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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中国有嘻哈》谈谈中国嘻哈

(2017-09-10 15: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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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中国有嘻哈》结束了。这个节目有多火不用我再赘述,单凭「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彻底改变了一个乐种在国内的生存状态」,就足以在中国流行音乐史和中国综艺娱乐史上留下一笔了。

对于嘻哈这个复杂文化体,《中国有嘻哈》并没有对嘻哈进行正面的定义和概括,它甚至还回避了一些有争议的话题和观点(并且因此还招致了一些批评和异议)。在我看来《中国有嘻哈》最能启发我们的是应该怎样在中国做嘻哈。

​借着《中国有嘻哈》谈谈中国嘻哈

比如对小众(地下)文化的娱乐化改造。

制造流行语并进行病毒化传播(你有 freestyle 么?)、通过剪辑来强化甚至制造戏剧感(渲染一些 rapper 之间的矛盾)、对选手们进行偶像化包装(服饰造型、舞台形象)等,当然也包括当红明星的粉丝引流。

相比于此前一些小众论坛上密集出现的术语讨论、满是狰狞黑大汉的MV,以及飞起的 diss / dissback,《中国有嘻哈》创造了一个相对轻松友好的、可以让大多数路人观众近距离感受嘻哈的氛围,而且还能迅速入戏(人都是喜欢剧情的)。

一些专业内容也随之跟上。比如穿插在节目中对于 freestyle, beat, flow, punchline 之类的术语进行了讲解,并且还在歌词字幕中用颜色标记出了韵脚(一开始并没有但很快就加上了),对欧阳靖等嘻哈前辈的事迹也有所提及。这不仅有利于观众增加对作品的理解,而且经过这些内容的铺垫,他们开始接触其他嘻哈相关内容时,也不会像门外汉那样摸不着头脑了。

​借着《中国有嘻哈》谈谈中国嘻哈

​借着《中国有嘻哈》谈谈中国嘻哈

​借着《中国有嘻哈》谈谈中国嘻哈

节目对于音乐形态的取舍也值得玩味:freestyle 和 battle 这些嘻哈的重要组成部分都呈现在了节目里。但到了竞争愈发激烈的节目后半段,反而更多地采用了常规选秀节目惯用的表演投票式规则。这恰恰说明了嘻哈在整个流行音乐体系里的特殊性:嘻哈音乐中的很多形态都源于其社会属性,因为嘻哈音乐与 DJ、街舞和涂鸦等都从属于大的嘻哈文化范畴。那么 freestyle 式的 battle 其实是带有很强的社交特征的:它本是充满着丛林法则的黑人社区里,解决矛盾的一种方式。音乐只是它的载体之一(其他的载体如街舞、beatbox 等)。而在嘻哈在逐渐音乐化、艺术化、商业化的过程中,其社会性会逐渐削弱。换言之,脱胎于街头文化的嘻哈音乐如要进入大众传媒领域,它不可避免地需要适应流行文化的传播逻辑(从而才能和既有的传媒体系和商业模式相对接)。《中国有嘻哈》对赛制的设置,体现了文化传统和商业规则之间巧妙的平衡。


但想做嘻哈,仅有娱乐化改造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有文化内涵。

流行音乐总是不同层面地反应着某个群体的文化传统与生活方式,进而传递出价值观。我们当然有着追求真善美、渴望和平与尊重的普世价值,但在具体的社会场景与表达方式上,大部分中国人和欧美,尤其是孕育了嘻哈音乐的黑人文化,还是存在着差异的。

比如我们更喜欢委婉细腻的表达,追求气质上的温婉与圆融,会避免社交中的直接冲突。中华文化这种整体上的含蓄与内敛会让中文嘻哈在具体呈现上多多少少会出现一些情感表达的违和感(虽然很多时候会被掩饰得很巧妙)。

但本季《中国有嘻哈》里一个巨大的惊喜就来自于冠军之一的 GAI。他的特别之处在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融合中国文化与嘻哈乐的角度:江湖。江湖是中华文化里,最为放浪形骸,潇洒写意的存在,江湖中人看起来恣意妄为但又侠肝义胆,好像是中华传统的叛逆者但又是传统文化的传承者。江湖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接近嘻哈文化精神内核的,它们融汇在一起,就成了「江湖嘻哈」。

这可能代表了未来中国说唱的一个重要的发展方向,因为它找到了来自中国本土的文化支撑。

​借着《中国有嘻哈》谈谈中国嘻哈

但单凭文化还支撑不起中国嘻哈,押韵、节奏、音乐创作等硬技术环节其实是现阶段华语嘻哈更应该踏实应对的。假如用惯常音乐选秀的标准衡量《中国有嘻哈》,那么所有选手里唱功、外型和台风最好的那一个无疑是 PG One。对于中文歌词的韵脚写作、节奏设计乃至布局谋篇都堪称本季选手中的杰出代表,同时还有优秀的 freestyle 与现场演出能力——

实力过硬,技术全面、外型优秀而且还有那么一点脾气:PG One 就是现在中国嘻哈明星应该有的样子。

​借着《中国有嘻哈》谈谈中国嘻哈

所以这两位代表了两种价值取向,他们可能也会对应着中文嘻哈的两个发展路线,甚至形成不同的音乐风格和迥异的受众群体。路该怎么走,现在谁都给不出答案(而且很可能这两个答案不是互斥的)。

但《中国有嘻哈》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一个位于文化创意链条上游的综艺节目——大部分综艺节目都是基于音乐内容制作出的衍生内容,处在产业链条的下游。中国嘻哈目前的火热局面相当程度上却是由《中国有嘻哈》推动的,那么《有嘻哈》的冠军人选所代表的艺术标准和审美逻辑,对业界产生的影响也会比其他的综艺节目要大得多。从这个角度来讲,背一点「套路」的骂名,选出两位双冠军,为嘻哈音乐的发展方向保留更多的可能性,是尊重音乐、且肩负行业责任感的。


《中国有嘻哈》捧出的远不止这两位冠军,还包括另两位四强艾福杰尼和 Jony J,以及人气选手 TT, VAVA, 小白,黄旭等等。这些 rapper 们都充分展现了他们的作品、能力和性格,收获了关注与名声——一个乐种的发展繁荣最终也要落实到每个微观个体上。

​借着《中国有嘻哈》谈谈中国嘻哈

​借着《中国有嘻哈》谈谈中国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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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我们拉到宏观视角观察,会发现已有先行者完成了产业级的链条布局:摩登天空早早就创立了嘻哈厂牌 MDSK,网罗了大量优秀的 rapper(包括了 PG One很多《中国有嘻哈》的选手在参赛前就已经签约了摩登),并且创立了嘻哈音乐节 MDSK。摩登的业务涵盖了音乐创作、经纪、唱片、演出等从上到下的全产业链——顺便提一句,小众乐种的消费化娱乐化操作,本来就是摩登最擅长的业务之一。

而这个产业链在《中国有嘻哈》的带动下,完全被激活了。

​借着《中国有嘻哈》谈谈中国嘻哈

放眼流行音乐史,绝大多数的重要的音乐风格,都历经了「从小众到大众」的发展过程。小众不一定能够变成大众,但成为了大众的音乐通常都曾经小众过,而且多多少少保留了一些小众的内核。

中国嘻哈音乐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发展和积累。《中国有嘻哈》这个节目提供了一个引爆的平台,也是嘻哈音乐迈向大众的重要节点。大众化的嘻哈会往哪个方向发展还存在变数,但我们能确定的是:嘻哈现在已经成为大众音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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