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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个树袋熊,来了一个大黑熊——汽车之家的故事 | 周二专题嗖嗖嗖(65)

(2016-12-21 05:45:23)
标签:

杂谈

查看原文:http://www.fawujieti.com/fawujieti/2210

汽车之家创始人

 

汽车之家是全球访问量最大的汽车网站。根据该公司2016年第一季度财报披露的信息,1至3月每天通过移动端访问汽车之家的用户达到1600万,通过PC端访问人数达721万,在中国所有汽车类网站中排名保持第一,中国互联网汽车网民60%的时间花费在汽车之家。它的盈利能力也是中文汽车网站中最强的,2015年净利润达到11.031亿元人民币。

这样一个成功的专业垂直类网站,最初却是由一个高中都未毕业的80后年轻人创立,经过八年的发展,逐步壮大,2013年成功登陆纽交所。但到了2016年,由于管理团队持股比例过低的硬伤,最终让资本说话,创始人出局。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故事。

一、辍学创业

李想,1981年生于石家庄,1998年还在上高中时就开始做个人网站,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给了计算机和互联网,转遍石家庄所有的邮局去买一本电脑杂志,整夜的呆在电脑前搭建自己的网上王国。回忆那时,李想总有一种冲动的感觉,“互联网就是为我而生”。

1999年,个人网站的网络广告给李想带来了10万元钱,这一年高中毕业、成绩平平,放弃上大学而直接创业显得“理所应当”。2000年在石家庄创办泡泡网。2001年底,李想告别父母,从石家庄迁到北京,招兵买马,开始“正式的商业运作”。技术、销售、架构和市场副总裁相继加入团队,兵强马壮的泡泡网迅速发展壮大。自此,泡泡网的广告销售每年以超过100%的速度增长,2005年,又从IT产品向汽车领域扩张。2005年,汽车之家上线。

汽车之家

当时,汽车类网站有上百个,竞争激烈。如何与别人展开竞争呢?他们发现,当时的汽车网站都存在许多问题,比如,抓不住消费者的痛点,稿件照搬汽车公司的新闻稿,图片也是汽车公司PS的图,文章更新甚至要几天。找准问题后,他们把每一个车做成一个网站,在这上面,既有新闻又有测评,既有图片也有数据,还有用户交流的论坛,这种全新的网站结构颇让李想得意,“因为我们是真正从用户的角度出发,传统的网站是综合性的,用户访问网站是被动的,也就是说网站更新什么,用户就看什么,比如,用户想找一篇有关马自达3的文章都很费劲,其实,对用户来说,首先关注的是产品,所以我们就进行细分,让用户用起来更方便,其实,这些东西原先都有,只不过我们把它更好地组合在一起了。”

2005年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汽车之家的访问量就进入到汽车网站前五名,当时没有任何推广费用。

二、秦致加盟

流量上来后,李想就觉得应当要建立商业团队、管理团队。当时薛蛮子是汽车之家的天使投资人,于是薛蛮子做东,将时任265总裁的秦致和李想撮合到了一起。

毕业于清华大学的秦致,先后获依阿华大学计算机硕士和哈佛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此前曾在国外多家知名公司工作,回国后加入265任CEO,并促成了其与Google的并购,并购后面临多方邀请,但秦致最终选择了当时尚处初创的汽车之家。

Google并购

李想在一篇文章中回忆说,“当时想找COO,他(薛蛮子)给我介绍了五六个,最后选了一个最不可能的,是秦致,因为很早之前就见过秦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太喜欢他,他也不怎么搭理我,后来聊了以后发现这是我们想要的人。”

“秦致给汽车之家最大的帮助,他把我们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企业,而不是一个简单的公司和网站产品。怎么变成企业的,他来了以后,觉得这个企业的氛围特别好,所有人都真实的一塌糊涂,也不会吹牛,他先拉着我们所有的人去读《从优秀到卓越》,还有《基业常青》这两本书,他帮团队找到了一些人才,更加完善了整个管理团队,比如我们销售的头。”

“所以他来了以后,给我们干的第一件事,除了组建团队,就是帮我们做企业文化。”

2007年秦致以总裁身份空降。这是一个老少组合,李想80后,秦致70后;二人学历悬殊,李想,高中未毕业,秦致,依阿华大学计算机硕士和哈佛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265首席运营官。一个老成,一个少壮,可说互补,又可称矛盾。

正是这样的组合将汽车之家带入了快车道。

从优秀到卓越

三、纽约上市

2008年,汽车之家流量超过所有汽车垂直类网站,成为行业第一。

2008年6月,李想将汽车之家55%的股份作价7600万美金卖给澳洲电讯。对于此次出售的原因,李想称,他主要看重澳洲电讯收购搜房积累的成功整合经验,相信澳洲电讯在管理、技术、财务等方面帮助泡泡网及汽车之家,使之做大做强。

作价是7600万美金换取55%股份,也就是说此时估值不到1.5亿美金。

2012年,澳洲电信耗资3700万美元将其持股比例由66%提高至71.5%,该项交易对汽车之家的估值为3.36亿美元。

2013年12月11日晚,汽车之家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交易代码为“ATHM”。据汽车之家招股书披露,李想持有5066483股,占比5.3%,澳洲电信持有68788940股,占比71.5%。以收盘价30.07美元计,李想身价过亿,约为1.52亿美元,而最大股东澳洲电信所持股份市值达20.68亿美元。

纽约上市是李想在汽车之家的事业巅峰,但是作为创始人,过低的股权比例其实是个硬伤,和这相对应的是话语权的旁落以及命运掌控权的丧失。事实上,早在李想把汽车之家一大半股权卖给澳洲电讯时,这个“雷”就已经深深埋下。

四、李想出走

也许是骨子里不安分的创业基因,在秦致到来后,李想曾经有过再次创业的想法。他在文章中说,“我创业的心态类比一下,就和谈恋爱一样,做一个事业的时候就全力以赴的去做,就和爱一个女朋友一样。当我发现我的全力以赴和爱没有结果的时候,没有办法达到我想要的婚姻和家庭的时候,我就会选择放弃,全力以赴去寻找一个可以和我组建家庭的爱人。”

随着澳洲电讯的进入,决策效率开始下降,利益的不一致也再次让李想萌生去意,李想在另一篇文章中有这样的解释:

“利益小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利益大到一定程度,就超越了人性。上市之前,真的是我们管理团队说了算就行了,业绩也都是疯狂的增长。上市以后,几十亿美金的市值摆在那里,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换来的是决策效率的下降(影响个几千万美金对澳电的规模不是个事,影响几十亿美金,对于澳电可就不是小数了),这也是为什么管理团队看到有机会可以通过竞购把控主动权就全力以赴去做的原因。”

“我从小的价值观就是:掌握自己的主动权,掌握自己的命运。我觉得我们的主动权真的是渐渐的没有了,同时我又找到了一个我更爱的新业务:车和家的智能汽车。所以,2015年6月30日,我就正式移情别恋了。”

正是这样的原因,李想一步步开始了他的离开计划。

2012年秦致出任汽车之家CEO,2013年李想任总裁,向秦致汇报,角色转变。李想逐渐淡出一线。

2015年6月13日,汽车之家宣布,创始人李想不再担任汽车之家总裁一职,但会继续以汽车之家董事、股东身份,在公司的战略规划等重要事务上发挥作用。

那么,剩下的,就是以CEO秦致为代表的管理团队了。

五、股东生变

从汽车之家上市后,第一大股东澳洲电讯谋求退出的传闻就从未间断过。此前,虽然澳电和汽车之家双方曾正面否定,但随着事情的演进,澳电积极寻找买家的事实还是一步步浮出水面。

据悉,澳洲电讯退出的原因,是想回归电信主业,因此考虑出售其他业务板块。

2015年11月,再次传出澳洲电讯积极接洽买方的消息。当时平安集团、IDG、百度等企业都在澳电的考虑范围之内。

消息终于在2016年被证实。

2016年4月15日,汽车之家的控股股东澳洲电讯透露,拟以29.55美元/ADS的价格出售所持汽车之家47.7%的股权,中国平安旗下子公司将成为这笔交易的购入方,交易的总标的达到16亿美元,平安信托也将取得对汽车之家的控制权。

【ADS,American Depositary Shares,即美国存托股份或美国存托凭证(ADRs),允许外国的股票在美国股票交易所交易。事实上,大多数的外国公司股票以这种方式在美国股票交易所交易。美国存托凭证由美国的存托银行发行,每个ADR代表了一个或者多个外国的股票,或者一小部分股票。当你持有ADR时,你有它所代表的外国股票的权益、凭证。】

这一消息对留任的秦致团队无异于一个重大的打击。

这有三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汽车之家刚做了十年规划,正拟积极实施。早在2015年下半年,汽车之家管理层就已经围绕汽车之家的未来展开了十年规划,并且明确了行动路径。秦致曾表示,“在未来十年之内我们需要深度参与汽车共享业务,包括租约车服务,以及自动驾驶、无人驾驶、电动车。具体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参与还没有定论,从一个企业来讲,将来要面对越来越大的板块——汽车共享服务,这是我们希望去做的”。澳洲电讯出售47.7%的股权交易案一旦完成,如果汽车之家管理层得不到平安信托的支持,则可能面临出局的风险,十年规划也将化为泡影。

其次,根据平安信托签订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协议》,平安信托将有截至5月31日的两次募资,资金将用于汽车之家的股权购买,该基金存续时长三年,最长延长不超过两年。这意味着平安信托对于汽车之家的投资最长不超过五年,这对于更希望公司能够获得长远发展,并非是单纯在资本运作层面获取短期利益的汽车之家管理层来说,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还有,值得关注的是,平安作为资本方,其2011年入主上海家化后的强势作为引发至今的团队震荡(相关报道自行搜索),也让汽车之家的团队感到寒意。

六、高管反击

其实,澳洲电讯与平安接触,管理层也是有所了解的,为了应对这一变故,管理层提出了私有化的方案。

据说,在澳洲电讯宣布向中国平安出售股权前,汽车之家管理层曾两次向前者开出高价要约,但均被前者拒绝。

其中,第一份要约是汽车之家管理层以每股31美元从澳洲电讯手中收购汽车之家45%的股份,并将公司私有化;第二份报价是以相同的价格收购45%的股份,但保留汽车之家上市公司的地位。

两份要约均被澳洲电讯拒绝。

澳洲电讯最终反而同意了中国平安的低价要约,每股29.55美元——低于汽车之家管理层开出的两份要约价——每股31美元。

为什么澳洲电讯会接受更低的报价呢?仍然是李想在事后的文章称,“但是,时间点上来看,多少有点晚了,澳电的一个完整财年是到6月30日,所以澳电非常有动力在6月30日之前完成交易和交割,从澳电的角度来看,平安确实会是一个时间上更稳定的选择,虽然不是一个出价更好的选择。”

为了争取最后的机会,应对可能的大股东变更,管理层及一些公众股东先后采取了几个自救措施。

1、再次向澳洲电讯提出新的私有化方案

4月16日,也就是澳洲电讯公布购买方为平安的第二天,汽车之家管理层联合红杉中国(Sequoia China)、高瓴资本(Hillhouse Capital)和博裕资本(Boyu Capital)宣布已向汽车之家发出要约,以每股31.50美元的价格收购汽车之家的全部流通股,后者估值达到36亿美元。

2、向商务部举报

5月11日,汽车之家公众股东正式向商务部提交书面实名举报信,举报平安保险集团涉嫌违反《反垄断法》以及《国务院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的规定》,该举报已被商务部接收,随后,该公众股东已将此举报信传真至汽车之家。

【按照《反垄断法》以及《国务院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的规定》的要求,参与集中的所有经营者上一个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合计超过20亿元人民币、并且其中至少两个经营者上一个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均超过4亿元人民币的情况下,需要向商务部反垄断局进行反垄断申报。】

公开数据显示,平安保险集团与汽车之家2015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均已超过4亿元,且合计超过20亿元,按照上述规定,此次平安收购汽车之家股权的交易需要在完成交割前,向商务部反垄断局进行经营者集中申报。但未有任何证据表明平安已经或准备就拟定交易向商务部进行申报。

3、寻求开曼法庭处理

5月13日,有媒体报道称,汽车之家召开董事会议,澳电在未经过汽车之家同意的情况下,在此次董事会上临时增加一名董事席位,同时,又在双方意见分歧之下,以强行手段通过了股份登记权协议。

5月16日,媒体报道称澳电已与平安集团签署了一份关于收购汽车之家股权方面有约束力的协议,双方将继续推进以16亿美元收购汽车之家47.7%股权的计划。

就此,汽车之家小股东向汽车之家注册地开曼法庭提交一份文件,文件声称,汽车之家接受了来自其美国律师顾问Skadden的建议,Skadden提出股份登记权协议是关联交易,因而在举行董事会讨论会议之前,需要由公司的审计委员会批准同意,这一点也向澳洲电讯提出过,文中提到已有人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举报此违规行为。

管理层认为,澳洲电讯及其在汽车之家的董事代表以绕过本应该对此交易进行审核的公司审计委员会来推动与平安信托进行交易的不端行为,是出于不正当目而进行的权利行使,是没有经过任何正当审核或恰当考虑,只为了获得一方股东利益而损害小股东利益的行为。

6月20日,开曼法庭开出禁令,明确要求澳电不得在 6月24日前就股权交割事宜采取任何行动,而开曼法庭开出交易禁止令的主要依据是该交易面临中国法律的风险,尚未得到中国商务部的许可。

4、公开指责

5月26日,秦致以个人名义向媒体发出声明公开指责澳电。声明指出,“呈请开曼法庭处理,是因之前提出的希望大股东遵守正常、合法的议事流程与规则的意见被无视,甚至被无理拒绝,这也是出于对公司治理规则的尊重以及对小股东权益的保护。我们注意到了相关报道,我们认为澳电不应该滥用媒体,制造舆论,倚强凌弱。在开曼法庭处理之前,更不应该滥用媒体,干预法庭审议。”

这显示秦致和大股东的合作关系濒临破裂。

除了前面的公开动作,另有消息称,平安收购汽车之家尚未在发改委备案,也没有拿到“小路条”。

【所谓“小路条”,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说法。根据《境外投资项目核准和备案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中方投资额3亿美元及以上的境外收购或竞标项目,投资主体在对外开展实质性工作之前,应向国家发展改革委报送项目信息报告。国家发展改革委收到项目信息报告后,对符合国家境外投资政策的项目,在7个工作日内出具确认函。这个确认函,就是“小路条”。(此后“小路条”的规定似有调整,各位可自行查询)】

由于汽车之家采用VIE机构在美国上市,因此想要收购其股份,平安信托就必须遵守上述规定。

但是,所有这些努力都没有阻止平安入主的脚步。

6月23日,澳电宣布已经完成向平安出售汽车之家 47%股份的交易,折价 16 亿美元。

6月25日,开曼法院听证会当庭宣布撤销汽车之家“禁止令”,澳电随后将更新的股东名册交给平安信托,这意味着交割正式完成,平安信托成为汽车之家最大股东。

对于小股东向商务部的举报,平安集团新闻联络人刘玉洲表示,此次收购并不构成垄断,商务部也并未对其展开反垄断审查。开曼法院放行股权交割,即表示不认可中小股东的诉求。此次收购也不存在反垄断调查的风险。

而关于“小路条”问题,有记者多次查阅国家发改委网站,均未发现平安是否通过相关审批。

国家发改委

七、易主

管理层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6 月 25 日晚间,平安信托母公司中国平安对外首度发表公开信称,随着平安与澳大利亚电信顺利完成汽车之家的股份交割,平安以 16 亿美元收购汽车之家 47.4% 的股权,正式成为汽车之家最大股东。

令人玩味的是,平安还强调,平安长期关注汽车之家的发展,于 10 个多月前经汽车之家管理层介绍,开始与澳大利亚电信及汽车之家管理层多次友好接洽。

6月26日,在平安正式宣布与澳洲电讯完成股权交割,成为汽车之家大股东后的第二天,汽车之家召开临时董事会,汽车之家 CEO 秦致被清洗,一同离任的还有 CFO 钟奕祺。

随后秦致发出内部信:

“知会一下诸位,今天公司开了临时董事会,我和Nicholas将不再担任公司的CEO和CFO。我作为这个企业的家长,感谢诸位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帮助、包容、忍耐。很遗憾从现在起,我难以再帮助到诸位,衷心希望你们每个人从对自己负责的角度出发,做最合适的选择。在汽车之家和诸位一起共事是我的荣耀,一起走过一段最美好的路程,希望大家未来能更好。”

7月12日,汽车之家韩松、李欣和王友华等多名负责一线业务的VP 以上高管离职。自平安信托 6 月 25 日正式以大股东身份入主汽车之家后,近三个月时间,平安信托已经完成对汽车之家核心管理层的大清洗。

10月3日晚间,汽车之家宣布已任命康雁和王俊朗为公司新董事,而李想和秦致已辞去董事之职。该董事会成员变动已于2016年9月30日生效。至此,汽车之家彻底易主,改姓“平安”。

 

借用李想微博中的话来结尾吧。

“对于所有的汽车之家同事,发生这样的事情,最终也只能怨我。

汽车之家是泡泡网养大的,继承了泡泡网的股权结构,而建立泡泡网股权结构的时候,我18岁,刚刚高中毕业,一心只想着把事情做好,甚至只是让企业可以先活下去,打死我都没想到能够做到几十亿美金。

过去的16年,我尽力做好每一个当时可以做出的选择,最终还是能力有限,尤其是财力有限。

对于团队,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每个人,都应该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那个选择。”

推荐大家看李想的两篇文章,可看出他的想法和思考,大家自行去搜。

《李想爆料汽车之家换CEO内幕:走与留都很残酷》

《李想创业反思》(周五我们会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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