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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派诗人谢里

(2016-11-25 14:58:56)

语言派诗人谢里

 

                                            黄梵

 

一提起谢里的名字,我心里就浮起一堆故事,容我慢慢道来。我到达纽约的第二天,就得知罗玛丽和谢里已安排好我和谢里见面的“程序”——罗玛丽先带我去他的出版社看看,之后他请我们去他的“老巢”(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某天晚上同去纽约某诗歌朗读会凑热闹,我离开纽约前一天,他再来参加我的诗歌朗读会。

谢里是纽约语言诗派诗人,他一生竭力铸造的诗歌地貌,是我现在已经远离的语言诗。二十年前,我们不约而同有着共同的诗歌目标,那就是打破语言和逻辑的常规枷锁。大概是他和雷泽儿看到了英国出版的中国语言诗合集《原样》(美国有数家文学杂志转载),加上南大张子清教授的热心撮合,九十年代中期他和雷泽儿飞到南京和苏州两地,找我、车前子、周亚平等同道诗人交流。当时,黄运特还是雷泽儿的博士生,正是他在现场的出色口译,能让我和他们讨论语言和诗歌深处的问题。

数年前,罗玛丽申请到富布莱特基金,赴南京译我的诗时,她才知道谢里与我认识,她不经意做了与谢里当年相同的事——来南京找我。她母亲海伦是谢里的老友,罗玛丽还记得小时跟母亲参加过谢里等诗人的聚会,之后她和谢里再也没有联系,直到南京让他俩隔着太平洋在邮件中重逢……

罗玛丽带我去谢里出版社的路上,向我介绍了纽约那片街区。那是曼哈顿目前最贵的旧城区,谢里有幸在极廉价的六十年代,购得一套数百平方米的大房子,现在已辟为他出版社的办公场所。敲开出版社的防盗门,我和谢里的见面式看起来很常规,照例是拥抱、拍背、寒暄,很不像语言诗派追求的那种超常,但谢里的模样还是令我吃惊不小,他年近七十,怎么看都像一个四十才出头的中年人。他怎么没老呢?莫非他也跟着语言诗一起超常了?谢里把出版社布置得像一个宫殿,会客大厅的墙上挂满了油画,那又是他早年慧眼识珠所得:一些美国当代名家的画作,现在当然已经价值连城。

他带我看了四十年来他出版的所有诗歌样书,不算多,一共一百多本。我当然关心美国这类诗歌出版社的生存,就问他一年只出版四本诗书,他老兄如何糊口?他作了个叫我不要担心的手势,说他只雇了一人,每年出版社都可以做到收支平衡,他自己则靠早年的慧眼所得生活。他让我看到了美国小出版社的常态,即他们不必专注于书的销售命运,已被市场细分的读者群,不会忽略纯粹的专业书,小出版社只需惩旧扬新,肆意开拓文化新天地。相反,大陆出版社都得了专注销售的“不治之症”,除了有资助的那类出版,若没有对销售量的保本预期,书稿当然没“资格”出版。只是大陆的“保本”保得有些荒谬,因为大陆书号不像境外是免费无限提供,限号导致书号变成有价,大约是印刷费的两到三倍,出版社的保本销售量也升为境外出版社的数倍,由境外的六百到一千本,大幅升为三千本。这对文化生态是一种破坏,我只举一例提示:弗洛伊德当年的精神分析代表作《梦的解析》,出版六年只销售了三百五十本,勉强收回成本,要是弗氏活在中国大陆,他的大作恐怕就没“资格”面世……

谢里近年有些受罪,他儿子突然生病残疾,记得见面前,海伦和罗玛丽都曾叮嘱我,不要提及他家这件伤心事。没想到离开出版社时,他主动带我们参观了儿子的卧室,我一时颇为动容,忌讳也随之消失,忍不住关心地问起他儿子的境况。罗玛丽见我把忌讳给“忘了”,显得颇为紧张。谢里的反应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略微愣了一下,马上笑着作了详细的描述,神情十分淡定。这让人觉得他内心颇为强大,自信有能力为儿子撑起那块塌下的天,当然也令我更钦佩。

他最喜欢意大利菜,特意安排我们到他常去的餐馆吃意大利餐。那天不是周末,人不算多,见我夸这家餐馆很安静,他马上说一到周末这份安静就会消失,纽约周边的乡下人就会把这餐馆挤爆,且吵吵嚷嚷。他的脸上流露出对那场景的一丝鄙视,让我意识到纽约人骨子里的优越感。记得海伦带我去百老汇看戏那晚,她也教我如何观察观众的身份,她强调说我们看戏的这场观众全是纽约人,这是纽约人的专场,因为纽约人不太喜欢跟外地人坐一起看戏。我是“外国人”,当然就另当别论,可以当作例外被“纽约人专场”接纳。这说明,美国不止存在种族歧视,也和中国一样存在地域歧视,歧视的根源还是来自所谓的文明差距。

海伦为我举办的诗歌朗读会,当然也是一场纯纽约人的文学雅集,谢里那晚早早来到现场,我的心情因他的到来,变得有点忐忑。是啊,我的诗早已从语言诗解脱出来,不再成天只想着做语言实验,若听到这些与他大相异趣的诗,真不知他将作何感想?我和罗玛丽分别朗诵中文和英文,颇有点自我陶醉。谢里几乎就坐在我跟前,聆听的神情十分专注。到了朗读会结束,大家起立鼓掌时,谢里忍不住冲过来对我说,他最喜欢那首写筷子的诗,想象力简直超凡脱俗。他的话等于是说,尽管你已经对语言诗背信弃义了,我还是欣赏你写的这种“正常”的诗。我觉得他的夸赞真实可信,于是就像当年中美结义搞语言诗一样,来了个男人之间的拥抱、拍背。是啊,我和他都期待不知猴年马月的下次拥抱、拍背,那时不管彼此的审美已相去多远,都还有余力继续欣赏对方……

(刊于2016年11月15日《文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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