加载中…
个人资料
孙莱芙
孙莱芙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767,679
  • 关注人气:1,178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朔州老城记事

(2019-05-18 06:24:27)
标签:

历史

旅游

文化

情感

分类: 村庄百姓笔记


朔州老城在西山冲击倾斜平原与恢河河漫滩阶地的交接处,西高东低,为山川的过渡段,恢河的冲击带。

在雁门关到杀虎口两大关口之间,朔州老城与大同城一道,构成桑干河流域平原地带的重要城

城基下,有一条西南东北走向的沙层带。南城门外修建时发现了鸟蛋壳层,表明这一带远古时期是一片沙洲、鸟岛。

大集体时,南关大队在城外西南方开办沙场,土层不足一米,下面的沙层深约三米,特别干净。出土过大象骨骼、象牙,属黄河古象。

朔城区中医院开挖水道,地下皆是沙子。过去城南、城东北的住户打山药窖常常挖出沙层。当然,沙层分布并不均匀,有的地方是胶泥,有的地方为沙层。沙层深浅不同,有的地方二尺以下即为沙层。

朔州老城或曰明代朔州城,是在秦马邑城的基础上筑的。秦马邑城面积三平方公里,明朔州城面积一平方公里,取其东南一角,缩小为原来的三分之一。

此城的规划设计者是大手笔,既懂建筑,也懂军事。不仅很好的利用了地形与河流,也充分发挥了沙层的渗水性与排水功能。

城内四大街的路面低于城门,不管是车马还是行人入城都要下坡。城内的雨水不能通过城门以及马路上的排水道直接排出城外,而是通过沙层渗入地下,通过地下河排除积水。

亦有排水沟,明代修建。十六七年前,老城修建东西街马路,在阁儿东西,路北的马路下挖出明代排水沟。城砖砌就,白灰抿缝,拱形顶,宽一米多,底下是雨水冲刷沉积的黄土,人进去可以蹲着走。

这说明,在没有沙层可供渗漏的地方,选择了排水沟排水。

用沙层排水的机关是城内的圪(大坑)。

西北城墙角有个无名圪,直径三四十米;东北方靠近城墙处有“柴六皮圪”:东南方有“二楞圪”:西街路有“养鱼圪”:西南靠近城墙处有“水圪桃沿圪”:还有北街中段路东,武家钉掌炉北,紧靠马路的“谭纸坊圪”。

基本分布在城内的各个角落,过去四个城角都是庄稼地,远离住户,不影响人们的生活。暴雷急雨时节,街巷、院子以及四南五处的水汇聚到圪,满满荡荡,颇似池塘,但几天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城内路基底层是大河卵石,其上是小河卵石,逐步减小,再以上是细石子,细石子上覆盖着黄土细沙,具有渗水性。

四大街路宽八米,人行道各宽三四米,其他县城路宽六米,人行道各宽一米,是他处的两倍。四大街的两侧都有砖砌的排水道。

四大街低,但四大街的两旁则是高一米,宽三米的高台。高台不是摆设,而是屏障。设若敌兵突入,高台可以伏击,城墙可以放箭,居高临下,便是杀敌的好战场。

越是建筑年代早的房子地势越低,最早的房子为明代建筑,老城拆迁改造前,有40多处。

院内有槐树、椿树,还有荷包牡丹和马莲。

祖祖辈辈卖粽子的人家,院里种马莲,用马莲捆扎粽子。马莲年年开花,年年不老,经过几代人仍然蓬蓬勃勃。

过去,牛市街两侧、盐市街北侧生长着很多两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上面搭建着喜鹊窝。

最大的一棵槐树在大寺庙正殿月台东侧,它的年龄是太大了,树洞里面能容三个小孩玩耍,四人才能合抱,重修大寺庙正殿时砍伐。

老龙王庙在老城西北部,院里有棵槐树,独木成林,树冠将庙院遮盖的严严实实。1958年大炼钢铁拆了庙,也打了树。

临街的店铺基本为二层楼,底层一大间,二层半间,既不高,也不大,俗称“一间半”。晋北天寒,楼高屋阔不便保暖。

家家户户的厕所在西南方向,砖石砌就,开口2.5米到3米,深约3米,圆形或椭圆形。

旧时代或者农业社时期,附近村庄的人进城买粪。买粪要识货,掏炕土和灶灰以及草木灰倾倒在厕所里,不影响粪的质量。怕的是头圊粪铲出去,随后垫了很多黄土,和底层搅拌起出卖,这就是赖粪。

汪曾祺的小说《七里茶坊》写道,过去河北张家口一带卖粪常往粪里掺和酱渣子,看起来和粪一模一样,上在地里不长庄稼。我们这边没有酱渣子,假粪主要是黄土过大。

老城是个农业城,商品集散地。每天进城的骡马、毛驴多,拾粪的也就多。拾粪的一般是老汉和孩子。他们起得很早,担着箩筐,手持粪叉,绕街串巷。拾满箩筐,便担回去倒在厕所。

在没有化肥的年代,粪是种地人的宝,人口众多的家庭,一圊粪能换一些钱,很使人羡慕。

说,有个村里人和城里人结为亲家。村里的亲家有回进城,看见城里亲家厕所的粪挺多,就说:“亲家,你有这么一圊粪,一家人一年管够吃喝了!”

城里的亲家听见这话很动气,便回敬道:“亲家,你快不说哇,这会儿的村人都学精了,进城蹲厕所不拉屎,净放屁!”

还有个故事,也跟卖粪有关。说,年四月八庙会,城里人山人海。有两个大个子头上顶着两个大盔,一前一后相跟着。

前头那个边走边喊:“蘸一蘸,五个钱!”

有人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蘸一蘸就要五个钱,但看不见。让人家放下来吧,人家也不。便有好奇心特别强的人交了五个钱,踮起脚尖伸进指头蘸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指头是黑的,闻了闻一股大粪味。

跟在后面的那个人见有人蘸了,便高声喊道:“涮一涮,十个钱!”

蘸了大粪水的人没有办法,只好再掏十个钱,在清水里洗净自己的手指。

过去,老城的匠人很多。

木匠就有七八种。盖房的、打大车的、做棺材的、投犁投耧的。

割风箱的兼做升、榼、梳头匣、木盘、食盒。这些营生用不着大锯、大刨。薄板小件,使用的都是小工具,并且特殊。比如风箱韛杆,取圆用的刨刃是圆弧形的。

棺材铺做棺材之外,还做明镜桌、木头牌位,不过这两种东西都不要钱,随棺奉送。挣活人的钱之外,还有一点对亡人的小小心意。

明镜桌摆放贡品,还有茶壶、酒盅、卤壶、米面瓮、香炉、小碟子。米面瓮讲究的用白铁做,不讲究的用纸卷。酒盅、卤壶底下衬着碟子。

还有一种木匠叫雕花木匠。山门以及过厅,门两廊,边沿或夹角的木构件上要雕花,做牙子。柜底有一块遮护板,边沿也要雕刻,叫柜牙子。

笼箩也叫罗儿匠,不算木匠,过去分布在东街以及大营街北口,有个匠人叫郑宝厚,腿有点拐。

笼箩主要用柳木。柳木来自高升庄。高升庄有很多粗大的柳树。把柳树锯倒,拉圈。一次性锯薄,厚度在一厘米内。

锯柳木不能等木头干了,要湿锯。俗话说:“干榆湿柳尸气杨。”很难加工。

篓子铺做油篓、酒篓。编篓子用荆条,里头裱糊多层麻纸,再把猪血、桐油、白灰和起,抹上去,防漏建国初期,篓子铺还在经营。篓子铺是老行当,经营有年矣。西山的胡油卖到关南,需要驴和骡子驮上油篓长途贩运。

酒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婚丧嫁娶,请客送行,恭贺庆祝,朋友小聚,无酒不成席。过去老城酿酒业发达,不从外地进酒,酒要储存,离不开酒篓。

铁匠每条街都有,北街和南关相对集中。有烘炉、钉掌炉、铧炉。

烘炉打抓子、板、耙子、粪叉、镰刀、砍刀、菜刀、斧子、锄钩、锄片、铁勺、铁匙、马勺。斧子是打炭斧子,木匠斧子做不来。

烘炉还打制车马挽具,大铁圈、小铁圈、铁绳以及牲口旋子,旋子就是把牲口拴在野外,牲口转来转去,旋子也能跟着转。

钉掌炉打掌用的是熟铁,收购废铁加工。

邵家有弟兄仨,老大邵平章,老二邵含章,老三邵如章。老大邵平章是东北军何柱国手下的团长,老三邵如章钉马掌。邵家钉掌炉在南门路西,经营多年,为民马、军马钉掌,还有驴和骡子。大牲畜除牛不钉掌之外,其他都钉。

钉掌炉一般在车马大店附近,或通衢大道路边。

大北街中段路西,草场街西口还有武家钉掌炉。

钉掌铲下的马蹄甲,也包括驴和骡子的蹄甲,本地人尤其是外地人买上,沤制浇花,花很发旺。

日寇入侵朔县后,大肆屠杀平民,邵家老二邵含章藏在朱衣阁,开枪击毙数名日军,老婆给他望风。夫妻俩双双被鬼子抓住,用铁丝勒死。

铧炉是西关唐家,生铁铸造,有犁铧、耧铧、犁镜、火圈、火盖、炉盘。

朔县城铸不了锅,铸出的锅很厚,达不到轻而薄的要求。

1960年前,朔县城还未使用火炉。有钱人用火盆取暖,火盆放在一张硬木桌上,桌子是方的,长宽七八十厘米。烧的是南山、西山的木炭。木炭一般是桦木烧制,还有其他硬木。烧木炭花费大,穷苦人家根本用不起。家暖一铺炕,寒冬腊月,一家人全凭一爿火炕,把能盖的都盖上,紧紧挤在一起,抵御严寒。

天主教堂使用德国火炉,基督教堂使用瑞典火炉,船运过来,辗转到此。德国与瑞典火炉结构复杂,有很多小门、散热片,以及合页和拉手。

上世纪五十年代,个别人家有火炉,人们称作“洋火炉”,很稀罕。

城内人家,无论贫富,家家户户筛料炭,筛下的灰倒在厕所。筛子是铁筛,铁皮用钉子钉上眼儿。老年人还用筷子捡料炭,豌豆大的颗粒也要捡出来。也有用草筛的,大料炭容易漏掉。

筛完的灰倒进厕所,第二年春天粪进了地,也有一些料炭进了地。春风刮过,穷人家的孩子还要到地里捡。

很多年来,老城许多人家用“沙圪筒”垒墙,一般砌在顶部,花花溜溜。“沙圪筒”实际是坩埚,是各个不同历史时期金属冶炼留存下来的。

用锡制作酒壶、灯台、香炉;用银加工耳环、戒指、手镯、项链、长命锁、烟枪。

铜匠做马勺、铜铁匙、大小铜勺、箱柜饰件,还有铜火锅和爨壶。

生铜铸造,比如铃铛;熟铜冷轧,冷加工。铜匠瞒不了人,白日黑夜叮叮当当敲打。

铜火锅做得好,行销内蒙古。类似于大同火锅,走得很远。爨壶是那个年代很多家庭和商旅必备的用具,既能烧水,又能蒸煮。骆驼队以及驴骡驮队出远门,路上支起帐篷,架起柴火,等大烟过后把爨壶放上,烧上一壶水,壶口还能蒸个馒头。或者擀好面放进去,煮熟后捞出来,加上酱,那就很香了。

人们记得,北街路东徐家,十字街文昌阁东还有一家,是老城最后的铜匠。1958年后,铜匠消失了。

山货、笼箩、柳编也是持续多年的行业。抗日战争前有“天义常”、“谦益成”、“义盛园”、“青箩铺”等店铺。1933年“天义常”失火关停。

清同治二年(1863),县城有四家花炮铺:李炮铺、石炮铺、柴炮铺、白炮铺。做大麻炮、二踢脚、起火、九莲灯。光绪元年(1875)又增加了“花炮铺”、“秦炮铺”、“梁炮铺”。

建国前有炮铺五六家,“毕炮铺”在牛家巷,还有“柳炮铺”等。

大麻炮无论一声两声的,都用麻卷,麻是衲大底的麻,卷得紧,一层纸,一层麻,结实得很,故而声音清脆响亮。做炮的人家一年四季,男女老少卷炮。直到腊月,把一年做下的炮卖光,然后欢欢喜喜过大年。

炮有“三打金蛋”,用炮筒发射,连发三颗。打出的金蛋不是听响声,而是看它在天空中散发的亮光,金光闪闪,分外耀眼。

九莲灯是用竹编的九层架子,外头糊上纸。里边一个角放一盏灯,九个角,九九八十一盏灯。

大小炮、起火、三打金蛋、花筒外,还有“猴子尿尿”、“鹅下蛋”。

每年元宵节点三个老杆,分三天,每天点一个。老杆10米以上,上端绑着长约两米的横杆,每层都安装着大小炮、起火、三打金蛋、花筒,有10多层,用一根捻子串起。

老杆顶部绑着斗子,斗子形如斗,木制,里面的东西与横杆相同,分层安装,货色更多。

混玩意的人在老杆下进行各种表演,直到舞龙的过来,领头的点着走兔,走兔后面喷火,窜着老杆的火药捻,老杆上的大小炮、起火、金蛋便开始由下到上一层一层地引爆、喷射、炸开。

起火往高打,花筒平射喷火花,金蛋一颗接一颗,小炮啪啪,大炮咚嘎,响的响,喷的喷,射的射。一层接着一层,最后串到斗子。

“斗子”点着后,天就红了。大炮小炮,错落有致;起火金蛋,上下翻飞;声光不断,愈演愈烈,活动进入高潮。

等斗子上的炮仗、起火、金蛋、花筒响完,打完,喷发完后,一切顿时沉寂下来。孩子们就会爬上老杆,把没响的炮取下来,带回家去玩儿。

大人们抱着孩子,摸摸老杆,预祝一年平平安安。

每年如此,点完老杆,新的一年便重新开始!

最繁华的街是东大街。

东大街比较长,从阁儿往东分三段。第一段叫草市街,第二段叫文昌祠街,第三段叫关帝庙街。

文昌祠在东街中段路北,正对大营街。

南街分两段,头一段叫中心街,到盐市圪墩,往南叫大南街。盐市圪墩十字路口向东,叫盐市街,盐市街东叫牛市街,牛市街东是太湖石街。

太湖石街曾有乐昌王花园,花园有块太湖石,白黄色,高一米六七,故名。

乐昌王名朱聪涓,全称代府乐昌康懿王,惠庶二子,成化十九年封。别城朔州。

草市街是商业聚集之地,并不卖草。有药店、百货,十字街东南角有老城最出名的饭店——穿心馆。为何叫穿心馆?是它朝北、朝西开两门,从南街到东街,或东街到南街,直穿而过,故名。

1921年在关帝庙街开办饭馆兼旅馆、货栈“宾兴栈”,后来又增加了镶牙业务。1941年崞县人在县城开办“三三三”照相馆,兼营镶牙业务。

抗战时,老城有日本人、朝鲜人、当地人开设的照相馆。建国前有石家照相馆,由石如璞、石如璧弟兄二人经营。

日本人给中国人照相,办良民证,每个人的胸口都贴号。日本照相馆的老板把朔县城内城外具有历史价值的建筑都拍摄下来,贴在橱窗,供行人观赏。

牛市街和大营街交界处叫粜麦市,买卖粮食,建国后这个名称就没有了。

城西北有仓道,原有常平仓,仓道是常平仓前面的一条道。建国后因此处住户寥寥,并入“红市街”。“红市街”在大北街路西第一道巷,距北城门五六十米。

旧时,每个城市都有红市街,住的都是穷人。

红市街是横尸街的谐音。过去有些罪犯必须在闹市斩首,以杀一儆百,杀鸡给猴看,斩首后把首级挂在城头。北京的菜市口与红市街意思完全一样,大小不同而已。

木桥街在城东南,与乐昌王府有关系。王府从井口提水,通过水槽流入花园,木桥可能是一座流水桥,也可能是园林水池上架设的景观桥,不得而知了。

临街的店铺,北街西街的二层楼少,南街东街都是二层楼。

草市街路南的二层楼是明代建筑,砖木结构。院内库房为砖窑,与明代城砖规格相同。

盐市街路北有一处二进院,地势低落,临街店铺上门板,安装木栅栏,防贼防盗。

中心街路东有处院叫老铺,全称是“翰墨林老铺”,临街是二层楼,院内是二层楼。

东街夏家院为二层楼,也是明代建筑。旧城拆迁改造时,大同人将此处梁架买上,将建筑结构绘图,汽车运走。

乐昌王府的最后一处四合院是2010年拆除的,为王府东院。原来的王府是建筑群落,占地很广。

箭道巷在城西北,巷子拐弯,据说是隋末刘武周起义军造箭处。

察院巷在大东街中段路北,直南直北巷,据说曾是按察院或都察院的派出机构,为明朝九边重镇的监察部门。

朔州老城起源于春秋战国或者更早,出土的战国、秦汉瓦当,上写“与天地无极”、“千秋万岁”等字样。有很多战国瓦当、印章出土,并且还有为数不少的战国坟墓。

朔州自古是宜农宜牧之地。

北关编罐头(水斗),

西关开铧炉,

东关搅辘轳,

南关夜读书。

南关历史上出过很多读书人,东关人祖祖辈辈种菜。三亩大的园子便能养活一家五六口人。

老城一带,土质为栗钙土,山地与河流的冲积土,层层覆盖,很肥沃,而东关的土质最好。

县城附近的村庄也种菜,比如厦阁村、南磨村、野狐涧村。有首童谣说:

厦阁南磨野狐涧,

我吃萝卜你不见,

蜜蜂担水浇萝卜,

浇了个嫩,

长了个脆,

卖了个贵,

吃完萝卜巴巴味!

桑干河两岸以及河流附近的下湿地种植胡萝卜、茴子白,俗称“粗菜”。“细菜”是芫荽、韭菜、菠菜、茄子以及后来的西红柿。

菠菜种三茬。蔓菁生长期短,往往用来补种,荒年蔓菁种的多。

苤蓝属细菜,难种。水少了长不大,水多就臭了。外头长得好好的,切开一包臭水。

种园子只管种,种和卖是分开的。清大早,卖菜人到菜园子买一畦菜。这畦菜第二天要卖,种菜人头天晚上就浇好水,挑出去嫩嗖嗖的,很好看。

浇水用水车,驴拉。开始用木头水斗,扁形,由四块板组成,底长一尺,开口尺五,宽约20公分,固定在铁链上传送。一般有15个水斗,七上八下。

也有人推水车,铁绳铁筒,拉动皮圈出水。

卖菜不容易,小媳妇、老太太手里拿着二分钱,说:“给我买上二分钱的菠菜、芫荽,再给我好好捏点韭菜!”

过去人们一般很少吃茄子,说,西山人认不得茄子,称茄子为“胡麻鳖”、“海怪”。

说有个卖菜的到西山,把一只茄子丢到井台上,有个拾粪老汉看见,以为是“胡麻鳖”,不敢捉,用粪叉子打断,看到里面果真都是胡麻籽儿。

朔县的茴子白很大,大茴子白一般20多斤,旧时多种植,量大饱腹。改革开放后解决了温饱,买一个一般家庭短期吃不了,因此种植很少。秋后人们用大茴子白腌菜,但这几年住楼房的人多了,温度太高,腌菜容易坏,也就不腌了。

吃肉呢,有马身猪,是老朔县自然杂交、人工培育的老品种。这种猪骨架大,如马一般。腿长,身体扁平,耳朵下垂,脂肪和油在肚里,看着干瘦,却十分出货。

马身猪分大马身猪和二马身猪,不择饲料,耐寒抗病,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山西的名特产,上世界八十年代绝种了。

那时候是改革开放初期,人们好吃肥肉,巴克夏、约克夏、乌克兰猪便取代了马身猪。

有很多事物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朔县川是米粮川,谷子、糜黍、高粱、黑豆有着悠久的种植历史。

元军横扫欧亚大陆,每位骑兵不是驾乘一匹马,而是多匹。秋收后,秋高马肥,蒙古骑兵便要南下抢粮。抢粮非常态,元朝建立后,通过征粮,买卖人贩运,粮食大量流向北地。

高粱、黑豆是军马的好饲料。糜子去皮后做的炒米,是蒙古人的传统食品。小米做稠粥、稀粥,改变了蒙古人以肉食为主的生活习性。

贩卖军粮、马料,顺便把茶叶、日用品运输到北地,是晋商真正的起源。

朔州老城的碾子没有石磨多,很多人家既有大磨又有小磨。这里不加工粮食,而是出售原粮。

宁武、神池、平鲁的粮食运到朔州卖,山阴、应县的盐碱也要到朔州卖,粜麦街、盐市街便是当年的买卖市场。

用小米熬饧,做麻糖,是老城古老的一种行业。

小米发酵后糖化,滤掉渣子即为饧。熬好的饧放在罐子、坛子、大瓮,饧做好后称“饧坨子”。

做麻糖要和面,加豆面、莜面,分别称豆面麻糖,莜面麻糖。还要加老来红籽,有两种,一种穗子朝天,一种穗子下垂。籽黑,非常小,收获量不大。把它加入麻糖,爆开,比米粒略大。

加上老来红籽的麻糖叫“玉谷麻糖”。

麻糖天凉后做,冬天卖。用莜面、豆面加工的麻糖有各种形状,还有一种叫“麻糖掼饧”。

饧拉长,外头裹面,做成一根一根的,叫“麻糖掼饧”。摆在街上,便有青少年前来“打掼饧”。每人拿上一根,两根对打,打断后看谁的麻糖孔多,多者为赢,输者出钱,不服再来。

日寇侵略朔县前夕,邵平章为东北军何柱国部骑九团团副,黄埔军校毕业。他带着一个骑兵连进城,组织饧房熬饧,四处收麻,到铧炉买铁,然后率部到平鲁井坪北白羊洼村设伏。

他指挥部队在日寇必经的路上挖坑,钉上木桩、铁桩,上面铺上麻,倒上生铁,把从饧房收来的一坛坛饧倾倒进去,然后用黄土掩埋,做好伪装。

日军坦克开路,走进伏击圈,坦克压进坑里,链轨缠上饧和麻搅拌的生铁,转来转去动不了。邵平章一生令下,埋伏的战士一起开火,抱着炸药包的勇士们一跃而出,将拴着马掌铁的炸药包挂在坦克上,随着轰轰的几声巨响,两辆坦克被炸毁,耀武扬威,没有丝毫准备的鬼子被打死多人。随后邵平章的骑兵连挥舞着大刀扑上去,一阵砍杀,边杀便撤,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炮铺将卷炮的黑火药全部贡献出来,县长郭同仁命人做成很多瓷雷、瓷蒺藜雷。日军攻城时,东北军在北城门上用两门迫击炮向坦克开火,但打上去纹丝不动,却打倒了跟在后面的19个鬼子。

城墙上,高台后的守军不断射击,瓷雷点燃引信,从各个制高点投向敌人,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丢掉性命。

当鬼子进攻到“谭纸坊圪钵”,邵平章和他的小股部队从城墙上撤下来,由北向南退。当跑到谭纸坊时,邵平章突然说:“停!”

他让战士们埋伏在谭纸坊的窗户后边,架好枪。谭纸坊圪钵跟前有一堆狼毒草根,是做麻纸用的,邵平章让战士们将狼毒草根推到水坑,漂在水上,又让一个士兵把一件军装仍在上面。

做好这些后,他和大家藏到纸坊,让几个士兵从北往南跑。四五个日寇追过来,踩住狼毒草根,掉进水坑,挣扎喊叫,被全部打死。

忻口战役时,卫立煌知道邵平章用土办法炸毁日军两辆坦克,又专门抽调他,再次用麻和废铁设置路障,成功炸毁鬼子一辆坦克。

1940年,邵平章在陕南招了3000新兵,他任训练团团长,为抗日部队培养新生力量。

朔县大屠杀,邵平章家族被鬼子杀了八口。抗战胜利后,已是副师长的邵平章落户到陕西省岐山县五丈原村当了农民,因为家乡很多人说,导致朔县日寇大屠杀,有他的责任。

建国后邵平章被定性为历史反革命,每当批斗他的时候,三个多小时他用军人姿势站立,一动不动,目视前方。但当地百姓从来不伤害他,直至他死,都尊称他为“邵团长”。

2015年,邵平章死后多年,国家为他颁发了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章,他的墓地成为岐山县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邵平章和他们家死去的八口人地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做麻糖的饧,卷炮的麻,铧炉的铁,用到了伏击侵华日寇的战场上,是近代史上中华民族抵御外来侵略斗争中极为悲壮的一幕。

古老的朔州城有多少故事,难以言说了。

有多少志士仁人,后人应当记住!

元朝时老城有“朔州毛子局”,用牛皮为征战的将士制作铠甲,以及兼营毛皮生意。

旧时代朔州老城很多字号叫“羊毛庄”,经营和加工羊皮、羊毛。

有专门拴鞭子的匠人,做蒙古鞭、马上鞭。鞭杆一尺多长,为实心竹子。顶上系一铜圈,四面旋转。四股皮绳精编,越来越细。

这是一种讲究的鞭子,大量出售的鞭子是赶车、放牛、放羊鞭。赶车鞭有长鞭和短鞭,长鞭的鞭稍可以扫住三匹套马的耳朵根,上坡的时候加一鞭,套马一起发力;短鞭时刻拿在手里,呼喝喊叫,叭叭作响。

这是一种古老的工艺。有人记得最后一个拴鞭子的人是赵哑子,临街店铺,祖祖辈辈拴鞭为生。

还有很多古老的职业消失了,难以跟寻了!

过去老朔县人给自己分类:

一是住城人,叫城猴儿。

二是离城近的人,叫瞭城猴儿。

三是平川人,叫川板子。

四是山上人,叫山汉。

城里和村里,山上和山下,互相离不开,又互相褒贬戏谐。

说,有位山上的亲家进城,城里的亲家吩咐儿子说:“二小,你给上街割一刀!”

二小问:“羊肉还是猪肉?”

他老子说:“豆腐!”

儿又问:“三斤呀四斤?”

他老子说:“四两!”

儿又问:“一顿吃呀还是两顿?”

老子说:“一顿吃了挨刀呀!”

儿子出门,老子又吩咐道:“割回豆腐给你奶奶分上一半!”

二两豆腐加上山药、茴子白做上大烩菜,城里的亲家咋也不想给村里的亲家吃,便爬上屋顶,将烟囱盖上。村里的亲家呛得不行,便溜出大街,下了馆子。

城里的亲家追到馆子,说:“亲家,饭熟了咋走了?”

村里的亲家说:“我就好跌个馆子!”

城里的亲家说:“亲家咋说了个对,我也好跌馆子!”

村里的亲家已经上好一壶酒,两盘菜,城里的亲家拿起酒壶一饮而尽,三八两下把盘里的菜吃光。

村里的亲家临走的时候对城里的亲家说:“亲家,这城以后是不能进了!”

城里的亲家问:“咋了,是缺了你吃了还是缺了你喝了?”

村里的亲家说:“啥也不缺,外头烟大,里头气大!”

这是村里人讽刺城里人的。

还有城里人挖苦村里人的。

说,西山赶马道村一人和城里一家结亲,聘了闺女去送亲。吃完晚饭,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下人给他端进一铜盆洗脸水,并放上一块香皂,一块新毛巾。

赶马道的亲家没见过洗脸的铜盆,也没见过香皂,还放在一个盒子里,拿起来闻闻,一股香味。

他以为这是城里的亲家打发人给自己送来的早餐。

他端起铜盆喝了一气水,又把香皂整个吃了。

一会儿下人过来叫他吃饭,发现那块香皂不见了,返身出去又拿来一块。

赶马道的亲家说:“您不用上了,我有一个饼饼就行了,再多了吃不了!”

下人也没吃过香皂,便好奇地问:“您吃出啥味道了,是不是辣?”

赶马道的亲家说:“辣倒不辣,就是腻个倒到的!”

赶马道的亲家吃坏了肚子,不能回村,又住了一晚。

半夜他起来跑肚,一看门插了,出不来院,上不了厕所。情急之下,就拉到尿盆里。

拉完后,想找块土坷垃擦屁股,没有。回头一看,炉筒烧得通红,就像一根红柱子。他想起原来曾在树上擦过屁股,便把屁股对准炉筒,靠上去。

当然,以上故事都经不起推敲。民间故事,民间演绎,姑妄听之,姑妄听之!

(感谢李柱先生提供帮助,赵玥先生和我一同走访。)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