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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飞不落之鸟:极乐鸟

(2017-01-04 19:3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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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法国画家雅克·巴哈本(Jacques Barraband)在《Histoire Naturelle des Oiseaux de Paradis》中绘制的极乐鸟

极乐鸟第一次抵达欧洲,是在1522年。麦哲伦环球旅行的船队(只剩一艘)返回西班牙,他们带回了巴特汗岛(Bachian)苏丹的礼物,五张奇异的鸟皮,带着修长华丽的羽毛。

在摩鹿加群岛和新几内亚群岛之间,这些鸟皮的交易有数千年历史。群岛上的苏丹用这些羽毛来装饰头巾,新几内亚的原住民把羽毛插在藤编帽子上,制成华丽的羽冠。马来西亚商人称这些珍禽Manuk dewata(神之鸟),葡萄牙人赐名Passaros de Col(太阳之鸟)。我们今天称之为bird of paradise。天堂鸟,乐园鸟,极乐世界之鸟。

异国之物永远笼罩着浪漫气息,更何况极乐鸟皮是如此美丽和珍贵。制作极乐鸟皮的时候,切掉了鸟腿和翅膀,欧洲人因此认为,这些鸟没有脚和翅膀,靠轻盈的羽毛悬浮在空气中,永向太阳。它们不沾地上的饮食,只以阳光和天露为生。没有人见过它们活着的样子,因为极乐鸟只有死才落地。

无腿,无翼,漂浮在空中的极乐鸟,出自意大利博物学家阿尔德罗万迪(Ulisse Aldrovandi)的《Ornithologiae》

欧洲人首次见到的极乐鸟皮,可能属于大极乐鸟(学名Paradisaea apoda),它的学名是生物命名法的创始人林奈所取,apoda含义就是无脚。顺便一提,雨燕科的学名(Apodidae)也是无脚。雨燕的脚极小,不良于行,所以这个“无脚”是实至名归的。

普通楼燕(学名Apus apus),雨燕的一种。雨燕喜欢停栖在垂直的表面上,因为它脚小,翅膀长,落到平地几乎无法起飞。图片来自Delpho / ARCO

鸟能飞,因此它超出地上世界,接近更纯净、更空旷、更遥远的天空,种种信仰之中,神与命运所栖止的地方。在灵与肉中,鸟是接近灵的,在神与人中,鸟是接近神的。永不栖止的鸟,更是高举于一切鸟类之上。它是属于天堂的生物。

对“天国仙禽”的狂热崇拜,也为极乐鸟带来了危机。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极乐鸟羽毛和标本装饰的女帽,是极受欢迎的奢侈服饰,每年有几万张极乐鸟皮流入西方国家的大城市,成为贵妇头上的骄傲。在各国合作努力之下,现在极乐鸟的数目回升了一些,但跨国贸易极乐鸟产品,还是受到严禁。

用染黑的极乐鸟头和羽毛装饰的帽子。拍摄者Merle Patchett

实际上,极乐鸟科(Paradisaeidae)大约40种鸟类的珍贵羽毛,并没有托举着鸟进入天国,而是让它们获得人间的情爱。华丽的羽毛是雄鸟求偶的饰物。有些极乐鸟的婚服和求婚舞蹈非常壮观,另一些则非常滑稽。比如华美风鸟(学名Lophorina superba),雄鸟脑后的黑色长羽展开来,形成一个大椭圆,配上胸前的蓝绿色羽毛,于是,在黑椭圆中间笑开了一张蓝绿色大嘴。

华美风鸟。拍摄者Tim Laman

1857年,著名的生物学家,和达尔文共同提出进化论的阿尔弗雷德·华莱士(Alfred Russel Wallace),来到新几内亚阿鲁(Aru)群岛寻觅极乐鸟。他得到了市场上的极乐鸟皮,也没有放过在密林中生活的极乐鸟。当地人告诉他。大极乐鸟求偶的时候,十几只鸟会聚集在一棵大树上,比颜竞色,这时猎人就会在树上搭一个棚子,伺机击落它们。它们太专注于求爱,甚至不会注意伙伴(或许是情敌)的死。大极乐鸟的翅膀下方有一捧纤如丝发的绒羽,舞蹈时舒展开来,就像一朵染上了阳光颜色的白云。  

华莱士的著作《马来群岛考察记》中,猎捕极乐鸟的场景

向雌鸟炫耀羽毛的大极乐鸟。拍摄者Tim Laman

有趣的是,新几内亚的本地人,也有他们关于“永不落地”的传说。他们告诉华莱士,来到新几内亚的商人,乘坐一只无比巨大的船,这艘船永远在海上航行,永不靠岸。南岛的鸟和异域的船,都具有漂游不定的性质,是否说明,对两个不同地方的人,这两件东西都意味着朝向陌生世界,不知何时能结束的旅行?

新几内亚人的头冠上,装饰着壮丽的极乐鸟毛。拍摄者David Tipling

多年以后,王家卫的电影《阿飞正传》又一次告诉我们“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飞得累了便在风里睡觉”。王家卫的无脚鸟要乘风(想必需要极高的技巧)才能得到稍许的歇息,这显然不是天堂的生活方式,永恒的飞行,不再是高出一切生物的证明,而是居无定所的负累。雨燕没有极乐鸟的华美羽毛,但飞行本领凌驾于众鸟之上,它可以连续飞行10个月不落地,而且确实能在空中睡觉。所以它倒是更配得上无脚鸟之名。

南天有一个星座,天燕座(Apus),是以极乐鸟命名。然而中文译名是取“雨燕”的涵义。极乐鸟的神话已成为历史。然而,星座极乐鸟的翅膀被系在天上,成为唯一一只永不落地的极乐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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