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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没信仰”

(2012-01-26 19:0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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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引子:

庄表伟兄有一篇很好的文章,是《我的信仰地图》。在这篇文章里,他讲清楚了许多概念,也回答了许多关于“是什么”的问题。这篇文章的价值之一,便在于它的本底里是谈“是什么”而不是谈“怎么做”的。而我总是本心里愿意接受对“是什么”的理解,而把“怎么做”的选择留给自己。这也是我喜欢这篇文章的原因。

庄兄在文章中提到有两种没信仰的人,一种是混混僵僵的人,或称为还没有开始思考信仰问题的人;第二种是因为有现实追求,固而没有信仰追求的人。基于我 “选择留给自己”的观念来讲,也可以归纳为:还没开始选择,和选择了追求现实满足。

而我却正好是在庄兄所谈的这两种之外,是谓第三种选择,亦即是:我选择了没有信仰。这里可能存在一种辩论意义上的吊诡,例如说:你的选择就是你的信仰,没信仰就是一种信仰。然而在我看来,这只是为辩论而存在的措辞,选不如“你没有信仰,是因为你在选择信仰的过程中”值得一驳。

那么我就来谈谈我的“没信仰”。


【一】

我常跟我的朋友说,我是儒释道三家都学,但都学而不修的。在这个问题上,我曾经答复过一些朋友的置疑:

 

1、基本观点:学派理论与教派宗别之分

 

这个问题,要分很多层来看的。第一是道家与道教,佛家与佛教。我认为,先只谈道家,只谈佛家,或类于此的学问。不谈教。只谈家不谈教,是为不执着,无妄念。成就不成就,修持不修持,随它去。我们只谈思的上上,不谈行的下下。

 

2、基本立场:实用

 

我之所以看看道家的、儒家的或佛家的学说,多是思维故。思维阻塞了,找根茅草来通通窍罢了。“悟”这件事,于我而言,只是一得,或是一得,许是一得。

 

3、基本方法:学而不修

 

对佛道儒之学,我是把他们当学问来看,而不是当修行来践的。这是一个个人的选择,算不上对或不对。譬如你问一乡野老妇:念佛何来?你指望她答"证果”,那便是妄念了。她大抵的回答会是:腰不痛,老人安好,孩子有出自息,等等诸如此类。我并不是说她一定不懂得证果,我仅以通常而言。而对于这个问题,我个人的想法很简单:修行是修,求道是修,念佛也是修,不在于欲行求果,而在于持念自得。

 

4、基本方法的正确性问题

 

这是不是一个死胡同。答案是,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前人没走过,或没走通过的,未必就不是道途。世人都称是的,未必是善;大家都言虚的,未必不实。道不远人,行者自知。

 

例如佛学。我看便在于“求心,问已”四字。我见万般法门,归到一处,莫过于一念。念者今日之心,今时之心。此心善自善,此心恶善行也恶。所以不必求别人判断你的正误,问问自己本心里的那个意。安了,就是安了。

 

如上,我之所以将我以前的一些散碎文字以主题形式列举出来,是想说明:对于任何一个持有固见的人来说,他的选择是有着系统性的思辨来支撑着的。而我对于自己的选择,仍然是基于思辨的一些设定的,即,如同庄兄所言的科学、哲学与宗教的几点不同:

 

- 科学是用理性的、逻辑的方式看待世界的观点,以及方法论。

 

- 宗教是以一种崇拜的、神秘主义的心态,来探索世界,形成结论,并以此来指导自己的生活。

 

- 哲学是以一种思辨的心态来探索世界,形成结论,并以此来指导生活。

 

我的设定显然不是基于崇拜的,但还离理性有一些明显的距离,离哲学思维反倒近一些。关于后面这两个方面,我也有过简单的甄别。亦即是关于“道”与“理”的区别的:

 

理是可证的、可述的、可重演的,所以“理”是可以学来的。虽然“理”尽管可以学来,但如果不会辨识,不会分析,不会思考,那么听来的全是“理”,到真用的时候,便全然无理了。而道不是,道是不证的、不述的、不重演的。道是悟得的,而不是知得的,所以道不可以学来。

 

所以有朋友说我是“求道的人”,我每每否定之。因为我的思维方式确实有些“道化”,是偏向哲学的、思辨的,但却不求道。


【二】

“学而不修”是一个结果选择。我从庄兄的文章中醒觉的问题是:对于这个“有了结果”的选择行为,我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亦或是被强迫的有意或无意呢?

这才是个好问题。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也就无法解释庄兄与我在“知行”问题上的分歧:庄兄会把“知行合一”作为一种追求,而我只追求“知”,行与不行,修与不修倒随性得多。

我回顾我的“无信仰”选择,其根本原因在于:客观上是没有适合我选择的信仰,主观上是我不需要一个信仰去支撑我的行为。首先,我并不是一个“反对有信仰”的人,我的母亲是基督教徒,她信基督教就是我建议她去的。而等到她天天向我布道时,我却拒绝这样的信仰。所以本底是我觉得她需要一个信仰,而我不需要一个信仰——无论是儒、释、道,或是基督教,对我母亲来说,有一个信仰就是好的;对我来说,没有才是好的。

为什么这样呢?因为这些宗教要解释的问题,正好是我不想去解释的。

庄兄谈到信仰为两类:一类是个人的问题,其核心是生死问题,例如佛、道与基督教;另一类是天下的问题,例如儒家。我的个人背景里,先是放弃了对自己的问题,尤其是对生死问题的考虑。这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生了,因为注射青霉素过敏而“死”过,因此我对“死”从小便不觉得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也不觉得是一个问题。当然,这种观念完全“不科学”,但它自小就存在在我的思想中,我看不出把它从我的思想中根除出去的必要性。其二,是我放弃了对天下的问题的考虑。我之渺渺,天下不因我异动分毫,撼天动地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打算去做;连人家说“要革命”,我也要想很久“革命只是行为,行为的意图是什么”,有了这样的思维在前,便少了行为的冲动在后。

所以我没有“为我”的欲在里头,也没有了“为天下”的欲在里头。我的思维系统里面,“目的性”是最少的。欲望这个东西,在我的心理里最少。所以,宗教或信仰要解决的问题,正好都被我灭掉了——不管是正确的方法灭了的,还是给丢到了旮旯里去了,但总是不在我的第一思考序列里面。

我不否认一种可能,即有一天我必须承担社会责任了,或我必须面临生死决择了,我可能会想到信仰。或者我会喊上帝啊佛佗,但我那只是一瞬间的寄托,是一瞬间的选择,而非我自现在已存有的信仰。


【三】

或许在我写这篇文章之前,我还只是“混混僵僵”地、不自觉地选择了“没信仰”,成为庄兄所说的第一类没信仰者。但自这篇文章之后,我的选择仍旧是“没信仰”。这种选择将是无比清晰、真实而深刻的,因为我没有“信仰的目的”,固而没有“信仰的必要”,固而没信仰。那么,当我没有了宗教信仰的目的之后,我又会选择“科学”吗?

在这个问题上,我与庄兄的观点惊人的一致。我也认为科学是“有限的”,不存在“无限的科学”,后者是一个假的命题。“三人成虎”这个故事的有趣之处在于:魏王最终相信了“街市上老虎”这个事实——这一所谓“事实”的形成,与事实本身看起来没什么关系,而仅仅在于观察者的主观判断。

 

这看起来相当地可笑:“科学”总是依赖客观事实,但我们对客观事实的认识本身就是发自主观的——从思维的角度上来讲,如果“毫无主观判断”,那么我们也就连任何概念都无法形成。到底什么才是事实?如何确认我们认为的事实就是事实本身?若我们孤立地看待“形成概念”这一过程,就会陷入上述的吊诡。真正完整而科学的思维方法是将“概念、论证、应用”三者合而为一的:单独地提出概念确实是主观的,科学之谓科学,在于通过后面的两种行为使概念符合逻辑论证与现实实证。

 

这是科学的可信处:魏王如果走到街上去看一下,便可得证实了。但即便如此,你能教我相信这一“可信的科学”吗?所以科学史中,挑战真理并不难,反倒难在挑战权威:魏王所言的与路人所言的,便是科学与不科学的分别么?

科学是去伪存真的,因而科学是有“真”的,因而科学的信仰在于“相信真”,因而科学的进步在于“置疑真”。科学有了“真”的这一个目的,便有了科学本底里的动力与结论。

但我正好对于求“真”,也是没有欲望的。


【四】

我的这一认识的根本立论在于:真相是相,不是真。而但凡我们所知所见的种种,无不是所谓的“真相”,无过于是对“真理”的一个认识,而不是“真”。

 

倘若,我们的认识是不可易变的,那么我们今天就已经看到了真理,看透了世事万象,我们已成至人,固而我们不需要存在亦无需进化:一切于我们而言,必须静止;一切于我们的认识而言,不可复加;一切于我们的思维而言,不可偏侧。而这,看起不正是我们自盲了双目,自演了笑话吗?

 

反过来,我们得承认变化的存在。我们所要做的,只是承认自己是一个盲人,可以从一个方面去触及这一事物,形成一个认识,用一些规则、规格或概念去确指它。用同样的方法,我们触及这个事物的方方面面,进而得到与这个事物最为接近的一个全像,这就是我们关于这一事物所有的、而又未尽的知识。

 

所以我从来不信任所谓“科学”告诉我的“真”。我对“真”的选择性相信,在于这一选择可以解决我的问题,例如“1+1=2”可以用于数钱,如果我不相信这一点,我大概连饭都吃不上。

这只是对科学知识的应用,谈不上信仰。

我思故我在,是一种哲学思想;在固在,是另一种哲学思想。前者是西哲的基础之一,后者是道学的基础之一。总的来说,我对“道学”中的哲学思想更感兴趣。但如前所说,我对“在与不在”其实并不那么关注,我的“自我存在感”和“社会存在感”都不强,因前者而没有生死的执念,因后者而没有名利的欲念。

所以哲学于我来说,也只是求“所用”的工具。


【五】

宗教的信仰并非我的选择,科学的和哲学的信仰(这里权且称为信仰罢)也不是我的选择。我在科学、哲学与宗教上的了解,只用来让自己得到一个“了解”。或者换而言之,这是一个认识论的问题,是一个认识的方法问题。

我们谈到过两点:其一、没信仰是一个选择结果;其二、将上述作为学说去了解,是一个认识方法。那么,我们再深切地追问一次:这一切的目的是何?

关于我对于自己的、关于“目的性”的、最后一次的设问是发生在2005年底或06年初,地点则在上海。我当时坐车经过静安寺,我看见那个一个小小的偏门关着,突然地想起佛家的“解脱”二字来。若有宗教信仰的人,会说我是得了“神示”,但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只是想到了这样一个词,并立即对这个词有了解释:解脱,就是解开扣子,脱下衣服。

问题在于:总得先解开扣子,再脱下衣服。

我们大多数人不能解脱,不在于不愿、不敢、不期望脱下,而在于解不开。所以,一切的苦痛并不在于苦痛,而在于苦痛无解。佛家设定前世后世,所以你的苦痛有了解,例如你可以归结于前世有了恶业,固而今生要隐忍——再大的苦痛也就有因此有了解,便不至于要寻死觅活的了。

但进一步的,我对“如何解”的看法,却不是佛家观点的。我从不在佛学中去找所有“扣子”的解。我不开心,我可以去听相声;我没钱,可以去工作;我不知天高地厚,可以去图书馆……当除去对“解的方式”的执着之后,问题就变成了“你看看,你有什么扣子”。

我没有扣子。


【六】

如上,我没有生死念,没有名利念。我没有欲念一定要有什么“所得”。从2005年之后,我做事多只是做,而不是求“做了有什么”。我做事,就讲做事的法子;需要做什么事,就去什么样的事体里求解;需要求什么样的解,就用什么样的解法。

所以回到我最初的命题,我学儒释道、逻辑、科学、哲学等等之类,我只是求有所用。在我看来:若有一事,必有一法;法无门目,所谓的学科门类,只不过是人为的阻障罢了。

因此我做事没了目的,做事的方法没有了定规。好的地方,便在于我还有很多事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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