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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的社会功能性在临沂地区回族言语中的体现

(2011-05-31 17: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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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博主的话


 
语言的社会功能性在临沂地区回族言语中的体现


 

 ——具有临沂回族聚集区地方特色的方言  
西安外国语大学研究生院 沙敏
 
语言,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是一种社会现象。只有有了社会,才出现人类,才产生语言。语言不但随社会的产生而产生,也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
语言的功能是语言的社会本质的表现。因此,除了语言本身的诸如语音、语法、词汇等方面,其他的功能都应归为语言的社会功能。
语言的功能很多,历史上很多语言学家对其的分类丰富多彩,甚至能细致到近30个功能①。笔者认为将语言的各个功能切割的观点稍显片面、孤立。按照马克思主义哲学辨证法中普遍联系的观点,任何功能都不能孤立地存在,都同其他各个功能发生着联系;我们研究语言,应该从整体把握部分,语言的各个功能是相互渗透,相互影响,密不可分的,我们不能将其中的某个功能单独拿出来,比如,如若没有语言的描述、连接等功能,语言的表达功能将无法实现,甚至可以说不能存在。所以在描述语言的功能时,笔者更倾向于说,语言的某功能在某语言特点上更为突出。但在以下研究带有临沂回族特色的语言过程中,笔者仍用语言的某一功能来分析说明,这里指的功能是在该语言中体现最突出的功能。后不赘述。
从历史角度来讲,回族的先民操着阿拉伯语、波斯语、突厥语等经水陆两路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回族是曾经有过自己的语言的。至明清时期,回族被强制汉化,明朝法律规定回族不得穿胡服,不得讲胡语,不得族内通婚,只能与汉族通婚。另一方面,回族人与汉族人长期混居,为了生活交际,商业活动等必须的交流,在外都讲汉语,只在家里和回族聚集区才讲阿拉伯语和波斯语,随着讲汉语的频率越来越高,大多数的回族逐渐发展到不通阿拉伯语、波斯语的地步。以至于这个民族最终以汉语作为民族共同语。所以笔者这里所说的回族语言,是指带有临沂回族特色的语言,它仍属于临沂方言的范畴,除了在语音、语义、词汇、语法等方面具有明显临沂方言特征外,它还有自己民族的一些特色语言现象

回族迁入沂蒙地区的具体年代无考,据临沂方志载:元明末造,几经乱离,故今日本地民族考之数百年前多自外来,土著者仅十之五六 回族始来沂蒙地区的原因主要有:

第一:逃荒。这是沂蒙地区回族迁徙而来的主要原因。因战乱与灾荒频仍,回族人为了避乱逃荒随汉族人一起由原居处向各地又一次分散迁徙。而回族人往往会选择已经有回族人居住的地方做为定居点,天南地北的回族人聚集在一起,  就构成了临沂现存的大集中小分散状的回族聚集村落或者社区。

 第二,经商。这是在回族经济生活习俗中最突出的现象,有相当数量的回族投身于商业,并以善于经商盈利而著称于世。经商是回族历史上形成的一种传统。在经商中,回族人也创造了一些具有民族特征的商业词汇,比如“糁”。

第三,汉族融入回族。民族大融合是历史发展过程中不可改变的必然。尤其是一些家近或在回民区居住的汉民,易受周围环境影响而信奉伊斯兰教,从而逐渐融入到回族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通婚而融入回族的。

在这个过程中,回族和汉族人都一样使用着汉语,回族的一些词汇也融入到汉族社会,并且在一定范围得到认可和使用。回族的语言禁忌,带有很浓的民族情感和宗教伦理观念。我们就通过这些语言现象,来看一看语言的功能。

 

一、       社会功能下的宗教功能-----回族用语中的宗教词汇
语言的社会功能体现在回族言语里最明显的功能非宗教功能莫属。
    回族和伊斯兰教天生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无论是在回族的宗教、社会活动还是在他们的文化、日常生活中,处处可见伊斯兰教的踪迹。临沂回族的言语中,也存在着大量的宗教烙印,最能体现语言的宗教功能。

每一个回族人自从出生后就会由清真寺里的阿訇取一个“回回名”,或者叫做经名。这些名字往往都是圣人或带有宗教涵义的名字。如阿里、撒里木、艾米娜、努哈等等。许多老年的穆斯林见面互道赛俩目,问候幸福,互祝安宁。还有些带有明显宗教色彩的词语,大多数是由阿拉伯语直接音译出来的。比如宗教生活中的常用词语有:哈吉(الحج,完成了朝觐功课的人)、顿亚(الدنيا ,世界)、台思米(التسمية)、路哈( الروح灵魂)、清真寺里的海里凡(الخليف,学生)等等。

语言的宗教功能不仅体现在回回民族的日常宗教生活中,还渗透到了他们的日常社会生活中。在临沂回族住户的门楣上,多用红纸书写或用长砖刻制阿文书体的嘟哇,内容多是表示吉祥如意在临沂的回回家里,一进堂屋就可见一整面墙大小的一大两小阿拉伯语书法艺术的画幅,当地人称之为“中堂”。回族的汽车前往往也贴一张“嘟哇”,以此来表达一路平安的愿望。阿拉伯语在回族的生活里随处可见。比如在社会生活中常见的有:谢赫(الشيخ,老人)、主麻(يوم الجمعة,周五)、尼卡哈(نكاح,婚约)、毛悌(الموت,死亡)等等。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临沂的回族语言中,语言所起到的宗教功能中的宗教一词不仅仅指伊斯兰教,其他宗教也对回族语言有着深远影响。临沂回族言语中禁忌,代之以无常殁了亡故归真等词。而从词源上探究,无常归真等词语来源于佛教,用在回族语言中,已经蕴含着伊斯兰教的宗教哲理,体现了回回民族的人文心理。
 

二、语言社会功能下的影响功能---小儿经

经堂教育对山东伊斯兰教的发展具有重要推动作用。16世纪中国伊斯兰教始有经堂教育。这种招收穆斯林青少年在清真寺内学经的宗教教育制度,于17世纪传入山东并普及。济宁伊斯兰教学者、回族经师常志美倡导山东伊斯兰教经堂教育,培养了大批经师,他建立的山东学派,兼授阿拉伯与波斯文,擅长《古兰经》注疏和波斯文经典,教学特点是“博而熟” ②。经堂教育有小中大学之分。小学主要教授阿拉伯语字母拼音和初级伊斯兰教知识。临沂地区的回族经堂教育也多为此类。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初级的阿拉伯语教育,小儿经便随之发展起来。

小儿经(شِيَوْ عَر دٍ),简称小经、消经。被誉为中国最早的汉语拼音,已有500多年的历史。小经,也称消经小儿锦等,是我国回族创造的一种拼音文字,采用阿拉伯、波斯字母体系来拼写回族的汉语方言,共有36个字母,其中4个字母是特有的。除回族外,小经文字还为东乡、撒拉等民族使用。

相比与语言的宗教功能,笔者更倾向于把这一节归入到语言的影响功能。因为小儿经受到阿拉伯语的影响比受到宗教的影响色彩要浓郁的多。首先,小儿经的产生是受到阿拉伯语影响,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其次,临沂地区的回族是由外地穆斯林或避难或经商等原因聚集到一起的,他们内部中使用的小儿经,流传至今,也受到了临沂方言的语音影响。当然,阿拉伯语的语言的宗教功能在这里也很明显,正是因为对伊斯兰教的宗教感情,才有了学习小儿经并且将之推广、传承下去的动力。

语言的文化镜像功能----回族经商中的特色词汇

语言本身是一种文化,但同时,语言又是反映其他文化面貌的镜子,是文化传播和继承的工具③。文化作为一种社会现象,必须在社会成员中间交流,而语言是人们社会交际的最重要的工具,因此,人类创造的各种文化就会通过语言本身记录下来,语言就成为反映文化面貌的一面镜子。而且由于语言本身具有稳定性和历史承继性,语言所记录的有些文化现象虽然本身已消亡,但仍然地作为镜像长期保存在语言当中,就像人的照片可以长期保存一样。因此,语言可以反映历史文化的面貌,是历史文化的活化石。前文曾提及,在临沂回族的形成原因中,有一条是关于回族人的经商。临沂地区的回族人擅经商,尤以经营饮食业突出。许多和商业有关的词语,通过语言的文化镜像功能,反映出了这一点。

(,读做二声调)在文字上讲是用肉作成的汤羹。相传是古代西域回族的一种早餐食品。最初由元朝大都一对回民夫妇来临沂经营,当时叫肉糊,后来仿制者越来越多,几经演变改进逐步形成独具一格的沂州名吃。明朝时期定为喝糁有四大讲究,即热、辣、香、肥。一碗热糁配以油条、烧饼、烤牌等食用是美好的早餐享受。糁有牛肉糁、羊肉糁、鸡肉糁三种,以羊肉糁最为普遍,鸡肉糁为珍。

说苑·杂言》中就有七日不食,黎羹不糁的记载。在现代汉语拼音中其实并没有这个读音,但是聪明的临沂回族人填补了这个空白,为原有的糁字赋予新的读音和涵义。糁在临沂家喻户晓,虽然已由最初的回族垄断变成全民皆可经营,但是糁和临沂回族的紧密联系在人们心中永远不会改变。

油茶 
虽然油茶这个词并不是临沂回族创造,外地(诸如北京)也有食用油茶的习惯,但它是宋朝末年从西部经由回族传到沂州之地的。油茶是临沂人民的传统小吃,为半流汁食品,适合做早餐食用,尤以临沂市郯城县城马头人对其特别钟爱。,而马头又为一处回族聚居地,此地供销食品厂生产的油茶质量上乘,畅销国内外。 
另外在回族生产的清真食品包装上,也都印有حلال的清真标志。通过回族人商业活动中所使用的带有民族特色的词语,我们不难发现这些词语背后所隐含的社会文化现象,也很容易了解到各个历史时期回族人的商业活动和商业地位等等。

四、语言的加密功能-----具有临沂特色的回族专用语

语言学家ODucrot 认为本身具有加密、隐藏功能,比如“据说”这样的词汇,不出现说话人的具体信息,从而使讲话者逃避被追究、批评等责任。而笔者认为,在与汉族漫长的混居岁月里,由于该地回族教育文化水平不高,在外经商交流中经常使用些“暗语”,一是拉近同民族之间的关系,同时还带有提防外族人色彩。这些都不是从阿拉伯语音译过来的,而是回族人为了区别和汉族人的不同,自己创造的带有褒义或者贬义的强烈民族色彩的词语。这些词语又带有浓郁的临沂口音,是在临沂方言的影响下创造的,并且也渐渐融入到较广泛围使用的语言中。比如临沂的回族会称回族穆斯林为“老麻”,称周围的汉族人为“老洼”,这两个词语已无据可考,只是通过世代口头相传。它们并不是由外语音译过来,在其他地方的回族聚居区中也并不曾出现。笔者曾经调查过山东青州等地的回族聚居区,虽然临沂地区有相当一部分的回族是从青州迁徙来的,但是这两个词在青州等地却不存在。

与此相类似的还有盘金(猪肉)、绕(走)、塞虎(骂人)等词语。大都带有贬义色彩,笔者认为,这种词语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聚居区回族人与周围外族人的摩擦、隔阂,甚至带有一丝狭隘的民族自尊心理。

 

随着现代教育水平的提高和普通话的推广,许多临沂回族言语中的特色词语渐渐消失。但由于语言的传承功能,仍有不少回族文化发展至今。

回族人以其卓越的聪明智慧,在与汉族杂居的漫长岁月里,或为了生存,或为了发展,甚至曾受过强制打压和迫害,但他们对汉语的接受却可以说是积极的、乐观的,并且他们乐于吸收和创新。这一点和当年阿拉伯人百年翻译运动中所透漏出来的民族好学精神如出一辙。他们都有着天生的拿来主义精神。即便岁月变更、距离万水千山,正是由于语言的社会各功能性的联系、统一,我们都可以通过他们所操的语言窥见这历史进程中的一斑。

 

 

 

 

 

 

 

 

 

 

 

 

 

注释:

     Funktionen der Sprache(语言的功能), Hrsg. Otto Schober, 书中作者曾将语言的社会功能分为25个之多。

伊斯兰教史金宜久,江苏人民出版社。第319页。

③语言学概论,刑福义、吴振国编,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第30页。

参考资料:

1.回族语言,林涛,回族文学。

2.阿拉伯语言文化基础教程,马和斌、丁俊编, 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3Funktionen der Sprache(语言的功能)(阿译版),Otto Schober1974

4伊斯兰教史金宜久,江苏人民出版社。

5语言学概论,刑福义、吴振国编,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6.宋家王庄志

7.临沂市罗庄区花埠圈村村志

8.临沂市情网(临沂市地方史志办公室)

http://www.linyisq.gov.cn/Index.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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