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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的阿巴桑

(2011-03-21 13:5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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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小村之秋(自己的书)

             多情的阿巴桑

 

  水谷雪坐在客艙靠窗的座位,凝視窗外的天空。湛藍天空,看不見島嶼,祇有天邊幾朵白雲。

  她旁邊坐的是西田加代,再過去是西田忠幸,是她的女兒、女婿,就等於是她一家人了。

  客機是飛向陌生而又親切呼喚的台灣,她是第一次去台灣,去那向她呼喚的竹田。

  她是刻意穿著和服,客機上坐了不少的日本觀光客,女的盡穿洋裝或便裝,就僅僅她穿日本傳統服飾。

  其實,她身穿的和服,珍藏已久,算一算,至少六十五年了,過去祇穿過二次,一次是跟水谷政美結婚,另一次是送別水谷政美出征時。

  她一切都刻意打扮,妝扮得比她八十多年齡更年輕,更柔美。

  轉頭望望女兒、女婿,他倆都已閉目小睡,她目光停留在女兒的臉上,水谷政美出征時,她才二歲,僅會叫阿多桑,轉眼間,她已是六十多歲的阿巴桑了。

  她很感謝水谷政美的保佑,讓女兒長大成人,也有很好的歸宿,西田忠幸就像自己親生兒子,跟女兒一起奉養她,體貼細膩,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打從他跟加代結婚開始,他就知道她心中有揮也揮不去的印記,那就是水谷政美究竟死在哪裡啊?

  水谷政美死訊確實是傳到她的手裡。

  不過,沒有骨灰,沒有遺物,亦沒有戰友親眼看到,而且,軍方也沒有告訴她水谷政美死在那一個戰場。

  多少歲月來,她存有幻想,以為水谷政美沒有戰死,可能藏匿後滯留於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或太平洋島嶼。

  她也有這樣的遐想,水谷政美可能跟當地女人結婚,而不敢回日本見她。

  對這,她曾心酸,也曾哭泣,不過,後來又原諒他,是戰爭的捉弄,祇要他活著幸福就謝天了。

  畢竟,她跟水谷政美結婚相處只有二年,他若活著跟當地女人結婚也長達幾十年,感情的長短,她可原諒他棄她而不歸。

  不過,她是矛盾的,水谷政美明明是死於戰場,她還有他胡不歸的幻想。

  她這個幻想,曾向女兒提過,女婿知道後,便開始找尋水谷政美的生與死答案。

  是幾十年的訪查。

  事情終於有個答案,西田忠幸找到水谷政美的病友,確實是水谷政美死於第一九七二部隊隸屬的野戰醫院。

  西田忠幸真是個好女婿,為了訪查塵封已久的野戰醫院,竟然搭機去台灣,透過導遊找到竹田驛園,那裡有池上一郎博士的文庫,池上就是昔時野戰醫院的院長。

  水谷雪把視線移向窗外,天空依然一片深藍,窗下仍然不見島嶼,似乎越接近台灣,她的心情越紊亂,她的腦海不聽指揮,無法浮現水谷政美的影像。

  她趕緊打開皮包,拿出一張泛黃的相片,是獨照,半身,軍裝,是雄姿英發的相片。

  這是水谷政美從軍中寄回來的唯一照片,她把它鑲在鏡框裡,就擺放在寢室化粧檯上,這次來台灣,她特地把它從鏡框取出來帶在身邊。

  她已看相片有幾十萬次了,她的感覺他就在她身邊,長相左右,不過,他永遠年輕,永遠是二十幾歲,而她已是白髮蒼蒼的歐巴桑了。

  她把相片放回皮包,閉目追憶相聚二年多的時光,雖然模糊、片斷,且自己的記憶力慢,但,她還是努力追憶,尤其是出征前分離的一刻,朦朧中,睡了。

  客機來到小港機場,西田忠幸早已安排好了,一個曾帶他去竹田的導遊,駕廂型車上了往竹田的快速公路。

  「去竹田還要多久?」水谷雪問。

  「不到半小時。」導遊說著不大流暢的日語。

  「阿卡桑,要先去竹田國小,阿多桑是病死在竹田國小的。」西田忠幸說。

  「阿卡桑,妳不要緊張,身體好嗎?」西田加代握著母親的手,關心地問。

  「放心,我很好。」水谷雪故作輕鬆地笑,其實,這些天來,她睡得很少,年齡大了,難免不堪負荷。

  導遊駕車下了交流道後,北轉行了一會兒,就進入一個小村莊,竹田國小就在村裡頭,車直接進入校門,停在操場前。

  「阿卡桑,這裡就是阿多桑病故的地方,竹田國小。」西田忠幸說。

  水谷雪立在操場前,神情肅穆,戴上老花眼鏡,凝視整個校園。

  她難以相信,這裡怎麼會曾是野戰醫院?美麗的校舍,成排的樹林,如茵的操場,根本看不到一絲野戰醫院的色彩。

  西田忠幸曾經來過竹田國小,在導遊陪伴下直接進入辦公室,然後跟著校長、主任出來迎見水谷雪。

  水谷雪是日本典型的傳統女士,聽到來人是校長、主任,便雙手合在腹部,深深地彎腰,說了見面的禮貌話。

  校長很年輕,不懂日語,倒是主任宋天蔭老師,曾受過日本公學校教育,會說日本語,而且,他是資深教師,在竹田國小執教了四十多年,很了解學校的過去,便代表學校直接跟水谷雪溝通。

  「這裡曾是日軍第一九七二部隊的野戰醫院?」水谷雪再次確定地問。

  「是的,太平洋戰爭時,日軍曾在這裡設立野戰醫院。」

  宋天蔭不曾見過野戰醫院,但,他從校史及耆老口中知道這樁事情。

  他還說,國民黨軍隊撤退來台時,此校也曾充當部隊醫院。

  「宋先生,野戰醫院故址在那裡?」水谷雪問。

  這下,可難倒快屆齡退休的宋天蔭了,校舍已全面改建了,不過,他依稀記得,他剛來執教時,南邊的教室是日本式,且是最堅固的,前面還有六、七間日本宿舍,國軍部隊曾駐紮過這排教室,想必日軍野戰醫院也該設立在此吧!

  宋天蔭帶水谷雪一行,來到南邊教室,她很懂規矩,不敢打擾學生上課,就立在走廊外面的空地上,她叫女兒、女婿並排,手掌合起來,然後深深三鞠躬,抖聲地:

  「水谷政美桑,我和加代,還有你的女婿,來到你臨終前住過野戰醫院,亦就是現在的竹田國小,現在,我要來帶你的靈魂回日本故鄉……。」

  水谷雪喃喃自語,說了很多話,淚珠漱漱地流,濕透了打扮過的粉臉,也許她的真情感染,女兒、女婿也情不自禁地低頭掉淚。

  簡單的祭拜完了,水谷雪若有所求地來到校長面前,行個禮,說:

  「校長,我可以帶回泥土嗎?」

  「可以,可以。」校長在宋主任翻譯下,立刻答應。

  「我已為丈夫水谷政美築了墳墓,可是,沒有骨骸,就以病逝地方的泥土入墳,作為紀念。」水谷雪說罷在泥地盛了一把泥土裝入精緻的土盒上。

  似己願已了,水谷雪臉上有了笑容,在女兒、女婿陪伴下,繞了學校一圈,然後進入校長室小憩喝茶,臨走前拿出了一疊日幣,捐給學校,買乒乓球桌及兒童故事書,並說:

  「校長,竹田莊已是我的第二個故鄉,我有生之年,會再來貴校,也許會很多次叨擾。」

  不是長官,也不是文教機構,更不是家長及校友,一個陌生的日本老奶奶,祇因先夫病逝於此,而心繫於此,且贈送厚禮,校長深受感動地道:

  「學校會把妳的捐款成立一座小型的圖書館,也將成立乒乓球教室,謝謝妳,希望妳常來。」

  水谷雪一行人上了廂型車,導遊在西田忠幸的要求下,去了竹田驛園,也慢慢繞行竹田大小街,離開前,水谷雪漾出燦爛的笑容,向竹田莊揮手:

  「莎喲娜拉,竹田,您是水谷政美的第二故鄉,也是我的第二個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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