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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小说与世界文学的距离

2017-05-01 07:46:36评论 历史 文化 星座 情感


2017430日在朔州图书馆1度读书会演讲

中国小说起于神话、寓言、史传、“野史”。鲁迅把唐以前的小说称为“古小说”。先秦散文有许多人物描写,个性神态,鲜明生动,给后世小说塑造典型形象以有益的启示。司马迁善于选择典型情节来反映历史,语言生动,精炼,善于描摹人物的性格特点,不仅为后来的小说提供了丰富的题材,更重要的是为小说文体的形成提供了叙事和塑造人物形象的艺术经验。

明初,《三国演义》和《水浒传》相继问世,标志着中国小说进入到崭新的历史阶段。清乾隆年间,《儒林外史》和《红楼梦》两部长篇巨着问世。《红楼梦》无论其思想性和艺术性,都是中国小说史和文学史上的巅峰。

《红楼梦》是中国文化的集大成,它和中国的书法、诗词一样具有鲜明的中华特色,外国读者体味、理解难。但这并不影响它的伟大,《红楼梦》所达到的思想艺术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可逾越。世界各国、各民族独具特色的艺术品,本国本民族感受最深,体味最真。有人说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有时情况并非如此。

四大名著之外,我们还有《儒林外史》那样的讽刺小说,《聊斋志异》那样深刻揭示社会和人生的文言小说。

中国现当代小说的成就不小。这种成就融合了中西方小说的成果。鲁迅学习俄国作家果戈里,许多作家从俄国作家契诃夫那里吸收了短篇小说的成功经验。钱钟书的《围城》具有外国幽默小说的特点。汪曾祺的短篇则是把现代白话文精炼到极致的小说范本,具有鲜明的中国气派。莫言则吸取了拉丁美洲魔幻小说的亦真亦幻,当然还有《聊斋志异》的神鬼狐仙。

鲁迅的小说《孔乙己》,仅有三千字,却塑造了鲜明的人物形象。目前全国每年出版长篇小说三千多部,但远不如这三千字解决问题。《祝福》写祥林嫂把希望寄托在死后,是世界上最绝望的小说。通过祥林嫂的死,深刻地揭示了百姓的生存状态,妇女的悲惨命运。

孙犁的长篇小说《风云初记》,中篇小说《铁木前传》,以及短篇小说《荷花淀》反映了抗日战争人民的精神面貌。以深厚的伦理,感人的细节,展现了中华民族面对苦难的信心与精神。

1960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了柳青的长篇小说《创业史》。《创业史》的主人公叫梁生宝。小说开头写道,1929年,就是陕西饥饿史上有名的民国十八年,阴历十一月,下了第一场雪,从渭北高原上漫下来拖儿带女的饥民。饥民中有一位中年寡妇,浑身上下满是补丁和烂棉絮,领着一个四岁的孤儿,站在雪地里,穿着亡父丢下的破棉袄。

他就是梁生宝,四岁和母亲逃荒来到蛤蟆滩,梁三老汉收留了他们娘俩,改姓为梁。梁三有一亩三分地,给人当长工。宝娃13岁起给吕二财东当半拉长工。16岁那年梁生宝租下吕二老财18亩稻田。父子俩破命干了一年。一年没吃盐没点灯,但交租后,剩下的稻米被保公所装走了。后来梁生宝被抓了壮丁,梁三卖牛把他赎回来。

过去中学课本上有一篇《梁生宝买稻种》,选自《创业史》。解放了,生宝当了民兵队长,领导互助组,他到外地给乡亲们买优良稻种,一路步行,吃干粮,不住店。蛤蟆滩的光棍高增幅,领着年幼的才娃,破衣烂衫。他的互助组被富农姚世杰挤兑散了。梁生宝带人进终南山砍扫帚卖给供销社换钱,高增幅来寻梁生宝,梁生宝说:“把才娃交给我妈,你跟我们进山吧!”

柳青(1916-1978),原名刘蕴华,陕西吴堡县人,出生于贫困的农民家庭,深知百姓生命的卑微,生存之艰难。他在皇甫村生活了14年,创作了反映建国初期陕西农民怎样在党的领导下走出饥寒交迫的。《创业史》真实地再现了农民翻身的不易,农村社会的变迁,合情合理,感人肺腑。

十年动乱中,柳青被揪到西安游斗,皇甫村的家被捣毁,老伴被逼死,是周总理在关键的时刻过问柳青的情况,才使他保住一条命。柳青爱百姓,百姓爱柳青,在柳青的追悼会上,哭得最伤心的是从皇甫村赶来的农民。

我在讲此题目前论说柳青及其作品,是说《创业史》它尽管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但它不亚于它们,它无愧于中华民族,无愧于历史、时代和人民。

中国当代小说,我们从改革开放到现在讲起,尤其是现在,和世界文学的距离总体拉大了。莫言的小说反对的人不少,比如丑化中国,反对毛主席等等。

但是我们应该知道,世界小说名著当中, 反抗压迫,争取解放,追求平等,自由和尊严是人类永恒的主题。

美国有三部黑奴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是美国著名作家斯陀夫人的一部现实主义作品。小说刻画了信仰基督教、具有崇高牺牲精神的黑奴汤姆,在不平等的社会制度下遭受的悲惨命运,借此揭示了奴隶制度的罪恶本质,从而成为导致美国内战爆发的因素。

   黑人作家亚历克斯·哈利出版了一部家史小说《根》。作者追溯到他六代以上的祖先昆塔·肯特,一个从非洲西海岸被白人奴贩子掳到北美当奴隶的黑人,描述了他在非洲的自由人生活,他和他的子孙在美国奴隶制下的苦难历程。

托妮·莫里森的长篇小说《宠儿》。取材于一段真实的历史。女黑奴塞丝怀着身孕只身从肯塔基的奴隶庄园逃到俄亥俄的辛辛那提,奴隶主追踪而至。为了不使儿女重复自己做奴隶的悲惨命运,她毅然杀死了自己刚刚会爬的幼女宠儿。

大家都知道法国作家雨果的《悲惨世界》、美国作家德莱塞的《美国的悲剧》、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被侮辱和损害的》是名著。这些小说对于国家的政治、法律、道德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批判,并且这些国家并不因为这些小说损害它们的伟大,相反,是伟大作家的作品促进了这些国家的文明和进步。

我们国家能否、允许产生这样的作品,我们的社会土壤,大众心理能否接受这样的作品,如果不能、不允许、不接受是否说明我们和世界文学确实有距离,并且距离还不小。

任何国家、任何时代都是不完善的。任何伟大人物,包括毛主席都会犯错误,他的路线方针都有可能被人利用、歪曲。莫言小说中描写的饥饿是存在的,作为饥饿的亲历者,他有权写出自己的感受。

伟大的作品,首先来自作家的良心所表现的真实。俄国、俄罗斯、前苏联之所以在文学艺术上成就卓然、名家辈出,是因为他幅员辽阔、民族坚毅。我们以《静静的顿河》来认识伟大作家的伟大作品,或者说伟大国家的经典作品。

《静静的顿河》被称为“史诗”,“长河文学”,瑞典皇家学院在诺贝尔文学奖的颁奖词中这样说:“肖洛霍夫在描写俄罗斯人民生活中一个历史阶段的顿河史诗中所表现的艺术力量和正直。”

《静静的顿河》是苏联社会主义时期的作品,但它不以布尔什维克、红军的立场去委曲哥萨克。哥萨克民族向来骁勇善战,尤其是它的骑兵,曾经是沙皇侵略扩张时所利用的工具。由于历代统治者的残酷剥削压迫,哥萨克不断进行暴动斗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革命、国内战争等各个时期,尤其是十月革命,布尔什维克和苏联红军仍然对哥萨克不放心,对其采取了歧视、高压、迫害的政策。在此情况下,顿河哥萨克开始暴动,反抗集权。

作品以卓越的现实主义手法,真实地再现了战争的血泪斑斑,既写了红军葬身沙场的惨剧,也写了哥萨克的巨大牺牲,流离失所。肖洛霍夫在受奖演说中说,“要诚恳地向读者说实话”,“要增强人们心中的信念”,“要运用这种力量去创造人的心灵美,去为人类造福”。

这种勇气和正直创造了作品的高度、深度、厚度、

作品中令人难忘的女性形象,一个是主人公格里高力的妻子娜塔莉亚,一个是他的情人阿克西妮亚。格里高力和阿克西妮亚逃婚私奔后,格里高力参加了红军,他们的孩子得病死了。在此情况下,地主的少爷李斯特尼次基勾引了阿克西妮亚,格里高力知道后放弃了她,回到老婆身边。娜塔尼亚在格里高利出走后用镰刀自残,人没死,但脖子歪了。格里高利和老婆重新生活在一起,有了一女一男。

肖洛霍夫的童年是在顿河哥萨克地区度过的。他生于斯,长于斯,他亲历了哥萨克人的苦难、牺牲。正如他在小说中写的:“顿河草原呀,哥萨克的鲜血浇灌的草原,我向你深深地鞠躬,像儿子对母亲一样吻你那没有开垦的土地!”

因为他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所以,一景一物历历在目,使人仿佛身临其境,甚至能闻到那草原的香气,听到河流奔腾不息的声音。

格里高力和阿克西妮亚分离了,但偶然的机缘,他们又走到一起。娜塔莉亚知道后,她已怀孕。但她坚决不给格里高力往下生这个孩子,她找了个庸医,用钩子往下钩孩子,结果导致大出血,她死了。

临死前,她把自己的孩子(一儿一女)中的儿子米沙特卡叫到跟前,拉到怀里。

“把耳朵凑近来,孩子,凑近点儿!”娜塔莉亚说。

他对着米沙特卡的耳朵悄悄说起话来,后来把他推开,用探寻的目光看了看他的眼睛,闭了闭打哆嗦的嘴唇,很费劲儿地笑出一副又可怜又痛苦的笑容,问道:

“不会忘了吧?会说吗?”

格里高力接到电报回家后,已是娜塔莉亚葬后第三天。

儿子见了他,畏畏缩缩走到桌子跟前。他爬到父亲的膝盖上,腼腆地用左手搂住他的脖子,使劲亲了亲他的嘴。

米沙特卡低声说:“妈妈躺在房里的时候……她还活着的时候,叫我对你说:‘你爹回来,你替我亲亲他,告诉他叫他心疼你们。’她还说了些别的话,可是我忘了……”

这种情景,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作家曾经见到过,听到过,并且每次都使他热泪盈眶,从而使读者眼中含泪,心中痛楚。

一个国家之所以伟大,不仅在于它所创造的物质文明,更主要的在于它创造的精神高度,它呈现的人类精神与心灵的多样性、丰富性、深刻性。

《静静的顿河》中格里高利的妻子娜塔尼亚是一个美好感人的形象。格里高利青年时就和有夫之妇阿克西妮娅勾搭在一起,格里高利的父亲急着给他寻亲,娜塔尼亚的的家人和她本人都知道格里高利的风流韵事,家人反对,可是娜塔尼亚说,除了格里高利我谁都不嫁。

格里高利和阿克西妮娅私奔后,娜塔尼亚回到父母家,等不回丈夫她就用镰刀自残,人没死,但脖子却永远歪了。格里高利回来后,她生了一儿一女,希望和丈夫白头到老,但丈夫又和那个女人勾搭在一起,于是她用钩子往出钩腹中的胎儿,大出血而死去。

肖洛霍夫怀着满腔感情,塑造了爱憎分明的哥沙克妇女娜塔尼亚的形象,为她的忠贞不渝而深深感动。她临死之前还要让孩子代她亲亲丈夫,并嘱咐丈夫不要丢下他们。

相比之下,我们以前的文学艺术作品,比如样板戏,没丈夫、没妻子,也没爱人。革命者水火不进。现在的抗日神剧不管用着用不着,都要给男的安排个女的,女的耍眼睛,穿的绫罗绸缎,长得两小酒窝,一条大辫子。要不就是抗日全是女的,穿高跟鞋,一脚往死踢好几个日本鬼子。

一个不实在,不真实,说假话的民族如何能使自己的所谓作品走向世界,面对全球?很多人对中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少感觉遗憾,但我们真的跟世界文学的差距很大,并且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拜金主义,使这种差距越来越大。当然诺贝尔文学奖也有它的不足和错误,比方美国作家赛珍珠写得《大地》,是一部反映中国农民的小说,但它跟柳青的《创业史》,陈忠实的《白鹿原》没法比。

中国小说,当代小说存在的第二个问题是对百姓生命、生存状态的漠视。

中国历史很少记录人民生活、生存状态,记录的大多是帝王将相。抗日战争中国究竟死了多少战士和贫民百姓,没有比较准确的数字。抗美援朝志愿军牺牲了多少,这些牺牲给千千万万的家庭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很少有人关心这个。只有魏巍的一篇《谁是最可爱的人》。比如1960年左右究竟饿死多少人,现在统计也仍然不迟,但没人做这个工作。好像做了这个就是给国家抹黑。这些情况都暴露了中国人骨子里缺乏对生命的尊重和爱惜。

第三、中国小说缺乏世界文学的多样性、深刻性、丰富性

我们没有《悲惨世界》、《美国的悲剧》,不是中国没有悲剧,而是我们不能从人类长远出发,从人的根本出发,从苍生的命运出发,来表现真实的生活。

我们没有果戈里《死魂灵》那样,深刻揭示俄国社会现实的作品。《死魂灵》通过投机家乞乞科夫购买死农奴的经过,反映了俄国上流社会的荒唐,地主阶级的吝啬、腐朽、无聊。泼留希金家面粉硬化发霉,穿得破衣烂衫,但他走过的地方别人用不着打扫,一块马铁,一只水桶,转眼就进了他家。

巴尔扎克的《欧燕妮葛朗台》写葛朗台的吝啬成性,临死前担心女儿抢走他的财产。

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有多少金钱狂、守财奴,有多少人为了当官不惜出卖灵魂、身体、良心。但是我们没有这样的作品。有人写了几部官场小说,就事弄事,不是通过广阔的社会生活,塑造典型形象来完成的,而是抓住一点皮毛,道听途说来完成的。

好小说它反映什么,不是通过说教,罗列来完成的,好小说是通过鲜活的生活和人物走进读者的心中的。

第四、中国当代小说总评价

一、缺乏生活以及对生活的深刻认识,以短暂的政治思考来推动小说创作。

二、缺乏从生活到艺术的提升和转化,不能向世界文学的精华学习,单调、死板、卑劣。

三、不能打破中国人惯常的思维,没有世界文学总体的慈善、悲悯,不新鲜,不感人。

    举例:《最好的顾客》、《一枚古钱币》、《一颗水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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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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