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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关雪

(2018-03-16 10:14:03)
分类: 散文

蓝 关 雪

 文/王彦龙

每一次来往于老家商州和省城西安的途中,都要途经蓝田。风清日朗的日子,多半会想起隐居在这青山秀水之间的王维和他的辋川;而每逢阴风怒号、雨雪纷纷的日子,则总会想起道出蓝关的韩愈和他所骑的那匹踟躅不前的瘦马。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这是韩愈离开都城长安以后道经蓝关时所写下的动人的句子。

唐代中后期,好几任皇帝都痴迷于佛教,唐宪宗就是其中一位。元和十四年(819年)正月,唐宪宗命人将法门寺所藏的一节所谓释迦牟尼佛骨舍利迎入宫廷供奉,并送往各大寺庙,要求官民敬香礼拜。时任刑部侍郎的韩愈,曾以儒家道统的继承者自命,所以他一生坚决地排斥佛教。为了阻止这一行为,他写了一篇《谏迎佛骨表》上奏宪宗,指出崇佛于国于民均无好处,而且自东汉以来,凡是崇佛的帝王大都“运祚不长”,因此“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而且,“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根本不必盲目供奉。“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茹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

结果可想而知,这番言辞激烈的逆耳忠言自然触怒了唐宪宗,韩愈几乎被处死。后经裴度等大臣极力劝说,韩愈才被贬为潮州刺史,并责求即日赴任。

唐朝对贬官的处置是非常严酷的。据《唐会要·左降官及流》记载:“左降官量情状稍重者,日弛十驿以上起任,流人押领,纲典画时,递相分付,如更因循,所由官当别有处分。”就是说说,获罪较重的被贬官员,一天得赶奔十处驿站,并有官差押送。每到一站,还得按规定画押。如果做不到或违反了规定还得另受处罚。如一代名相张九龄在被贬到荆州以后写给皇帝的《荆州谢上表》中就曾写到:“闻命皇怖,魂胆飞越,即日戒路,星夜奔弛。”可见贬官路上的艰辛坎坷。

所以,此时已经50岁的韩愈来不及辞别亲友,便匆匆上路了。随后,他的妻儿也被遣逐随行。好在从长安出发,走不多远,侄孙韩湘便快马加鞭前来相送了。韩愈的这位侄孙韩湘,就是他《祭十二郎文》中十二郎(韩老成)之子,也就是后来被列入道教“八仙”之一的韩湘子。据《吕祖年谱》记载:

韩湘,字北渚,愈之侄孙也。愈兄弇,弇子老成,老成子湘。登长庆三年进士,能诗文,与一时士大夫相倡和。生平在功名中,未尝学仙。长庆间,姚武功有《答韩湘》诗云:“昨闻过春闱,名系吏部籍。三十登高科,前途浩难测。”又有《送韩湘赴江西从事》诗云:“年少登科客,从军诏命新。行装有兵器,祖席尽诗人。”湘尝送文公过潮州。今昌黎集中,有《次曾江口示侄孙湘》二首;又左迁至蓝关,有《示侄孙湘》一首。

可见,历史上的韩湘本是一位热衷仕宦的文人才士,与后来道教所记其事迹相去甚远。韩愈与他之间的关系也很是密切,多次有诗相赠,所以此次被贬潮州,韩湘才会第一时间赶来相送。

在唐代时,岭南还是人迹稀少的蛮荒之地,距长安数千里,而且气候湿热,北方人很难适应,但很多获罪的官员都会被贬到那里。唐代诗人中,曾被贬官岭南的就有沈佺期、宋之问、杜审言、张九龄、柳宗元、刘禹锡等。万死投荒,瘴疠风雨,谁知道一去还能不能再回来呢?所以韩愈对于此次潮州之行才会有“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的悲观预料,当然从中也不难看出他对侄孙韩湘前来相送的感激和信任之情。

朝奏夕贬,可见圣意难测,伴君如伴虎。可他一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忠君爱国的信念从未改变。秦岭云横,蓝关雪阻,前路一片渺茫,是否也暗蕴着他对朝廷、家国命运的深切担忧?民国学者俞陛云《诗境浅说》评此诗说:“昌黎文章气节震铄有唐,即以此诗论,义烈之气,掷地有声,唐贤集中所绝无仅有。”我深表赞同。

虽然,韩愈在当年十月即因适逢皇帝大赦天下而被量移(即平级调动)达州刺史,次年又被调回朝廷,任国子祭酒,而没有命丧岭南,但他年仅12岁的四女儿却因病死在了前往潮州的路上。其《题层峰驿梁》诗序云:“去岁贬潮州刺史,乘驿赴任。其后家亦谴逐,小女道死,殡之层峰驿旁山下。蒙恩还朝,过其墓,留题驿梁。”层峰驿在今陕西省商南县境内,距蓝关不过五六百里。按照行程推算,东出蓝关,沿着商於古道到达层峰驿,大约在韩愈写下《左迁蓝关示侄孙湘》这首诗仅仅几天之后。

女儿病死,自己却因为被迫急于赶路而只能草草安葬于冰天雪地荒野之中,作为父亲,该是多么的悲痛!当第二年他遇赦还朝再一次路过此地时,才有机会在女儿坟头痛哭一场,诉说自己压在心底的痛哭。他的《祭女挐女文》这样写道:

昔汝疾极,值吾南逐。苍黄分散,使女惊忧。我视汝颜,心知死隔。汝视我面,悲不能啼。我既南行,家亦随谴。扶汝上舆,走朝至暮。天雪冰寒,伤汝羸肌。撼顿险阻,不得少息。不能食饮,又使渴饥。死于穷山,实非其命。不免水火,父母之罪。使汝至此。岂不缘我。草葬路隅,棺非其棺。既瘗遂行,谁守谁瞻?魂单骨寒,无所托依;人谁不死?于汝即冤。

个中深情,涌现于字里行间。以后若有机会,很想去层峰驿附近找一找韩愈女儿的墓,听一听一代文宗内心最柔软的声音。

长安之南是连绵无际的秦岭巴山,所以在唐代时,从长安往南方最便捷的道路就是经商於古道一路向东,到达今天的湖北、河南,继而联系吴越、江淮、荆湘、黔中等地。商於古道上设置的驿站就有仙娥、商於、洛源、棣花、四皓、桃花、武关、青云、层峰、阳城等十多个。“山势分开秦楚界,水声流尽汉唐人。”这副对联很好地概括了商於古道的地理位置和战略功用。唐代的诗人们,很多都曾在这条艰辛的道路上留下过足迹或诗作,如王维“驿路飞泉洒,关山落照深。野花开古戍,行客响空林”(《送李太守赴上洛》),白居易“万里路长在,六年身始归。所经多旧馆,大半主人非”(《商山路有感》),孟郊“商山风雪壮,游子衣裳单。四望失道路,百忧攒肺肝”(《商州客舍》),温庭筠“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商山早行》),李商隐“清渠州外月,黄叶庙前霜”(《商於》),等等。有人归来,有人离去,归来者固然值得庆贺,而离去者却是前途未卜,千里迢迢,所以自然免不了叹息,免不了留恋。王维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那么东出蓝关,再出武关,又何尝有故人呢?你看韩愈,不就是在风雪苍茫之中孤独地离开了么?

晚唐宰相郑綮曾说:“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背上。”灞桥距蓝关不远,但在灞桥风雪中可以无拘无束地踏雪寻诗,在蓝关恐怕谁也没有了那种心境!就算写出诗来,怕也多少带着些韩愈式的凄苦和冷寂。

蓝关在白鹿原与秦岭的交界地带,山势虽不算特别陡峭,但立马于前,也足以使人望而生畏,尤其是风雪弥天的时候。我曾多次在往返于西安和商州的车上见过蓝关大雪的样子,西北风挟裹着鹅毛般的雪片从渭北平原吹来,在这西安东南部的山原交汇处洋洋洒洒地聚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远处的白鹿原和更远处的秦岭山脉,都很快被这无尽的雪包裹起来,如混沌未分的茫茫太古。试想:如果在这样的风雪中,万物肃杀,鸟兽绝迹,只有一个年老的人骑着一匹枯瘦的马禹禹独行,是不是会有一种天荒地老的感觉?

而当时的韩愈,正是在这样的场景中孤独地离开的。

据说晚唐时期,就有人为了纪念韩愈而在秦岭上修建了一座韩文公祠,地点在我的家乡商州境内的牧护关镇秦岭村。后世多次翻修,至“文革”中被毁。据说如今又在原址重修了,可惜我没有去过。在《晚晴簃诗汇》中,我曾读到过晚清诗人范轼的一首《秦岭谒韩文公祠》:

唐纲秽浊煽腥闻,只手回天未可云。九死蛮荒无后悔,一生元气在斯文。淋漓大笔推原道,衰朽残年恋故君。粃蠹不除千古恨,英灵常峙岭头云。

“九死蛮荒无后悔,一生元气在斯文。”真可谓韩愈一生忠君爱国和文以载道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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