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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之王×冰山队长的末世冒险之旅《未亡日》连载①

(2018-02-02 12: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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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编辑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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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世界,怪兽横行,城市倾塌,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内容简介】

一百年后的世界是怎样的?

一口吞掉一个脑袋的裂角蜥有没有见过?打不死还会分裂的星障人有没有见过?大脑被移植到巨兽身上的萝莉有没有见过?

聂雍:这些我都见过!

吐槽之王聂雍沉睡一百多年后醒来,展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个怪兽侵吞人类城市的世界,而这些变异物种的出现,与BUC生物公司进行的基因与人体实验相关。为了生存,聂雍加入了联盟国家战队基地,也认识了许多奇怪的朋友:无所不知的影子,冰山队长沈苍,爱酒也爱远航的威尔逊,风流花心的叶甫根尼队员……由此,刺激又搞笑的末世冒险之旅展开了。


【作者简介】

藤萍,广州中山大学法律系的才女,言情小说大神,2000年以《锁檀经》荣获第一届花雨“花与梦”全国浪漫小说征文大赛第一名,此后作品便始终保持在浪漫小说销售榜的畅销榜上。

与桐华、匪我思存、寐语者三位80后作家并称为文坛新言情小说“四小天后”,被誉为“侠情天后”。

代表作:《情锁》系列,《九功舞》系列,《中华异想集》系列,《吉祥纹莲花楼》系列,《十五司狐祭》系列等经典作品。


未亡日第一篇·尸宴求生

一  聂雍

一百年后,世界会是什么样?

当聂雍湿淋淋地从营养仓爬出来的时候,发现日历上写着二一二四年。

此时距离他被冷冻的日期一百一十一年。

聂雍眯起眼裸身坐在营养仓上,水蓝色的古怪黏液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流淌,显得整个人像只蓝色的怪物。

他记得他是个警校教官,在训练中出了意外,以二〇一三年的医疗条件无法医治,才被送进冷冻仓保存,以等待医学发展之后能够把他治好。但没有想过,等他真的清醒,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了。

二一二四年,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聂雍抬起头来,发现这是个冰冷的小房间,四面贴着纯白的瓷砖——看来虽然经过了一百多年,但房间的样式也没多大改变,甚至连瓷砖的质量也没多大变化。房间的中心摆放着两个营养仓,里面放满了蓝色的液体,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他刚才正是从其中一个里面爬出来的,而另一个营养仓里浸泡着一个男人的身体。

显而易见,他已经死了。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说明这个男人已经死去有段时间了。他注意到营养仓上连接的那些仪器并没有在运转,水蓝色的透明黏液也是静止和冰冷的。房间里有灯光,但灯不知道在哪里,或许是一百多年后的先进技术所致,墙面会自己发光。从墙面散发出来的柔和白光映照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很清晰,除了墙上悬挂的一个电子日历、地上两个营养仓,以及墙角的一个铁柜之外,这屋里什么也没有。

聂雍抹了抹脸上的黏液,从营养仓上跳下来,地板出奇地冰凉,他怀疑冷冻库就在下面,伸出手去拉扯铁柜的门,那铁柜无比沉重坚硬,没有密码显然打不开。他用力摇晃了铁柜两下,柜门没有打开,倒是铁柜底下滚了个暗红色的小球出来,荔枝大小,浑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聂雍把那小球捡了起来,奇怪的是那东西是温热的,里面似乎有仪器一样在极其轻微地震动,就在他对着那小球上看下看的时候,一道微红的光线从小球里射了出来,几乎是立刻,一个立体人像悬浮在空中,清晰得像真的一样。聂雍饶有兴致地扬了眉,原来一百年后,三维立体成像已经这么成熟了,这不仔细看,完全和大活人一样!

从小球里投射出来的是个穿着古怪的男人,以聂雍这种大老粗来看,那就是一套花里胡哨的戏服,并且这个人像还套着个帽子,三维立体成像居然还能显出阴影来,所以这个人的脸整个埋在阴影里,连眼睛都看不见。随着人影出现,一个声音也随即传了出来:“你是谁?”声音的效果不太好,只听得出是个男声。

“你又是谁?”聂雍对人影并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很感兴趣地看着手里的红色小球。不管是声音还是影像都是从这个小球里发出来的,而如果传来这个影像的人能“看”到他,显然也是通过这个奇怪的小球。

“我叫聂雍,刚刚从这个地方爬出来。”他敲了敲营养仓,又眯了眯眼,“我被冰冻的时间是二〇一三年,影子老兄,你能告诉我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的吗?”

那个人像转了过来,他真的“看得到”聂雍,说道:你是被成功解冻的样品?”

“样品?”聂雍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指着那具死尸,“呃……那不成功的,就是这样?影子老兄,所谓‘解冻’成功的有几个?失败的又有几个?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

那影像停顿了一会,道:“这里是BUC公司的冷藏库,冷库里面储存着大概五万多个像你这样的‘标的物’。这些大部分都是在二〇一〇年到二〇三〇之间冷冻的,那时候技术十分不成熟。”影子又微微顿了一下,继续道,“导致标的物的复苏率非常低,变异率相当高。”

那就是说老子还是幸运的了?聂雍笑了笑:“变异率是什么东西?”

影像似乎是“看”了他一眼,聂雍自大地肯定他感觉到了,只听影子说:“BUC公司已经没有人了,自从八年前标的物里复苏出变异人,所有的员工都撤走了,这栋几千平方米的大楼,外面几十亩地的厂区,没有一个人留下,唯一的活物就是你。”

“变异人?”聂雍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被封存的狂犬病人复苏后,病毒变异了,把他们变成了见人就咬的怪物。”那影像似乎挺有耐心,有问必答,“被他们咬过的都会染病,极具攻击性,并且他们能存活六个月到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聂雍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在这个屋子外面的世界,也许有一大堆“变异的狂犬病人”在游荡,当初要不是这个病毒没有控制住,这里也不会被废弃。他有点头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裸体,说道:“变异人什么的,我现在其实不太关心。”他很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小红球,“我只关心……呃……有没有衣服穿?”

影像给他报出了一串密码,聂雍按照密码打开了铁柜,铁柜里放着两份档案和两套病号服。他欣然穿上一套,也毫不客气地把两份档案都翻了一遍,发现正是自己和地上那具死尸的档案,问道:“影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这里以前的工作人员吧?”他把那颗小红球收进自己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很满意地活动了下手腕脚腕,“外面有怪物,但是老子走投无路,还是要出去的嘛!”

那影子并没有回答,似乎默认了他曾经是这个地方的员工。但聂雍也没有等他说话,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蹬在白色大门上,只听门锁发出一声脆响,白色的门顿时缓慢地向外滑开,屋子外的情景也映入了聂雍眼里。

屋外是一片黑暗,在遥远的地方依稀有零星的白光,聂雍大步走出门外,这个房间的左右两边都有门。沿着这条漫长的走廊过去,不知道有多少被冷冻的“标的物”正在房间里解冻,而紧闭的大门说明那些房间里的“标的物”都已经死了。

就像蜂巢里的蛹一样,能变成蜂的,就突破那层蜡出来,密封在里面的都是尸体。

聂雍适应了下光线,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几点白光——有几扇门开着,那是不是表示还有其他人存活?“喂?”他突然说,“影子,你还在吗?”

那衣着古怪的影子闪了闪,出现在他身前两三步的地方,“我在。”

“这什么公司真的没有活人了?”聂雍指着远处一个摇晃的黑影问道,“那是什么东西?是变异人还是什么别的?”

影子闪烁了一下,说道:“那些是尸体。”

“尸体?”聂雍吃了一惊,“尸体还能动?”远处的黑影的确在晃动,虽然不快,却正在慢慢靠近。

“尸体,和寄生在尸体上的尸虫。”影子说,“它们长得很大,像蛇一样把尸体缠住,拖着到处走,吮吸营养,一直到只剩下骨架。”

聂雍摸摸脸:“那它攻击活人吗?”

影子转过来,聂雍发现这影子虽然看不到脸,却能感觉到那眼神,仿佛在鄙视他一般,“当它们发现你比腐尸好,就会缠到你身上,拖着个活人自然比拖着个腐尸营养好。”

“喂,你说话能和谐点吗?老子是你祖宗,不知道情况也是正常的,你鄙视什么!”聂雍说,“还有,你那个什么……你自己是个活人吗?还是一段电脑程序什么的?”

影子沉默,拒绝回答。

“不说就算了,脾气真古怪。”聂雍四下看了看,远处摇摇晃晃的黑影还真不少,如果那些东西都是拖着具尸体的尸虫的话,还当真令人恶心。

“除了从大门出去,还有哪些路通向外面?”

“下水道。”这次影子回答了,听那口气,它仿佛很看不上聂雍,但因为也很无聊,所以耐着性子回答他。

二  下水道

BUC公司有庞大的排水系统,聂雍不知道眼前这地宫一样的排水系统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他们生产出来的废水体积达到了必须用八条地下暗河才能排出去的程度?BUC公司是一家医疗公司,又不是污水处理厂,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聂雍并不想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他只想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看一看二一二四年是什么样子,他还思考着以后自己要怎么样生存下去。

他是从一楼的下水道口进入BUC公司的地下排水系统的,影子对地形非常熟,虽然八年没有使用,下水道里布满了奇怪的苔藓和污物,但它还是非常顺利地进入了底层。

现在在聂雍面前的是水泥墙分开的八条人工河流,分别流向四面八方,他所站的这个位置像是一块中心孤岛,环绕着孤岛的是八条阴暗的排水道。这玩意是由什么古怪大脑设计出来的?聂雍抓了抓脑袋,瞟了一眼无声无息的影子:“喂,这里真是下水道?”

影子是没表情的,回答:“是。”

聂雍把那颗红色小球拿了出来,一抛一接,似乎正在思考要不要把它扔进水里。

影子紧张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不说实话,要来也没用,揣在怀里不知道要怎么样害我呢,还是扔了的好。”聂雍一本正经地说着,接着一挥手把东西直接扔进了水里。

随着那“扑通”一声,影子吱吱地响了两声,变得非常模糊:“底下是总控制室——”随即影像消失,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这下聂雍慌了:“喂喂喂……”他对着空气喊了几声,喃喃自语,“不会吧?我还以为多先进……差劲,太差劲!好歹也弄个防水的高科技啊!”他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幸好这地下水不深,摸了几下就把红色小球摸了回来。聂雍把它擦干净,摇晃了几下,“影子?还活着吗?”

那红色小球安静地躺在他手里,没有了半点动静。聂雍抓了抓头皮,干笑两声,把它揣回怀里。虽然说这里显然不仅仅是个下水道,但他急于逼供把唯一了解情况的“人”给弄死了,接下来的路只好自己一个人走。

八个方向,要往哪里走?聂雍对着自己面前的那条路大步走了过去,他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老天把这个方向摆在了他的面前,那一定是有道理的,就算没道理他也能走出道理来。连接着下水道口的圆形孤岛并不大,有台阶通向那条幽深的水道,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这里光线昏暗,水道深处没有灯光,只有远处的水面静静映射着孤岛的灯光。

哗啦一声响,聂雍走进了水里,水并不深,刚刚到膝盖,他看到水里有些东西在窜动,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走过一段水道,远处有缥缈的灯光,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是一片更大的空间,水沿着潮湿的台阶静静地向下流淌,一大片台阶下面,仿佛是水池,又像是泥泞的地面。聂雍瞪着这巨大的空间,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看见大概一百米远的地方有一片墙壁,那墙壁上依稀有栏杆的痕迹,但已经破损,墙上有一盏灯,居然是他很熟悉的圆形黄色节能灯泡!在那灯泡微弱的光线下,他看见——他看见——有一些巨大的头颅在遥远的深处晃动。

那……那些头部是有眼睛的,眼睛反射着微绿的荧光,看那眼睛的位置,那些黑暗里的东西至少有两个人那么高——那是什么东西?

聂雍是个胆大的,一向无所畏惧。但他站在这儿看着远处那些身影模糊的巨怪,几滴冷汗直接从背后滚了下来。

天,那都是些什么东西?恐龙吗?在他贫瘠的大脑里,除了恐龙之外,再也想不出什么怪物能有这么大了。而远处那些遥远的影子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了头,聂雍听到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声,有一头东西正向这边走来。

怎么办?他的大脑在飞快运转,是转身就逃,还是……他的思维还没想出办法,他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五指扣住身边的水泥墙,聂雍跳了起来,手指深深地陷入墙上生长的古怪苔藓中。他就借助那些苔藓,快速攀爬到了高处。高处有些铁架,大半已经锈蚀,聂雍谨慎地伏在上面,也就在他刚刚伏在铁架上的时候,远处那个黑影已经走了过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怪物。

那的确很像恐龙,是一只两足站立的蜥蜴模样的怪物,背上布满了暗绿色的花纹,但它的头上有一排犀牛那样的角,嘴里没有牙齿。聂雍全身冷汗在不断涌出,底下的怪物看起来不太像具有攻击性,至少它没有锋利的牙齿,但一只将近三米的巨兽就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有人能不紧张。那东西抬起了头,看得出它知道聂雍就在上面,但它似乎有点无可奈何。

“这是一只裂角蜥。”突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聂雍吓了一大跳,这才看见那长袖宽袍的影子又出现在他身边,表情淡淡的,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你没死?没死这么没声没息就不见了?老子差点给你吓死!”聂雍大怒,“裂角蜥是什么玩意儿?”

那影子没形没迹的,刚才不见了,聂雍以为它进水里了,却原来不是。大概是这家伙在生气,现在又出来卖弄,弄得好像动物园的讲解员一样,气得聂雍又想把它往水里扔。

影子显然不能窥破他的心理状态,仍旧淡淡地说:“这是裂角蜥,是美洲沙漠地带遭受强辐射后产生的新物种,不要怕,它没有牙。”

聂雍早就看到那东西没有牙,颇为惊讶地问道:“它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它虽然没有牙,但它有毒。”影子说,“你是它的食物。”

聂雍还没反应过来影子说了些什么,那裂角蜥就张开了嘴,它的嘴里肉乎乎的,果然没半颗牙齿,但全是黏液,一条长长的绿色舌头笔直地弹了出来,就像青蛙吃虫一样,闪电般向聂雍拍去。

聂雍本能地向旁一闪,那舌头擦身而过,舌头上的黏液却溅了几点在他身上,那身白色的病号服迅速被腐蚀,破开了一个个小洞。

“这和硫酸一样!”他惊怒交集,这三米高的一只大毒物蹲在下面,他要怎么打开生路?这底下就是个地狱,见了鬼的小红球把他引下来果然没安好心。

“这种生物的唾液具有腐蚀性,但不能致死,沾上皮肤最多就是红肿溃烂,致命的是它舌头上的芒刺。”影子说,“芒刺上有毒,曾经有人拿它来处理尸体,因为它是一种消化液,能把尸体化成水。”

恐怖的化尸水!聂雍看了眼底下傻乎乎的裂角蜥,这家伙大概就是叫“化尸兽”的吧?

影子又说:“裂角蜥以腐尸为食,但偶尔它们也捕食活物。”

“你说这里已经八年没有人了,这几只裂角蜥是怎么活下来的?”聂雍扑哧一笑,“吃蚊子的腐尸?”

影子没有笑,它好像从来不知道“笑”为何物。

“这里有腐尸。”它淡淡地说,“那些尸虫会把尸体从上面带下来,上面曾经有无数的尸体,有数不清的尸虫,它们会来这里喝水。”

聂雍呛了口气,喃喃地说:“呃……”话还没说完,底下的裂角蜥已经发现上面的食物动作灵活,突然背脊一挺,一个偌大的头颅就伸到了聂雍面前。聂雍整个傻了——那双绿幽幽的小眼睛就在他眼前,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聂雍突然发现以往他对生物的理解都错了——他打死蚊子的时候从没觉得蚊子会思考,但显然眼前的这只生物是有思想的。

或者说,它正在揣测眼前这不一样的“食物”的实力,然后思考它要不要进行攻击。

聂雍一动也不敢动,墙头上的铁杆不能支持他做太大的动作,何况人在墙上可不比壁虎在墙上,无法灵活转动,更何况眼前这个东西俨然就是壁虎的同类。裂角蜥没“思考”多久,大嘴一张,聂雍只觉得微风拂过,那条绿舌头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本能地一伸手抓住了那舌头,舌头上果然有芒刺,但是那是一根细长的尖刺,藏在舌头的正中间,依稀就是舌骨的延伸。聂雍一把抓住舌头,忍住舌头上黏液的侵蚀,手腕转动,一下将裂角蜥的舌头在手臂上绕了几圈。舌尖上的芒刺被他牢牢控制在外,就像掐着毒蛇的七寸,任凭芒刺上毒液狂喷,一点也没沾到身上去。

裂角蜥的舌头意外被拉住,它的眼神立刻变了,咽喉深处传来一声深沉的呜呜声,随即庞大的爪子一下向聂雍拍来,紧接着全身一抖,它飞快地甩头,想把聂雍拍烂后甩出去。

聂雍避开了爪子,任凭它甩了起来,他拉着那弹性极佳的舌头,落到了裂角蜥背后,随即拉起那有毒的芒刺,对着裂角蜥背后一刺。裂角蜥转过头来,聂雍仍然不放手,它的舌头被聂雍拉扯得几乎脱落,嘴里鲜血直流,看起来似乎有些可怜。但紧接着裂角蜥发出了嘶吼,扬起了巨大的尾巴,那长鞭似的尾巴笔直地抽到了聂雍身上,立刻把他掀翻到水里,紧接着一只巨大的脚掌踩了下来,水声哗哗。聂雍摔到水里,迅速翻身向右避开,先确认了自己没有被芒刺伤到,也确认了芒刺的确刺进了它的后背,心里一阵狂喜,但在狂喜的同时,他惊觉从背脊到大腿传来的剧痛——那尾巴的抽打竟如此有力!同时,裂角蜥的四足同时落地,在浅水中用力地拍打起来,它在寻找聂雍,带着凌厉的怒气。

聂雍在水里连滚带爬地躲避,裂角蜥被他带着绕了几个圈,因为身躯庞大沉重,一时没能按住他。聂雍稍微放了点心,眼角一瞟,却发现他已经退到了一堵冰凉的暗绿色“墙壁”边。

那是另一只裂角蜥,正在黑暗中安静地望着他——也望着自己狂躁的同伴。

就在聂雍整颗心都凉了的时候,只听扑通一声巨响,那头一直追在他身后的裂角蜥突然倒下,慢慢地横过身体,不住发出呼噜声,却不动了。聂雍回过头来,那影子不远不近还飘在他身旁,只听它冷冷地说:“它毒发身亡了。”

水声响动,四周没声没息聚拢过来的裂角蜥都悄然向那头倒地的同伴走去,低头嗅了嗅,有一只裂角蜥就这么弹出舌头,刺入了同伴的后颈。

很快,更多的舌头刺入了地上那头裂角蜥的身体,它们也很快就把那头三米高的巨兽当成易拉罐可乐,吸食了个干干净净。

聂雍一步一步倒退,慢慢潜入黑暗中,他终于真正清醒了过来——他苏醒了,面对的是一个全然未知的世界。

全然的未知,和他过去所有的想象截然不同。

走过那段裂角蜥猖獗的水道,聂雍心跳一百八,却还能保持着轻而慢的步伐,慢慢地从一片噩梦一样的地方,走向了一个散发着白光的地方。

那是个通道口。

三   同伴

他迅速进了通道,看这个通道的大小,外面那些裂角蜥很难进得来。聂雍松了口气,低头一看,右手肿了一圈,火辣辣地痛,他瞪着不远处冷眼旁观的影子:“你把老子骗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想怎么样?老子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论年龄还是你祖宗,害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影子就是那样,从开始到现在完全没变化,但聂雍仍然感觉得到他在“盯着”他。影子说:“你很不错。”他的意思是指聂雍的身手出人意料。

“哈?”聂雍听着它那挑猪肉一样的口气,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BUC公司前职员。”影子说,“八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灾难,我在寻找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老子没空解决什么问题,不管是狂犬病还是小虫子大虫子统统不感兴趣。”聂雍说,“你这里除了怪物还有什么?八年前你们一定搞砸了什么才弄得这些怪东西满地跑吧?偏偏老子对怪物没兴趣,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影子说:“你是生活在一百年前的人,出去以后没法生存,我可以告诉你出路。”顿了一顿,影子淡然说,“还可以给你钱。”

聂雍本来要一口回绝,突然听到“钱”这个字,多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你只是一段数据,我要怎么相信你?”

影子说:“你口袋里的红色小球,那是全球即时成影系统,通过卫星信号可以实现远程脑电波控制,在外面市价在一百万左右,出去以后,我告诉你格式化密码,你就可以把里面关于我的数据清空,把它卖了。”

聂雍摸了摸那小球:“一百万?”那影子很了解他,知道只有拿在手里的才是他能相信的,立刻聪明地把自己卖了。

“对。”影子似乎是想了想,说道,“BUC公司里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我可以带你去找。”

“说到底老兄你自己根本就没钱嘛!”聂雍说,“借花献佛也没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幸好老子理解你,你做小红球精灵很久了吧?好不容易遇上老子这么个活人,难怪你抓着老子不放。看在一百万的份上,你想要老子做什么?说吧!”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显然聂雍对他的总结让他很是不以为然,却也不反驳:“我只是想要你下到总控制室里,把电源关掉。”

聂雍猛地抬起头来:“你要让这个地方彻底毁掉?”

“嗯。”影子答得轻描淡写。

“那那些还在冷冻室里的人呢?那些像我一样还以为会活过来的人怎么办?”聂雍变了脸色,“这样会杀了所有人的!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基本没有人活着。”影子静静地说,“你能苏醒也是个奇迹。”

“不可能,既然老子能苏醒,还没有解冻的人也能!”聂雍说,“你们有这种技术,我不能帮你草菅人命。”

“你不了解情况,BUC现在的情况是全盘放弃。”影子说,“冷冻仓库的门早就损毁了,那里面大概早就成了尸虫的巢穴,否则八年时间了,哪里还有这么多腐尸让尸虫拖来拖去?你该庆幸BUC被废弃的时候,你正好浸泡在营养仓而不是被藏在仓库里。”

聂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老子要是被冻成冰棍然后被尸虫缠住,那果然是生不如死,可嘴上仍然坚持:“至少我去关闭总电源之前,我要把整个工厂的情况看一遍,万一还有人能获救呢?”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以。”

“既然是你有事求我,并且已经卖身给我,”聂雍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既然你有这么伟大的志向,为什么会掉在我那房间的保险柜下面?如果我没记错那房间完全是锁着的,我在里面关了八年,你恐怕也在里面关了八年吧?为什么你还对外面的情况这么熟悉?”

“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即时成影系统,”影子完全不惊讶他的提问,声音平静如水,“按照公司细则,每两个客户会有一个专有的辅导员。”

“你是我的辅导员?”聂雍倒是很惊讶,BUC公司关了八年,辅导员还在岗在位?这么敬业?

影子回答得很直接:“不是。”

果然,聂雍心想这货应该是介入了辅导员系统的黑客,利用了那个红色小球而已,不然哪有公司的辅导员会以这么古怪的形象出现的?脑筋转了转,他似乎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如果我回去踢门,从别的房间再搞到几个小红球,我就几百万身家了?你刚才说的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个吧?”

影子似乎被他噎到了,淡淡道:“是。”他说是,那语气却透露着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的意味,显然根本没有想过聂雍会有这么庸俗的想法,但既然聂雍这么想了,他也就认了。

聂雍心情大好,勇气突然翻倍,笑眯眯地说:“难怪都说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会让人铤而走险啊,我现在觉得这地方……呃……还行。”他指着眼前,“往前走会是什么?”

“通往总控制室的消防通道,”影子微微一顿,接着道,“不确定是不是有尸虫侵入。”

聂雍想到偌大的厂区只有自己一个活人,心里微微一寒,要不是还有影子做伴,自己未必有勇气往前闯,所以说人果然是群居的动物。他还没感慨完,突然听到通道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声音,仿佛有人在说话。

“谁?”影子先问了一声。

通道里面的声音忽大忽小,但的确像人声。聂雍大步往前走,该来的躲不过,说不定里面只是台八年没关的收音机呢?

消防通道四面都是那种会自然发光的白色瓷砖,光线很是均匀,这里似乎真的没有被尸虫侵入,既没有看到古怪的苔藓,也没有黏液或者拖拽的痕迹,很干净。

越往里面走,声音越清晰,是有人在哭。

“……是你说这里有东西,都是你说这里有东西!结果东西没找到,我们都要死了……阿黄你这杀千刀的,还我命来……”

聂雍和影子面面相觑,聂雍放轻了脚步声,悄没声息地往前走,绕了很长一个弯,前面露出了台阶。

台阶上有两个人影,一个正坐在地上哭,另一个背着个大袋子,不耐烦地说:“要钱要命,本来就是二选一,是你自己要跟来,我又没逼你。”

“你是没逼我,可你也没拦我啊,呜呜呜……阿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地上那人越发哭得伤心。

聂雍一听差点笑出来,这都什么人啊?他大大咧咧地走过去说道:“谁啊?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那两人吓了一大跳,地上那个直接嚎开了:“鬼啊——”另一个转过身来,聂雍看得清楚,那是个个子高大的男人,背着个深蓝色的大包,地上哭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也背着个深蓝色的包,不过稍微小点。

“都是谁都是谁啊?自己报上名来,省得老子问两遍。”自从接受了影子的“请求”,聂雍理所当然地把BUC当自己家了,说道,“从老子这儿顺走了什么自觉交上来,从轻发落既往不咎。”他这轻浮样儿立刻引起了大个子的反感,大个子面色阴沉地冷笑了一声,右手一抬就拔出把枪来,对准了聂雍的脸。

结果聂雍笑了。

正在哭的小男孩很奇怪,问道:“你不怕吗?那可是冷光枪。”

聂雍回头问影子:“冷光枪是什么东西?”

“零下一百八十度的液体枪,可以切割十二厘米内的任何物体,并瞬时冷冻。”影子果然尽忠职守,虽然语气仍旧是淡淡地。

“原来是把水枪。”聂雍仍然满脸笑容,满不在乎地对着那枪口说道,“开枪吧!老子能被你打到就是猪!”

大个子大怒,果然扣动了扳机。

于是一道极细的白雾对着聂雍射了出去,聂雍就站在那里动也没动,那条白雾从他的左耳边飞过,在墙上开了个小洞。大个子持枪用力挥舞,白雾交织成网,聂雍往下一躺一滑,轻轻松松避开,还顺便扫了他一脚。大个子应声扑地。小男孩欢呼起来:“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他打不中你?阿黄的枪法实在臭,连尸虫都打不死!”

聂雍站起来,踩住那把冷光枪,耸耸肩:“持枪的动作不对,放个大象在前面都打不准的。”大个子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越发阴沉。聂雍笑容可掬地弯腰看着他,“手指的力气太大了,以前是练拳击的?举重的?家政公司的?”

小男孩尖叫了起来:“阿黄是我表哥!”

大个子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不认得我是谁?”

聂雍大为奇怪,上下端详那张黝黑的脸,难道就长这样也能当明星?他转头看向身边飘着的那个“万能词典”道:“喂,他是谁?”

影子果然是万能的,只听他淡淡地说:“斗兽场的黄桑,著名的野拳手。”聂雍又问:“斗兽场?野拳手?打那种非法拳击,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种?”影子语气仍是淡淡地:“对。”过了一会儿,他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斗兽场的比赛,不限于单对单。”

也就是说这个叫黄桑的家伙在场上的时候有可能面对着几个甚至十几个敌人了?他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可见身手的确不凡。聂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呃……你既然……混得不错,为什么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偷东西?”

黄桑掂了掂手里的袋子,目测后聂雍直觉那里面全是和自己手里的小红球一样的东西,不禁大为紧张,这家伙拿了这么多,出去以后能换多少钱啊?却听黄桑冷笑:“外面是什么样子,你难道不知道?斗兽场早就关了,外面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怪物到处乱窜,见人就杀,是块肉就吃,M市现在是人间地狱啊。”他从口袋里抽了根烟出来,闻了闻,又放回口袋里,“想活下去,只有弄了钱翻过隔离带偷渡出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隔离带?”聂雍瞪眼,“什么隔离带?”

黄桑一愣,幸好全知全能的影子又解释了:“因为BUC公司的事故,有些变异人和动物跑了出去,M市被隔离很久了。”

聂雍怔住了,隔离?事态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亏他还以为从这里出去以后就能开始新生活,敢情外面和里面差不多?都是这一片人间地狱的样子?影子转了过来,他知道影子在“看”着他。

“我希望能结束这一切。”影子说。

这根本不是关掉一个总电源能解决的事,聂雍很恼火,他被这该死的小红球鬼东西忽悠了一次又一次,偏偏一时还想不出什么办法抗议。这个时候,那小男孩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来找钱的,我是……”他突然大声说,“我是来向伟大的联邦斗士、高贵的世界设计师、无敌的斗兽场之王、最纯洁的国家战队英雄拜慈·歇兰费罗致敬的!”

这句话说出来,四下里顿时一片安静,黄桑那脸黑得恨不得直接写明——我不认识这个小屁孩。聂雍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什么?”他没法想象一个人既是“伟大的联邦斗士”又是“高贵的世界设计师”,更何况这个人还可以兼任什么“无敌的斗兽场之王、最纯洁的国家战队英雄”,那是个人体名片吗?什么玩意儿!

“你居然敢对拜慈大人不敬!”小男孩大声说,“你难道不知道拜慈大人为了制止BUC公司罪恶的实验,以身犯险,最终为了我们的人民牺牲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吗?八年了!自从八年前BUC公司被拜慈大人揭露用冷冻人做人体实验,制造出大量变异体后,深入虎穴的拜慈大人就再也没有传出音信,谁也不知道他最终是死是活!现在,我代表人民向他宣布我们缅怀他!我们思念他!我们爱戴他!我们……”

“行了行了行了,”聂雍深感头痛地捏住那小男孩的嘴,“总之,你就是来扫墓的,我知道了就得了。”小男孩嘴里呜呜地挣扎着,他可不是来“扫墓”的,他是来追随拜慈大人的足迹的!聂雍捏得他整个嘴肿起来,直到他不能再代表人民荼毒他的耳朵才放开他,说道,“你是来找人的——哦,找尸体的,你要找那个伟大的白痴芥蓝肥罗。”他转向黄桑道,“你是来找钱的。”他再看向那个影子,“呃……你呢?你是要拯救世界的。”他再指指自己,“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聂雍看着大家,“但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

黄桑哼了一声,聂雍向他伸出手:“冷光枪给我。”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枪交出去,聂雍笑笑,“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BUC彻底搜一遍,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关总电源。你去找值钱的玩意儿,而你——”他看了小男孩一眼,“就找找看伟大的英雄到底在哪儿,然后我们从这里出去,捡到的东西平分。”他坦然地说,“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切!”黄桑虽然见识过聂雍面对枪的冷静,却还是十分不屑。小男孩犹豫着说:“我不要和你平分拜慈大人。”聂雍一听到那伟大的英雄就头痛:“那个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小男孩嗯了一声,很遗憾地说:“你不了解拜慈大人,否则一样会很崇拜他的。”

老子不要了解!老子只想怎么活着出去!聂雍在心里咆哮,瞪了一眼小男孩:“你们从哪里进来的?前面有什么逼得你们退到这里来?”

“我们从仓库的通风管进到这里来。”黄桑说,“仓库里的冷冻人全都死了,里面都是尸虫,密密麻麻的看得恶心,完全成了一个巢穴,还在不停地孵化,尸体太多了。”小男孩缩了缩头,怯怯地说:“前面的门被阿黄锁住,一大堆尸虫在那边,闻到活人的味道一路从通风管道追过来,我们就退到这里了。”

“但是后面不能退。”聂雍握着冷光枪的手心微微潮热,“后面是裂角蜥。”

黄桑和小男孩对视一眼,显然他们很了解裂角蜥,所以不约而同地不说话了。

“可以穿过去。”影子突然开口了。

聂雍已经做好了往前冲对着尸虫大杀四方的准备,闻言愕然:“穿过去?”怎么穿?穿越啊?

影子说:“冷光枪可以切割墙壁,我们能从现在这个位置横穿出去。”

这句话说完,三人都露出了狂喜之色,小男孩大声说:“影子,你太聪明了!”

四  墙中

聂雍拿着冷光枪,影子和黄桑各自向他说明了一下冷光枪的性能,他领悟道很快,没多大工夫就在散发着光线的墙壁上切割出了一个门形的缝隙。黄桑尝试着推了一下,没推动,但从缝隙中张望,墙后似乎并不是完全实心的。聂雍摸了摸墙壁,好像不是真的瓷砖,突然飞起一脚,一声闷响,那扇“门”突然凹了一块进去。

通道两侧的墙面后果然不是实心的,后面不是砖块水泥。

黄桑和小男孩抓住被聂雍踢了一脚而翻起的墙面,慢慢地拉动,聂雍又对着那“门”多踢了几脚,让翻起的角度更大,随即加入了拖拽的队伍中。

那面墙虽然不是砖墙,贴的也只是仿瓷砖,却很沉重。过了好半天三个人才把那块东西拖开,墙面上一个大洞露了出来。

里面是一片黑暗,仿佛非常深邃。

通向总控制室的通道两侧是空心的,这密封的巨大空间里面,到底有什么?

或者是什么都没有?

聂雍从破碎的“门”上捡了一块仿瓷砖的碎片,那碎片依然在散发柔和的白光,显然它发光的原理与电流无关,可能使用仿生技术。

聂雍将碎片远远抛出,碎片落得很远,聂雍的手劲很大,深处完全是一片漆黑,当碎片静止下来的时候,他们唯一看得清楚的,是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人的眼睛,那碎片是落在地上的,能照亮的也不过十几厘米的距离,它却清楚地照出了一双人的眼睛。

怎么可能呢?

除非那个人睁着眼睛趴在地上,并且完全静止不动。

但这里是密闭的空间,空气非常污浊,尘土厚实,显然多年没有人进入这个空间,既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人要怎么在这里面活下去?

而且这个人的姿态很奇怪,他睁着眼睛非常平静地趴在地上,似乎一动不动。

聂雍的汗毛微微竖起,他不是害怕,而是这情景太诡异了。眼前一片黑暗,黑暗中唯一一小圈光亮照着的还是一双眼睛,一双像活人一样的眼睛!

“啪啦”一声微响,另一块碎片飞了进去,原来是黄桑又拾起一块碎片往洞里扔了进去。这一块碎片飞得更远,照亮了另一小片地盘。

那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

你妹的!聂雍挥动冷光枪,把那块“门”切割道七零八落的,然后连扔带踢把碎片全都扔进了洞里。

这下里面亮堂了些,终于能让人看清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地上趴着的的确是个人。

但那人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

之所以会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是因为灯光下那个人全身上下泛着一层光亮,聂雍不由得想起水果蛋糕上刷的那层糖浆,如果他的直觉没错的话,这死人之所以能保鲜,他身上这层糖浆样的东西就是奥秘所在。而就在这时候,全知全能的影子又发话了:“小心。”

聂雍挑高了眉毛,原来全知全能也会说废话?小男孩已经忍不住说:“废话!谁不知道要小心?可是要小心什么?这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个巨大的空隙里,除了东一具、西一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之外,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诡异的是所有的尸体都很新鲜,甚至就像安静的活人一样。

“陆生八目鳗类。”影子说。

聂雍莫名其妙,小男孩和黄桑面面相觑,显然谁也不知道影子说的是什么玩意儿。影子语气淡淡地,也不解释,又来了一句:“拿几块碎片,我们从这里穿出去,记得不要碰到尸体就行了。”

聂雍捡了块碎片,当先往前走,小男孩吞了口口水,显然对遍布的尸体很是畏惧,谨慎地跟在聂雍身后。聂雍一边走一边问:“叫什么名字?今天是周末吗?家长怎么会放你到这种地方来?”小男孩紧跟在他身后,咬牙切齿地回答:“周梓磬!我叫周梓磬!你是从哪里来的?外面的学校都关了你不知道?我爸妈早就死了,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吃掉了!八年前就吃掉了!那时候我才五岁!要不是拜慈大人牺牲自我封闭了这个地方,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人……”聂雍举起手:“等一下。”他已经走到了光线的尽头,再往前走就只能依靠手里那块光线微弱的碎片照明,于是走得十分谨慎,但嘴里却不闲着,“你说过那位伟大的英雄牺牲他自己进入BUC公司揭穿人体实验的阴谋,现在又说他牺牲他自己封闭了BUC公司,英雄到底牺牲了几次……他不是都杳无音信生死不明了吗?怎么你还知道这么多事儿?”

周梓磬愣了一下,立刻大声说:“我当然知道!拜慈大人的一切我都知道!拜慈大人去BUC公司当卧底,然后把人体实验的过程和他们处理那些怪物的过程用视频传了出来。联盟派了军队来处理BUC公司,等军队包围BUC公司的时候,发现怪物已经流窜出来了,有十六个敢死队队员进入厂区救人,死伤无数,在危急关头,拜慈大人拯救了进入厂区的士兵,并封闭了整个厂区!”聂雍不屑地笑笑:“听谁说的?”

周梓磬顿了一顿道:“拜慈大人的论坛上什么都有,人人都知道的。”聂雍笑得要抽筋,嘴里却轻描淡写地说:“哦,原来有人能这么伟大,一个人就拯救了十六个敢死队队员。”黄桑终于听不下去了,大声说:“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拜慈·歇兰费罗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聂雍终于真有了点兴趣,问道:“怎么说?”

“他是BUC公司的股东之一。”黄桑说的显然和周梓磬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他也说得很简单,“他肯定不是去BUC公司卧底的,哪里会有人在自己的公司里卧底?”周梓磬开始大喊:“你污蔑拜慈大人!拜慈大人是为了人民抛弃财富的英雄!他是为了人民放弃一切!他就是卧底!就是!”黄桑不耐烦地把脸转到一边去:“小孩子别吵吵嚷嚷的,安静!”

两个人吵成一团的时候,影子一直沉默,聂雍突然对着他说话:“影子,你叫什么名字?”影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可以一直叫我影子。”聂雍笑嘻嘻地看着他:“故意隐瞒姓名,会惹人怀疑……你不是BUC前职员吗?那你应该了解你们的股东拜慈·歇兰费罗?”影子说:“我只是个技术人员。”聂雍叹了口气:“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有一种合理怀疑。”影子淡淡地说:“那不是真的。”聂雍大笑:“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怀疑的是什么?”影子说:“你怀疑我就是拜慈·歇兰费罗。”聂雍呛了口气,收起笑容:“你居然真的知道?”影子说:“我不是。”

旁边两个吵得不可开交,没有听见聂雍和影子的对话。就在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的时候,啪的一声,走在前面的聂雍迎面撞上了一样东西,湿答答的黏液糊了他一脸。黄桑拿手里的碎片一照,才发现头顶上居然倒吊下一具尸体来。聂雍只用碎片照着地上,却没看见头顶,一下就撞上了!那黏糊糊的尸体被撞了一下,突然蠕动了,一条软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尸体嘴里弹出,猛地向聂雍脸上扑来。

聂雍抹了一下脸上的黏液,那东西有古怪的酸性,刺激得他睁不开眼睛。黄桑一拳挥过,那东西受了重重一击,居然附着在黄桑拳头上,它瞬间分泌出大量的黏液,那些黏液顺着黄桑的手臂流下来,沾染了他半身,恶心至极。

“是陆生八目鳗类,快弄死它!它会利用黏液把自己附着在食物身上,分泌黏液将食物包裹住,然后钻入体内进食!”影子扬起声音说。黄桑毛骨悚然,一边将那玩意儿甩出去,一边大声怒骂:“你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危险这么恶心,不早说!现在才说顶个鸟用?”影子冷冷地说:“我已经说过不要碰它,你不碰它,它在里面休眠,怎么惹得到你?”

聂雍这时候已经用衣服把脸上的黏液抹了个干净,看见黄桑把那东西甩出去,连忙加上几枪将那东西碎尸万段。这东西实在恶心,被黄桑甩出去以后在地上扑腾,就像一条巨大的肉色的人体大肠。周梓磬吓得都快神志不清了,哆嗦着问:“每……每个死人肚子里……都……都有这种东西?”影子说:“对。”周梓磬脸色又惨白了三分,问:“他们……他们都被吃光了?”影子仍然淡淡地说:“对。”然后他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看这些尸体的衣服,他们大概就是你说的联盟军的那些敢死队员。”周梓磬头晕目眩,受的刺激过大,两脚发软,一点也走不动了。聂雍肚里大骂影子恶毒,又看了一眼黄桑身上的黏液,只能自己把周梓磬背了起来,绷紧神经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暗淡的微光下一具一具的阴影都是敢死队员的尸体,聂雍默数着那些肩章,尸体中至少有两个高层领导,四个队长,以及五十几个普通队员。

但他们怎么会进入了总控制室旁边的这个奇怪的空洞里?外面的逃生通道明明干干净净,一具尸体也没有,甚至连裂角蜥那边也没有看到有任何尸体的残迹,他们怎么会都死在这里?聂雍极慢极慢地往前走,心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走了一段时间,远处传来光亮,一扇门在远处打开着,静静传来一种等候的气氛。

“影子,”聂雍的语气微微变得严肃,“这块地方原来是做什么的?陆生八目鳗类是不是在敢死队还没进来之前就在这里了?”他看着那扇门——唯一的一个入口,没有出口,这个巨大的空洞是一个死洞,无论是谁为他们打开了那扇门,那毫无疑问是恶意的,充满了杀机。

影子飘在那里,聂雍不动他也纹丝不动,影子淡淡地答,“不是。”

“陆生八目鳗类是哪里来的?”聂雍冷笑,“难道是这些死人揣在肚子里带进来的?”黄桑没在听他们说话,一个人慢慢地向那门口摸了过去。

那是一扇门,出了门,至少就不用面对里面诡异的生物,至少能把敌人看得清楚。黄桑刚到门口就暴喝一声——光线之下,他身上居然爬满了许多细小的蠕动的肉色虫状物,就和那陆生八目鳗类一模一样,不禁吓得整个人都软了——原来刚才那条怪物附着在他身上的时候,不仅是要钻进他肚子里吃他的内脏,还在他身上产了幼虫!聂雍吓了一跳,连忙帮他把衣服脱下来,摔在地上将小虫一一踩死,幸好这些小虫还不能穿透人体皮肤,否则黄桑现在就是一肚子坏虫。等身上的幼虫清理完之后,黄桑全身光溜溜的只剩一条内裤,只是皮肤黝黑脸色阴沉,倒也看不出有没有尴尬。

“陆生八目鳗类是偶然发现的变种,在没有进入人体之前谁也不知道它们能长得这么大。”影子似乎丝毫不受幼虫的影响,说道,“在联盟军敢死队进来之前,它们一直都在实验室的鱼缸里。”

“鱼缸?”黄桑深感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那种东西是鱼?”影子说:“是。”聂雍不耐烦地说:“你没听那是鳗鱼吗?”影子却反驳:“那不是鳗鱼,”顿了一顿,他淡淡地说,“是一种类似鳗鱼的物种。”聂雍大怒,这根本就是故意和他作对,故意显示他自己多么有学问一样,他怪笑一声:“那在鱼缸里的鳗鱼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你又怎么一开始就知道它在死人肚子里?”他冷笑了几声,“嘿嘿嘿,不会当年就是你专门研究这些怪鱼,把它们都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吧?”黄桑毛骨悚然,他这才知道飘在身边的人体影像居然是BUC公司原职工,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道:“就是你们这些人,害死了周梓磬的爸妈,祸害了整个M市!你们背了多少人命、毁了多少人?你们才是最应该被那些怪物活吃了的!结果你们逃走了,把那些怪物留给我们!你出来!老子杀了你!”

他的吼叫对影子来说毫无意义,影子显然当作没有听见,事实上他本人也不在这个空间,所以影子连个眼角都没有留给黄桑,自顾自说道,“实验室在总控制室东边,离这里相当远。”

“所以说不会有这种鱼偶然跑到这里来偶然把这些联盟军吞噬了的可能性了?”聂雍说,“那这些鱼是怎么来的?是怎么吃人的?”影子说:“幼鱼穿不透人体,所以袭击了联盟军的应该就是当年实验室鱼缸里的那一批成体。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只有到实验室去看一看了。”他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从实验室到总控制室有两条路,但这个地方不在任何一条必经之路上。”

“也就是说当年如果联盟军为了查明真相进入了实验室,然后想从实验室出发到总控制室关闭电源,他们无论如何走都不会走到这里来,对吧?”聂雍皱了皱眉头,“但他们确实死在这里。这个地方原来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聂雍已经是第二次问影子了,影子有些不好再回避和隐瞒,过了一会儿,淡淡地说:“这里是潘多拉深渊。”聂雍啊了一声,表示不懂。影子解释了一句:“凡是实验失败的产物,一律会被用药剂注射死亡,解剖以后扔进这里,这里原来是存尸库,里面曾经养了不少裂角蜥。裂角蜥是食腐生物,并且它们讨厌光线,喜欢待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送进来的尸体基本上一两天之内就会被处理干净。实验室的人称呼这里‘潘多拉深渊’。”影子说,“就是不能打开的死亡之地。”

所以这里只有入口,没有出口。聂雍了然,但他很奇怪,既然裂角蜥本来应该待在这里,为什么它们却跑到了通道那里?而这里却充满了陆生八目鳗类和政府军联盟军的尸体?黄桑却一下子给出了答案,他指着门口处的一团东西:“看,这里有个死人。”

聂雍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那团“东西”上。那是一团堆积在一起,不清不楚的东西,之所以看得出那是个死人,是因为外边还套着一层衣服,而衣服里面已经完全是一团烂泥似的腐化物。一个人即使死了八年也不会这么快完全腐烂,显而易见,这个人和他的队友不同,他不是被陆生八目鳗类袭击而死的。

他是被裂角蜥用毒液袭击了身体,吸干了体液死亡的。

在那一团不清不楚的“尸体”旁边掉落着一张陈旧的纸片。聂雍捡起来看了看,那是一张地图,上面详细描绘了BUC厂区的建筑和道路,甚至包括了地下管道图。影子飘了过来,看了很久,他说:“这张地图是假的。”

“假的?”聂雍挑高了眉毛,“联盟军专用的BUC地图是假的?”

“这张图上,把潘多拉深渊标记成了厂区医院。”影子说,“我明白了,他们在实验室遭受了陆生八目鳗类的攻击,有人受伤,他们急于寻找急救室,所以拿着地图找到了这里。”他从聂雍身边消失,又突然出现在那堆“尸体”旁,说道,“这个人是专职看地图的引路人,他带着大家到了这里,第一个打开了门。”

聂雍很同情地叹了口气,说道:“然后裂角蜥冲了出来,把他当成易拉罐可乐喝掉了。”

“不。”影子静静地说,“如果只是这样,那么跟在他后面的人为什么不逃,却继续深入这片区域?BUC公司在联盟有备案,联盟有途径拿到地图,除非这张地图是进入厂区以后,从其他途径获得的。并且这个途径让联盟军敢死队相信这张地图比原来的那张更可靠。”

聂雍嘿嘿一笑:“所以你认为,在联盟军进入BUC之后,有人误导了敢死队的行动,诱使他们进入一条死路?BUC公司里居然有想和联盟对抗的人?”影子说:“目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如果潘多拉深渊里面没有诱饵,引路人被裂角蜥杀害以后,敢死队为什么还要进去?”

“也许——在他们的后面还有其他更难对付的危险?”聂雍看着那扇门,他一直不敢轻易靠近,连黄桑都一直徘徊在门后,不敢随便探出头去。在这诡异莫测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门后面会出现什么?是裂角蜥?或是比裂角蜥更为恐怖的其他怪物?

“地图呢?”影子突然问。聂雍抬起手:“这里。”他口袋里的小红球微微震动了一下,射出一道细细的红光,将那份地图扫描了一遍。聂雍很好奇:“这是什么?”

“三维复印。”影子并没有说他复印那张地图要做什么,微微一顿,继续说,“裂角蜥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它们的祖先来自沙漠,变异之后非常喜欢水,厌恶光线。但在这个门口只留下一具尸体,所以很可能裂角蜥只杀害了这一个人,然后它们就通过这扇门出去了。”聂雍赞同这种想法,因为在这里再也找不到第二具被吸干的尸体。

“然后?”他问。

“然后……外面现在是有光的,虽然看不到情况,但感觉好像很整洁。”影子说,“就像我们进入的那条消防通道一样。”聂雍想了想,恍然道,“你是说裂角蜥会蜂拥而出,违背了它们的习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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