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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弃的牛犊和被拐卖的孩子

(2019-01-24 10:58:32)
标签:

牛犊

婴儿

拐卖

遗弃

案中案

分类: 散文随笔

    1984年左右,我和我的同事在集市上发现一个疑是被卖了的牛犊没有纳税,就当场扣了下来,照例交到附近生产队饲养室代养,每天10元草料钱,什么时候缴齐了税款,什么时候放行。一般一两天这事情就了结,买家会找卖家要牛,逼得卖家赶紧补税,还有草料钱,越拖的时间长越负担不起,弄不好,比税款还多。

这一次却有点怪,一直拖了半年也没人来,饲养室一再的催着拉牛。税务所干部骑上车子跑了很远的路找到卖家,得到的答复令人哭笑不得:这牛是个双眼瞎,拽不了车,拉不了犁,养大了也是吃肉,不要了,划不来。

原来当地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生产队解体,处理农具公物,五家人抓阄分得一个瞎子牛犊,不能使唤,又没处养,商量卖几个钱分了算了,的确是卖了,好像百元左右吧,拉回来也是个累赘,再说,草料钱也付不起。

农村买卖婴儿的事一直暗流涌动,有的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也许若干年后是个笑话,只是眼下还笑不出来)超生的,或生活贫困养不起,或交不起罚款,自己(被迫)不要了;或者因为影响政绩(国策)计生部门帮你寻了下家;也有的当生意做。譬如网曝《四川简阳“超生儿”被计生干部强行抱走送养三十以年后寻亲成功》的消息。有的人家缺孩子,有的生多了(偏远乡村)养不起(或者婚姻家庭状况不便于养),有余缺有需求便有了市场,甚至跨地区跨国,做大了,做成系统了,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人性就显得很苍白。

前些年轰动一时的富平妇幼保健站医生张淑侠贩婴案,交待了50多个,公安机关跨省追击,顺藤摸瓜,找回来39个,至今几年过去了,只有7个找到了亲生父母,还有32个婴儿嗷嗷待哺(也许后来都有了下家,也许无人认领,没看见后续报道,不得而知)。当然,这个意思不是说孩子没人喂养,个中情由只怕外人无法知晓,知晓了也不说。奇怪的是这个大家都追着看的很火的很震惊的新闻突然就没下文了,什么原因,时下流行说法,你懂滴!

咋一听,牛犊和婴儿似乎不搭界,表面上看有残疾的牛犊终究是被遗弃的,婴儿却是被不法之徒拐卖了。前者闻之无可奈何,后者听到的无不义愤填膺。可是最终可能是,一头眼睛瞎了的牛犊和32个找不到父母或无人认领的婴儿一样的结局。

有一年下乡在旬邑街头看见一对残疾夫妻,露宿街头,吆喝着卖他的正无忧无虑玩耍的10岁的儿子,说是养活不起。女人侏儒,不到一米高,男人眼睛不好,黏黏糊糊,泪水连连,怀里还有个大概半岁的小孩子。男人说他家住在什么坎上,名字忘了,吃水要从山沟里挑。见有人问,有点小激动,声音高了许多:咱说良心话,政府不错,每年都救济我,可是给的钱要买成一袋面,沟沟坎坎背不回来也是枉然。这个怂娃太捣蛋,先前送给铜川一个人,不着家身,胡跑,人家不要了。我这样子,撵不上,即便撵上了,也是打不得,骂不得,一打就跑了,一骂就远了,好歹寻个人家指教指教,免得在我跟前把娃耽搁了。

这人很可能街头呆久了,经多见广,很有点答记者问的水平,说话滴水不漏,合情合理,不免生了恻隐之心。我拍了照片,后来送给他们县长,请他关注一下他的子民,离开时顺便给他手里塞了些钱。县长是我的同学,不久便有了回音。原来这一对残疾夫妻,生一个卖一个,已经卖了两个娃。白天一家子都在街头,晚上女的领着娃住招待所。我们看见的只是表面现象。

可见世事复杂得很,人性也复杂得很,绝对不是一概而论的,很多时候,事情的真相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如今网上报纸上电视上爆出的惊天事件,不敢深究,几乎每件事情追着追着就变道了,每件事情都有几个面,几个里(理),查不尽的案中案。

譬如,轰动全国的汉中张扣扣连杀三人案,背后还有一案:22年前,一个13岁孩子眼看着母亲被人活活打死在自己怀里,嫌犯逍遥法外。终于在20多年后,当年那个孩子走了喋血复仇的路,张扣扣风华正茂的生命终结了此案。还有,千亿矿产流失案,又牵出个最高法卷宗丢失案;还有秦岭北麓别墅案,背后竟藏着一窝腐败、瞒天过海的案中案,真可谓“步步惊心”。

就算你充耳不闻,一心吃瓜,却也无法保证哪一天同样的事不被你遇上。无论如何,正国法,顺民意,总是百姓期盼。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20191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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