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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對母親說話態度好一點 If only I have been nicer to my mom ...

(2010-12-19 19: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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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20101027日於洛杉磯

母親離開我們已經整整一年了。我從沒有如此深深地懊悔母親在世時我跟她說話的語氣沒有好一點。1994年病中的外婆曾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以後跟你娘講話,態度要好一點。”我對病得很重的外婆使勁點頭答應。歲月無情地流逝,我卻毫不珍惜。如今母親已經不在了,我才痛苦地想着自己以往的點點滴滴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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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母親

在悼念母親的追思儀式上,母親工作過的上海總工會滬東工人文化宮領導這樣評價我的母親:“罗敏玉同志一生勤俭持家,在五、六十年代单位工作变化大、任务重,其爱人因工作在外,孩子幼小,她每天早起晚归,忙完工作又忙家务。她含辛茹苦,为把孩子抚养长大,成家立业,倾注了做母亲的全部爱。”直至母親離開我們之後的今天,我才反反复复地咀嚼這些話的含義。

 

記憶中母親工作是很忙的,那時只知道她在工作單位是一個部門的領導。我們小孩子跟外婆相處的時間多過於父母,外婆每天在家幫助操持日常家務,我們聽外婆講過去的苦難和做人的道理。我從小學會了很多家務事,因為外婆常說我母親太辛苦了,因為看着外婆忙裡忙外。我學會了做飯做菜洗衣服“拖”地板,我還會天不亮就起床去菜場排隊等候“開秤”買菜。我在外婆的熏陶下慢慢長大,變得獨立早熟不嬌氣。我可以沒大沒小地批評父母,也可以犟頭倔腦地頂撞他們,一點也不怕會因此受到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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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外婆

母親非常地愛我,也許因為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我不記得母親打過我,也沒有罵過我。生氣的父親即使想要揍我,也會因為有外婆和母親的護著而打不成。我在復旦大學讀書時,怕我著涼的母親會讓父親騎著腳踏車馱著厚棉被從虹口公園旁祥德路的家裡趕到楊浦區五角場的學校宿舍給我送去。“啥人讓你送來的?我根本不需要的。”我看見捧著大棉被進來的父親時說。“是你媽媽怕你冷,一定叫我送來的。”父親趕快說明。有一次,母親在繁忙的工作中抽時間騎著腳踏車把外婆煮好的冰糖甲魚給我送到學校宿舍。她的臉頰紅紅的。記得外婆什麼時候跟我說過,母親累了時臉頰就會紅紅的。她進到宿舍房間,把包的嚴嚴實實的罐子放到桌子上我的跟前,打開讓我趁熱吃。我滿臉慍怒。一來因為當著同學的面,覺得沒面子,二是認為甜的甲魚怎麼能吃啊。我堅持不吃,讓母親拿回去。母親一臉為難,這是為了讓我增強體質補營養,怎麼能拿回去呢?母親在一旁催促我吃,怕涼了不好吃了。看見她焦急得已經苦苦地哀求我了,我還是不為所動,心想:“怪你自己。誰讓你拿來的。”同學們看不下去,勸我體諒母親,還是吃了吧。我仍然不聽勸。母親說:“那,給你留下。趕快趁熱吃了。”“你留下我也會倒掉,”我說。僵持了好久,母親實在沒法子了,只好重新包起來,非常失望地拿走了。回想那時候母親才四十多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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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 2007年在美國

我十八歲高中畢業後就到復旦大學外文系外語培訓班讀書。這個培訓班設在崇明島的一個農場裡。我每隔三個月才回家一次。外語培訓班四年畢業後,又在復旦大學外文系讀書,住在學校,一個星期回家一次,又四年。畢業後我去了北京工作,六年,回家的次數就少了。後來我結婚成家了,又後來我與媳婦一起出國了,還有了自己的兩個孩子。母親從年輕漸漸地變老,見我的次數越來越少,她益發地對我呵護有加。她唯恐我沒吃好,沒睡夠,擔心我衣服不夠,怕我著涼。開始的時候,電話不像現在這樣普及,靠寫信。母親每回寫信,最關注的大多是這些事情。我心裡暗笑母親老調重彈。後來打電話方便了,信就寫得少了。每回打電話,母親最關注的還是這些事情。有了孫子了,她又多了對兩個孫子的吃穿休息的操心。我曾經在電話裡對母親說:“媽,你怎麼講來講去都是同樣的內容。要是這樣,以後我聽錄音就可以了。”被我打斷了的母親不知該如何回答:“咦,那我不講,講什麼呢?”“你可以講講周圍的事情,講講發生的新聞,講講親戚朋友啊,”我開導母親,顯得我很有水平和有格調。母親無語,沒有說半句責怪我的話。

 

母親常常會給我買衣服,我們見面時她會拿出來給我。“媽,我跟儂講過多少遍了,不要再給我買衣服。”我對她講,“衣服已經很多了,我穿都穿不完。有的大小長短也不合適。還是我喜歡什麼自己買。”母親除了衣服鞋子,她還真不知道給我買什麼才是我喜歡的。“你不知道我喜歡什麼,買了放著豈不浪費?”,我一點感謝的話都沒說給母親,心裡還在嫌母親迂。

 

我和母親一起上街坐公車,有時車很擠。母親怕我被人擠,上不了車。個子矮小的她總要護著我,她要先把我推上車。我就急急地對母親說:“媽,儂怎麼搞不清爽,儂尬大年紀了,我一個小伙子,保護儂還差不多。儂下次不要這樣,讓人看了笑話伐。”“好了,好了,”母親笑笑。周圍投來注視的眼光。

 

我回家探望母親父親,因為工作需要,加上壞習慣,我睡覺很晚,一邊開著電視一邊上電腦。只要我不上床,母親就無法睡著。知道我的脾氣,母親不敢叫我。實在熬得太晚了,都到凌晨了,母親只好起身:“似剛,這麼晚了儂還不睡,儂身體怎麼吃得消?”她真的有點火了。“儂發孽昏啊,”這是她講得最重的指責話了(意思是“你犯糊塗啊”)。我於是不耐煩了:“媽,儂哪能這麼操心。你應該像爸一樣,自己休息好,我就放心了。我有我的事情,儂一直盯著我,弄得我心裡壓力很大。我回來讓你休息不好,我也煩,還不如少回來的好。”這話可能對母親的殺傷力很大。她聽了無語,半天,她回臥房去了。她雖沒說什麼,但是第二天我注意到她在流淚,父親在勸她。我沒有向母親道歉,反而在心裡暗想,說點重話才好讓她改變,不要太為我操心。這樣的事情在我和母親之間反复發生過多次。

 

年紀越大見面次數越少母親就越希望能夠親近我。而我卻像放反了的磁鐵,不習慣母親靠我太近。我還真想不起來我有像我兒子對我妻子一樣地跟我母親擁抱、拉手或勾肩搭背。母親曾經試圖弄清楚為什麼我跟她“不親”。其實我心裡明鏡似的清楚,我對誰都說我母親對我無私的愛,她的愛是忘了她自己的,她可以用她的生命來換取對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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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攙着我和我大妹似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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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抱著大女兒似敏(我坐在邊上)

20083月她接受了腦部開顱手術,左邊拿掉了一大塊頭骨。出院回到家,我讓母親睡她平時那間朝南的大間。我睡後面朝西的小間,拉開沙發床,我覺得非常好了。平時每次我來看他們,母親總是讓出朝南大間給我,她和父親去睡朝西的小間。雖然我很不願意母親對我的特殊對待,但是也就隨著她了。現在頭上還綁著紗布、話還說不出聲的母親卻一定要由她睡沙發床,讓我用朝南的大房間。我火大了:“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要為我著想?”我生氣地跟母親說,她休息好復原快,這比讓床給我要強多了。母親不聽,她不顧一切地爬到已經打開的沙發床上躺下了。我只好作罷,任憑她去了。下午看母親睡著了,有我在家父親就出去買點東西並說很快回來。我有點困了就上朝南大房間的床去睡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我睡夢中突然聽到“砰”的一聲響,好像有物體重重地掉落。我愣過神來,猛然想到“不好”,一定是我母親摔倒了。我跳起來衝到朝西的小間,一看果然母親趴在地下。原來她想上廁所,說不出話無法叫人,我父親還沒回家,請的護理工還沒有開始上班。房間小,上下沙發床不方便,母親自己試著挪下床,不小心碰倒了床腳的凳子,她自己也摔倒了,無法爬起來。

 

那次手術之後母親有了短暫的康復,我曾經憧憬這樣下去可以再請她到美國我的家住一陣。可惜我過於樂觀了。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年半裡,母親能夠表達的話語非常有限,到最後半年她躺在床上,幾乎說不出聲音,她的愛全部流露在她的眼神中和她緊握不放的手上。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年半裡,我在用實際行動去回報母親對我的一生的愛,但是我忘記對母親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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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家(前右起:小妹、外婆。後右起:母親、我、父親、大妹、大姐。照片裡已經有三位親人離開了人世:外婆、母親和大妹。)

 

 如果我對母親說話態度好一點 <wbr>If <wbr>only <wbr>I <wbr>have <wbr>been <wbr>nicer <wbr>to <wbr>my <wbr>mom <wbr>...

 母親,不管你走到哪裡,你永遠留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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