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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塔下的约定

(2017-06-22 08: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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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杂志

鸡足山佛塔寺

分类: 净土杂志

佛塔下的约定

《净土》2016年第4期  /杨雯

掐指一算,如今距离我去鸡足山佛塔寺做短期义工已将近一年了。这一年来,在寺里学到的所有规矩几乎都没有延续下来,因为在家人的生活环境太容易让人懈怠散漫。只有我们几个大寮的义工在佛塔下的约定,却一直那么清晰,那个声音铿锵有力,时时提醒我不退道心,坚固信愿,直奔西方。

去年六月初,先生送我到鸡足山佛塔寺做义工,他则到邻县办事。我到客堂说明来意,领取了挂单牌号,即按照寺院规定上交了手机,从此与外界失去了联络,进入了真正的丛林修行生活。佛塔寺是云南省境内常住出家众最多的净土宗比丘尼道场,师父们戒律精严,修学精进,是世界各地净土宗同修向往的清净道场。佛塔寺原名尊胜塔院,其最重要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标志,就是屹立于广场上的大白塔。恢复修建后的白塔,为印度宝瓶式佛塔,高二十二米,塔身圆表,外饰石灰。白塔四围雕塑了阿弥陀佛圣像,塔底的东、南、西、北四面分别立有四大天王的彩绘石刻雕像,造型生动,姿态各异。鸡足山八景之一的“塔院秋月”就在此寺观赏。诗人卢桂生有《塔院秋月》诗云“晴空万里碧于水,遥望岭头白云生。塔影孤悬深夜静,冰壶濯魂恍难名”,十分传神地写出了秋月当空、寒光如水时,尊胜塔院的良宵美景。

寺院的生活清苦而紧张,每天的作息安排十分紧凑,无非是让你能够时刻保持正念,精进修行。据说曾经有人不了解出家人的生活,觉得出家人很清闲,于是有师父邀请她到寺院体验生活,结果不到三天就溜之大吉,从此对师父们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敢再胡言乱语。义工的作息时间和佛七一样,凌晨三点零五分就要起床洗漱、绕塔、拜佛,四点上早课,六点早斋,听师父开示,八点打佛七的进入大殿念佛,做义工的各就其位,各司其职。十一点过堂斋,斋后打佛七的师兄们立即进入大殿念佛,义工中午午休一个小时。十八点用药石,十九点晚课,二十一点二十分下殿,到二十二点听见打板才能入睡。

我们分到大寮做义工的共有七人,有一位浙江来参访的师父和护持她的刘居士,两位来自玉溪的姐妹,一位在河南曾经护持海贤老和尚的居士,一位是与我熟识的王师兄。

凌晨三点,尽管是六月的盛夏,但山上还是很冷,周围一片漆黑,打板的声音响彻寮房内外,“如雷贯耳”地刺激着我们的耳膜,每个人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但并不忙着下床穿鞋,而是坐在床上双手合十小声念:“从朝寅旦直至暮,一切众生自回护,若于足下丧其形,愿汝即时生净土。”这念的是什么呢?这是《沙弥律仪》里的一首偈语,意思就是从早到晚,希望能保护一切生灵,万一不小心伤害到众生,使它们失去生命,希望由佛力化解怨结,使它们当下脱离三界六道,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我们学佛念佛的人,也可以照这样做,不论在家出家,早晨下床之前,先默念一遍这首偈语。这种心就是一种善念,自然有加持力。在寺院里大家都会自觉地端身正意,从我们每天睁开眼睛那一刻开始,就时时保持正念,处处当愿众生离苦得乐。但是这首偈语,我们在家人能够坚持念诵的确实不多,大家因为早上起来都要忙于工作或照顾孩子,就很难顾及了。

匆匆洗漱完毕,大家就穿上海青出来拜佛、绕塔,凌晨三点多的大白佛塔,还被夜幕笼罩着,巍峨且神秘。我们一边念佛一边绕塔,先前的睡意全消,此刻无比清醒,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有时候会绕塔绕到不知不觉地流泪,但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感动和法喜。无论是什么原因进入佛门,无论你在世间有怎样的痛苦,只要来到这里,统统都自然放下,沉浸在弥陀慈父的大悲愿海之中,没有时间去想昔日的苦乐,所以这是一个心灵圣地。绕塔之后很快就进入大殿上早课,直到六点早斋时,大家又累又饿,但还是要强打精神听师父开示,因为这是很难得的因缘,我们一生中没有多少机会能来到寺院静修,也不是每一次来都能遇到师父讲经。

师父讲经结束后,每个人各就各位,义工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在这里,我学到了以往没有学到的很多东西,总结起来大致有三点:惜福、精进、止语。佛塔寺的惜福,是在其他地方未曾见过的,这次我干了一些生平从没干过的活—洗黄菜叶,掏出豆子、玉米和大米里的一只只小虫,为它们作三皈依后放生,而虫吃过的豆、米等,照样煮吃掉。为什么说从来没有干过这些活呢?因为我们在家太浪费了,黄菜叶和长了虫的豆子、玉米基本都是扔掉的。吃饭的时候不能掉饭粒,碗碟里不能留下任何饭菜,并且要用菜叶把碗碟擦干净,再用开水把碗刷洗干净,自己把洗碗水喝掉,这个叫做“惜福水”,最后每个人的碗就像没有用过一样干净。

师父们教育我们,如果在家里也能这样做,就比较惜福,惜福的人今后会更有福。在佛塔寺,随处可见师父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百衲衣”,很多人感叹说,看到师父们穿着这样的衣服,深感自己以前衣服买得太多太贵,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福报,今后不敢随便买衣服,够穿就行了。师父及同修们的精进更是让我感到汗颜,从凌晨三点起床到晚上十点睡觉,除了早晚课以外,仍然随处都是念佛声,扫地也念,洗菜也念,煮饭也念,砍柴也念,有的师父甚至每天还要拜佛几百拜。只要有一点时间,就匆匆去绕塔、拜佛,没有人闲逛,个个真畏生死,勇猛精进。

在佛塔寺,只要进入寺院挂单,即将手机交到客堂保管,寺内没有人打电话,也没有人讲是非杂语,人与人见面都是合掌念一句“阿弥陀佛”。我们在家人习气比较重,在扎堆捡菜和洗菜时,不知不觉会聊天,大寮的师父就会慈悲地喊一句:“念佛呀,别闲聊!”于是我们就边洗菜边齐声念佛。有时候师父不在,寺里的鸟会清晰地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松鼠也会用尾巴敲打栏杆,提醒我们念佛,大家就会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始止语念佛。

中午过堂斋之后,打佛七的师兄们立即进入大殿念佛,义工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经过一个早上弯腰弓背的劳作,我感觉十分疲惫,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直到听见打板才又爬起来奔向大寮。但是偶然的一天,我起来上卫生间,居然看见大多数义工师兄都不睡午觉,她们有的在拖地板,有的在打扫厕所,有的在刷洗大家上厕所换穿的上百双公用拖鞋,有的把大家的洗脸水一盆一盆端进卫生间准备冲厕所,有的在为大家准备手纸,为了惜福,就用剪刀把卫生纸剪成巴掌大的一块,整整齐齐地放在卫生间门口的盆里……那一刻,我无比震惊,又十分惭愧,脸红到了脖子根。同样都是义工,她们有的要干背柴、搬砖、抬米等重体力活,一定比我们还累,我只想到要休息补充体力,但是她们居然还要利用午休这一小段时间来为常住做事、为自己修福,这样的差距,真是令人惭愧无比!

对于义工来说,一天当中只有晚上六点到七点这段时间比较宽松,但是大家来到这里,无形中有一种精进的气氛,没有人浪费这段时间来闲逛。很多人在佛七或做义工期间都会受持八关斋戒,不去吃下午饭,没有受戒的师兄匆匆用过药石之后,我们一起来到大白塔下的石台阶上,利用这仅有的一个小时拜《八十八佛大忏悔文》,大家拜得满头大汗、浑身发热,法喜充满,刚拜完佛不久,就要准备上晚课了。

每晚九点二十分晚课结束,大家匆匆洗漱完毕后,都盘坐在各自的床上,把今天一天的善因功德回向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并检讨自己今天有没有违背戒律,有没有冒犯寺规;若有违犯,就在心里默默忏悔,有的师兄又跑到大白塔下礼拜、忏悔。日日改过,天天进步。有的师父和师兄们会利用这一小段时间拜佛,但是没有多久就听见打板,就立即回寮房休息。在寺院的时间就是这么紧凑,忙碌而充实,但是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所有人脸上都充满着微笑和安详。比起世间的尘劳和烦恼,这样的忙碌根本不算什么,反而是一种精神的解脱和释放。

每天重复同样的作息时间和生活方式,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九天,这一期佛七就要结束,在结束的当天傍晚,我们大寮的义工们再次来到佛塔下拜《八十八佛大忏悔文》。在这九天的相处中,我们互相提携,互相帮助,虽然交流不多,但是几个人早已惺惺相惜,彼此都很舍不得第二天的离别。拜完佛的时候,还有二十多分钟时间才上晚课,不知道是谁提议大家互相留下联系方式,但是寺院一贯寂静的氛围让我们不敢如此喧闹,而且几乎同时都想起来手机全部上交了客堂,要去临时找纸和笔也不容易。浙江来的师父笑笑说:“我们七个人天南海北相聚在这里就是有缘,留下联系方式互相往来也是一种凡情挂碍,虽然今后也许没有机会再见面,但我们相信将来大家都会在极乐世界相见,不如我们今晚就在这大白佛塔下约定吧!”大家都表示赞同,于是我们就齐刷刷跪在大白佛塔下,由师父带着我们,齐声念道:“愿我今生精进修行,坚固信愿不退道心,将来预知时至往生西方,莲池海会不见不散!”在夕阳的余光里,巍峨庄严的大白佛塔下,这个声音那么铿锵有力,久久回荡在长长的走廊上,一时间仿佛整个虚空都充满这个声音,我忍不住热泪盈眶,当我抬头时,看到每个人都同时泪流满面……

离开佛塔寺之后,我们几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俗世的生活环境让我很快就懈怠下来,我这种顽劣而懒惰的根性暴露无余,这一年来几乎没有在凌晨三点早起过,也总是忘记念那首偈语,寺院里学到的所有规矩都没有继续坚持,只有我们几个人在大白佛塔下的约定,却一直那样的清晰有力,记忆犹新。每每遇到违缘障碍,想要全盘放弃时,耳边立即响起那个声音,它会像一支强心剂般唤醒我的佛性,让我重新振作精神,提起正念,仰望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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