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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北桃花源——花塔村

(2013-05-08 11:38:11)
分类: 村庄百姓笔记

灵丘我以前没去过,印象不外是老区,山寒水瘦,景色苍凉。去年821日我们驱车从108国道进入太行,向灵丘、阜平、繁峙交界的花塔村驶去。巍巍太行,流水滔滔,树木苍翠,森森逼人。114公里的路程,沿河穿行,见路边村落齐整,集镇繁华,人物鲜亮,隔绝尘嚣,不由连说惭愧。

不断顺水往下走,见半山腰下有一洞,洞中银练飞出,喷珠溅玉,不由惊奇。再往前行,一池清水映现蓝天,鱼跃水面,疑心身在南方。

过去我以为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不过是虚构,进入花塔村,才相信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地方。村子四周都被大山簇拥着,原来人们出山要翻越村北的沙岭。沙岭是太高太陡了,人们经过这里到15里外的三楼买盐、火柴、布匹,半天回不来。农业社那会儿,国家下发给此村的救济粮,单用驴驮不行,须得跟上精壮后生,上坡的时候一手托住驴屁股,一手护住口袋、麻袋,否则驴和粮食都得滚下山。

种地呢?全靠人工。粪要人背,犁要人拉。割倒的庄稼要人背回来,背一点在院里打一点。村子是太逼仄了,紧贴河边盖起房,房前还要留条路,哪有空地做场面?方便的是磨和碾子,别村都是从外面砍好錾好,运回来。这儿却用不着,也运不回来,这儿多的是从后山滚下来的卧牛巨石。它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打了多次,一直碰撞到沟底还不改模样,那就不是一般的结实。青色的,红色的,油光油光的,做出来的碾和磨,双扇一色儿,碾子和碾盘一色儿,都特别厚沉,人们用了多少辈子,楞是看不出多大磨损。方便的还有木料和柴,盖房、取暖,四周山上都不缺,只要你能抬回来,背回来。更不缺的是水,水不是从宽阔的河道绕进村,而是通过石罅、潜流和暗河,从山根和村底冒出来的。没有入村的河道,外人不易随便进村,在战乱年代人们活得相对安稳,就成为晋北难得的世外桃源。

晋北桃花源——花塔村
                           紫红色的碾子
    村中居民多姓韩,韩姓也是这个村的立祖者。传说宋末元初,天下大乱,有韩千福者从繁峙圣水头(距此160里)迁移至此,次村深藏于太行山褶皱,四周山峰壁立,群山绵亘百里,是理想的生息之地。

花塔村海拔558米,周围大山环抱,气候和暖。每年清明节,山上桃花盛开。花苞有红粉两种,绽开时则里外雪白,全村都被层层桃花所包围,被桃花的香气所熏染。村子后面的山,人们称作后梁,后梁最高处,山顶展开如两朵花瓣,花塔之名由此而来。

村子里,杨柳榆树不说了,桃树、李树、花椒树、核桃树点缀在房前屋后。花椒结的子是细细碎碎的红,嚼一颗,又麻又辣;核桃的果实还是青的,圆圆的,比李子略大。山上的动物有狍子、野山羊、豹子,河边还生活着国家一级保护鸟类黑鹳。

晋北桃花源——花塔村
                                 花椒树

一条大河在村前流过,河上驾设着浮桥,浮桥上铺着河柴,人们下地时从这里经过。村子建在山根,高出河道很多,所以再大的水都不会危及房屋和人畜安全。但是也有例外,村民韩三孩的哥哥韩新来,农业社时给集体放羊,有天大雨,他和羊群呆在山上。第二天早上,他想回村换换湿透的衣服,过河的时候被山水席卷而去,尸首一直被冲到河北阜平。

晋北桃花源——花塔村
                              门前的河

街上坐着闲散的村民,三个两个一伙。女人们剥豆子,解豆角;路边与河道树间的空隙,搭起一座能坐五六个人的木板平台,男人们蹲在上面下棋。两头小山羊相跟着溜达,见了人亦不躲避。我用照相机给它们照相,一只小山羊还专门过来歪着头看了看镜头。

晋北桃花源——花塔村
                                 两只小山羊

外来的人盘桓最久的是村东河道里的堤坝和吊桥,堤坝有四个,水帘从坝顶倾泻下来,节节而下,错落有致。在第一个堤坝里有六只鸭子相根着游来游去,它们一会儿撅起屁股扎进水里捞鱼,一会儿在浅处的泥淖里翻腾,一会儿扇着翅膀叫几声,一会儿齐头并进游入芦苇丛。它们是那样的白净、率性、自由。

晋北桃花源——花塔村
                                六只鸭

花塔村是如此美丽、安静、悠闲。但是,过去村民们出行困难,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独峪公社书记许跃决定在沙岭山底打开一条隧道,使人们进出再不要翻山越岭。工程由公社专业队和花塔村联合施工,用锤子和铁錾,用镐头和铁锹,用小平车和脊背,每天进度最多二尺。一天三班倒,许书记就像个毛猴守在洞口,不离窝。如果走了,那是出去给工程要钱要物。每次走的时候,他就和人们说:“你们好好干,我给大家出去闹点弹药!”沙岭隧道长度一公里,人们整整干了八年,1981年隧道彻底开通。隧道一开,盖房的砖就能运进来了,但是路远,从繁峙大营拉砖,单程就是80多公里,房屋材料比城里贵得多。

与世隔绝的花塔村在现代社会并没有多少吸引力。建国后,村里的姑娘们都嫁到外地,外地的姑娘们又不愿意到这个封闭的地方过一辈子,因此村中70多岁的光棍就有19个。娶来的媳妇,一是来自河北阜平,二是山西繁峙,其中繁峙的媳妇最多。这儿离阜平的不老台村仅仅八里,离繁峙县神堂堡不过15里,只隔一道梁。

晋北桃花源——花塔村
                           光棍韩三孩,今年72岁

过去,花塔村的人们走出去的极少,少数几个当了煤矿工人;目前村里的年轻人全部外出务工,村里最年轻的人也已60多岁。村民韩茂林,今年83,他30多岁时曾经在大同工程队呆过二年,此后回村,再没离过。村民韩银瑞,今年63,他12岁时爹娘都病死了,弟兄四个,他是老大,身边还有守寡的奶奶。他从16岁起就给队里放羊,能多挣点粮食,老的小的都需要他照料,走不开。老韩放了一辈子羊,阴雨天穷的换不开衣服,好多年老虎下山一张皮,现在腰腿经常疼。老韩对我说:“人这一辈子难死了,但是咋难,不能对不起老人。现在有些年轻人,啥话也说,啥事也做,对不起他们地下的老人。”

坐在地埂上,我久久地凝望着老韩那张沧桑的脸,还有那一身汗水腌渍的衣服,摸摸他身边洁白的小山羊,心里不禁一热。

晋北桃花源——花塔村
                                 我儿赵野

这世上,真正的世外桃源是没有的,只有干净善良的心,才能造就绿水青山。随着人民生活的提升,旅游业的发展,我愿美丽的花塔不仅成为世外桃源,也能成为世内桃源——人心的绿地和花园。

晋北桃花源——花塔村
                                 我拿着望远镜
晋北桃花源——花塔村

                          山顶如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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