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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妨吟啸且徐行李彬

(2021-02-20 09:3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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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

读书

文化

随笔

      何妨吟啸且徐行

 

毕竟是露来霜往,毕竟是辞旧迎新,大年初一翌晨竟然聊发少年之狂兴奋得睡不着,睁大眼睛在熹微中思索;天开于子,地辟于丑,古人历来将牛视为开天辟地的力量之一。人们之所以赞颂牛,也在于牛所拥有的这种勤于耕耘勇于开拓的劲头。新的一年,我将如何善待?

熙熙攘攘,逐利追名,一晃就人过中年了,这个年龄就应该知命趋静了。知命容易理解;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一言以蔽之。怎样才能趋静呢?我想让自己如牛一样慢下来。读书慢下来,不在乎数量多少,要知道汲取了多少;写作慢下来,不计较写了多少,要知道留下了多少。眼睛慢下来,浮光掠影尽量不看;耳朵慢下来,乱耳杂音尽量不听;手掌慢下来,不义之财分文不取;脚步慢下来,可去可不去的地方一定不去;口舌慢下来,可吃可不吃的饭局一定不吃;交往慢下来,可见可不见的人一定不见;欲望慢下来,可干可不干的事情一定不干;嘴巴慢下来,可说可不说的话一定不说;灵魂慢下来,不为难自己,不消费自己,不强迫自己,不羞辱自己。

尼采说过,所有人都分奴隶和自由人,任何时期都是这样,现在亦如此。因为谁要是三分之二的时间不归自己所有,那他就是一个奴隶,无论他想要当什么样的人;政治家也好、商人也好、官员也好、学者也好。在这里,哲学家用时间匡衡着自我人格。这些年,随波逐流,行色匆匆,我们想的太多了,走的太快了。水平不高,欲望不低;读书不多,想法不少,已成为每个人乃至一个时代的精神症候。所有的人都在天经地义理直气壮地索取,却鲜有义无反顾地付出;物质丰盈到奢侈,精神空虚到苍白;我们饮食到暴殄天物,却天天有着焦灼的饥饿感;我们阅读着文以化成的文字,却浮躁地感受不到文明的温润;我们张扬着龙飞凤舞的线条,笔墨却再也潇洒不出风华绝代的翔舞。文化人一个个口不称心,魂不附体,德不配位,名不副实。这一切,缘于步履太快了,应该慢下来等等初心,等等灵魂。

作家木心有首诗,叫作《从前慢》:“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一切,那么慢,那么美,让人追怀,让人向往。若能穿越回那些慢且美的年代,听一回高山流水,穿一回淡墨轻衫,看一眼从前的月,吹一吹从前的风,与大观园姐妹们吟一回诗作一回赋,纵是南柯一梦,也不枉来这世间一回。”我觉得,慢下来的过程,就是一个“减法”过程,把虚荣心减掉,把功利心减掉,不断地减,一直减,直减到本色、本质,本分为止,这时,自我人格就呈现出来了,站立起来了,读书人的从容风雅就会随之而来。昨夜读闲书,听闻从前的文人赏月是这样的:“此时月如镜新磨,山复整妆,湖复靧面,向之浅斟低唱者出,匿影树下者亦出。吾辈往通声气,拉与同坐。韵友来,名妓至,杯箸安,竹肉发。月色苍凉,东方将白,客方散去。吾辈纵舟,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香气拍人,清梦甚惬。”万古明月,我也经见,但看看古人的忧雅,简直愧煞我辈了!让自己慢下来,不是消极隐逸,不是悲观遁世,不是孤芳自赏,而是真正做到了儒家大力提倡的“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用世观念,达到了道儒学说所倡导的“顺应外物,无我无己”的自然境界,用苏东坡的话说,就是“何妨吟啸且徐行”。

人的一生,如果,真的有什么叫做无愧无悔的话,那就是,你的童年有游戏的快乐,青春有奋斗的经历,老年有宁静的回忆。人只有内心安静的时候,才是和自己贴的最近的时候。遗憾的是,匆忙让我们荒芜了人生,名利粉饰了生活该有的恬静,蓦然回首,剩下的只有悔不当初了。北宋名相寇准有《六悔铭》,教人要及早觉醒、觉悟,悔改:“官行私曲,失时悔。富不俭用,贫时悔。艺不少学,过时悔。见事不学,用时悔。醉发狂言,醒时悔。安不将息,病时悔。怎样才能不悔或者减少遗憾呢?唐朝大诗人张说讲得好:读书人“动就如逞才(建功立业),静就如遂意(称心如意)”,一争一息,一动一静之间透露出完整的人生样态。就岁月而言,我已经过了动的年龄,就让自己慢下来,静下来。新的一年,让自己悠悠听一次风,透透淋一场雨,缓缓爬一座山,慢慢淌一条河,滋滋品一壶茶,静静读一本书,默默看一夜月,脉脉抚一曲琴!人生如此,匡复何求!

 

           2021年春节吉时于城南赞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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