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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2018-03-01 00:43:59)
过年的感觉,就是饱涨和油腻,总处在一种“撑得慌”的状态。这让人有隐隐的罪过感。

吃多了,会让人忍不住生自己的气,食物是一种负担,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也就理解了王国维所说:“食物之节制,乃一种之道德,不可不养成之。”不加约束的饮食不仅损害身体,也会损害道德——身体要服从于灵魂。

宫崎峻的《千与千寻》中,千寻的父母因为沉溺于口腹之快,大吃特吃,结果变成了愚蠢的猪。饕餮像一头任性的怪兽,没有节制而丑陋。广受诟病的“油腻的中年男”就是一副大腹便便、吃饱了撑着的样子。吃的太多太饱,有混沌不清爽的感觉。

对食物的节制,是一种美德。

现在一到过年,人们总要忍不住感慨一下:过去的年为什么那么有年味?

我想,原因之一,是以前的食物严重匮乏。大家就眼巴巴地盼着过年能好好解解馋。

因为食物匮乏,所以我们才格外珍惜。一块大白兔奶糖带来的陶醉和甜蜜,现在的孩子不会体会和理解了。我们甚至把一块糖分成几小块来延续和扩大它的幸福感。家里炖一只鸡,它的香味能回味好几天,每一根鸡骨头都嗦啰得干干净净。那时的年,是美食美味的节日和狂欢,食物能带来如此隆重的幸福感。这是年味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和那时的食物匮乏相伴随的,是我们对食物的珍惜、热爱和向往,以及因为匮乏生出来的对食物的很多美好想象。那是匮乏中衍生出来的另一种丰富。

现在,我们吃一只鸡,不会有那么满足和兴奋的感觉了。鸡肉越来越柴,我们甚至只吃几口,就把剩下的大部分扔掉了,很嫌弃它的油腻。我们因此失去了对食物尊重。这是食物丰富带来的匮乏。这种失望和失落弥漫在我们的情绪中,怎么吃啥都不香了呢。

当食物越来越容易得到,我们就失去了对食物的热情。而为了刺激人们的胃口,食物的加工越来越花哨和复杂,这反而掩盖了食物本来的味道,人们转而追求各种刺激。

除了美食,年的要素中,还有一个,是春晚。现在过年,每年的主题之一,除了感叹年没有年味了,就是抱怨春晚越来越不好看了。

食物丰富了,我们的胃口反倒没了。文化生活比以前丰富了,之前万众瞩目翘首以盼的春晚也难提起人们的兴趣了。和以前的寡淡相比,现在是一个饱涨的时代。

春节,就是一个撑着了的状态,无论是嘴里吃的,还是眼睛里看的。顶着了,啥好吃的也吃不下了,啥好看的也看不出来了。这是一种尽乎麻木的状态。

每年的春晚结束后,大家都说,今年的春晚真没意思,啥也没记住。网上也是骂声一片。可接下来,我们会在刚刚骂过的春晚中,发现一两个好看的节目。是的,年三十的晚上,啥也看不进去,到处都乱哄哄的。等你回过头来消停消停再看,就能看出点味道来了。

大浪淘沙,这么多年的春晚下来,也攒下了一些经典的好节目,让人百看不厌。但当年播的时候,它们也都被无情地骂过。

为什么一些好看的节目放到春晚的舞台上就被淹没了?就像过年的时候,一些平日里挺好吃的东西也吃不出味来了。过年,就是要落落大满的样子,极尽丰富,无论是电视里,还是餐桌上。

今年春晚,整个的感觉,就是色彩太浓了,也是一种太油腻的感觉。想象晚会的导演把一团团的浓墨重彩毫不吝啬地往电视屏幕上抛,看得眼睛都花了。还有那些声光电的高科技元素也来助阵,更分不清个儿了。舞台太满了,冲淡了主题。眼睛不够使了,不知道往哪看。晚会的导演,一个劲地为晚会做加法加法加法,直到把你给顶住了。就像我妈一个劲地让我吃吃吃,一下子把我给撑着了。央视的春晚其实有几个节目是颇费苦心的,比如珠海的高科技,还有空军的空中福字,但淹没到一片大红大绿里,就白瞎了。但王菲那英的节目,相比整台晚会,它的背景却处理得相当简洁,仙气十足,让人能定下神来专心听歌。有的时候,减法反而比加法的效果更好。

春节的节目,不是比谁更能煽情谁更自嗨谁更长于铺陈,在一片打鸡血的热闹中,懂得克制的节目,才更胜一筹。

从食物到春晚,古代极尽奢靡的酒池肉林的传说是和一个朝代的毁灭相伴随的,宫崎峻的童话也告诉我们,饕餮是一种罪。油腻的春节过后,人们迫切地想清清肠胃,解解腻,回归到粗茶淡饭的日常生活中。

看春节的电视节目,也迫切地想回归到清淡朴素中。看满眼浓墨重彩的喧嚣,你会想到《娱乐至死》所说“一切都以娱乐的方式呈现,人类心甘情愿成为娱乐的附庸,最终成为娱乐至死的物种。”热闹过后,人们更渴望艺术上的一股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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