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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戒1  第二章(第一节-第四节)

(2011-06-12 11: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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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第二章 第一节:多次会议

佛罗多一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开始他以为自己作了一个很长的 恶梦,所以才晚起了。还是自己生病了?但这个房间看起来好奇怪,这里的一 切都方方正正的,黑色的梁木有著雕梁画栋的气魄。他继续在床上躺著,看著 地上斑斑的阳光,倾听著瀑布的声响。

「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对著天花板大声说。

「你在爱隆的屋子里,现在是早上十点,」一个声音说:「如果你想要知 道得更清楚一点,现在是十月二十四号早上十点。」

「甘道夫!」佛罗多坐了起来,老巫师坐在一张靠在窗户旁的椅子上。

「没错,」他说:「就是我。自从你离家做了那么多傻事之后,还能来到 这边,运气实在很好。」

佛罗多又躺了下来。他舒服得不想要和人争辩,而且,他也实在不认为这 次能够吵赢。他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过去这段时间的冒险景象全都回到脑海 中:在老林中那段要命的「捷径」、跃马旅店的「意外」、他在风云顶戴上魔戒 的疯狂行为。当他思索著这一切,并且徒劳无功地试图回忆自己如何抵达瑞文 戴尔时,唯一伴随他的声音是甘道夫对窗外噗噗地吐著烟圈的声音。

「山姆呢?」最后佛罗多终于问道:「其他人都还好吧?」

「是的,每个人都安然无恙,」甘道夫回答:「山姆刚刚一直待在这里, 我半个小时前才打发他去休息。」

「在渡口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佛罗多问道:「一切都模糊不清, 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你当然会觉得模糊不清。你当时已经开始消逝了,」甘道夫回答:「你 的伤口最后已经把你给击垮了。如果再晚几个小时,我们也帮不上忙了!不过, 亲爱的哈比人,你的抵抗力可真是强韧!就像你在古墓的表现一样。那真是千 钧一发,可能是这段旅程中最危险的一刻,我真希望你在风云顶可以撑住,不 要动摇。」

「你似乎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佛罗多说:「我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古 墓的故事,一开始我觉得它太恐怖,但稍后又忙到没有机会说。你是怎么知道 的?」

「佛罗多,你睡著的时候嘴巴可没闲著,」甘道夫温柔地说:「我要读取 你的记忆和思绪并不困难。别担心!虽然我刚刚说你们做的是□傻事□,但我只 是开玩笑的,我觉得你和其他人很不错。你能够度过这重重危险、横越这么远 的距离,依旧没有让魔戒离身,实在是件很伟大的功业。」

「如果没有神行客,根本办不到,」佛罗多说:「但我们还是需要你,没 有了你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被耽搁了,」甘道夫说:「这差点就让大家功亏一篑。不过,我也说 不准,或许这样反而比较好。」

「赶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不要急,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这是爱隆的命令,你今天不应该 知道或是担忧任何的事情。」

「可是谈话可以让我不要再胡思乱想,这很累人的耶,」佛罗多说:「我 都已经醒了,有很多事情需要人家解释给我听。你为什么会耽搁了呢?至少你 该告诉我这一点。」

「你到时就会知道这一切了,」甘道夫说:「一等到你身体好一点,我们 就要开会,目前我只能告诉你,当时有人把我囚禁起来了。」

「囚禁你?」佛罗多大吃一惊。

「是的,我,灰袍甘道夫,」巫师面色凝重地说:「这世界上有许多善良 和邪恶的势力,有些比我要强大,有些则是还没和我正面对决过,但时机快要 到了。魔窟之王和他的黑骑士都出动了,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那么你在我遇到他们之前,就知道有这些黑骑士了?」

「是的,我的确知道他们,我也曾经和你提过他们。黑骑士就是戒灵,是 魔戒之王的九名仆从。但我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再度转生,否则我会选择立刻和 你逃离夏尔。我是在六月离开你之后才得知这个消息的,这段经历先不急著说。 至少,幸好,这次有亚拉冈出马,我们才不会全盘皆输。」

「是的,」佛罗多说:「是神行客救了我们。但我一开始还很怕他,山姆 一直不太信任他,我想这可能一直到碰上葛罗芬戴尔,他的疑虑才消除掉。」

甘道夫笑了。「我听说了山姆的很多事迹,」他说:「他现在再也没有疑虑 了。」

「我很高兴这样,」佛罗多说:「因为我开始喜欢上神行客了。好吧,喜 欢其实不是很正确的形容词,我的意思是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很亲切,虽然他 有的时候形迹诡密,又喜欢板著一张脸。事实上,他经常让我想起你,我以前 都不知道人类之中有这样的人。我一直以为他们就只是大,而且还很笨,就像 奶油伯一样是个烂好人,或者像是比尔一样又笨又坏。不过,我又有什么资格 批评人类呢?夏尔根本没有人类,只有布理才勉强有一半的人类居民。」

「如果你觉得老巴力曼很笨,那么你即使是对布理的居民也不够了解。」 甘道夫说:「他在自己独特的领域上是很睿智的。他说得多,想得少且慢;但是 只要给他时间,他就可以看穿一堵砖墙(这是布理的谚语)。不过,我也必须承 认,中土世界没有多少人像亚拉松之子亚拉冈。渡海而来的西方皇族血脉已 经快要到了尽头,这场魔戒之战可能就会是他们最后的一场冒险。」

「难道你是说神行客真的是古代皇族的血脉吗?」佛罗多难以置信地说:
「我以为他们很久以前就全部消失了,我以为他只是个游侠而已。」

「只是个游侠!」甘道夫说:「亲爱的佛罗多,这就是游侠的真实身分: 他们就是北方王国的残余力量;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可能早就无法和你在 这说话。即使时光回溯到古代,我可能还是需要他们的帮助来对抗邪恶。我们 已经到了瑞文戴尔,他们也该出现了,魔戒还没有这么简单就被驯服。」

「我想也是,」佛罗多说:「但到目前为止,我满脑子只有如何到这边来 的念头,我希望自己不需要再去更远的地方。在这边享受人生,好好地休息是 很好的;我已经流亡了一个月,我发现这一个月的冒险已经让我受够了。」

他沈默下来,闭上眼。不久之后,他又开口说话。「我刚刚在算时间,」 他说:「怎么算都不会是二十四号。今天应该是二十一号才对,我们大概是在二 十号抵达渡口的。」

「你想太多了,动太多脑了,」甘道夫说:「你的肩膀和身侧觉得如何?」

「我不确定,」佛罗多回答:「它们什么感觉都没有--这已经比以前好多 了,不过,」他挣扎了一下:「我又可以移动我的手臂一些些了。没错,它又可 以动了。我不会一直觉得冷冰冰的。」他用右手摸著左手说。
 
「好极了!」甘道夫说:「你好得很快,应该很快就会完全康复。爱隆治 好了你,从你被送进来之后,他就不眠不休地医治你的伤口。」
「不眠不休?」佛罗多不可置信地反问。

「严格来讲应该是四天三夜。精灵们在二十号晚上把你从渡口救回来,你 在那边就失去了意识。我们一直很紧张,山姆除了帮我们跑腿之外,日夜都不 肯离开你身边。爱隆是个身怀绝技的医者,但魔王的武器却也不是等闲人可以 处哩的。说实话,我本来几乎不抱希望了,因为我怀疑你愈合的伤口中还有刀 刃的碎片在里头。爱隆一直到昨晚才找到,也才把它挖出来。它藏得很深,而 且还不停往里钻。」

佛罗多打了个寒颤,这才记起神行客捡起的刀刃上有个缺口。「别担心!」 甘道夫说:「我们已经清除掉这感染了,碎片也被融化掉了。看来哈比人对于 邪恶的力量有很强的抵抗力,即使是我认识的人类战士,也可能会轻易死在那 碎片之下,而你竟然承受它的折磨整整十七天。」

「他们本来要怎么对付我?」佛罗多问:「骑士们本来想怎么做?」

「他们本来想要用魔窟的兵器刺穿你的心脏,而这武器将会留在伤口内。 如果他们成功了,你就会变得像他们一样,只是地位低下,必须听从他们的命 令。你将会变成听从黑暗魔君指令的死灵;他会因为你保有这枚戒指而让你受 尽折磨,但是对所有的生灵来说,魔戒重回他的手上就是最恐怖的折磨。」

「幸好我根本不知道这有多么危险!」佛罗多虚弱地说:「我的确是很害 怕,但如果我知道更多的内幕,可能会吓到不能动,我能够逃出他们的魔掌真 是走运!」

「没错,命运的确是站在你这边,」甘道夫说:「勇气也是你的武器。你 之所以只有肩膀受伤,心脏没有被刺穿的原因,是你到最后一刻都不肯放弃抵抗。 但这真的是千钧一发,当你戴上魔戒的时候,其实是最危险的;因为当时你等 于半个人进了死灵的世界,他们甚至可以当场掳获你。」

「我知道,」佛罗多说:「他们的外貌好狰狞!可是,为什么我们平常就 看得见他们的马?」

「因为那是真的马,就像他们的黑袍是真的黑袍一样,目的则是为了让他
们内在的虚无能够藉由这形体来和活人沟通。」

「这些马怎么可能忍受这种骑士?只要他们一靠近,所有的生物都会惊恐 莫名,连葛罗芬戴尔的精灵神驹也不例外。狗儿会对他们嚎叫,母鹅则会呱呱 乱跑。」

「因为这些马从生下来,就是为了服侍魔多的黑暗魔君而驯养的。他旗下还 有许多有血有肉的仆从!他的阵营中有半兽人、食人妖、座狼和狼人;除此之 外,还有很多人类的战士、贵族。这些都是在太阳底下行走的活物,却甘心听 他驱使,而且,他们的数目还在不断增加。」

「瑞文戴尔和精灵呢?瑞文戴尔安全吗?」

「目前还是安全的,它会支撑到全世界都被征服为止。精灵们或许害怕闇 王,他们会躲避他的魔掌,但绝不可能倾听他的话语或是服侍他。瑞文戴尔依 旧驻守著他最害怕的敌人:精灵智者,从最远古的海对岸一脉相承下来的精灵 贵族。他们并不害怕戒灵;因为曾经居住过海外仙境的人同时行走于人间界和 幽界,能够对付肉眼得见或隐形的生物。」

「我当时以为我看见了一个浑身发光的白色人影,而且他不会像其他人一 样黯淡下去。那是不是葛罗芬戴尔呢?」

「没错,你看到的就是他身处于幽界的形体:万物嫡传之子的真身。他是 贵族家庭中的精灵贵族。瑞文戴尔的确还拥有足以抵抗魔多的力量,至少暂时 是如此。在其他的地方,还有别的力量守护著,夏尔也拥有这样的力量。但很 快地,如果世事继续照著这样的潮流推演,这些地方都将变成黑暗汪洋中偏安 的孤岛,黑暗魔君这次是势在必得。」

「但是,」他突然间站了起来,下巴上的胡子变得根根逆乱,不肯轻伏:

「我们必须勇敢面对这一切。如果你不要说话说到全身虚脱,应该很快就会好 了。你身在瑞文戴尔,至少目前暂时不需要担心太多事情。」

「我没剩多少勇气面对这一切,」佛罗多说:「但目前我还不担心,只要 先让我知道朋友们的消息,告诉我渡口事件的结尾,我暂时就会闭口不提这一 切。在那之后我想要再睡一觉,如果你不把故事说完,我就无法安心地阖眼。」 甘道夫将椅子挪到床边,仔细地打量著佛罗多。他的面孔已经恢复了血色,双 眼清澈,非常清醒,脸上挂著笑容,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才对,但在 巫师的眼中,他似乎变得比较单薄,特别是那只放在被单外的左手。

「我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甘道夫自言自语道:「他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最后到底会如何,连爱隆也无法预料。我想,至少他不会向邪恶低头,他可能
会变成一个装满光明的容器,让周遭的人都会被照亮。」
「你看起来好极了,」他大声说:「那我就不经爱隆同意,擅自告诉你一
个故事好了。不过,这故事很短,说完之后你就得睡觉。这是就所我知当时确
切发生的事情,你一逃跑,骑士就紧追在你后面。他们不再需要马匹的指引,
因为你就在他们面前,而且半只脚也踏入了幽界。除此之外,魔戒也在不停地
呼唤著他们。你的朋友们躲到路旁,避开急驰的黑骑士,他们知道,如果精灵
神驹救不了你,就别无他法可以救你了。黑骑士的速度太快,他们追不上;黑
骑士的人数太多,他们无法抵抗。没有座骑,即使是亚拉冈和葛罗芬戴尔联手
,也打不过九名戒灵。」

「当戒灵掠过他们身边时,你的朋友们紧跟在后。在渡口附近有块靠近路
边,被几株树挡住的小空地。他们在那很快地生起火来。因为葛罗芬戴尔知道,
如果黑骑士意图过河,河水将会大涨;而他们必须要对付那些还没有踏入河中
的骑士。洪水一出现,他就冲出去,亚拉冈和其他人则拿著火把跟在后头。在
水火夹击的状况下,又有精灵贵族现出真身,他们的气势受挫了;而他们的座
骑则是吓疯了。三名骑士被第一波的洪水冲走,其他的则被失控的马儿抛进河
内,淹没在洪水中。」

「这就是黑骑士的结局?」佛罗多问道。

「不,」甘道夫说:「他们的座骑肯定是完蛋了,少了它们,骑士们的行
动会大为受限,但戒灵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摧毁。不过,目前我们不需要担
心他们,你的朋友们在洪水消退之后渡过河来,发现你倒卧在河岸上,身体底
下压著断折的宝剑,神驹站在你身边保护你。你脸色苍白,浑身冰冷,大家都
担心你已经死了,甚至会变成死灵。爱隆的同胞和他们会合,急忙将你送往瑞
文戴尔。」

「是谁造成洪水的?」佛罗多问道。

「这是爱隆的命令,」甘道夫回答:「这座山谷的河水是在他的意志控制
之下,当他有需要守住渡口时,洪水将会因此而起。当戒灵之首一踏入河中时,
他就释放了洪水。我必须承认,这中间也夹杂了我的一些创意:你可能也注意
到了,有些波浪化成了载著闪亮白甲骑士的威武白马,而水中更有许多不停滚
动的巨石。那时,我还担心我们释放出的洪水威力是否太大,可能会将你们全

都冲走。这是从迷雾山脉中融化流下的雪水,气势非比寻常。」

「没错,我现在都想起来了,」佛罗多说:「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我以为
自己会和朋友以及敌人一起淹没在水中,但我们最后还是毫发无伤!」

甘道夫瞟了佛罗多一眼,但他已经闭上了眼。「目前你们是都已经没事了。
很快地,我们将会举办宴会和歌舞,庆祝布鲁南渡口的胜利,你将会成为有幸
获邀的主角之一。」

「太好了!」佛罗多说:「爱隆和葛罗芬戴尔这些伟大的人物,更别提还
有神行客,竟然都愿意为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家伙大费周章,这真是太荣幸
了。」

「这是有充足理由的,」甘道夫笑著说:「我是其中一个,魔戒是另外一
个:你是魔戒持有者。而且你还是魔戒发现者比尔博的继承人。」

「哇!比尔博!」佛罗多迷迷糊糊地说:「不知道他在哪里。我真希望他
可以在这边听到全部的故事。我一定会让他开心地哈哈大笑。母牛飞到月亮上!
还有那可怜的食人妖!」话一说完他就睡著了。

佛罗多现在已经安全地住在海东方最后的庇护所中。这里正如同比尔博多 年以前所说的一样,「不管你喜欢美食、睡觉、唱歌、说故事、坐著发呆或是以 上全部,这里都是最完美的居所。」因为,待在这里能够医好人们的疲倦、恐惧和忧伤。
随著夜色渐渐降临,佛罗多又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不再觉得疲倦或想睡, 而是觉得饥肠辘辘,需要大量的食物和饮料来补充体力;在那之后,最好也来 上一些歌唱和说故事的余兴节目。他一下床,伸展了一下全身,发现手臂几乎 已经完全完好如初。他找到几件非常合身的绿色衣服,立刻换了上去。佛罗多 走到镜子前面,发现一个比之前清瘦多了的哈比人正和他对望著:他看起来好 像那个以前曾经和比尔博四处散步的年轻哈比人;但那双眼睛却显得若有所思, 满腹愁绪的样子。

「没错,你已经比之前的井底之蛙要多了一些经验,」他对著镜中的倒影 说:「现在该是找乐子的时候了!」他伸出手臂,吹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

就在那一瞬间,在一声敲门声之后,山姆跑了进来。他三步并做两步地跑 到佛罗多身边,露出既惊又喜的表情,握住他的左手。山姆温柔地摸著那只手, 接著激动地胀红了脸,尴尬地别过头去。

「嗨!山姆!」佛罗多说。

「这是暖的耶!」山姆说:「佛罗多先生,我指的是你的左手,过去好几 天晚上这只手都冰冰凉凉的。我们应该要大声欢呼!」他大喊著转过头,眼中 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开始手舞足蹈地说:「大人!真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甘道 夫叫我过来看看你是否已经可以下床了,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已经准备好了,」佛罗多说:「我们走,去看看其他的同伴们!」

「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大人,」山姆说:「这个屋子很大,而且有些奇 怪。你永远都会遇到新的房间,而且还猜不到什么时候眼前会出现转角,而且 还有精灵耶!这里、那里都是精灵!有些精灵像是国王般尊贵又有王者风范、 有些像是儿童般天真烂漫,而且还有好多的音乐和歌谣--不过,从我到这边 以来还没有多少机会享受这些事情,但我开始慢慢了解这地方的风格了。」

「山姆,我知道你之前都在忙些什么,」佛罗多搂著他的肩膀说:「你今 晚应该要放开胸怀,好好享受。来吧,带我逛逛!」

山姆带著他通过几道长廊,越过许多阶楼梯,来到河边陡坡旁的一座高地 花园中。他看见朋友们都坐在屋子面东的门廊上闲聊。底下的山谷中已经盖上 了一层阴影,但山脉的边缘依旧还有太阳的余晖。天气相当温暖,溪水奔流 和瀑布的声音十分喧闹,傍晚的空气中充满了树木和花草的香气,彷佛爱隆的 花园依旧停留在盛夏的华美时光中。

「万岁!」皮聘跳了起来:「这位就是我们高贵的朋友!快让路给佛罗多, 魔戒之王!」

「嘘!」甘道夫从门廊后的阴影之中说道。「邪物无法入侵这座山谷,但 我们也不能够轻易提及他,魔戒之王并非佛罗多,而是魔多邪黑塔的主人,他 的邪气已经再度伸向这个世界!我们困守在碉堡中,外面的世界却已面临夜 暮。」

「甘道夫最近常常说这种话鼓励我们,」皮聘耸耸肩:「他老是觉得我 该被好好管一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就是没办法觉得闷闷不乐、 觉得末日将临,如果我知道现在该唱什么歌,我老早就大声地唱了起来。」


「我自己也感觉想要唱歌,」佛罗多笑著说:「只不过现在的我比较想要 大吃大喝!」

「我们很快就可以治好你,」皮聘说:「你果然是个鬼灵精,好死不死就 在我们要吃饭的时候出现!」

「这可不只是顿饭,这是个宴会!」梅里说:「甘道夫一通知我们你已经 好起来之后,我们就马上开始准备。」他话还没说完,马上就被许多铃当声打 断了;这是召唤他们进大厅的铃声。


爱隆之屋的大厅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精灵,不过也有几名其他种族的宾 客。爱隆如同以往一样坐在长桌尽头的王座上俯视众人,他的一边坐著葛罗芬 戴尔,另一边则是甘道夫。

佛罗多惊奇地看著他们;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有看过在许多传说中现身的爱 隆;而葛罗芬戴尔,甚至是连他以为自己早已熟识的甘道夫,都跟著散发出让人 无法逼视的尊贵气魄来。

甘道夫身形比其他两个人矮,但他的白色长发、飘逸的美髯和宽阔的肩膀, 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名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王者。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浓密的 眉毛之下隐藏著黑炭色的双眸,如同炭火一样,会在时机成熟时突然迸出火焰 来。

葛罗芬戴尔高大强壮,他拥有一头金发,英俊的五官毫无惧色,充满了欢欣之情。他的双眼精光逼人,话声如同音乐一样悦耳;旁人都看得出来他胸怀 智慧,手握权柄,绝不是可以小看的人物。

爱隆的面孔似乎不受岁月的影响,非老亦非少,上面却留著许多欢乐和悲 伤的痕迹。他的头发如同破晓前的阴影一样黑暗,上面套著一个小小的银冠。 他的双眸如同清澈的傍晚一样的灰湛,其中隐隐透出星斗般的光芒。外表看起 来,他似乎是经历无数岁月洗礼的睿智国王,但他所散发出来的气魄又如同身经 百战的壮年战士一般。他就是瑞文戴尔的主人,精灵和人类中最出类拔萃的顶 尖人物。

在长桌的中央,有一张靠著壁上挂毯、有著遮篷的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名 美貌让人惊叹不已的绝世美女,她拥有和爱隆一样的气质,佛罗多推测她多半 是爱隆的亲属之一。她外表看来年轻,却并非如此单纯。她的秀发上没有任何 的风霜,而洁白的玉臂及面孔更是洁白无暇、吹弹可破。她的双目中也同样有 著耀目的星光,也同样如同无云的夜晚一样澄澈。但她却散发著一股皇后一般的高贵气质,她的美目流转之间都充满了睿智和深意,彷佛是看透世事的智者 占据了她年轻貌美的身躯。她头上套著装饰著宝石的银网,闪烁著白色的光芒。 她白色的外袍则没有任何的装饰,除了腰间一条银叶缀成的腰带。

佛罗多正在打量的这位女子,就是凡人极少有缘得见的精灵:亚玟,爱隆之女。据说她继承了露西安倾国倾城的美貌,她被同胞们称呼为安多米尔,因为 她是精灵眼中的暮星。她大多数的时间都待在母亲的同胞之间,亦即是山之外的罗瑞安,是最近才回到父亲居住的地方。而她的兄弟伊莱丹和伊罗何则是正 在外面执行父亲赋予的任务。他们和北方游侠并肩策马奔驰,猎杀邪恶,永远不敢遗忘母亲曾在半兽人手中受到的折磨。(译注一)

佛罗多从没看过,也没想过世界上会有这么美丽的生灵;而且,当他看到
自己竟然在爱隆的主桌上也有一个位置,得以身处于这么多美丽高贵的人儿之
间,更是让他受宠若惊。虽然他坐在大小适中的椅子上,又垫了很多个软垫,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十分渺小,有些格格不入。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这场宴会宾主尽欢,而美食佳肴也没有让客人有丝毫分心的机会,他过了相当
久的时间之后才抬起头来,也才有机会打量左右邻居。
佛罗多的右边坐著一名看起来地位相当高的矮人,他的胡子又白又长,几
乎如同他所穿著的雪白上衣一样的洁白,繁戴著银色的腰带,脖子上挂著缀有
钻石的银练子。佛罗多停下嚼食的动作,看著他发呆。

「欢迎欢迎!幸会幸会!」矮人转过来对他说。他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向他鞠躬:「葛罗音听候阁下差遣。」他这个躬又鞠得更深了。

「佛罗多?巴金斯听候阁下及阁下的家人差遣,」佛罗多猛地站起来,把
软垫打翻了一地,但还是按照礼数正确地回答:「您是否就是那位伟大的索林?
橡木盾十二位伙伴之一的葛罗音大人呢?」

「你说的没错,」矮人捡起软垫,好心地扶著佛罗多坐回位子上。「我就
不需要对您多问了;因为我已经知道您是我们著名的朋友比尔博的亲戚和继承

人,请容我恭喜您的康复。」

「多谢您的关切。」佛罗多说。

「我听说您经历了不少冒险,」葛罗音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四位哈
比人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来?自从比尔博和我们一起旅行以来,我就没听说过
这样的事情了。不过,由于甘道夫和爱隆似乎不愿意对此多谈,或许我也不该
多问?」

「我想我们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谈这件事,至少目前暂时不要。」佛罗多礼
貌地说。他猜测即使在爱隆的居所中,魔戒依旧不是可以轻松谈论的话题。反
正,他目前也想要暂时忘却这些烦恼。「不过,我也很好奇,」他补充道:「到

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让您这位地位崇高的矮人大老远地从孤山跑到这里来。」

葛罗音看著他。「如果您还不知道,我想目前也暂时别谈这件事情。我相
信不久之后爱隆大人就会召见我们所有人,到时就会听到很多相关的情报。不
过,除了这些烦心事之外,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聊!」

接下来整顿饭的时间,两人都不停地交谈著。不过,佛罗多听得比说的多,
因为,在此地感觉起来,夏尔的消息显得微不足道;而魔戒又是他无法透露的机
密。相形之下,葛罗音就有很多关于荒地北边的消息可以告诉他。他从葛罗音
口中知道:现在比翁的儿子,长老郁比翁现在已经成了许多人类的领袖;他们
的领土位在迷雾森林和山脉之间,没有任何的半兽人或是野狼胆敢进入。

「没错,」葛罗音说:「如果不是比翁一族的人,从谷地到瑞文戴尔之间
的领土早就被邪恶势力给吞并了。他们为了保持高山隘口和卡洛克渡口的畅通
而拼死奋战,但他们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摇摇头说:「像以前的比翁一族
一样,他们依旧不喜欢矮人,但他们还是很可靠的,在这样的乱世中,这就是
很重要的一件事了。谷地的人类是对我们最友善的族群了。巴德一族人真是
好人,神射手巴德的孙子依旧是他们的领袖,布兰德是巴德之子巴恩的儿子,
他是个善于领导统御的国王,他们的疆界现在远到爱斯加极南和极东的地方。」

「您自己的同胞呢?」佛罗多说。

「有很多可以说的,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葛罗音道:「不过,大多
数还是好消息:截至目前为止,我们还算幸运;只是我们依旧无法躲过时代的
阴影。如果您真的想要知道我们的状况,我很愿意和您分享。不过,您一觉得
无聊,就立刻告诉我!俗谚有云:矮人一谈到工艺,嘴巴就停不了。」

于是,葛罗音开始详述整个矮人王国的风土人情。他很高兴可以遇到一名
这么有礼貌的倾听者;因为即使佛罗多很快就迷失在众多的异邦地名和人名之
间,他也没有露出疲态,或是转移话题。事实上,对于丹恩还是山下矮人国度
的国王这个消息,他非常感兴趣。丹恩现在已经老态龙锺(他刚过完两百五十
岁生日),富有得让人难以想像。在侥幸从惨烈的五军之战中生存下来的十人队
伍中,还有七名队员依旧建在:德瓦林、葛罗音、朵力、诺力、毕佛、波佛、
庞伯,庞伯现在胖到已经没办法从客厅走到饭厅了,光要把他抬起来就得请六
名年轻的矮人使尽全力才行。

「那巴林和欧瑞以及欧林呢?」佛罗多问道。

葛罗音的面上掠过一阵阴影。「我们不确定,」他回答道:「我会来此地寻
求瑞文戴尔居民的协助,就是因为巴林的遭遇,今晚我们还是先别谈这件事情
吧!」

葛罗音继续描述著同胞们的丰功伟业,让佛罗多知道他们在谷地和在山脉
中进行了多么艰苦的工程。「我们的表现非常不错,」他口沫横飞地说。「但是
在冶金学上面我们比不上祖先的成就,许多的秘密都已经失传了。我们可以打
造坚固的盔甲和锋利的刀剑;但我们再也打造不出恶龙来袭前那种品质的武器
和盔甲了。我们只有在开矿和建筑方面超越前人的成就。你该看看谷底和山脉
中的渠道,还有那些蓄水池!你该看看那些用五色鹅卵石铺设的大道!还有地
表下众多雕梁画栋的幽深城市,还有山侧那些高耸入云的螺旋宝塔!看过这些
华丽的建筑之后,你才会知道我们可不是坐吃山空。」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去看看,」佛罗多咋舌道:「比尔博如果能看
见恶龙史矛革破坏一切之后欣欣向荣的景象,一定会很吃惊的!」

葛罗音看著佛罗多,微笑道:「你真的很喜欢比尔博,对吧?」

「没错,」佛罗多回答:「我宁愿放弃亲睹世界上所有华丽宫殿的机会,
只要能再见比尔博一面。」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宴会终于告一段落。爱隆和亚玟起身离开大厅,其
他人都秩序井然地跟在后面。大门打了开来,众人跟著越过宽广的走廊,来到 另一个更大的大厅中,此地没有任何的桌子,只有两侧柱子之间各有一座燃著 熊熊烈火的壁炉。
佛罗多发现甘道夫就在身边,「这是烈火之厅,」巫师说:「如果你打起精 神,应该可以听见许多的歌谣和故事。除非是特殊节日,否则此地一向是空旷 安静的,平日是想要找地方沈思和冥想的人们的去处。此地的炉火终年不息, 但却没有其他的照明。」

当爱隆走向大厅内为他准备好的座位时,精灵的乐手开始演奏甜美的音 乐。人群慢慢地进入大厅,佛罗多欣喜不已地看著许多张美丽的面孔;金黄色 的火光在他们的脸上和发稍闪烁著。突然间,他注意到在对面壁炉边不远的地 方,有个小小的黑色身影靠著柱子坐在矮凳上。他脚边摆著一个水杯和一些面 包。佛罗多一开始以为他生病了(瑞文戴尔的人不知道会不会生病),所以才没 有参加宴会。他的头似乎紧靠著胸口,正陷入沈睡的状态中,他的面孔则是被 斗篷的阴影所遮挡住。

爱隆走向前,站在那沈默的身影旁。「醒来啦,小贵宾!」他露出笑容说。 接著,他转过身对著佛罗多比了个手势。「佛罗多,现在是你美梦成真的时候了,」 他说:「这就是你想念不已的那名朋友。」

那身影抬起头,拨开兜帽。

「比尔博!」佛罗多一认出对方,立刻冲向前。

「好久不见,佛罗多小朋友!」比尔博说:「你终于还是赶到这里来了。 我之前希望你能够安然无恙地到这里来。好啦,好啦!原来这场盛大的宴会都 是为了庆祝你的康复啊,你玩得还愉快吧?」

「你为什么没出席呢?」佛罗多大喊道:「为什么我之前都没办法见到你?」

「都是因为你睡著了,我可是探望过你好多次了哪!我每天都会和山姆一 起坐在你身边看著你。至于这个宴会,我现在已经不那么热衷这类的事情了, 而且,我也有别的事情要忙。」

「你在忙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坐在这里思考呀!这些天我常常这样做,而这里又是 最适合这样做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会叫我醒过来哩!」他斜眼瞄著爱隆。佛罗 多看见他的双眼精光闪烁,没有一丝睡意。「醒过来?爱隆大人,我可没有睡著。 事实上,诸位的宴会结束得太快,正好打断了我做诗歌的灵感。我刚好有一两 句歌词想不出来,正在反覆琢磨,被你们一搅和,我看是永远也做不出来了。 接下来应该会有一大堆歌唱节目,会把我的灵感彻底打乱;我该去找我朋友登 纳丹帮忙才是。他到哪去了?」

爱隆哈哈大笑。「我马上把他找来,」他说:「等下你们两个就去找个安静 的角落继续工作,在我们饮酒作乐结束之前,我们希望能够评断你两人的心血 结晶。」很快地,爱隆就支使信差去找寻比尔博的朋友。不过,现场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何他没有出席宴会。

在同一时刻,比尔博坐在佛罗多身边,山姆很快地也到他们附近坐了下来。
他们在大厅中美妙的乐音环绕之下低声交谈。比尔博没有提到多少自己的事情,
他当年离开哈比屯的时候,起初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沿著大道到处乱看,
但是冥冥中却一直朝著瑞文戴尔的方向前进。

「我来这边可没有像你们那么惊险,」他笑著说:「我休息了一阵子之后,
就和矮人们一起前往谷地,这是我最后一次远行。我不会再出远门了。巴林这
老家伙离开了谷地。然后我又回到这边来,就这样落脚下来。我做了一些杂事,
把我的书内容又增加了许多。当然,我也写了几首新歌。精灵们偶尔会吟唱这
些歌曲;我想多半都是为了讨我欢心。因为,我的这些差劲作品在这边还上不
了台面哪。我在这边静思、倾听,时间似乎静止在这里,这真是个美妙的地方。」

「我听说了许多的消息,有些是,有些是从孤山山脉,但几乎没有
任何消息是从夏尔来的,当然,我听说了魔戒的消息。甘道夫经常来这边,他
并没有告诉我很多内幕,他这几年口风越来越紧了,几乎可说滴水不漏。登纳
丹告诉我的还比较多。没想到我的那枚小戒指竟然可以撼动世界!早知道我就
自己轻轻松松的把魔戒带到这里来了,才不会像你们一样那么大费周章呢!我
曾经想过是否该回到哈比屯去收回那枚戒指,但是我已经年纪大了,他们又不
让我离开这里。喔,我说的他们,是指甘道夫和爱隆啦。他们似乎觉得魔王正上
山下海寻找我的踪迹,如果抓到我在野外乱晃,可能会把我打成肉酱。」

「而且甘道夫还说:□比尔博,魔戒已经选择了新主人。如果你试著重新
干涉它,这对你和其他人都会有不好的结果。□怪里怪气的,就像我们家甘道
夫会说的话,但他说他会照顾你,所以我也就不坚持了,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真
高兴。」他停下来,用著怀疑的眼光看著佛罗多。

「你有把它带在身上吗?」他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在我听说了那么
多传闻之后,我实在很好奇,我想要再看看它。」

「没错,我带在身上,」佛罗多觉得有种不寻常地不情愿感觉笼罩著自己。
「看起来跟以前一样。」

「还是让我看看吧。」比尔博说。

佛罗多之前在梳妆盥洗的时候,注意到魔戒依旧挂在他胸前,只是换了个
更轻、更坚硬的新练子。他慢慢地拉出魔戒,比尔博伸出手,但佛罗多飞快地
抽回魔戒。他惊讶地发现,他似乎不再敢正视比尔博,两人之间似乎落下了道
阴影;透过那道阴影,他看见眼前是一个矮小的苍老生物,伸出骨瘦如柴的手,
饥渴地向他乞讨宝贵的魔戒,他想要痛殴眼前这个怪物。

他们四周的乐音和歌声似乎都静止下来,比尔博很快地瞥了佛罗多一眼,
用手揉揉眼睛。「我这才明白,」他说:「快拿开,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把这样
沈重的负担交给你,我很抱歉替你带来的一切。难道冒险永远都不会有结束的
时刻吗?或许是吧,总有人必须要接续这个故事。好吧,我也无能为力。不知
道如果把我的书写完会不会改变这个状况?唉,现在先别担心这个了!我们来
听听真正的新闻吧!告诉我夏尔到底怎么样了!」

佛罗多收起魔戒,之前的那道阴影也跟著化作无形,瑞文戴尔的音乐和歌
声又再度响起。比尔博开怀大笑,他所能记起的一切有关夏尔的消息(中间还 包括了山姆的补充和说明),对比尔博来说都是最珍贵的听闻;从河边倒下的树 木到哈比屯的新生儿,每项消息都让他目不转睛,脸带笑容地仔细倾听。他们 正在专心地讨论夏尔四区的情形,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出现一名穿著深绿色衣服 的男子,他微笑著静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突然间,比尔博抬起头。「啊,登纳丹,你终于出现了啊!」他大喊著。

「神行客!」佛罗多说:「你的名字还真多哪!」

「呃?我还真的没听过「神行客」这个名字,」比尔博说。「你为什么会 这样叫他?」

「布理的居民都这样叫我,」神行客笑著说,「我也是这样对他们自我介绍的。」

「你们为什么又叫他登纳丹呢?」佛罗多问道。

「那位登纳丹,」比尔博说:「这边的人通常都这么叫他。我还以为 你至少听的懂精灵语中的登--纳丹呢:西方皇族、通用语中的登丹人、努曼诺 尔的后裔。啊,现在不是上课的时候!」他转身看著神行客。「老友,你到哪里 去了?为什么没有参加宴会?亚玟小姐有到呢。」

神行客面色凝重地看著比尔博。「我知道,」他说:「但是我必须把自己的 利益摆在一旁,伊莱丹和伊罗何出乎意料之外地从荒野之中回来了,他们知道 一些我必须立刻处理的消息。」

「好吧!亲爱的朋友,」比尔博说:「既然你已经都听过相关的消息了, 可以借我几分钟吗?我这边有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帮助。爱隆说我的这首歌得在 今晚完成,而我的文思偏偏正巧在刚刚枯竭了,我们找个安静的角落来讨论一 下吧!」

神行客微笑著说。「来吧!」他说:「让我听听看!」


暂时,没有人理会佛罗多;因为连山姆都睡著了。他孤单一人,觉得有些 无聊,四周又全都是瑞文戴尔的人,但靠近他的人都沈默不语,专注地听著乐 器流泄出的乐音和歌声,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不理不睬,于是,佛罗多也开始留 意这歌声。

从一开始,这精彩的旋律和精灵悦耳的语言,让只懂皮毛的佛罗多也为之著 迷。不久之后,远方的景物彷佛在他面前渐渐成形,美丽的幻想风景铺陈而出; 原先被火光照亮的大厅成了飘浮在壮阔海面上的一片金色迷雾。接著歌声变得 越来越梦幻,直到最后他开始感觉有一条流著黄金与白银的大河环绕著他,千 丝万缕的歌声让他根本不及分辨其中的意义;歌声成为他四周空气的一部分, 让他贪婪地不停吸取,几乎溺毙在歌声中。缓缓地,他沈浸入一个无边无际的 美梦,让无重量的身躯慢慢地漂浮。

接著,他在这音乐的梦境中漫游,看著它缓缓地化成奔流的江水,最后又突然间转化成歌声。那似乎是比尔博朗诵的声音,一开始十分微弱,但声音 变得越来越清晰。

水手埃兰迪尔要出航

耽搁在那亚玟尼安的故乡;

他造了一艘巨木船,

巨木来自于那宁伯希尔岗,

她的主帆用那银线织,

灯号更以纯银铸,

船首如同洁白的天鹅样,

光芒照在她的船旗上。


如同即将出征的古国王,

他套上金钢难透的锁子甲,

闪亮的盾牌刻画著符文标,

阻隔一切伤害和痛苦不能近;

巨弓采自神龙角,

锐箭削自黑檀木,

练甲铸自坚钢银,

剑鞘采自绿玉髓,

宝剑取自百炼钢,

高盔炼自精金矿,

徽记之上鹰展翅,

胸膛之上翡翠耀。


在星月交辉下,

他沿著北方支流远颺,

在魔幻般的大地上飘游

超越人迹罕至的荒野。

踏上坚冰封冻的彼方,

暗影笼罩全山岗,

热气野火不能近。


他急忙转身,继续划桨

在无光的水面上启航

最终来到万夜之夜,

他继续航行,目标并非闪亮的星光,

亦非光明的泊港。


强风参杂著怒气蜂拥而来,

他盲目地奔逃,

躲过一朝又一朝,

从西航向东成为他的方向,

不由自主地航向久别的家乡。

逃命的爱尔温来到他身旁,

黑暗之中瞬间有了火光;

压过了钻石的精光。

火焰照在她的项圈上,

精灵宝钻赋予他,

以此活物之光加冕他,

双眉怒展无畏转身航,

海外世界又再起波浪,

新的风暴又猛又强,

塔曼奈尔吹起了力量之风,

行过的路径无人曾踏上,

船舰航行于雨打和风狂,

如同死神一般急奔,

越过那灰光泛滥的海面,

他从东方急急地赶向西方。


穿越无数的永夜不停航,

骑乘黑色的波浪上,

越过无数的黑暗港湾,

远在万物创生时就已淹没水下,

他看见珍珠飘汤,

乐音止息

炽烈的鼓风炉永不停,

黄澄澄的金子与珠宝不停产。

他看见山脉缓缓升起,

曙光照在瓦林诺、艾达马的膝下,

那远离海洋的地方。

流浪者逃离夜光

终于来到白色的天堂,


美绿的精灵故乡,

空气新,绿草青

如同伊尔马林的山丘上,

光芒照耀在无边的山谷中,

提理安灯火闪耀的高塔,

也反射在暗影城的余光。


他停留在该处,

学到了新的歌谣,

从贤者口中知道新的传说,

同伴给他带来的黄金的竖琴,

让他穿著精灵的白衣,

七盏光明设在他的面前,

如同卡拉西理安一般,

他前往了隐匿的大地。

来到时光拒绝流逝的大厅

无尽的岁月也被禁锢于此,

古王的统治无穷无止休,

在那伊尔马林的陡峭山脉中;

未曾听过的言语描述

人类和精灵的生态,

超越俗世之间的事物,

尘俗之人不得而见。


人们又为他打造了一艘新船,

以秘银铸之,精璃造之,

精光闪耀的船首,不再需要船桨,

银桅上没有船帆,

精灵宝钻是唯一的指引,

活物之光是船上最亮的旗帜,

伊尔碧绿丝赐与的光芒,

她亲自现身,

赐与永生不死的翅翼,

让他注定永恒在天空飞翔,

航行在无边的天际,

隐匿于太阳和月光之后。


自永暮的山脉之后,

银色的喷泉落下,

他背负著翅翼,成为漫游的星光,

穿越高山之墙的阻隔,

来到世界的尽头,

不停折返,却又期待

航过阴影的彼端,

能够找到久违的故乡,

如同岛屿一般的星光闪耀,

越过迷雾的围绕,

成为阳光前渺小的火焰,

只能存在于曙光前的奇迹,

诺兰灰色的河水荡漾。


他航过中土世界

听见最后时光中

精灵和女子们的哭泣声,

在过往的时光中,在远古的年代里。

但他必须背负无尽的厄运,

直到月光消失,直到星光

转移,再也无法踏上

凡人的世间,

永远必须执行无尽的任务,

永无休息之日,

背负著闪亮的钻光,

就是西方皇族的焰火光。

 

朗诵结束了。佛罗多张开眼,看见比尔博坐在凳子上,身边许多人正微笑
鼓掌。

「可以让我们再听一遍吗?」一名精灵说。

比尔博起身鞠躬道,「您让我受宠若惊了,林德,」他说:「但我实在没力
气从头再朗诵一次。」

「我才不相信呢,」精灵们笑著回答:「你也知道你自己每次怎么念都念
不倦的。不过,我们只听一次,怎么可能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比尔博大惊失色:「你们分辨不出来哪段是我写的,哪段是登
纳丹写的?」

「对我们来说,实在很难分辨两名凡人之间的差异。」那名精灵说。

「胡说八道,林德,」比尔博哼了哼:「如果你说你无法分辨哈比人和人
类,那你的判断力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他们之间的差别就像豆子和苹果一样
大。」

「或许吧。对于绵羊来说,另一只羊绝对是不同的,」林德嘻笑地说:「或
许对牧羊人来说也是一样。但我们的注意力并非放在凡人身上,我们有别的事
情可以研究。」

「我不跟你吵了,」比尔博说:「听了这么多音乐之后,我觉得昏昏欲睡。
如果你有空的话,就慢慢猜吧。」

他站起身,走到佛罗多面前。「好啦,结束了,」他压低声音说:「效果比
我想的要好,很少有人会要我吟颂第二次。你觉得怎么样?」

「我可不敢乱猜,」佛罗多微笑著说。

「你不需要,」比尔博说:「事实上,这全都是我写的。亚拉冈只是坚持
我一定要加入绿玉髓。他似乎觉得这很重要,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觉得这
件事情有点超乎我的能力。他说如果我有脸在爱隆的居所中吟颂有关埃兰迪尔
的诗歌,那是我家的事,我想他说的没错。」

「我不明白耶,」佛罗多说:「我没办法解释,但我觉得这配合得相当好。
当你开始的时候,我正在打盹,这首诗却正好接续了我的梦境,一直到最后我
才发现原来是你在吟诗。」

「在你习惯之前,在这边不打盹很困难,」比尔博说:「哈比人可能永远
都无法像精灵一样那么喜欢诗歌和故事,他们喜爱这些东西的程度甚至超越了
食物,这还会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哪。你觉得我们偷溜出去聊聊怎么样?」

「可以吗?」佛罗多说。

「当然没问题。这可是饮酒作乐的时候,不是谈公事的时间。只要不吵到
别人,爱去哪里都可以。」

他们站起身,悄悄地躲到阴影中,准备走向门边。他们把脸上挂著微笑的
山姆留在原地,让他继续好好地睡觉。虽然佛罗多很高兴有比尔博可以陪伴,
但他内心觉得有些遗憾,不想离开烈火之厅。正当他们要走出门外时,一个清
澈的声音开始唱起歌曲。

呵!伊尔碧绿丝,姬尔松耐尔,
silvren penna miriel

o menel aglar elenath!

Na-chaered palan-diriel

O galadhremmin ennorath,

Fanuilos, le linnathon

Nef aear, si nef aearon!


佛罗多停下脚步,回头看著。爱隆坐在座位上,火光照在他脸上,就如同 阳光照在绿树上一样自然,他的身边坐著亚玟小姐。佛罗多惊讶地发现亚拉冈 站在他身边,暗色的斗篷掀了开来,里面似乎是精灵打造的锁子甲,胸前闪耀 著星辰般的光芒。两人低头密谈,突然间佛罗多发现亚玟的目光投射向他, 刺入了他的心坎。

他无法动弹地站著,耳边流泄著甜美如同珠宝一样的精灵歌谣。「这是首 献给伊尔碧绿丝的歌曲,」比尔博说:「他们今晚会献唱许多有关海外仙境的歌 曲。走吧!」

他领著佛罗多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那房间面对著花园,俯瞰南方布鲁南渡 口的小径。他们坐在那边,看著窗外明亮的星辰和幽深的森林,柔声地交谈著。 这次,他们不再讨论遥远夏尔的消息,也忘记了身后紧紧逼迫的邪恶,只专注 在他们曾经一起见识过的美好事物:精灵、星辰、翠绿的树木、每次季节转变 时给森林所带来的美景。


最后,门上传来轻小的的敲门声。「抱歉打搅,」山姆把头伸进来:「我在想你们会不会需要任何东西。」

「也向你抱歉了,山姆?詹吉,」比尔博回答:「我想这意思是说你的主人该上床了。」

「是啊,大人。我听说明天一早有一场会议,而主人今天才第一次下床。」

「没错,山姆,」比尔博笑道:「你可以回去告诉甘道夫,他已经上床了。 晚安,佛罗多!我运气真好,看见你真高兴!只有哈比人才懂得聊天的精髓啊。 我已经老了,开始怀疑到底看不看得到你的故事写进我的书中。晚安!我想我应该会先散散步,在花园里面看看伊尔碧绿丝的星辰。好好睡吧!」


译注一:三人的母亲是精灵皇凯勒鹏和精灵女王凯兰崔尔的唯一子嗣:赛勒布 理安。她在太阳纪元第三纪的时候下嫁精灵王爱隆,他们生了三个小孩。在第 三纪二五零九年时,她和同行者一起从瑞文戴尔前往罗斯洛立安,途中却遭到 半兽人部队的攻击。虽然最后她被两名勇敢的儿子所救,但也从此受到了无法 医治的毒创。她忍受这痛苦折磨一年有余,最后不得已航往海外仙境,让主神医治她的伤患。

 

第二章 第二节:爱隆召开的会议

第二天,佛罗多起了个大早,觉得神清气爽。他沿著喧闹的布鲁南河散步,
看著苍白的太阳从远方的山脉后升起,驱散了单薄的银色雾气。黄色树叶上的
露珠闪动著光芒,每株灌木丛上几乎都有著晶亮的蜘蛛网。山姆走在他身边,
一言不发,只是嗅著清新的空气;偶尔会对东方高耸的山脉投以敬畏的目光,
山顶依旧积雪封冻。

他们一转过弯,就遇见正在讨论事情的甘道夫和比尔博:「哈罗!早安!」
比尔博说。「准备好要来开场大会议了吗?」

「我准备好可以面对任何挑战了,」佛罗多回答:「不过,我其实还是很
想要四处散散步,看看那座山谷,想要去那边的松林看看。」他指著瑞文戴
尔北边的山坡说道。

「稍后你可能会有机会的,」甘道夫说:「不过还是先别计画太多行程,
今天有很多消息要听,很多事情要决定。」


突然间,正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响起清澈的铃声。「这是爱隆召开会议的
提醒铃,」甘道夫大喊著。「快来吧!你和比尔博都要参加。」

佛罗多和比尔博跟著巫师沿著小径,很快走向大屋;被遗忘,没有受到
邀请的山姆则是跟在众人身后走著。

甘道夫领著众人来到之前佛罗多和朋友们会面的门廊前。秋天清朗的晨
光已经毫不吝惜地照在山谷中,潺潺的流水声、鸟儿的啁啾叫声和一股平和之
气,充斥著大地。对佛罗多来说,之前的逃亡和外界黑暗扩张的传言,都变得如同
恶梦初醒一般地模糊。只不过,他们一路上遇见的人,都显得脸色凝重。

爱隆就在那里,还有其他几个人也跟著坐在他身边。佛罗多注意到葛罗
芬戴尔和葛罗音,神行客又再度换回旅行用的破旧衣服,坐在角落。爱隆拉著
佛罗多坐到他身边,并且向众人介绍他。
 
「诸位,这位就是哈比人德罗哥之子,佛罗多。他所冒的危险和任务的急迫,是前所未见的。」

他接著又对佛罗多介绍了他之前没有见过的人。葛罗音的身边有另一名 比较年轻的矮人:他的儿子金雳。在葛罗芬戴尔旁边有几名爱隆麾下的长老, 伊瑞斯特是长老们的领袖;他旁边边则是加尔多。他是名来自于灰港岸,受命于造船者瑟丹来此送信的精灵。另外还有一名全身穿著绿色和褐色衣服的陌生 精灵勒苟拉斯,他是幽暗密林的精灵王瑟兰督伊之子,也是国王的信差。在距 离大家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还坐著一名高大的人类,他的五官英俊、透露著贵 族的气息,表情十分严肃。

他的穿著看起来像是在马匹上赶路的旅人,衣料看起来却很高贵, 斗篷的边缘还镶著毛皮。不过,再仔细一看,他身上的衣服也都沾满了旅途上 的风霜白色的领口点缀著一枚宝石,头发则是及肩的长度。他身上挂著一 条授带,底下则是一具尖端镶银的号角,此刻放在他的膝盖上。他看著比尔博 和佛罗多,眼中猛然露出好奇的光芒。

「这位,」爱隆转身对甘道夫说:「就是波罗莫,南方来的人类。他今天 一早才刚到这里,想要寻求我们的协助:我特意邀请他过来,因为我们在这里将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在这里,我们就不需要重述会议中争辩和讨论的内容了。许多的议题是 和外面的世界有关,特别是南方,迷雾山脉东边的土地上的情势。有关这些地 方,佛罗多已经听说了很多消息。但葛罗音所说的故事却是他所没有听过的。 当他开口时,佛罗多无比专注地倾听著。看来,即使坐拥那么多伟大美丽的建 筑,孤山地区的矮人依旧感到非常大的困扰。

「许多年以前,」葛罗音说:「我们的同胞开始起了骚动,我们不知道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人们开始低声交谈,说我们是龙困浅滩,外面的世界不 只更宽阔,更有许多丰富的金银财宝。有些人提到了摩瑞亚,这是我们先祖们 兴建的雄伟地下矿坑和都市,在我们的语言中被称为凯萨督姆。这些人宣称, 我们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和数量可以回归到故乡去。」

葛罗音叹了口气。「摩瑞亚!摩瑞亚!北方王国的明钻!我们在那边挖得 太深,唤醒了不知名的邪恶。自从都灵的子孙逃离该处之后,辉煌的殿堂就已 经空虚很久了。但现在,我们又再度回忆起那美好的地方,却又同时唤醒了恐 怖的回忆。自从索尔以来,凯萨督姆已经有数千年无人胆敢进入,因为连索尔 都战死该处。最后,巴林在这流言的鼓动下,终于决定前往一探究竟。丹恩虽 然不情愿让他走,但最后还是让他带著欧瑞和欧林,还有很多同胞一起往南走。」

「这大概是三十年以前的事情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听说了一些好消息。 据说他们再度进入了摩瑞亚,开始新的庞大工程。然后,突然就音讯全无,一 直到现在,再也没有传来任何相关的消息。」

「然后,大概是一年之前,有一名信差来到丹恩驾前,但他并非来自 摩瑞亚,而是魔多:夜半一名骑士前来丹恩的王宫前叫门。他说,索伦大君想 要和我们建交,他愿意赐给我们拥有魔力的戒指,就如同古代一样。而他也十 分著急地询问我们有关哈比人的消息;包括了他们是什么种族、居住在哪里等 等。□因为索伦大人知道,□他说:□你们曾经和一名哈比人交往。□」

「一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就觉得非常担心,因此没有回答他。然后,他那邪恶的声音变得低沈,甚至有些意图甜言蜜语的感觉。□要赢取索伦大人的友 谊,他只要求这件小事,□他说:□你必须找到这名小偷,□底下就是他所说的 话:□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从他身上拿到一枚微不足道的戒指,这就是他偷 走的小东西。相较于索伦大人的善意,这实在是件小事,对你们来说也只是举 手之劳。找到这枚戒指,我们就会把矮人祖先所拥有的三枚戒指还给你们,并 且将摩瑞亚永世交由你们统治。你只需要找到那小偷的住所,打听他是否还 活著,这就可以获得极大的奖赏和索伦大人的友谊。如果你们拒绝,一切恐怕 就没有这么顺利了。你们觉得如何?□」

「他一说完这句话,就发出可怕的嘶嘶声,附近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丹恩回答:□我在这件事情上保留我的选择。我必须要仔细考虑在这么好的条件 下,究竟这件事代表什么意义。□」

「□好好考虑,但别花太久的时间,□他说。」

「□该花多少时间是我的事情,□丹恩回答。」

「□现在或许还是吧,□他说,接著就转身骑入黑暗中。」

「从那晚之后,我们的酋长就变得忧心忡忡。我们不需要听那堕落的声 音,就可以知道对方是个口蜜腹剑的家伙;因为我们已经知道重临魔多的力量 并没有改过向善,他从以前就曾经出卖过矮人许多次。那信差回来了两次,但 都没有获得答案,他表示,第三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时间则是在今年年底。」

「因此,丹恩终于派出我来警告比尔博,让他知道魔王正在打听他的消 息;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要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要这枚微不足道的戒指。 同时,我们也寻求爱隆的谘询,因为魔影已经越来越逼近我们的疆域。我们发 现那信差也前往拜访谷地的国王布兰德,而他感到非常害怕,我们担心他会让 步。布兰德东方的边境已经开始骚动,如果我们再不做出回答,魔王可能就会 派出旗下的人类,来推翻布兰德和丹恩。」

「你们来这里的决定很聪明,」爱隆说:「今天你们所听到的将会让你们 了解魔王的目的,不管是否有希望,你们都只能抵抗他的力量。但你们并不孤 独,你们将会知道这次所遭遇的危机并不仅限于你们,而是整个西方世界的空 前危机。魔戒!我们该怎么对付魔戒?这个微不足道的戒指,这个索伦想要的 小东西?这是我们必须正视的末日危机。」

「这也是你们被召唤到我身边来的原因。诸位来自异邦的陌生人,虽然 不是我通知各位,但我还是用召唤这个说法。你们因缘际会地在这个关键时刻 来到这里,看来或许只是巧合,但一切并非这么单纯。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 们其实是受到天命齐聚在此,要以我们微薄的力量来处理世界末日的危机。」

「因此,直到今天为止仅让几人知道的机密情报,必须在此公开谈论。我 们必须先将魔戒的来历从头说明,这样,我们才能让所有的人了解这次的处境 为何。那么就由我开始,而由其他人代我结束这段历史。」

所有人都听著爱隆用清朗的声音,描述索伦和权能之戒间的牵扯,以及它 们是如何在第二纪元中被铸造出来的过程,在场有些人已经知道了部分的故 事,但没人知道整个故事的全貌。当他提到伊瑞詹的精灵铁匠和摩瑞亚之间的 友谊,以及他们求知若渴的态度反遭索伦利用时,许多人用著恐惧和惊讶的眼 神看著爱隆,因为当时,世间还不知道索伦的邪恶本质,因此欣然接受他的协 助。在他们的力量逐渐增加的同时,索伦也学到了所有的秘密;接著他出卖了 他们,悄悄地在火山中铸造了统御众戒的至尊魔戒,但赛勒布理鹏即时发现了 他的阴谋,将他所打造的三枚戒指隐藏起来;接著就掀起了战争,一时之间大 地被战火所蹂躏,摩瑞亚的大门也从此封闭。

然后,他细述在历史上魔戒颠沛流离的过程;由于这段故事已经在前面 提过了,因此在这边就不再引用爱隆引述自他渊博历史知识中的资料了。这是 个很长的故事,中间充满了阴谋诡计和勇敢牺牲。虽然爱隆尽可能地长话短说, 但等到他说完之后,太阳早已高挂天空,清晨也在他的话声中结束了。

他也提到了努曼诺尔的辉煌和崩溃,以及人皇越过深邃的大海,乘著暴 风的翅膀回到中土世界的历史。伟人伊兰迪尔和他的两名儿子埃西铎和安那瑞 安都成了史上著名的明君;他们在亚尔诺创建北方王国,在安都因河口的刚铎 创建南方王国。但魔多的索伦起兵攻打他们,伊兰迪尔和吉尔加拉德筹组了人 类和精灵的最后联盟,大军齐聚亚尔诺。

说到这里,爱隆暂停片刻,叹了口气,「这让我又回想起他们旗帜鲜明的 样子,」他说:「我当时不禁想起了远古时候贝尔兰大军的鲜衣怒马,(译注一) 当时聚集了那么多勇猛善战的贵族和将领,但那还是比不上山戈洛坠姆(译注二)被攻破时的战阵气势,精灵们那时以为邪恶已经永远被消灭,但其实并非 如此。」

「这些你都记得?」佛罗多吃惊之下竟然失态地大声将心中的疑问讲了 出来。「可是我以为,」当爱隆转过头来时,他结巴地说:「我以为吉尔加拉德 的亡故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的确是,」爱隆面色凝重地说:「但我的记忆可以远朔至远古时代。埃 蓝迪尔是我的父亲,他是在贡多林陷落之前出生的;而我的母亲则是迪奥之女, 迪奥是露西安和多瑞亚斯之子。我看过了西方世界在三个纪元中的起起落落, 许多的败亡,许多毫无意义的胜利。」

「我是吉尔加拉德的先锋,和部队一起进发。我也参与了在魔多黑门之 前的达哥拉之战。由于吉尔加拉德的神矛和伊兰迪尔的圣剑,我们拥有压倒性 的优势:埃格洛斯和纳希尔是无人能抵抗的神兵利器。我亲眼目睹了在欧洛都 因山坡上的最后决战;吉尔加拉德战死,伊兰迪尔阵亡,而纳希尔圣剑断折于 他的尸体之下。但最终索伦还是遭遇了败亡,埃西铎利用圣剑的碎片砍断了索 伦的手指,并且将魔戒占为己有。」

一听到这段话,那陌生人波罗莫插嘴道:「原来这就是魔戒的去向!」他 大喊著:「即使南方王国曾经知道这段故事,也早就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我 听说过那位我们不愿以其名称之的无名者所拥有的统御之戒;但我们相信这魔 戒已经被摧毁在他的第一个领土中,原来是埃西铎拿走了!这真是出人意料!」

「唉!是的,」爱隆说:「让人十分惋惜的是,埃西铎的确拿走了魔戒。 我们当时应该立刻将那魔戒丢入欧洛都因的火山口中,在它被铸造的地方摧毁 它!但那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埃西铎的行为。在那场最后的总帅决斗中,他是 人类唯一的幸存者,而吉尔加拉德身边也只剩下我和瑟丹两人,但埃西铎当时 听不进我们的劝说。」

「□我要将这当做纪念我父兄的宝物。□他说。因此,不管我们到哪里, 他都将它视若珍宝。但不久之后,他就被这戒指出卖,死在战场上。因此,在 北方王国中,他们都称呼魔戒为埃西铎克星。但,和他可能遭遇到的命运比起 来,死亡或许还是比较幸福的。」

「只有北方的居民知道这事态,而知道的人也少之又少。波罗莫,难怪 你从来不曾听过这故事。从格拉顿平原的废墟中,只有三名幸存者跋涉过千山 万水回到文明世界。其中一名是欧塔,他是埃西铎的随从,也是圣剑碎片的携 带者。他把这碎片交给了瓦兰迪尔。由于出征时瓦兰迪尔还只是个小孩,因此 他被留在瑞文戴尔。从此,断折的纳希尔圣剑失去光芒,至今未曾重铸。」

「我是否认为最后联盟的胜利毫无意义呢?并非完全如此,但它并没有 达成真正重要的目标。索伦被杀死了,但并未被消灭,他的戒指失落了,但并 未被摧毁,邪黑塔被击垮,但它的础石并未被破坏,因为这些都是由魔戒的力 量所建造的,只要魔戒一日不毁,高塔就会永续存在。在这场战争中,许多的 人类和精灵,以及他们的盟友,都战死在沙场上。安那瑞安战死,埃西铎被杀, 吉尔加拉德和伊兰迪尔也灰飞烟灭。人类和精灵之间再也不可能结盟,因为人 类不停地繁衍,而精灵却逐渐减少,双方渐渐疏离,从那之后,努曼诺尔的 血统开始淡薄,他们的寿命也大为减少。」

「在格拉顿平原的屠杀之后,西方皇族的成员逐渐减少;他们位在伊凡 丁湖旁边的阿努米那斯城也化成废墟。瓦兰迪尔的后裔则是搬迁到北冈高坡上 的佛诺斯特,现在该处也已经砖瓦不存。人们称呼该处为亡者之堤,害怕得不 敢靠近。因为亚尔诺的居民不停减少,敌人们将他们鲸吞蚕食,王位就这样灰 飞烟灭,化为青山荒冢。」

「在南方的刚铎王国则繁衍兴盛,它的光辉闪耀了一阵子,让人回想 起努曼诺尔陆沈之前的盛况。人们建造了高塔和堡垒,开挖出航行大船巨舰的 港湾;无数个种族都敬畏人皇的有翼皇冠家徽。他们的主城是奥斯吉力亚斯, 星辰堡垒,大河流穿堡垒的正中央。他们还建造了米那斯伊希尔,升月之塔, 就位在黯影山脉的东坡上。而在白色山脉的西方山脚下他们打造了米那斯雅诺, 落日之塔。在那里,国王在宫殿中种植了一株圣白树,这株植物的种子是当初 埃西铎越过大海带过来的,而原先的树木又是来自于伊拉西亚,在那之前则是 在来自于上古时代的极西之地。」

「但是,在那段纷扰的日子中,安那瑞安之子梅兰迪尔过世前没有留下 任何的子嗣,因此王室的血脉断绝,圣白树就此枯萎。努曼诺尔的血统开始和 凡人的血统混杂在一起。接著,监视魔多之墙的人们松懈下来,许多妖物悄悄 地潜回葛哥洛斯。很久之后,魔物突然大举出动,攻下了米那斯伊希尔,将它 诅咒成一个恐怖的地方,现在被称做米那斯魔窟,邪法之塔。接著,米那斯雅 诺被重新更名为米那斯提力斯,守卫之塔。两座城市陷入永不止休的征战 中;在两者之间的奥斯吉力亚斯,则在战火中化为废墟,邪恶的势力在其间游走。」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许久,但米那斯提力斯的王族依旧奋战不懈, 替我们阻挡敌人的力量,保护亚苟那斯到海之间的通道畅通。现在,我能够告 诉你们的故事已经快到了结尾,因为在那段时间中,埃西铎的统御魔戒逸出历 史的轨迹之外,而另外三只权能之戒终于可以不受它的力量影响。但,现在, 三只权能之戒又再度陷入危机之中,因为我们很遗憾地发现;至尊魔戒已经再 度现世,至于如何找到这魔戒的过程,我就交给其他人,因为在这之中我并没 有出到什么力量。」

他一停下来,波罗莫就立刻抬头挺胸,自豪地站起来。「爱隆大人,请容 我发言,」他说:「先让我告诉诸位有关刚铎的局势。因为在下正是来自刚铎, 能让各位知道当地的情势绝对对诸位有利。因为,我想,在座只有极少的几位 知道该处所发生的事情,也因此,你们也不知道万一刚铎失守,你们所面临的 处境为何。」

「别认为刚铎的土地上努曼诺尔的血统已经淡薄,也别认为前人的自尊 和骄傲已经消退在历史中。在我们的牺牲奋斗之下,东方蛮族依旧被压制得无 法随意入侵;魔窟的邪气也在我们以身为盾的封印之下无法扩散。因此,我们 的背后,亦即是整个西方,才能够维持和平和自由。但是,万一河口的通行权 被攻下了,又会怎么样呢?」

「让人担忧的是,这一刻或许不远了。无名的魔王已经再度转生。狼烟 再度从被我们称做末日山的欧洛都因山脉中升起。黑暗大地的力量不断增长, 我们只能咬牙苦撑。当魔王回归之时,我们的同胞从伊西力安被驱赶出来,眼 睁睁地放弃河东方的美丽家园,但我们依旧在该处派驻重兵,不停地骚扰敌人。 就在今年,六月时分,魔多突然之间派遣大军来攻,我们遭逢了前所未有的惨 败,我们寡不敌众,因为魔多这次和东方人以及残酷的哈拉德林人结盟,但真 正让我们遭逢败绩的不是因为数量上的差异,而是我们感应到一股前所未有的 力量。」

「有些人说他们看得见这些力量;在月光下就像是一名巨大的黑衣黑甲 骑士,他们所到之处,敌人尽皆化做嗜血的狂兽,而连我们最勇敢的勇者都感 到脊背生寒;人马纷纷让道,就此溃不成军。我们的东方军团只有极少数的人 躲过这场大屠杀,他们摧毁了奥斯吉力亚斯废墟中的最后一座桥梁才得以逃出 生天。」

「我就是负责镇守那座桥梁的守军,眼睁睁地看著那座桥梁在我们脚下 被摧毁。我们用尽全身力气才泅泳上岸,只剩下我和弟弟以及另外两名士兵。 即使遭遇这么重大的打击,我们依旧奋战不懈;勉强守住了安都因河西岸的所 有据点。我们所护卫的居民如果有一天知道我们所做出的牺牲,都应该称赞我 们;就算有口头的称赞却不会有任何实质的帮助。至今,只剩下洛汗国的骠骑 兵团,会在我们有需要的时候前来援助。」

「在这黑暗的时刻,我越过重重险阻,只为了见到爱隆一面。我单枪匹 马地旅行了一百一十天,但我寻求的不是战场上的盟友。爱隆的战力强在他的 睿智,而不是他的武器。我是来寻求一段诗文的指引。因为,在那突如其来的袭击之前,我弟弟作了一个梦;在那之后,他又作了同样的梦,我也进入了一 样的梦境。」

「在梦中,我发现东方的天空被乌云笼罩,雷声隆隆作响,但在西方还 有一道苍白的光芒闪烁著,从光芒中我听见了一个遥远但清晰的声音大喊著:」

圣剑断折何处去:

伊姆拉崔之中现;

此地众人将会面,

齐心胜过魔窟殿,该处必有迹显现,

末日将临无疑虑,

埃西铎克星再见,

半身人挺身而出。


「我只能理解其中的一部分,我们请教父王迪奈瑟,米那斯提力斯之王, 他对于刚铎的历史极为了解。他只愿意说,伊姆拉崔是精灵语中一座北方遥远 山谷的名称,爱隆和其他半精灵等传史者居住在该处。因此,我的弟弟在明白 了这危机有多么迫切之后,立刻想要踏上寻找伊姆拉崔的旅程。但由于这旅程 充满了危险和忧虑,因此,我决定亲自踏上寻找此地的旅程。我的父王极端不 愿让我离开,最后还是只能放手让我走。我踏上了早被众人遗忘的道路,寻找 爱隆的居所,许多人都曾听过,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它确实的位置。」


「此地就是爱隆的居所,你将看到更多的迹象。」亚拉冈站起来说道。 他将配剑解下,置放在爱隆面前的桌上,那是柄断剑。「这就是断折圣剑!」他说。

「你是谁?又和米那斯提力斯有什么关连?」波罗莫好奇地看著这穿著破旧衣物的瘦削汉子。

「他是亚拉松之子亚拉冈,」爱隆说:「他是埃西铎、伊兰迪尔的嫡传子孙,也是北方所剩无几登丹人的领袖。」

「那这该是你的,根本不是我的!」佛罗多惊讶地站起来,彷佛预料马上会有人来向他收走这枚魔戒。

「这不属于任何人,」亚拉冈说:「但预言中已经说明了你该继续持有它。」

「献上魔戒,佛罗多!」甘道夫严肃地说。「时机到了,拿出魔戒,波罗莫就会明白他的谜语后半部的意思。」


众人突然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看著佛罗多。他突然间觉得有些羞愧、有些恐惧,极端不愿意拿出魔戒,憎恶看到它的模样,希望自己能够 躲得远远的。当他用颤抖的手拿起魔戒时,魔戒闪动著邪恶的光芒。

「这就是埃西铎的克星!」爱隆说。

波罗莫一看见那枚金戒指,眼中就闪动著异彩。「这就是半身人!」他喃 喃自语:「难道米那斯提力斯的末日终于到了吗?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寻找一柄断剑?」

「预言中所指的并非是米那斯提力斯的末日,」亚拉冈说:「但我们所面 临的的确是可怕的末日和极端危险的挑战,因为这柄断折的圣剑就是伊兰迪尔 阵亡时所持有的武器。即使其他所有的家传宝物都已失传,这柄断剑依旧是他 子孙最珍惜的物品。因为,我族中一直有个传说,当魔戒,埃西铎的克星再现 时,这柄圣剑将会重铸。你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断剑,你还需要什么?你希望 伊兰迪尔的皇室重回刚铎吗?」

「我来此不是恳求任何人施恩于我,而只是寻求谜题的解答,」波罗莫 骄傲地说:「但我们的确是身陷险境,伊兰迪尔的圣剑确实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 希望。只是,我们不确定这柄圣剑是否真的能够自蒙尘的历史中再度出现。」他又再度看著亚拉冈,眼中露出怀疑的神色。

佛罗多感觉到比尔博似乎对朋友的反应感到不耐烦。他突然间站起来,大声念诵:

精光闪耀非真金,

四海云游未迷踪;

古而弥坚生不息,

根深怎畏浸霜冰。

百劫火炼将苏生,

光华四射破暗瘖。

断折圣剑重铸日,

无冕王者再为皇。


「或许不是非常好,但如果你除了爱隆的保证之外还想要别的东西,这 应该已经切中你的需要。如果爱隆的建议值得你跋涉一百一十天,那么你最好 乖乖地听对方说些什么。」他哼了一声坐下来。

「这是我自己编的,」他对佛罗多耳语道:「那是我遇到登纳丹,
他第一次告诉我他的身世时,我写给他的。我当时真希望自己的冒险生涯还没 结束,能够在他的时机到来时陪著他一起出去冒险。」

亚拉冈对他笑了笑,又再度转身面对波罗莫。「从我的立场来看,我愿意 原谅你的怀疑,」他说:「我和迪奈瑟宫殿中辉煌灿烂的埃西铎和伊兰迪尔实在 有很大的差别。我只是埃西铎的子嗣,并非他本人。我过了很长一段极为艰苦 的日子,从这边到刚铎的旅程和我的冒险比起来相形失色。我越过了无数高山、 河流和平原,我甚至到过星辰排列都有所不同的卢恩和哈拉德等异邦。」

「但,这世上勉强可称作我家乡的地方还是在北方,因为,瓦兰迪尔的 子孙在那边生生不息地居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的历史渐渐灰暗,人数慢 慢变少,但断剑总是能传给下个继承人。在我结束之前,波罗莫,我一定要说 清楚我们的立场。我们这些荒野之中的游侠是寂寞的过客和猎人;我们是魔王 爪牙的猎人。黑暗的势力不仅限于魔多,他们还在很多其他的区域出没。」

「波罗莫,如果刚铎算是自由世界的了望塔,那我们扮演的就是不为人 知的守护军。有许多魔物不是你们的高墙和利剑可以阻挡的,你对于领土之外 的疆域所知甚少。你刚刚说到了和平和自由,北方大地如果没有我们的牺牲, 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四字的含意。他们可能会被恐惧摧毁。但如果有魔物入 侵无主的山岗或是不见天日的森林,就必须靠我们去猎杀、驱赶它们。如果所 有的登丹人都沈沈睡去,或是踏进墓中,北方大地怎么可能高枕无忧,人们怎 能自由自在地在路上漫游?」

「但是,我们所获得的感谢比你们还要少。旅客们怒目以对,乡民们给 我们各种各样的绰号。有个住在魔物一天路程中小镇的胖子叫我□神行客□,如 果没有我们不眠不休地看守,这魔物可能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甚至摧毁整座 小镇。但我们却不能够因此有所松懈,如果单纯的人们可以免受恐惧和忧虑的 困扰,我们就必须让他们继续保持单纯,而且这一切都必须秘密进行,春去秋 来,这就是我同胞们永不止息的任务。」

「历史的巨轮又再度开始转动,新的时代开始了。埃西铎的克星已经现 世,我们即将面临大战,圣剑必须重铸,我会亲自前往米那斯提力斯。」

「你刚刚说埃西铎的克星已经现世,」波罗莫反问道:「但我刚刚只看见 一名半身人手中拿著金戒指;而埃西铎在这个纪元的一开始就已经阵亡,智者 们怎么可能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克星?这枚戒指又是怎么代代相传,最后出现 在这样一名诡异的信差手上?」

「我们会说明这件事情的,」爱隆说。

「大人,请先别急!」比尔博说:「现在已经日正当中了,我觉得该找些东西补充精力了。」

「我还没有介绍你呢,」爱隆笑著说:「现在轮到你了。来吧!告诉我们 你的故事。如果你还没把它写成诗歌,你可以用口语的方式报告。时间越短, 你就可以越快吃饭。」

「好吧,」比尔博说:「遵命。但我这次说的会是真实的故事,在此的诸 位可能听过别种版本的说法,」他意味深长地看著葛罗音。「我希望他们能够忘 记过去,原谅我。当年我只希望能够将这宝物占为己有,能够摆脱小偷的污名。 但是,现在,或许我已经对世事有了更透彻的了解。总之,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个全新的故事;他们惊讶地看著这名老哈比人兴 致勃勃地说著之前和咕鲁之间的斗智。他并没有漏掉任何一个谜题,如果不是 爱隆插手,他可能还准备一路描述到最后的宴会和他神秘消失的场景。

「说得好,我的朋友,」他说:「现在就先描述到这里吧。我们已经知道 魔戒交到你的继承人佛罗多的手上,现在该他说了!」

接著,佛罗多有些不情愿地开始描述魔戒从到他手中开始那天的情景。 他从哈比屯和布鲁南渡口之间的每一步冒险都经过反覆地质问和考虑,他所能 够回忆起一切有关黑骑士的资料都经过反覆检证,最后,他终于坐了下来。

「真不错,」比尔博对他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家伙老是打岔,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故事。我刚刚试著做笔记;不过,如果将来我要把它写下来,晚上
有空时我们应该要再谈谈。在你到这边来之前的经历我就可以写上一整个章节 了呢!」

「没错,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佛罗多回答道:「但对我来说,这个故事 似乎并不圆满,特别是有关甘道夫的部分。」


坐在他附近的加尔多也听到他说的话。「你说出了我的心声,」他大喊道, 接著转向爱隆说:「贤者可能很有理由证明在半身人小宝库里面的戒指就是至尊 魔戒,但我们可以听听其中的证据吗?而且我还要再问一个问题,萨鲁曼呢? 他是研究魔戒的专家,这次却没有出现在这里。如果他听过我们刚刚听到的资 料,他的意见会是什么?」

「加尔多,你刚刚的问题其实可以合并为一个,」爱隆说:「我并没有刻 意忽略这些问题,等下你也可以得知这确实的答案。但这一切都该由甘道夫来 说明,我最后才会请他出面,因为这代表我对他的尊敬,而且这一切的幕后推 动者就是他。」

「加尔多,有些人会觉得,」甘道夫说:「佛罗多之所以被追捕,以及葛罗音 的故事,都足以证明哈比人的财宝对魔王来说价值连城。但,这不过只是个戒 指而已,又怎么样呢?戒灵守护著九枚戒指,七枚矮人戒指不是被夺走,就是 已经被摧毁。」葛罗音不安地动了动,并没有发言。「我们知道其余的三枚在哪 里。那么,这枚让他饥渴无比的戒指又是什么背景呢?」

「的确,在大河的失落和山脉中的重现之间,历史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 白。但是,即使贤者们所不知道的消息,也藉由我的努力而重见天日,但 却已经太晚了,因为魔王已经紧追在后,他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近。幸好,直 到今年,就是这个夏天,他才知道了事件的全貌。」

「有些人或许记得,许多年以前,我大胆地侵入位在多尔哥多的死灵法 师巢穴,悄悄地刺探他的秘密,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我们的恐惧果然成真 了,他就是魔王索伦,经过漫长的时间再度转生到人世间。有些人,也会记得 萨鲁曼劝说我们不要公开和索伦为敌,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对他的扩张袖 手旁观。但是,最后,随著他的力量逐渐增长,萨鲁曼也不得不低头,圣白议 会使出全力,将邪恶赶出了幽暗密林,就在那一年,魔戒刚好现世,如果这是 巧合的话,还真是个奇怪的巧合。」

「但是,正如同爱隆所预见的一样,我们已经太迟了。索伦也在监视著 我们,早已准备好面对我们发动的攻击,他从九戒灵居住的米那斯魔窟,远远 地遥控魔多的运作。他刻意在我们面前示弱,假意逃跑,目的只是在不久之后 前往邪黑塔,公开宣称魔王已经再临。然后,圣白议会最后一次召开,我们听 说他正在饥渴地寻找至尊魔戒。我们都担心他已经获知了我们所不知道的情报, 但萨鲁曼否认这件事情,重复了他之前一直对我们发表了理论:至尊魔戒永远 不可能再出现于中土世界。」

「□最糟的状况不过是,□他说:□我们的敌人知道魔戒不在我们手中, 依旧没人知道它的下落。但他以为魔戒终还有再度出现的一天。别害怕!他的 希望会让他分心。我不是已经仔细研究过这件事情了吗?魔戒落入大河安都因 中,很久以前,当索伦还在沈睡的时候,这枚戒指早就被冲入海,就让它在那 边安息直到万物终局。□」


甘道夫沈默下来,从门廊往东看向遥远的迷雾山脉,看著那块末日危机隐匿了那么久,却无人知晓的区域,他叹了口气。

「我在那时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说:「我被贤者萨鲁曼的甜言蜜语所 欺骗;如果我早点发现,就会早点开始寻求真相,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局势就不 会这么危急。」

「我们都有责任,」爱隆表示:「如果不是有你锲而不舍的努力,黑暗可能早已降临。继续吧!」

「打从一开始,我心里就觉得不对劲;即使所有理性的证据都叫我不要 怀疑,我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那股不安。」甘道夫说:「我想要知道这个东西怎 么落到咕鲁手上,他又拥有这东西多久。所以,我派人监视他;预料过不了多 久,他就会离开黑暗,前来寻找他的宝物。他的确来了,但他却以狡猾的天性 从天罗地网中脱逃,消失得无影无踪。唉,最糟糕的状况来了!我竟然就把事 情搁在一旁,等待局势有所变化;就像我们平日那种被动的表现一样。」

「我在忙碌中度过了很长的时间,突然间,我的疑虑惊醒过来,转变成 恐惧。那哈比人的戒指是怎么来的?如果我的担心属实,我们又该怎么处理这 只魔戒?这些是我必须做出决定的大事,但我不敢对任何人开口,担心万一消 息走漏,可能反而会造成世界陷入重大的危机。在我们和邪黑塔抗战的这么多 年以来,出卖与背叛一直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很快地,我开始感应到有各种各样的间谍聚集 在夏尔一带,甚至连无辜的鸟兽都被卷入,我变得担心。因此,我召唤登丹人 的协助,他们布下更严密的守卫,最后,迫不得已,我对埃西铎的直系子孙亚 拉冈吐露了实情。」

「而我,」亚拉冈接口道:「建议了一件事:虽然看来已经太迟,但我们 还是应该立刻开始追捕咕鲁。而且,由埃西铎的子孙来补偿埃西铎犯下的错误 看来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我和甘道夫一起进行这漫长而无望的搜捕行动。」

甘道夫描述了他们如何彻底搜索整个荒野地区,甚至连黯影山脉和魔多 的外墙都没有放过。「我们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我们猜测他在黑暗的山丘 中居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他,最后我放弃了。在绝望中, 我想到了一个测试,或许可以不需要咕鲁的协助,就可以确定我们的怀疑。那 枚戒指本身可能会透露它就是至尊魔戒,圣白议会中萨鲁曼的发言这时又回到 我脑海中,当时我没有多加注意,但那时又清楚地出现在我脑海中。」

「□人类九戒、矮人七戒和精灵三戒,□他说:□每一枚都镶有独特的宝 石,但至尊魔戒并非如此。那是枚光滑、毫无装饰的戒指,看来如同毫不起眼 的低廉戒指一般,但铸造者在其上留下了线索,或许今日仍有能人能够发 现这些迹象。□」

「这是什么线索他就没有说明了;我放弃了这次追踪,飞快赶往刚铎。 在过去,我辈于该处受到极大的礼遇,特别是萨鲁曼。通常,他会停留在城中, 担任城主的座上宾。但我所遇见的迪耐瑟却没有过去那么友善,他极端不情愿 地才容许我在他的众多卷轴和书籍中进行搜索。」

「□如果你的确只想要知道的是古代的纪录,这座城建城初期的史料, 那么就去吧!□他说:□因为对我来说,未来会比过去要黑暗多了,而我的全副 心力必须放在现代。除非你比萨鲁曼还要厉害,否则你是不可能在这边找到什 么的。他在此地花了极长的时间研究,却一无所获。我是此城的历史传承者, 你不可能找到我所不知道的史实。□」

「这是迪耐瑟的说法。但是,在他大量的藏书中的确有许多资料只有极 少数的人能够阅读。因为许多语言的失传,导致后人根本无法看懂先祖的记载, 连历史传承者都无法理解其中的内容。波罗莫,米那斯提力斯现在还有一只卷 轴,自从国王驾崩之后,只有我和萨鲁曼阅读过,那是埃西铎自己写的卷轴。 因为,当初埃西铎并没有如同历史所记载的一样,直接前往魔多开战。」

「或许那是北方人所记载的历史,」波罗莫插嘴道:「刚铎的所有人都知 道,他先去米那斯雅诺和表亲梅兰迪尔居住了一段时间,在将南方王国移交给 他前,他先试著指导他为王之道。那时,他为了纪念兄长,在该处种下了圣白 树的根苗。」

「同时,他也写下了该只卷轴,」甘道夫说:「看来,刚铎没人记得这件事情。因为,这卷轴记载的是有关魔戒的事情,埃西铎写道: 统御之戒从此成为北方王国的国宝;但有关它的记载则应该留于刚铎,亦是伊兰迪尔子孙的繁衍之地。以备未来有关这些重要事务的记忆被历史的洪 流所冲刷而去。


「接下来则是埃西铎描述他所找到的至尊魔戒。」

当我刚捡起它的时候,它烫得如同烙铁一样,连我的手都烫伤了;让 我怀疑是否日后都必须背负著这样的疼痛。但是,就在我下笔的同时,戒指开 始慢慢冷却,似乎开始缩小,而它的美丽和外型都没有丝毫的减损。之前如同
烈火一般的文字现在也开始渐渐黯淡,变得不可辨认。那是用伊瑞詹的精灵语 言所撰写的文字;因为魔多绝没有这么细致的语言。我不懂上面所写的文字, 我猜想那该是黑暗之地的语言,充满了恶臭和不祥的音调。我不知道上面写些 什么邪恶的内容,但我在此抄写一份,免得它就此消失不见。魔戒或许吸收了 魔王索伦乌黑双手的高热;吉尔加拉德就是死在那双魔爪之下。或许,如果金 戒指经过再度加热,那文字又会出现。不过,我自己可是不敢冒险伤到这宝物; 这是索伦的创造物中唯一美丽得不可逼视的作品,我付出了极多的痛苦才换到 它,这对我来说极端珍贵。

「当我找到这些文字之后,我的任务结束了。因为那段文字的确如同埃 西铎所推测的,是魔多和魔王仆从使用的语言。上面所写的内容已经为大家所 熟知。因为,当索伦戴上至尊魔戒的那一天,三戒的铸造者赛勒布理鹏就从远 方感应到了他的语言,听见了他所说的话语;他的邪恶阴谋就这么被揭发于世 人眼前。」

「我一离开迪耐瑟的领土,就立刻往北走。罗瑞安来的消息指出,亚拉 冈往那个方向走,而他找到了那个叫作咕鲁的生物。因此我必须先去和他见面, 听听他的说法。我不敢想像他到底冒了多大的危险才找到这个恐怖的生物。」

「那都不足挂齿,」亚拉冈说:「如果有人必须要走到暗黑之门前,或是 踩在魔窟谷的剧毒花朵上,那么他肯定是会有危险的。那时,我最后也放弃了 希望,开始回家的旅程。就在同时,在幸运女神的眷顾下,我突然间找到了目 标:在泥泞池边的小小脚印,不只如此,那脚印十分新,是没有多久以前造 成的。我沿著死亡沼泽的边缘追踪那足迹,最后终于抓到了他。咕鲁当时正在 一个静滞的臭池塘旁瞪著水面,我悄无声息地靠近,抓住了他。他浑身都是绿 色的烂泥,咬了我一口,而我的反应并不温柔;我猜想,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喜欢 我了。除了齿痕之外,我再也无法从他口中获得其他的东西。我回到家乡的过 程是这段旅程中最痛苦的部分,我必须日夜监视他,逼迫他绑著脖子,嘴里塞 著东西走在我前面;直到他因为口渴饥饿才有所改变。我必须不停的赶著他往 幽暗密林的方向走。最后,我终于把他交给幽暗密林的精灵们看管;因为我们 都同意至少必须要这样做。我也乐得可以把这个臭兮兮的家伙丢开。对我来说, 我希望永远不要再看到他,但甘道夫到他身边,和他交谈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没错,那是段又臭又长的对话,」甘道夫说:「但并非一无所获。至少, 他告诉我的故事和比尔博今天第一次公开说明的故事是符合的。但这也不是很 重要,因为我早就猜到了。真正重要的是咕鲁捡到这枚戒指的地方就是在格拉 顿平原附近的安都因大河中。我也知道这戒指在他手中很长的一段时间,魔戒 的力量延长了他的寿命,这是只有统御之戒能够拥有的力量。」

「加尔多,如果这还不构成你所认为的铁证,那么还有我之前所提到的 那个试炼。只要有人能够拥有足够的意志力,将刚刚你所看到的那枚不起眼的 黄金戒指丢入火中,这只戒指上就会出现埃西铎所提到的印记。我就这样做了, 下面就是我看到的记载:」
Ash nazg durbatuluk, ash nazg gimbatul, ash nazg

Thrakatuluk agh burzum-ishi krimpatul

法师声音的改变让众人为之一惊,突然间,它变得邪恶、强大,如同 岩石般冷酷。似乎有一道阴影遮住了天上的太阳,门廊瞬间变得黑暗。所有的 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精灵掩住耳朵。

「在此之前,从来没人胆敢在伊姆拉崔说出这种语言,灰袍甘道夫。」当阴影掠过,众人恢复呼吸之后,爱隆说。

「让我们希望这会是仅有的一次,」甘道夫回答道:「的确,爱隆大人, 我没有徵询你的同意。如果各位不想让这种语言成为全西方的通用语,就请各 位放下心中的疑虑:这的确是魔王的珍宝,里面充满了他的邪恶意念,更有他 古代注入的强大力量。在黑暗的年代中,伊瑞詹的工匠一听到下面的话语,就 知道自己被出卖了:」

魔戒全属至尊御,至尊指引诸魔戒,至尊魔戒唤众戒,众戒归一黑暗中。


「朋友们,还请不要忘记,我更从咕鲁的口中打探出了许多额外的消息。 他不愿告诉我们真相,因此他的故事也变得不清不楚。但我至少可以确定,他 曾经去过魔多,他一切所知的情报都被拷问出来,因此,魔王才知道至尊魔戒 已经出世,被藏放在夏尔很多年。他的仆人几乎追到我们的门口来,不久之后, 他也会知道这戒指就在我们这边。」


一群人沈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波罗莫才打破沈默说道:「这个咕 鲁,你说他是个小家伙?在我看来,他的体型虽小,但却做了很糟糕的坏事。 他最后怎么了?你是怎么处罚他的?」

「他被关在监狱里面,但我们没有残酷地对待他,」亚拉冈说:「他之前 已经吃了很多苦。毫无疑问地,他曾经受到过严刑拷打,而对索伦的恐惧依旧 深深地印在他心中。不过,我很庆幸他依旧在幽暗密林的精灵看守下。他的怨 念十分强烈,足以赐与这瘦小的家伙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如果他逃了出来, 可能会造成更多的危险。我猜想,当初魔多派他出来可能是执行某种邪恶的任 务。」

「糟糕!糟糕!」勒苟拉斯英俊的脸孔上露出了愁容。「现在该我报告坏 消息了。我原先只知道这是个不好的消息,但直到刚刚我才知道这有多糟糕。 史麦戈,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咕鲁,已经逃出我们的掌握。」

「逃出去?」亚拉冈失声大喊:「这真是个坏消息。恐怕这都是我们的错。瑟兰督伊的精灵怎么会辜负他人的托付?」

「这并非因为我们的疏忽,」勒苟拉斯说:「但或许和我们的善良待人有 关,而且,我们怀疑这犯人拥有外人的帮助,他们对我们知之甚详。在甘道夫 的要求下,我们日夜监视这只生物,即使我们非常疲倦也不敢松懈。甘道夫还 特别交代我们,他或许是治得好的,我们又不忍心让他终日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 地洞中;这可能会让他恢复原先的习惯。」

「你们对我可就没那么好了,」葛罗音眼中精光一现,他回想起了当年 遭到精灵国王囚禁的情景。

「别这样!」甘道夫说:「亲爱的葛罗音,不要这么耿耿于怀。当年是个 天大的误会,你们之间应该早就误会冰释了吧!如果在此又重复当年精灵和矮 人的旧怨,那这次会议不如解散好了。」

葛罗音站起身,深深一鞠躬。勒苟拉斯继续道:「在天气好的时候,我们 会领著咕鲁在森林里面散步。有一株离群甚远的大树是他最喜欢攀爬的地方, 我们经常会让他爬到树顶,感受那自由吹拂的空气;但我们随时都会在树下安 排一名守卫。有一天,他爬了上去,却拒绝再爬下来,而我们的守卫又不想要 跟著爬上去。咕鲁手脚并用的攀爬能力十分惊人,连我们都比不上,因此,守 卫继续在树下站岗,等待他下来。

「就在那无星无月的一天晚上,半兽人悄无声息地攻击了我们,不久之 后我们就将他们击退了。虽然他们人数众多、骁勇善战,但森林可是我们的故 乡,他们只惯于在山中行动。当战斗结束时,我们发现咕鲁逃跑了;他的守卫 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了。就我看来,这场攻击就是为了拯救他而来,而他也 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我们猜不出来他是怎么办到的。不过,咕鲁非常狡猾, 魔王的爪牙又遍布各地,这之中必定有关联。恶龙被击溃时一并被赶走的魔 物又再度大举入侵;除了我们管辖的地方之外,幽暗密林又再度成为一个充满 邪气的地方。」

「我们之后就再也抓不到咕鲁了。我们跟踪他和一大群半兽人的足迹到 了森林的深处,一直往南走,但是不久之后,他们就进入了依旧邪恶的多尔哥 多;那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我们无法进入那个邪恶的地方。」

「唉,好吧,他逃走了,」甘道夫说:「我们也没有时间再度去找寻他, 只能任由他去了。但是,或许,他会扮演的角色,是索伦也无法预见的。」

「现在,我得回答加尔多其他的问题了。萨鲁曼呢?他为什么在这关键 的时刻没有出现?这段故事我必须从头描述,因为之前只有爱隆听过,而且 还只是精简版的内容。等我说完之后,一切的谜底都会解开了,这是魔戒传说 最新的一个篇章。」

「到了六月底的时候,我人已经到了夏尔;但心中有些不安和焦虑, 我骑著马到达那块土地的南方边界。因为我有种邪恶的预感,彷佛有什么灾难 躲过了我的眼睛,却继续朝我靠近。我所收到的情报包括了刚铎的战斗和失败, 当我听到魔影再生的消息时,我不禁感到脊背生寒。可是,我在那边只有遇到 几名从南方逃出的难民。虽然他们什么都不说,但在我看来,他们似乎有什么 难言之隐。我又继续沿著夏尔的东方和北方行走,最后沿著绿大道赶路。我在 距离布理不远的地方遇到了一名坐在路边的旅人;他的马匹在他身边安静地吃 著草。那是褐袍瑞达加斯特,他曾经居住在罗斯加堡,亦即是靠近幽暗密林的 地方。他是吾辈之一,但我已经有许多年没遇过他了。」

「□甘道夫!□他大喊著:□我正要找你。可是我对这附近的路不熟。我 只知道你可能出现在一个叫作夏尔的小地方。□」

「□你的情报很正确,□我说:□不过,如果你遇到那里的居民,千万别 这么跟他们说。你已经十分靠近夏尔的边界了。你找我干什么?这一定很重要。 除非有重大事情,否则你很少出门旅行。□」

「□我有个很紧急的任务,□他说:□我带来的是坏消息,□然后他看著 四周,彷佛一草一木都有可能偷听到他所说的话。□戒灵,□他对我耳语道:□九 戒灵已经再度出世了,他们秘密地渡过大河,朝西方移动,伪装成黑袍骑士的模样便于行动。□」

「我那时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

「□魔王一定有什么重大的阴谋,□瑞达加斯特说:□否则他才不会派出亲信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大肆搜索,但我却猜不出他真正的目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根据我的情报来源,这些骑士四处打听著一个叫作夏尔的地方。□」

「□就是这个夏尔,□我说,一颗心直往下沈。因为当九戒灵听命于堕落 的首领时,连贤者都害怕当面对抗他们。他过去是个伟大的法师兼国王,人们 现在对他的感觉只剩下要命的恐惧。□谁告诉你的,又是谁派你来的?□我问道。」

「□白袍萨鲁曼,□瑞达加斯特回答:□他还告诉我,如果你觉得有需要, 他愿意伸出援手,但你必须马上去找他帮忙,否则一切都太迟了。□」

「这个消息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因为白袍萨鲁曼是我辈中最伟大的巫 师。当然,瑞达加斯特也是个不错的巫师,他擅长变色和变形,对于药草非常 有知识,飞禽走兽都是他的朋友。萨鲁曼则是精研魔王的历史,才能让我们预 先料到他的一举一动。我们是靠著萨鲁曼的计谋,才能够将魔王赶出多尔哥多, 或许他已经找到了对付九戒灵的武器。」

「□我马上去找萨鲁曼。□我说。」

「□那你最好赶快去,□瑞达加斯特说:□我为了找到你,浪费了不少时 间。他告诉我必须在夏至之前找到你,现在就已经是夏至了。即使你立刻出发, 也很难在九戒灵找到他们的目标之前抵达,我必须立刻赶回去。□话一说完, 他就骑上马,准备立刻离开。」

「□等等!□我说。□我们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还有一切可能的助力。 对你所有的飞禽走兽朋友送出讯息,告诉它们把任何有关这件事的消息,告知萨 鲁曼和甘道夫,也把消息送到欧散克塔去。□」

「□我会的。□接著,他就彷佛被戒灵追赶一般,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我当时没办法马上跟著他走。那天我已经骑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人马 都很疲惫了。我必须要仔细想一想。那晚我待在布理,决定不能浪费时间回到 夏尔去。这是我犯下的第二个大错!」

「无论如何,我写了封信通知佛罗多,相信旅店的店主会将信件寄给他。 我天一亮就启程,最后终于来到了萨鲁曼的居所。那是位在极南的艾辛格附近, 就在迷雾山脉尽头,离洛汗隘口不远的地方。波罗莫会告诉你在他的家园,白 色山脉和迷雾山脉之间,有块很宽广的河谷。艾辛格是个被峭壁所包围的山谷, 这些陡峭的岩壁如同城墙一样将它紧紧包围,在山谷中央有座名为欧散克的岩 塔,这不是萨鲁曼建造的,而是多年以前努曼诺尔的居民打造的。这座参天高 塔里面蕴藏了很多秘密,但看起来又不像是由人力所造成的。不穿越峭壁是无 法进入这座高塔的,而周围的峭壁却又只有一个入口。」

「那天晚上我到了巨大的岩石拱门口,看见重兵驻守在该处。不过,门 口的守卫在等待我的到来,告诉我萨鲁曼正在等我。我立刻走进拱门内,大门 无声地关闭起来。突然间,毫无来由地,我感到非常害怕。」

「不过,我还是继续骑著马,来到了萨鲁曼的居所之前。他和我在门口 的阶梯上会面,并且请我到他的房间去谈话,我注意到他的手上戴著一枚戒指。」

「□甘道夫,你终于来了。□他面色凝重地对我说,但他的眼中却闪烁著 异光,彷佛正露出不可告人的笑容。」

「□是的,我来了,□我说:□白袍萨鲁曼,我请求你的协助。□这个称号似乎让他勃然大怒。」

「□是吗,[HTPH]灰袍[HT]甘道夫!□他轻蔑地说:□请求协助?听说灰袍甘道 夫一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他又聪明又睿智,在荒野中四处奔波,插手一切该 管和不该管的事务。□」

「我看著他,心中不禁起了疑心,□如果我的情报正确,□我说:□现在是需要大家团结一致的时刻。□」

「□或许吧,□他说:□但你想到这个念头的时机也太晚了。我怀疑,你 到底把那件最重要的事情刻意隐瞒了我多久?我是议长,而你竟然有事不愿告 诉我!是什么风把你从夏尔的藏身地吹过来的?□」

「□九戒灵又再度出世了,□我回答道:□根据瑞达加斯特的情报,他们已经渡过了大河。□」

「□褐袍瑞达加斯特!□萨鲁曼哈哈大笑,这次他不再掩饰他的不屑。□豢 鸟人瑞达加斯特!天真的瑞达加斯特!蠢汉瑞达加斯特!他唯一的智力就是扮 演我赋予他的角色,因为你来了;我送信给你的目的也就仅止于此。灰袍甘道 夫,你将在此好好休息,不用再忍受旅途奔波。我是萨鲁曼,贤者萨鲁曼, 铸戒者萨鲁曼,彩袍萨鲁曼!□」

「我看著他,这才注意到之前看来如同白色的袍子并不是那么回事。他 的袍子是用许多种颜色织成,只要他一走动,就会不停地变色,让人为之目眩。」

「□我比较喜欢白色!□我说。」

「□白色!□他不屑地说:□那只是个开始,白衣可以染色,白色的书页可以写上文字,白光可以折射呈七彩的光线。□」

「□而那光线就不再纯净了,□我说:□为了找寻事物本质而加以破坏的人,已经背离了智慧之道。□」

「□你不需要用那种和你的傻瓜朋友讲话的态度说教,□他说:□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废话,而是给你选择的机会。□」

「他站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彷佛他已经为了这次演说准备了很久。□远 古已经消逝了,中古则刚过不久,现代正要展开。精灵的历史已经过去了,我 们的世代正要开展。这是人类的世界,必须由人类统治。在这之前,我们必须 要获得力量,获得足以维持秩序的力量,这是只有我们贤者能看得到的美好未 来。□」

「□听著,甘道夫,我的老朋友和最好的助手!□他靠近我,柔声说:□我 说[HTPH]我们[HT],因为我期待你和我并肩努力,一个新的力量正在崛起,旧的秩序、 联盟和政治都无法抵抗我们的意志,精灵、濒死的努曼诺尔人都毫无希望。你 的眼前,我们的眼前只有一个选择,我们应该要加入那个力量。甘道夫,这才 是正确的选择,他就快要获胜了,愿意协助他的人将会获得丰厚的奖赏。随著 他力量的增加,他忠实的朋友也会跟著茁壮,像是你我这样的贤者,只要耐心 等待,最后终有可能引导这力量的方向。我们可以静心等待,保留实力,容忍 可能发生在我们眼前的邪恶之事,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奖赏:知识、统治、秩 序。这些愿景是我们之前努力,却未尝得见的。这都是因为我们弱小朋友的掣 肘和拖累。我们不需要,也不会修正我们的理想,只需要改变我们的手段。□」

「□萨鲁曼,□我说:□我以前听过这样的说法,但那是魔多派来的使者 愚弄无知者的花招。我实在无法想像,你让我大老远赶来,只为了搬弄这些老 套。□」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我,思索著。□好吧,看来你没办法明白这方法中蕴 含的智慧,□他说:□至少目前还没办法,是吗?即使可以达成无数的良善目标你也不愿意?□」

「他走上前,握住我的手臂。□为什么不要呢,甘道夫?□他低语道:□为 什么?为什么不要至尊魔戒?如果我们可以操控那力量,世界就将落入我们的 掌控中。这才是我找你来的真正原因。我手下有许多耳目听命于我,我相信你 一定知道这宝物在哪里。是吧?不然,为什么九戒灵会询问夏尔的位置,你又 来这边干什么?□话声一断,他的眼中就露出再也无法掩饰的浓浓渴望。」

「□萨鲁曼,□我开始退离他面前:□一次只能有一个人配戴至尊魔戒, 你也知道得很清楚。别用那套我们、我们的说法来瞒天过海!我现在已经了解你的想法,我绝不愿意把魔戒送到你手上,不,你甚至连它的消息也 得不到。你的确是议长,但现在你也揭露了自己真正的身分。看来,你口中所 谓的选择其实只是服从索伦,或是服从你吧。我两个都不接受,你还有别的提 议吗?□」

「他露出冷漠的眼神。□有的,□他说:□即使是为了你自己好,我本来 也不预期你会展现出任何的智慧,但我还是给你自愿协助我的机会,替你省下 许多的麻烦和痛苦,第三个选择是留在这里,直到一切结束。□」

「□直到什么结束?□」

「□直到你告诉我至尊魔戒的下落。我也许能找到方法说服你,或者是等 我自己找到魔戒,到时,权倾天下的统治者应该还有时间考虑某些小事。举例 来说,像是如何处罚那个无知恼人的灰袍甘道夫……□」

「□这不会只是小事的。□我说。他对我大笑,因为他也知道我只是虚张 声势。」

他们抓走我,将我孤单一人关在欧散克塔的顶层,那里是萨鲁曼观星 的地方,唯一的出入口是一个几千阶的狭窄楼梯,底下的山谷又有数百尺之遥。 我看著那座山谷,这才发现原先充满生气和绿意的大地,已经成了满是坑洞和 熔炉的残破景象。恶狼和半兽人居住在艾辛格,萨鲁曼正在悄悄地集结大军, 为了将来和索伦对抗,他的努力让整个欧散克地区飘汤著恶臭的黑烟。我站在 这黑色烟海中的孤岛上,找不到任何逃脱的方法,可说是度日如年。那里寒风 刺骨,我只能在斗室中终日踱步,满脑子都只能想著黑骑士的身影。」

「即使萨鲁曼其他的说法都是谎言,我也能够确定九戒灵确实复苏了。 在前往艾辛格之前,我就已经从可靠的管道获得了确实的消息。我开始替夏尔 的朋友担忧,但心中依旧暗存一丝希望。因为,如果佛罗多照著信件的内容, 立刻出发,他应该会在黑骑士之前抵达瑞文戴尔。我的恐惧和希望却都意外落 空了,因为,我的希望关键在于布理的一名胖老板身上,而我的恐惧则是奠基 于索伦已经彻底恢复力量的假设上。卖酒的胖老板有许多事情要忙,而索伦的 力量也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当我被孤单地困在艾辛格时,我实在很难想像曾 经横扫世界的黑骑士竟然在遥远的夏尔遇上了阻碍。」

「我看见过你!」佛罗多大喊:「你那时不停地踱步,月光照在你的头发上。」

甘道夫停下来,惊讶地看著他。「哪只是一个梦,」佛罗多不好意思地说: 「但我刚刚才想起来,我几乎都快忘记这件事情了,我想那是在我离开夏尔不 久之后。」

「那可能来得有点迟了,」甘道夫说:「你等下就会知道了。我那时完全 无计可施,认识我的人都会明白我极少遇到这么进退维谷的处境,因此实在没 办法妥当地应付它。灰袍甘道夫竟然如同苍蝇一般被困在蜘蛛狡诈的网中!不 过,即使是最狡猾的蜘蛛也有大意的一天。」

「一开始我十分害怕,萨鲁曼既然已经堕落了,瑞达加斯特多半也和 他同流合污。但是,我在和他会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样,如果当时 有任何的异状,我绝对不会到艾辛格来自投罗网,或者我至少会小心提防。因 此,萨鲁曼猜到我的反应,他刻意隐瞒这信差真正的目的,没有任何人可以说 服诚实的瑞达加斯特欺骗任何人。他诚心诚意地告诉我这件事,因此才能说服我。」

「这就是萨鲁曼失策的地方。因为瑞达加斯特没有理由不照我说的去做, 因此,他立刻前往幽暗密林,和他过去的朋友会面。迷雾山脉的雄鹰翱翔天际, 目睹世事的运转:恶狼的集结和半兽人的整编,以及九戒灵四出寻找猎物的景 象。他们也听说了咕鲁的逃亡;因此派出一名信差前来通风报信。」

「因此,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在一个月夜,巨鹰中最快的风王关赫 不请自来地到欧散克塔通知我们。他发现我就站在塔顶。接著,在萨鲁曼发现 之前,我要求它赶快将我载走。在恶狼和半兽人部队开始搜捕我之前,我已经 远离了艾辛格。」

「□你可以载我飞多远?□我问关赫道。」

「□非常远,□他说:□但不可能到世界的尽头。我的任务本来是送讯,而不是送货。□」

「□如此一来,我必须要在地面上找到座骑,□我说:□而且必须是一匹 前所未见,如风般的良驹;此刻全世界的安危都系于我的速度之上。□」

「□那么我就载你去伊多拉斯,洛汗国王的王宫所在地,□它说:□因为 那距离这并不远。□我很高兴,因为又被称做骠骑国的洛汗国是牧马王们居住 的地方,在迷雾山脉到白色山脉之间的区域中,就以该处放牧的骏马最为优良。」

「□你认为洛汗的居民还值得信任吗?□我问关赫,萨鲁曼的背叛撼动了 我的信心。」

「□他们每年会对魔多朝贡马匹,□他回答道:□据说数量还不少。这是 谣传,我并没有证实过,但他们至少还没有投效黑暗阵营。不过,如果像你所 说的一样,连萨鲁曼都已经转投黑暗,那么他们的末日也不远了。□」


「在黎明之前,他就在洛汗国把我放了下来。啊,我之前浪费了太多时 间描述我的经历,接下来得要短一点才行。我在洛汗发现已经有邪恶的势力开 始运作,当地的国王不愿意倾听我的警告,他要求我取了马之后赶快离开。我 选了一匹自己很满意的马,却让他极为不悦,那是他的土地上最顶尖的骏马, 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壮伟的神驹。」

「连你都这么说,它一定是马中之王,」亚拉冈说,「一想到索伦每年都 会收到这样的骏马,就让我更为忧虑,我上次踏上那块土地时并不是这样的。」

「我愿意担保,它现在也不是如谣言中所说的一样,」波罗莫说:「这是魔王散播出来的谣言。我了解洛汗的人们,他们真诚勇敢、是我们唯一的盟友, 至今还居住在我们当年送给他们报恩的土地上。」

「魔多的暗影正向四面八方扩张,」亚拉冈回答道:「萨鲁曼已经沈沦了, 洛汗正摇摆不定。谁知道你下次回到那里时会遇到什么?」

「至少不会像你们说的那样,」波罗莫说:「他们绝不会利用马匹来换取 自己的性命,他们疼爱马匹仅逊于对同胞的感情。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骠 骑国的良驹都是来自于未受魔影污染的北方,而它们和牧马王一样,血缘都可 以追溯到远古的高贵血统。」

「你说的没错!」甘道夫说:「它们之中有一匹马的高贵血统必定可以直 溯天地初开之时。他的毛皮在白昼时晶亮如白银,夜晚时闇沈如幽影,如同隐 形的神驹一般穿梭在大地上。他的脚步踏雪无痕!从来未曾有人类能够跨上他 健壮的马背;但我驯服了他,说服他载著我横越重重险阻,因此,我才能够在 佛罗多刚离开哈比屯的时候从洛汗国出发,却在他刚到古墓岗的时候就赶到夏 尔。」

「可是,我越骑越感到恐惧。我一路往北走,一路听到的都是黑骑士们 的行踪,虽然我日夜不休地赶路,但他们一直保持一段距离,就是追不上。我 后来发现,他们兵分多路:有些骑士留在夏尔的东方边界,距离绿大道不远的 地方;有些骑士则是从南方入侵夏尔。等我抵达哈比屯的时候,佛罗多已经出 发了,但我还来得及和老詹吉打探一下消息。我们讲了很多,却没有什么重点, 他对于袋底洞的新主人真是抱怨连连。」

「□我不喜欢这样的改变,□他说:□至少别在我这辈子,也别是这么糟糕的改变。□他一直重复著□最糟糕的改变。□」

「□最糟糕这个字最好不要常用,□我对他说:□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会 看到所谓的最糟糕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我还是从他的闲聊之中打探出来, 佛罗多不到一周前离开了哈比屯,黑骑士就在同一天傍晚来到他所住的小丘。 我心内充满恐惧地继续赶路。我来到雄鹿地,发现当地兵荒马乱,彷佛是被打 翻的蜂巢或是蚁窝一样。我来到了溪谷地的小屋,那里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 已经一个人也不剩,可是,在门口却有一件佛罗多穿的斗篷。有很长的一段时 间,我感到彻底地绝望,心灰意冷之下,我根本懒得打听消息,直接离开了溪 谷地。如果我当时再冷静一些,或许会知道让我安心的好消息,但我当时一心 只想著跟踪那些黑骑士,那对当时的我来说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他们的蹄 印分散开来,而我又觉得心慌意乱,平静不下来。在我仔细地观察之后,勉强 发现有一两道痕迹是指向布理的,所以,我觉得该去找旅店老板谈谈。」

「□他们都叫他奶油伯,□我想:□如果佛罗多的延迟和他有关,我会把 他身上的所有奶油都烧融,把这个家伙用慢火好好烤熟。□看来,他似 乎早就猜到我的脾气;因为,当我一出现的时候,他立刻趴在地上大声求饶, 真的跟融化了一样。」

「你对他做了什么?」佛罗多突然紧张地大喊:「他对我们很好很好,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甘道夫哈哈大笑。「别担心!」他说:「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 我虽然没大叫多少声,但也没有咬人。当他停下连珠炮似的告饶声,告诉我那 宝贵的消息之后,我高兴得快飞上天,当场就抱住这老家伙,哪还有时间慢火 烘烤他!我那时猜不到背后的真相,只打听出来你们前一天晚上出现在布理, 一早和神行客离开当地。」

「□神行客!□我高兴地大喊出声。」

「□是的,大人,很遗憾是他,大人,□奶油伯误会了我大呼的意思,连 忙想要解释:□我已经尽力了,但他还是骗到了他们,而且他们一群人和他腻在 一起,似乎拆都拆不散。当他们在这里的时候,表现非常怪异,我只能说他们 很坚持、很倔强,听不进别人的话。□」

「□啊!你这个老笨蛋!可爱的巴力曼哪!□我说:□这是我今年夏天以 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至少应该赏你一枚金币!愿你的啤酒未来七年年年香 醇!□我说:□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了,我根本不记得上次安睡是什么 时候了。□」


「因此,当天我就在该处过夜,思索著黑骑士的下落。因为,从布理的 留言看来,似乎只有两名黑骑士出现,但到了晚上,我又遇到了出乎意料的状 况,至少有五名黑骑士从西方冲来,他们撞倒大门,如同狂风呼啸一般经过布 理;布理的居民浑身发抖地等待世界末日到来。于是,我天没亮就起床了,紧 跟著他们而去。」

「我当时还不确定,但眼前的种种迹象让我判断出确实的情况。他们的 首领悄悄地藏在布理南边的地方,同时有两名黑骑士穿越布理,另四名则入侵 夏尔。但是,当他们在布理和溪谷地都遭遇挫败时,他们回来向首领报告。因 此,路上的监控出现了一段空隙,只有他们的间谍在观察著路上的情况。首领 听到消息之后大怒,立刻派出两名骑士直接往东进发,而他则和其余的骑士怒 气冲冲地沿著东方大道赶路。」

「我马不停蹄地冲向风云顶,离开布理第二天日落我就赶到了该处--但 他们甚至到得比我还早。他们感应到我的怒气,又不敢在白天对抗我,因此暂 时离开了。但是,当晚,我就在阿蒙苏尔了望塔的遗迹中受到围攻。我当时的 确被逼到绝境,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把他们打退,当时的强光和烈焰,想必足以和 远古时的猛烈烽火相比。」

「天一亮,我就把握机会朝著北方逃。我当时想不到更好的事情可以做。 佛罗多,一方面在荒野中要找到你实在太不可能,另一方面九名骑士还紧跟在 我后面,因此,我只能相信亚拉冈的实力。不过,我当下也决定设法引走一些 黑骑士,希望能够在你们之前赶到瑞文戴尔求救兵。一开始的确有四名骑士跟 踪我,但不久之后他们就撤了回去,看来是朝渡口的方向走。这至少帮上了一 点小忙,才让你们的营地当时只有遭到五名戒灵攻击。」

「在穿过伊顿荒原,跨越狂吼河,不眠不休地赶路之后,我终于抵达了 瑞文戴尔。我花了十四天的时间。我会花这么久的时间,是因为实在没办法骑马 通过食人妖领域的多岩地形,因此,我也把神驹影疾请回他的主人身边。这段 时间虽短,但我们之间已经培养出深刻的友谊,如果我有需要,它必定会回应 我的召唤。不过,也因为这样,我只比魔戒早了三天到达;幸好,坏消息也在 我之前抵达了此地。」

「所以,佛罗多,我就要说完了,希望爱隆和其他人原谅我的多话。但 是,甘道夫打破誓约,无法依约前来的事情并无前例,我想,我必须对魔戒持 有者详细说明这一切才行。」

「好的,这段故事已经从头到尾全都说完了。我们人在这里,魔戒也在此处,但这场会议的真正目的还没开始呢。我们到底该拿它怎么办?」


四下陷入一阵沈寂,最后,爱隆开口了。

「萨鲁曼的变节是非常糟糕的消息,」他说:「因为我们太过相信他,让 他参与了每一次的会议。看来,不管为了什么目的,太过投入研究魔王的一言 一行都会带来厄运。唉,但是,这样的堕落和叛变在历史上也曾经发生过。在 今天我所听到的故事中,以佛罗多的最为奇特。看来,他似乎并没有我所想像 中的那么孤单无助,西方的道路和我上次踏上时相比,已经改变了许多。」

「古墓尸妖有很多其他的名字,而老林也曾经是个拥有许多传说的地方; 现在的老林只不过是一个庞大森林的部分残余林地罢了。有段时间,从夏尔到 艾辛格西方的登兰德之间长满了参天的古木。我曾经去过该处一次,也见识了 许多的珍禽异兽,但我忘记了庞巴迪这个角色。如果他真的是那么多年以前在 山丘和林地间漫游的同一个生物;即使在当时,他也已经是世上最古老的生物。 当时我们不是这样叫他的,我们叫他伊尔温?班尔达,最老的无父者。矮人称 他为佛恩、北方人称他为欧罗德,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名称。他是个奇异的生物, 或许我应该召唤他参加这次会议。」

「他不会愿意出席的。」甘道夫说。

「至少我们可以通知他,获取他的协助?」伊瑞斯特说:「看起来他甚至能够控制魔戒。」

「不,我不会这么看待这件事情,」甘道夫说,「你应该这么说,魔戒没 有力量影响他,他是自己的主人,但他无法影响魔戒,也无法破除它对其他人 的影响。而且,他现在又躲进了自己所设定的疆界中;在不引人注目的状况下 悄悄等待天命的转变,他不会愿意踏出这疆界的。」

「但是,在那疆界中,似乎没有任何力量胆敢忤逆他,」伊瑞斯特说:「难
道他不能够将魔戒收藏在该处,让它变得无力损及世间?」

「不,」甘道夫说:「他不会自愿这样做的。如果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一 起恳求他,他或许会同意,但他不可能明白其中的意义。如果他被交付予魔戒, 他可能会很轻易地忘了它,甚至不小心将它弄丢,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将会是最不让人放心的保管者,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回答你的疑问了。」

「可是,」葛罗芬戴尔说:「即使将魔戒送到他身边,也只能延迟黑暗降 临的日子。他离我们很远,我们不可能在丝毫不被任何间谍发现的状况下把魔 戒送回去。即使我们办到了,很快地,魔戒之王就会打探出它藏匿的地方,然 后,他会使出浑身解数来获得这枚戒指。庞巴迪可以单身抵抗这力量吗?我不 这么认为。我觉得,到了最后,如果一切都沦陷了,庞巴迪也会跟著沦落。他 是开始,但也是终末,到了那时,永夜就会真正降临。」

「我只听过伊尔温这个名字,」加尔多说:「但我认为葛罗芬戴尔说的对, 他并没有阻止魔王的力量,除非大地本身有意愿阻止魔王。但,我们也知道索 伦可以硬生生地将山丘铲平,不留任何痕迹。足以抵抗魔王的力量在我们身边, 在伊姆拉崔,在灰港岸的瑟丹身上、在罗斯洛立安之中。但是,就算是我们, 或是他们,难道能够在普世皆已沦陷的状况下抵挡索伦的魔力吗?」

「我不行,」爱隆说:「其他人也没这个力量。」

「那么,如果我们不能够以力量阻止魔王获得魔戒,」葛罗芬戴尔说:「那么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一个是将它送到海外,或者是将其摧毁。」

「但甘道夫刚刚的说法告诉我们,此地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摧毁魔戒,」 爱隆说:「而居住在海外仙境的生命,也不可能愿意接收这样东西。这是中土世界 的产物,应该留给依旧居住在大地上的人去对付。」

「那么,」葛罗芬戴尔说:「让我们将它丢到深海中,让萨鲁曼的谎言成 真。因为,即使在当年召开议会的时候,他的心思很明显地就已经扭曲了。他 知道魔戒并没有永远消失,但又想要这样说服我们,因为他想要将它占为己有。 不过,谎言中往往隐藏著许多真相:把它丢到海中的确可以解决许多问题。」

「这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甘道夫说:「深海中有许多生物,谁 能够保证沧海永远不会变桑田?如果我们只能够阻挡他几次春秋流转、或是几 世人的变换,甚至只是一整个纪元;我们都不应该下这种决定。即使毫无希望, 我们也应该力图找到永远解决这威胁的办法。」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可能在往大海的路上找到方法,」加尔多说:「如 果把魔戒还给伊尔温太危险,现在想要逃往大海更一定险阻重重。我猜测索伦 一旦知道确切的状况,他会预料我们往西方走,而这情报一定会很快传到他耳 中的。九戒灵的确失去了座骑,但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次小小的挫败;他们必定 可以找到更快、更恐怖的座骑。现在,唯一能够阻止他横扫整个海岸,杀到北 方来的只有逐渐没落的刚铎。只要他克服了这最后的障碍,攻破了白色要塞和 灰港岸,连精灵都将无法逃离中土世界。」

「他的入侵并没有那么迫在眉睫,」波罗莫说:「你说刚铎已经逐渐没落, 但刚铎现在还好好地存在著,即使它开始没落了,它的国力依旧十分强盛。」

「就算如此,我们眼前的证据就是它的实力已经不足以封印九戒灵,」 加尔多说:「魔王更有可能找到刚铎没有防守的其他道路。」

「那么,」伊瑞斯特说:「我们眼前就只有两条道路了,正如同葛罗芬戴 尔之前所说的一样:将魔戒永远藏匿起来,或是摧毁魔戒。但我们两个都办不 到。谁能够替我们解决这个两难?」

「这里没有人办得到,」爱隆神色凝重地说:「至少没有人能够预言采取 任何一种方法的未来会怎么样。不过,我现在已经确定该怎么做了。朝西的路 看起来最容易,因此我们不能将它纳入考量。它一定受到重重包围和监视。精 灵们已经太常取道该处逃离中土世界。至少,以我目前的观点来看,我们必须 要采取一条困难、没人猜想得到的路途。如果这世界还有希望,这是我们唯一 的机会。直入虎穴、闯入魔多,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必须要将魔戒送回铸造 它的烈火中。」

现场再度陷入一片死寂。即使在这座美丽的屋子中,俯瞰著充满清澈水 声的山谷,佛罗多还是觉得心头飘过一片浓重的乌云。波罗莫不安地变换著姿 势,佛罗多转头注视著他,他玩弄著腰间的巨大号角,皱眉思索著,最后,他 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不明白,」他说:「萨鲁曼的确是个叛徒。难道他的看法就不值得参 考吗?你们为什么只是想著躲避和摧毁?为什么我们不把来到手中的统御魔戒 当作是协助我们的契机?爱好自由的王者配戴上魔戒必能征服魔王,我认为这 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刚铎的战士勇猛善战,他们绝不低头,但还是有可能被击败。勇猛善 战的战士必须先有力量,再搭配上强大的武器。若这魔戒如同你们所说,拥有 这么强大的力量,就让它成为诸位的武器。拿起这武器,光荣地迎向胜利!」

「唉,可惜,」爱隆说道:「我们不能够使用统御魔戒。历史的教训一次 又一次地证明了这点。这是专为索伦打造的宝物,其中充满了邪气。波罗莫, 它的力量强大到没有人能够任意指使操纵;除非他们本身已经拥有极强大的力 量,但即使对这些人来说,魔戒都是致命的吸引力,它所造成的欲望足以腐蚀 人心。就拿萨鲁曼当例子好了,如果任何一名贤者戴上魔戒,推翻魔多之王的 统治;最后他只会坐上索伦的宝座,另一名闇王必定就此诞生。这也是魔戒必 须被摧毁的另一个理由:只要它还存在于这个世间,连贤者都无法抗拒它的力 量。万物天性本善,连索伦一开始也是如此;因此,它最大的危险是在于腐蚀 人心的能力,我不敢亲自收藏魔戒,更不愿使用魔戒。」

「我也不愿意。」甘道夫说。

波罗莫狐疑地看著两人,最后还是低下头对两人行礼。「那也只能这样 了,」他说:「刚铎只能倚靠它现有的武器。至少,我们可以在智者巩卫魔戒时, 放心地继续战斗。或许断折的圣剑将会是一切问题的解答--希望持有者不只继 承了人皇的血统,更继承了人皇的力量。」

「谁知道呢?」亚拉冈说:「但终有一天他必须接受这样的试炼。」

「但愿这一天不要太远,」波罗莫说:「因为,虽然我没有要求各位的帮 助,但我们的确迫切需要援助。如果我们能够知道其他人也在尽其所能地作战, 至少可以觉得心安。」

「那么,就请安心吧,」爱隆说:「这世界上有许多你不知道、也看不见 的力量。大河安都因在流到刚铎大门之前,它经过了许多地方,每个地方都拥 有各自抵抗魔王的方法。」

「但是,」矮人葛罗音说:「如果这些力量都能够团结起来,每个势力都 能够并肩作战,这才是万民之福。其他的戒指或许没有这么险恶,可以援助我们。如果巴林没有找到索尔之戒,也是最后一枚戒指,那我们的七戒都已失去。 我现在可以告诉诸位,巴林就是为了想要找到这枚戒指,才甘愿身涉险地。」

「巴林在摩瑞亚找不到任何戒指的,」甘道夫说:「索尔将戒指传给了他 的儿子索恩,但索恩却没有传给索林。索恩在多尔哥多的地牢中受尽拷打之后, 被迫交出了戒指,我到得太迟了。」

「啊,真是太可惜了!」葛罗音大喊著:「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复仇? 但是,还有精灵的三戒是我们的希望。这三戒的下落呢?根据传说,它们是非 常强而有力的戒指。难道这些戒指不在精灵贵族的手中吗?这三枚不也是闇王 很久以前打造的吗?难道他们就这样袖手旁观?我在这里看见了精灵贵族,他 们为什么不说话?」

精灵们一言不发。「葛罗音,你之前莫非没有听清楚我所说的话吗?这三 戒不是索伦打造的,他也从来未曾染指,但我们不能够泄漏任何有关它们的秘 密。即使在受到你质疑的时刻,我也只能够说这么多。他们并没有袖手旁观, 但这些戒指并非做来当作战争或是征服的工具:这不是它们的能力。打造他们 的工匠并不想要力量、权势或是财富;他们想要的是理解、创造和医疗,让一 切不受污染。这些力量是中土世界的精灵牺牲许多才换来的。如果索伦重获至 尊魔戒,那么这三戒所行的一切善事,都将变成他们致命的弱点,反而让索伦有 机会得知他们的行踪和思绪。如果这样,三戒不如根本不存在比较好,而这也 是魔王的用意。」

「可是,如果众戒之王照您所说的被摧毁了,那又会怎么样?」葛罗音问道。

「我们也不确定,」爱隆哀伤地回答:「有些人希望索伦从未染指的三戒 将会获得自由,可以修复魔王对这世界所造成的伤害。但是,可能至尊魔戒一 毁灭,三戒也会跟著消失,许多美丽的事物都将跟著消失和被遗忘。我认为后 者是比较可能的情况。」

「但是,所有的精灵都愿意承受这个风险,」葛罗芬戴尔表示:「只要这样做能够消除索伦的力量,让他永远不能统治世界。」

「那么我们又回到讨论如何摧毁魔戒的阶段了,」伊瑞斯特说:「但我们 只是在原地打转,我们有什么实力可以找到铸造它的火焰?这是一条绝望的道 路。如果睿智的爱隆了解我的意思,我该说这是一条愚蠢的道路。」

「绝望,或是愚蠢?」甘道夫说:「这不是绝望,绝望是那些坚持看见结 局,放弃一切希望的人所感受到的煎熬。我们不是这样的人。所谓的智慧必须 要认清眼前的道路,挑出别无选择的方向。虽然,对那些保持著虚假希望的人 来说,这可能是愚蠢的行为;就让愚蠢成为我们的掩护,遮挡魔王的目光!他 诡计多端,会时常将一切的事物在他邪恶的天秤上衡量著、算计著。但他内心 只有欲望,也因此用欲望衡量世间众生。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人竟然能够拒绝魔 戒,手中握有魔戒的我们竟然想要摧毁它,如果这是我们的抉择,他将措不及 防。」

「至少目前是这样,」爱隆说:「即使它险阻重重,我们也必须走上这条 道路,不管是再多的力量或是智慧,都不足以帮助我们度过难关。这次的任务, 弱者可能和强者拥有一样的机会。但这不就是天地万物之理吗?弱小者为生命 而搏斗,刚强者却大意将头转向他方。」


「说得好,说得好,爱隆大人!」比尔博突然说:「不要多说了!我已经 明白你的意思了。比尔博是开始这一切的愚蠢哈比人,自然应该由比尔博来结 束这一切,或是结束他自己的愚行。我在这里过得很舒服,书也写得很顺利。 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我的书也快写完了。我本来想要在最后加上:他从此 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这个结局很不错,即使之前有很多人用过也无损它的 杰出。看来,这恐怕不能成真了,我得修改结局才行。如果我能够活著写下它 们的话,看来我还有好几个章节可以写呢!这可真让人放心不下。我们什么时 候离开?」

波罗莫哭笑不得地看著比尔博;但是,当他注意到所有人都以尊重的眼 光看著这老哈比人时,他脸上的笑容也跟著敛去。只有葛罗音继续保持笑容, 但这笑容是来自于古老的记忆。

「当然,亲爱的比尔博,」甘道夫说:「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由你开始的, 自然该由你结束它。但你太了解没有人可以说这事情是他开始,任何的 英雄在历史中其实都只扮演一小部分的角色。你不需要跟我们敬礼!我们知道 你是真心的,也不怀疑你的勇气。但是,比尔博,有件事情你必须明白,你不 能够把这样东西送回去,魔戒已经不属于你的了。如果你还需要我的忠告,我 会告诉你,你的主戏已经演完了,你必须扮演好记录者的角色,尽管写完你的 书,不需要更改结局!我们还有希望的。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请记得替他们 写本续集。」

比尔博笑了。「你以前的忠告从来没这么好听过,」他说:「既然你所有 逆耳的忠言都是为了我好,那我想这次应该也不坏。我的确不认为自己拥有足 够的力量和运气来对付魔戒。它成长了,但我没有。可是,我不明白,你口中 的他们是谁?」

「就是派去护送魔戒的远征队成员们。」

「我就知道!他们又是谁呢?我猜想这必须要由这次的会议决定,就跟 所有的一切一样。精灵只靠讲话就可以过活,矮人吃苦耐劳,但我只是个老哈 比人,肚子饿了就想吃饭。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这些人的名字吗?还是你准备 晚饭后再说?」

没有人回答。正什的铃声响了,依旧没人说话。佛罗多看著所有人,但 没有人看著他,会议现场的每个人都低下头,彷佛在努力地沈思著。他觉得心 头沈重,彷佛自己在等待著死刑的宣判,却又暗自希望永远不要听到结局。他 心中只想要永远地待在比尔博身边,在瑞文戴尔好好享受平静的气氛。最后, 他十分勉强地开口,自己也怀疑究竟能不能听到口中发出的声音。

「我愿意带走魔戒,」他说:「但我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爱隆抬起头,看著他,佛罗多觉得自己彷佛突然被两道尖锐的光芒刺穿。 「如果我对刚刚会议中所有讨论都没有误解,」他说:「那这个任务本来就该属 于你,佛罗多。如果你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就没有其他人会知道了。这是属 于夏尔居民的一刻,他们必须从平静的田野中站起,晃动圣哲们的高塔。哪一 位贤者能够预料到这样的情景?或者应该这么说,如果他们真的够睿智,怎么 可能在事件发生前知道真相呢?」

「这是个沈重的责任。没有人可以把这样的责任交到任何人肩上。这并 非是我托付给你的责任。但如果你自愿接受,我会夸奖你正确的抉择;如果有 朝一日,我们召集所有伟大的精灵之友;包括了哈多、胡林、图林,甚至连贝 伦都会出席,阁下必定在这些伟人之间有一席之地。」

「大人,你应该不会让他孤身前往吧?」山姆再也忍不住了,从他之前一直悄悄坐著的角落跳了出来。

「的确不会!」爱隆笑著转过身面对他。「至少你应该跟他一起去,看来很难将你们两个分开,即使这是次秘密会议,我们没有邀请你也是一样。」

山姆坐了下来,涨红著脸嘀咕著,「佛罗多先生,这次我们可惹上大麻烦罗!」他摇著头说。

译注一:贝尔兰是远古时精灵在迁徙到海外仙境时所经过的地方之一 ,其位置 在蓝山山脉旁,位于中土世界的极西方。曾经发展出盛极一时的文明,但在珠 宝之战中遭遇到恶龙、炎魔、半兽人大军的劫掠,受到重创。紧接著在怒火之 战中又因主神亲自对马尔寇发动战争,进而导致全境陆沈,陷入海中,王国从 此不复存在。

译注二:山戈洛坠姆是个巨大的三尖形大火山,随时都会喷发出高热的火焰和 有毒的气体。也是第一太阳纪元时邪恶势力的根据地。第一纪元结束时,因黑龙 安卡拉钢被斩杀于怒火之战中,尸体压毁了这座火山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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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三节:魔戒南行

当天稍晚时哈比人们自己在比尔博的房间中举行了一个小小的聚会。梅里和皮聘一听到山姆悄悄溜进会议中,竟然还被选为佛罗多的伙伴时,两人都觉 得忿忿不平。

「这真是太不公平了,」皮聘说:「爱隆竟然没把他扔出来,用练子绑起 来,反而用这种超棒的待遇奖励他!」

「奖励!」佛罗多大惑不解地回答:「我实在没办法想像比这个还要严厉 的惩罚了。你一定又没有动脑想了;注定绝望的旅程,这算是奖励?我昨天还 梦到我的工作终于结束,可以永远在这边休息了哩。」

「这也难怪,」梅里说:「我也希望你可以,但我们羡慕的是山姆,而不 是你。如果你决定要去,对我们来说,即使是留在瑞文戴尔,也都是最严厉的 惩罚,我们和你同生共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们想要继续下去。」

「这就是我的意思,」皮聘说:「我们哈比人得要团结起来才行,除非他们把我绑起来,否则我死也要去,队伍中得要有些足智多谋的家伙才行。」

「这位皮瑞格林?图克老兄,那你一定没有份!」甘道夫从窗户探头进来说道:「你们别杞人忧天啦,一切都还没有决定啦!」

「还没决定!」皮聘大喊:「那你们刚刚在干嘛?一夥人关起门来密商了好几个小时。」

「就是讲话而已,」比尔博说:「我们讲了很多话,每个人都有自己让人 惊讶的故事,连老甘道夫都不例外。我猜勒苟拉斯有关咕鲁逃跑的消息让他吓 了一跳,虽然他伪装得很好。」

「你猜错了,」甘道夫说:「你那个时候不专心。我已经从关赫口中听到 了这个消息。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真正让人大吃一惊的是你和佛罗多,我可 是唯一幸免于难的老家伙哪。」

「好吧,总之,」比尔博说:「除了会有可怜的佛罗多和山姆之外,其他 一切都还没有决定。如果不是我坚持的话,恐怕连这个结果都无法达成。不过,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会猜爱隆等到情报回来之后,会派出不少人。甘道夫, 他们出发了吗?」

「是的,」巫师说:「有些侦察员已经出发了。明天会有更多的精灵出发, 他们会和游侠们联络上,甚至是和幽暗密林中瑟兰督尔的属下会合。在作出任 何决定之前,我们必须收集所有的情报。佛罗多,高兴起来吧!你可能会在这 边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啊!」山姆闷闷不乐地说:「我们可能会等到冬天呢。」

「这也没办法,」比尔博说:「佛罗多小朋友,这有部分是你的错,你坚 持要等到我生日才出发。我实在忍不住要说,这真的是种怪异的纪念方式,那 可不是我会让塞巴人住进袋底洞的日子。反正,状况就是这样啦,我们没办法 等到明年春天,在情报回来之前,也不能够先出发。」
 
等待霜雪漫天飞舞,

当落叶掉尽,池水黑乌

静候岩石因低温决裂,

亲临荒野,目睹冬天肆虐。


「不过,恐怕这只有你有福享受啦。」

「我担心的确是这样的,」甘道夫说:「在我们确认黑骑士的行踪之前,不能贸然出发。」

「我还以为他们都在洪水中被消灭了。」梅里说。

「光是那样不足以摧毁戒灵,」甘道夫说,「他们体内拥有主子的力量, 因此,他们和他是命运共同体。我们只能希望他们都失去了座骑,被揭穿了伪 装,暂时减低他们的危险性,但我们一定得绝对确认才行。在此同时,你应该 试著放松,忘记这些负担,佛罗多。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够帮上忙,但我愿意和 你分享这句话。有人说队伍中需要足智多谋的人才,他说的对,我想我应该会 跟你一起走。」

佛罗多一听到这句话,脸上狂喜的表情,让甘道夫跳下窗台,脱下帽子跟大 家鞠躬。「我只是说[HTPH]我想[HT]应该会跟你一起走,一切都还没决定呢。爱隆对这 件事会有很多意见,还有你的朋友神行客,这让我想到一件事,我得赶快去见 爱隆。」

「你觉得我还可以在这边待多久?」等到甘道夫走后,佛罗多对比尔博说。

「喔,我不知道。我在瑞文戴尔不会算日子,」比尔博说:「但我敢打赌 应该会很久,我们总算有时间可以好好聊聊了。帮我写完这本书,顺便开始一 本新书怎么样?你想到结局了吗?」

「是的,好几个结局,但每个都是又黑暗又恐怖。」佛罗多说。

「喔,这样可不行!」比尔博回答道:「书一定要有好结局才行。这样你 觉得如何:他们定居下来,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这会很不错的。」佛罗多说。

「啊!」山姆插嘴道:「但他们要住在哪里呢?这点我经常忍不住想到。」

经过一段时间,哈比人还是谈论著过去的旅程和眼前的危险;不过,瑞文 戴尔的威力慢慢发挥效用,恐惧和紧张都慢慢地融化消退。不管是好的未来还 是坏的未来,都没有被遗忘,只是暂时无法影响人们现在的心情。他们开始觉 得精力充沛、希望满怀,每天都尽情享受人生,品味美食,聆听每一句对话和 歌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都是清朗的早晨,每晚都有著清澈的天色和 凉爽的天气。但秋天快要结束了,金黄色的光芒慢慢被银白色的光芒所取代, 落叶从光秃秃的树上掉下,冰寒刺骨的东风开始从迷雾山脉上吹下。猎户之月 星座在天空中绽放光明,遮掩了其他的小星星,但在南方,有一颗红色的星斗 越来越亮,即使是月光都无法遮掩其锋芒。佛罗多每天都可以看见,它像是只永不疲倦的巨眼,俯瞰著世间的一切。

哈比人几乎在爱隆的居所住了两个月之久,秋天也跟随著十一月的脚步消 逝,慢慢地进入十二月。侦察员们这才开始回到出发点。有些人越过狂吼河, 前往伊顿荒原,其他人则是往西走,在亚拉冈和游侠的协助下,搜索了灰泛河 流域,一直到塔巴德附近,该处是北方大道越过灰泛河的一座废弃小镇。其他 的探子则是往东和往南走,有些人越过了迷雾山脉,进入幽暗密林,其他的人 沿著溪流来到格拉顿河的源头,跟著踏上大荒原,越过格拉顿平原,最后来到 了瑞达加斯特的故乡。瑞达加斯特不在该处。于是他们又越过被称做丁瑞尔天 梯的陡坡,回到原地来。爱隆的两个儿子伊莱丹和伊罗何是最后回来的两个人, 他们沿著银光河前往一个陌生的国度;但他们不肯对爱隆以外的任何人透露任 务的真正目的。

这些信差们完全没有发现黑骑士或是魔王其他爪牙的踪影,即使是迷雾山 脉的巨鹰也没有更新的情报,也没有人听到有关咕鲁的消息,但野狼们依旧在 聚集,又重新开始在大河沿岸狩猎。距离渡口不远的地方,很快就发现三匹淹死 的马尸;在底下急流的岩石上搜寻者又发现了五具尸体,还有一件破烂的黑斗 篷。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黑骑士的踪迹了,人们也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看 来,他们似乎已经离开了北方。

「我们已经追踪到了九名中的八名,」甘道夫说:「现在没有办法太早下 定论,但是我认为这些戒灵可能四散各地,被迫放弃形体,尽快回到魔多的主子 身边。」

「如果是这样,可能还要再隔一段时间他们才会四出狩猎。当然,魔王还 有其他的爪牙。不过他们也都必须大老远地跑到瑞文戴尔来,才能追踪到我们 的形迹。如果我们够小心,他们连这些都很难找到,我觉得不应该再拖 延了。」

爱隆召集了所有的哈比人,他面露忧郁之色地看著佛罗多。「时候到了,」 他说:「如果魔戒必须离开这里,它必须要立刻出发。但任何和它一起离开的人, 不能期待会有大军或任何的武力支援。他们必须要孤军深入魔王的领土。佛罗 多,你依旧愿意担任魔戒的持有者吗?」

「我愿意,」佛罗多说:「我会和山姆一起走。」

「那么,我也帮不上你太多忙,」爱隆说:「我看不见你的未来,我也不 知道你的任务该如何完成。魔影已经抵达了山脚下,甚至越过了灰泛河流域, 魔影之下的一切都不是我能看清的。你会遇见许多的敌人,有些是光明正大的, 有些是偷偷摸摸的,经过伪装的。你会在最出乎意料之外的地方找到盟友。我 会尽可能地送出讯息,通知这广大世界中的朋友。不过,这块大地已经陷入了 空前的危机,有的消息可能会落入错误的耳中,有些则不会比你的脚程快多少。」

「因此,我将替你挑选同伴,视他们的意愿和命运而决定和你共度的旅程。 人数不能太多,因为这趟任务的成败关键在于速度和秘密。即使我拥有远古时 代的精灵重甲部队,也只会引起魔多大军的报复,不会有太多的作用。」

「魔戒远征队的人数必须是九名,九名生灵对抗九名邪恶的死灵。除了你 和你忠实的仆人之外,甘道夫会参加,因为这是他自始至终参与的使命,也可 能是他努力的终点。」

「至于其他的,将必须代表这世界上爱好自由与和平的人们:精灵、矮人 和人类。勒苟拉斯代表精灵,葛罗音之子金雳代表矮人,他们至少愿意越过迷 雾山脉,甚至是到更远的地方。至于人类,你应该挑选亚拉松之子亚拉冈,因 为埃西铎的戒指和他息息相关。」

「神行客!」佛罗多高兴地大喊。

「没错,」他笑著说:「我请求您再度同意在下与你作伴,佛罗多。」

「我本来想要哀求你跟我一起来,」佛罗多说:「只是我原先以为你会和波罗莫一起前往米那斯提力斯。」

「我的确要,」亚拉冈说:「在我赴战场之前,也必须要重铸断折圣剑。 但你的道路和我的道路中间有好几百哩是相互重叠的,因此,波罗莫也会加入 我们的队伍,他是个勇敢善战的人。」

「那么还剩下两个空缺,」爱隆说:「我要再考虑考虑,我应该可以在这里找到两位能征善战的人们和你一起去。」

「可是这样一来就没我们的位子了!」皮聘不满地大喊:「我们不想要被丢下来,我们想要和佛罗多一起去。」

「这是因为你们还不了解、不清楚眼前的路上到底有些什么。」爱隆毫不留情地反驳。

「佛罗多也不了解啊,」甘道夫出奇不意地支持皮聘的说法:「我们也都 不知道。的确,如果这些哈比人知道有多危险,他们就不会敢去了。但他们依 然想要去,或者是希望自己敢和朋友一起去,否则就会感到羞愧和不快乐。爱 隆,我认为,在这件事情上面你应该让他们的友谊胜过你的睿智。即使你选择 像是葛罗芬戴尔这样的精灵贵族,他也不可能直杀到邪黑塔中,或者是靠著他 的力量打开通往末日裂隙的道路。」

「你的口气实在很沈重,」爱隆说:「但我很怀疑,夏尔并没有免于危险 ,我本来想要让这两人回去当信差,尽可能地拯救一切,照著他们的传 统和习俗警告同胞,看看能做些什么。无论如何,我认为,这两位之中较年轻的皮瑞格林?图克应该留下来,我总觉得他不应该跟著一起去。」

「那么,爱隆大人,你得要把我关起来,或者是把我绑在袋子里面,」皮聘说:「不然我死也会跟著去。」

「那么,就这样吧。你就是其中的一员,」爱隆叹气道:「现在,九人小组已经齐聚了,七天之内你们就必须出发。」

伊兰迪尔圣剑在精灵巧匠的手下重铸了。在剑身上介于日月的花纹之间有 著七枚星辰。剑身上还有许多带著神秘力量的符文,因为亚拉冈这次准备要和 魔多开战,必须要有强力的守护才行。当宝剑重铸时,它发出刺眼的光芒,太 阳的符号隐隐闪出红光,月亮则是发出柔顺的银光,剑锋显得无比锐利。亚拉 冈重新替这柄宝剑命名为安都瑞尔,西方之炎。

亚拉冈和甘道夫自此之后,就经常密商著未来会遇到的重重危险,并且在 爱隆的屋子中找寻、阅读著许多的传说和古老的地图。有些时候佛罗多和他们 在一起,但大多时候他相信两人的领导,把时间都花在比尔博身上。

在最后的那几天,哈比人们经常围坐在烈焰之厅中,倾听著露西安和贝伦 一同找回那美丽精灵之钻的故事。到了白天,当皮聘和梅里四处乱跑的时候, 佛罗多和山姆会待在比尔博的小书坊中。比尔博会念诵他书上的句子(看来距 离完成还有一段距离),或者吟唱他的诗歌,又或者是记录佛罗多冒险的细节。

最后一天早上,佛罗多和比尔博单独相处。老哈比人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 他打开盖子,在箱中翻弄著。

「这是你的宝剑,」他说:「但它已经断掉了。我为了预防万一,替你把 它收了起来。但我忘记询问铁匠是否可以重铸这柄武器。看来现在也没时间了, 所以,我想,或许你可以接受这柄武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从箱子里面拿出一柄插在破旧皮鞘内的武器来。当他抽出短剑时,那经 过细心照顾的锋利武器闪出冷冽的光芒。「这是宝剑刺针,」他说,边一点也不 费力气的将它深深插入柱子中:「如果你愿意的话,收下它,我想以后再也不需 要用到它了。」

佛罗多高兴地收下这礼物。

「而且,还有这个!」比尔博接著拿出一叠看来比外表要沈重的东西。他 解开了好几层的布包之后,拿出一件锁子甲背心。这是由许多金属环所结成的, 拥有如同布料一般的弹性,像冰一般的低温,如同钢铁一般坚硬。它闪烁著如 同白银一样的光芒,上面点缀著白色的宝石。跟整套背心配成一套的是一条珍 珠和水晶的皮带。

「这很漂亮,对吧?」比尔博将它对著光移动:「而且也很有用。这是索 林给我的矮人锁子甲,我在出发之前从米丘窟把它拿了回来,和行李一起打包。 除了魔戒之外,我把上次旅行的所有纪念品都带走了。但没想到将来会有用到 它的一天,除了偶尔看看之外,我不需要这东西了。如果你穿上它,几乎不会 感觉到额外的重量。」

「我看起来应该--我觉得应该很合适才对,」佛罗多说。

「我就是这样对自己说的,」比尔博说:「不过,别管看起来怎么样了。 你可以把它穿在外衣之下。来吧!你这个秘密只能和我分享。千万别告诉任何 人!我知道你一直穿著它会感觉好一点,我总觉得它可以抵抗黑骑士武器的攻 击。」他低声说。

「好的,我收下它。」佛罗多感动地说。比尔博替他穿上,将刺针插在闪
闪动人的腰带上。最后,佛罗多再穿上他饱经风霜的旧衬衫、裤子和外套。

「你看起来跟一般哈比人没什么两样,」比尔博说:「但你的内涵可与一
般人不一样。祝你好运!」他转过身,看著窗外,试著哼出不成调的曲子。

「比尔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你对我太好了。」佛罗多说。

「那就别道谢!」老哈比人转过身,拍著他的背。「喔!」他大喊道:「你 现在拍起来很硬了!不过,告诉你一件事,哈比人得要团结起来,特别是巴金 斯家人更是如此。我只要求一件事情:尽可能的照顾好自己,把消息带回我这 边来,同时也请记下任何你遇到的歌谣或是诗句。我会尽量在你回来之前把书 写完,如果我有时间,我会想要赶快写出第二本书来。」他又走到窗户边,开 始轻轻的哼唱。

我坐在炉火边思索,想著过去所经历的一切,

看著那遍野的花朵和蝴蝶,

还有那盛夏的世界;

黄色的树叶和游丝,

出现在那过去的秋天,

银色的太阳和晨间的迷雾,

清风吹上我的发际。

我坐在炉火边思索,

世界未来的模样,

何时冬至春不来,

如同我以往所见它的模样。

世界上有无数的事物,

我还一直未能得见:

每个森林、每座涌泉,

都有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坐在炉火边思索,

许久以前的人儿,

以及未来的子孙,

那些目睹我未曾得见世界的人儿。

我坐在椅子上思考,

过去流逝的时间,

一边倾听著门口的声音,

还有游子归乡的蹒跚。

那是接近十二月底的一个冰冷、灰白的日子。东风扫过光秃秃的树干,穿 越了山丘上黑暗的松林。残破的云朵在天空中翻滚著,显得又低又暗。当早来 的傍晚开始落下阴影时,队伍整装待发。他们准备天一黑就出发,因为爱隆建 议他们尽可能利用夜色进发,直到他们远离瑞文戴尔为止。

「你们必须要提防索伦的许多耳目,」他说:「我相信他已经得知黑骑士 受创的消息,他将会暴怒不已。很快地,步行和飞行的间谍都会充斥在北方的 大地上。在你们出发的时候,连天空上的飞禽都必须要小心才是。」

众人没有携带多少的武器,因为这趟旅程的关键在于隐密行动而非大开大 阖的杀戮。亚拉冈除了安都瑞尔之外没有别的武器,他像是一般的游侠一样穿 著锈绿色和褐色的衣物。波罗莫带著柄长剑,样式类似安都瑞尔,却没有那么 大的来头;他还背著盾牌和那只巨大的号角。

「这在山脉和谷地中将可以响彻云霄,」他说:「让所有刚铎之敌逃窜吧!」 他将号角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巨大的号声在山谷中回汤,所有在瑞文戴尔的人 一听见这声音立刻都跳了起来。

「下次你最好不要贸然吹动这号角,波罗莫,」爱隆说:「除非你又再度
回到国境内,而且有了极大的危险。」

「或许吧,」波罗莫表示:「或许日后我们必须要在黑夜中行动,但我每次出发的时候都会吹号,不喜欢像个小偷一样的鬼鬼祟祟。」

只有矮人金雳从一开始就穿著锁子甲,因为他们十分擅于负重,他的腰间 插著一柄宽大的战斧。勒苟拉斯背著一柄弓和一筒箭,腰间插著一柄长刀。年 轻的哈比人们都带著从古墓中弄来的宝剑,但佛罗多带著的则是宝剑刺针。而 他的锁子甲如同比尔博所希望的一样,是悄悄的穿在衣服底下。甘道夫拿著手 杖,腰间却带著格兰瑞--敌击剑,这和孤山中与索林陪葬的兽咬剑正是一对。

爱隆也叮嘱每个人必须加上温暖的厚衣,外套和斗篷也都镶上了毛皮边。 额外的装备和衣物以及食物则被放在一匹小马身上,这匹小马还是他们在布理 所买的那匹可怜的小动物。

待在瑞文戴尔的这段日子在它身上创造了奇迹,它变得毛皮丰润,似乎又 恢复了青春年少。是山姆坚称它一定要来,否则比尔(他对它的称呼)会吃不好睡不好。

「这只动物几乎可以说话了,」他说:「如果他再继续留在这里,可能真会说话。它看我的眼神就像皮聘先生的说法一样:如果你不让我跟,老子就自 己来。」因此,比尔担任驼兽的工作,不过,它却是队伍中唯一看来兴高彩烈的成员。

他们的欢送是在大厅中举行的,他们现在只在等待著甘道夫从屋子里面出 来。敝开的大门中流泄出温暖的黄光,许多的窗户内也都闪动著光芒。比尔博 瑟缩在毛皮大氅内,站在佛罗多身边。亚拉冈坐在地上,头放在两腿之间;只 有爱隆知道这对他来说代表著什么。其他人则是黑暗中几个不引人注目的灰影。

山姆站在小马身边,发出啧啧声,边阴郁地瞪著底下哗哗的流水;他对于冒险的渴望这时落入了最低点。

「比尔,老友,」他说:「你不应该和我们一起来的。你可以留在这边, 吃著最好的乾草,等到明年春天一来,就又有新鲜的牧草可以吃。」比尔摇摇尾巴,什么都没说。

山姆调整一下背包,紧张默念著里面所有的东西,希望自己不要忘记任 何东西。他最珍贵的宝贝厨具、只要有机会就会装满的小盐盒、一大堆的烟草 (但我打赌最后还是会不够),打火石和火绒盒、羊毛袜、被单,以及许多主人 将来会需要的杂七杂八东西,到时他可以自信满满的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他一 项一项的清点。

「绳子!」他嘀咕著:「竟然忘了绳子!昨天晚上你还在对自己说:□山姆, 来段绳子怎么样?如果你没有,你一定会想要的。□看吧,我现在想要,却来 不及了。」

就在那一刻,甘道夫和爱隆一起走了出来,他将队伍召唤到身边:「这是 我最后的叮咛,」他压低声音说:「魔戒持有者这次的任务是要前往末日山。他 只有一个责任,绝对不可以丢弃魔戒,或是让它落入任何魔王的爪牙手中。只 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可以把它交给身边的伙伴,或是参与过我们会议的成员。 其他人则是没有任何义务,只须尽力协助他。只要有机会,你们可以分散,或 是回来,或是朝向别的方向前进。你们走得越远,要回头就越困难。但你们并 没有受到任何誓约的牵绊,没有任何人可以逼你们走不想要走的路。因为你们 还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所在,也不知道未来会遇上些什么。」

「当道路黑暗时,说出再会的人是没有信心的人,」金雳说。

「或许吧,」爱隆说:「但我希望还没见过日落的人,也不要发誓走在黑暗的道路上。」

「但誓约却可以巩固动摇的心灵,」金雳说。

「或是让它断折,」爱隆回答:「不要看得太远!只要抱持著希望就好! 再会了,愿人类、精灵和所有爱好自由的人祝福你们。愿星光时常照耀在你们 脸上!」

「祝……祝你们好运!」比尔博冷得发抖:「看来,佛罗多小朋友应该 是没办法写日记了。不过,回来的时候我要你给我一个完整的报告。别拖太久 了!再会!」

爱隆的部属有许多站在阴影中看著他们离开,低声的祝福他们。欢送他们 的人群中没有音乐、也没有笑语。最后,他们静悄悄的转身,融入黑暗之中。

一行人越过桥梁,缓缓的走在一条陡峭的通道上,离开瑞文戴尔河谷,他
们来到了一座强风呼啸吹过的高地;在看了最后的庇护所一眼之后,众人这才跋涉进入夜色中。

在布鲁南渡口,他们离开大道,沿著一条小径在起伏的丘陵之上迈步,他 们的目标是保持这个方向朝著迷雾山脉前进许多天。这条路非常的荒凉,比起 大荒原上的河谷,这里显得了无生气,而且他们的行动也快不起来。不过,他 们希望藉著这条人迹罕至的道路躲过许多不友善的眼光。这块空旷的大地上极 少见到索伦的间谍,因为除了瑞文戴尔的人,外人几乎完全不知道这条道路。

甘道夫走在前面,身后跟著可以蒙著眼在这块土地上奔跑的亚拉冈。其他 人排成一行,目光锐利的勒苟拉斯负责担任后卫。旅程的第一段让人十分疲 倦,除了不停吹拂的强风之外,佛罗多什么也记不起来。在许多毫无太阳的日 子中,会从东边的山脉中吹来阵阵冰寒刺骨的冷风,似乎没有任何的衣物可以 阻绝它冰冷的碰触。虽然远征队成员们都穿著厚重的衣物,但不管是走路或是 休息时,他们都觉得自己好像泡在冰水里。在白天,他们会不安的在河谷、或 是荆棘丛内睡觉。到了下什,他们会被轮值的人叫醒,吃下一顿照惯例冷冰冰 的正餐--因为他们不敢冒险生火。到了晚上,他们又继续步行,只要有路,就 继续往南方走。

一开始,对于哈比人来说,虽然他们每天都在黑暗中摸索到四肢无力,但 似乎一点进度都没有。周围的景物每天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不过,山脉却显得 越来越靠近。他们脚下的地势越来越高,开始往西弯,到了这块地形的边缘时, 他们来到了一块充满丘陵和深邃河谷的地方。这里的道路极少,又都十分的曲 折,经常让他们踏入悬崖的边缘,或是某个沼泽的深处。

在第十天的晚上,天气突然改变了。风速减缓,方向也改为向南吹。天空 中奔驰的云朵也停了下来,融化在澄蓝的空气中。苍白但明亮的太阳也跑了出 来。在一整夜的跋涉之后,迎接他们的是寒冷、清澈的黎明。大夥终于来到被 古老冬青树环绕的一块低地中,这些衰老的树木彷佛和岩石合为一体。它们暗 色的树叶在日出时反射著光芒,树上结的梅子则是散发出红色的光辉。

佛罗多可以看见南方远远的有许多绵延模糊的山脉,现在开始挡住 众人的去路。在这些山脉的左边有三座特别高的山峰,最高、最接近的山巅看 起来像是沾雪的尖牙,它北边裸露的悬崖大部分依旧覆盖在阴影中,沾染到日 光的部分都闪动著红色的光芒。

甘道夫站到佛罗多旁边,用手遮住阳光往远处看:「我们的进度不错,现 在已经到达了人类称作和林的区域边境了。在往昔比较和平的年代中,有许多 精灵居住在这里,当时此地还叫作伊瑞詹。如果以飞鸟直线飞行的方式来计算, 我们已经走了一百三十五哩;很显然我们的脚走了更远的路。天气和地形现在 看起来都还算温和,但这可能只是危险的前兆。」

「不管危不危险,我都很高兴可以看到真正的日出,」佛罗多褪下兜帽,让晨光照在脸上。

「可是,我们的前方原来是山脉,」皮聘说:「我们一定在晚上的时候不小心朝东走了。」

「你错了,」甘道夫说:「这只不过是因为天气晴朗让你可以看得更远而 已。在这些山峰之后,这座山脉会往西南方向偏。爱隆的居所里面有许多地图,我想你没有花时间去看吧?」

「才不呢,我有时会去看看,」皮聘说:「只是我记不太清楚而已,佛罗多对这方面比较擅长。」

「我不需要地图,」金雳跟著勒苟拉斯一起走来,深陷的双眼中有著奇异 的光芒:「这是我们的先祖流血流汗的地方,我们把这些山脉的形状雕进许多岩 石和金属的工艺品中,也将它们编进了很多的歌曲和故事中。它们在我族的梦 中是高不可攀的三座山峰:巴拉斯、西拉克、夏瑟。」

「我这辈子只有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从远方看过这三座山脉,但我早就熟记 它们的名称和外型。因为这三座山峰底下就是凯萨督姆,矮人故乡,现在被称 作黑坑;在精灵语中则被称为摩瑞亚。那边矗立的三座山峰就是巴拉辛巴,红 角,残酷的卡拉霍拉斯;在它之后则是银峰和云顶,分别又叫作白衣赛拉布迪 尔、灰袍法怒德何;在矮人的语言中则是西拉克西吉尔,和庞都夏瑟。」

「从那以后,迷雾山脉就分成两路,在这两座山脉的臂膀之间有座被暗影所覆盖的山谷,也是我们绝不敢忘记的地方:那是阿萨努比萨,丁瑞尔河谷, 精灵则称作南都西理安。」

「我们的目标正是丁瑞尔河谷,」甘道夫说:「如果我们通过了卡拉霍拉 斯另一边的红角隘口,我们应该可以来到丁瑞尔天梯,接著就可以进入矮人的 深谷。那里有一座镜影湖,我们所熟知的银光河,就是从那边冰冷的山泉中发源 的。」

「卡雷德--萨鲁姆的湖水幽黑,」金雳说:「奇比利--那拉的山泉冰寒澈骨。我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它们,一颗心就忍不住微微颤抖。」

「愿你看到它们时心中充满喜乐,我的好矮人!」甘道夫说:「但不管你 怎么想,我们都不能够待在那座河谷内。我们必须秘密的沿著银光河深入树林, 前往大河边,然后……」

他暂停下来。

「然后到哪里呢?」梅里问道。

「最后会到达我们的终点,」甘道夫说:「我们不能够看太远。让我们先 庆祝旅程第一阶段的完成吧。我想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可以在此休息。和林有种 让人安心的气氛。如果精灵曾经住过一个地方,必定要有极大的邪恶之力,才能 够让大地完全遗忘他们带来的喜乐。」

「的确,」勒苟拉斯说:「但此地的精灵对我们这些居住在森林中的精灵 来说是很陌生的,而这里的草地和树木也都忘却了他们。我只能听见岩石低语 著:他们将吾等深掘、以吾等塑造出完美的景象、建造出高耸入云的建筑; 但他们已经消逝了。他们已经消失很久了。许久以前,这些精灵就已经踏上 出海的船只,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天早晨,他们在浓密冬青树的环绕下,于山谷中燃起了营火,那一顿晚 餐和早餐的综合餐是他们出发以来最快乐的一餐。他们吃完之后并不急著上床, 因为他们有整夜的时间可以休息,要等到第二天傍晚才会再度出发。只有亚 拉冈一言不发,来回走动。不久之后,他离开了众人,站到一块高地上。他站 在树木的阴影下,看著西方和南方,彷佛侧耳倾听著什么。然后,他回到山谷 边缘,俯瞰著其他人笑闹交谈的样子。

「神行客,怎么搞的?」梅里抬头大喊:「你在找什么?难道你很怀念冰冷的东风吗?」

「不是这样的,」他回答:「但我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我曾经在许多不同 的季节来过和林。此地现在没有人烟,但有许多其他的生物无时无刻都在此地 喧闹;特别是鸟类。但是,现在,除了你们之外万籁俱寂,我可以感觉到有什 么不对劲。方圆数哩之内都没有任何声音,你们的话声似乎可以在这一片空旷 中造成回声,我不明白。」

甘道夫饶富兴味的抬起头:「你猜是什么原因呢?」他问道:「有没有可能 是因为看到四名哈比人,还有我们这几种极少出现的生物才让他们噤若寒蝉?」

「我希望有这么简单,」亚拉冈说:「但我有种不安,有种恐惧的感觉,以前我在此地从来没感受到这状况。」

「那么我们得更加小心一点,」甘道夫说:「如果你和游侠同行,就务必 要听他的话。如果这名游侠又刚好是亚拉冈,那就更确定了。我们必须设立哨兵,减低音量,开始休息。」


那天轮到山姆站第一班哨,但亚拉冈还是陪著他一起不睡觉。众人尽沈 沈睡去。四野的沈寂现在连山姆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可以清楚听见众 人的呼吸声,山姆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关节动作的声音。他们被一片死寂所包围, 头上是一片清朗的天空,太阳也悄无声息的渐渐往西方走。在南方出现了一个 黑点,渐渐变大,如同烟雾一般的被吹向北方。

「神行客,那是什么?看起来不像是乌云,」山姆压低声音,对亚拉冈耳 语道。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专注的瞪著天空。不久以后,连山姆也可以看清楚 到底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一大群黑压压的鸟以高速飞行,不停的翻滚、打转, 彷佛在搜寻著什么东西,而且这群鸟还越来越靠近。

「趴下不要动!」亚拉冈拉著山姆躲进冬青树的阴影中。有一整群的飞鸟 脱离了主队,朝著这块高地飞来。山姆认为它们是某种巨大的乌鸦,当它们飞 过众人头上时,密集的数量连天地也被黑影给遮蔽了,空中不停的传来刺耳的呱呱声。

它们渐渐飞远,朝著北方和西方散去,天空也恢复原来的清澈。亚拉冈这才站起来,立刻飞奔向前,并且叫醒甘道夫。

「有一大群的乌鸦,在迷雾山脉和灰泛河之间飞翔,」他说:「它们刚飞过 和林上空,它们不是出没在此地的生物,而是来自于登兰德一带。我不知道它 们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逃离南边的危险;但我认为它们是在监视这块土地。 我也看见了天空有许多飞鹰翱翔。我认为今天晚上应该继续出发,和林已经不 再是我们的避风港:它已经受到监视了。」

「所以,红角隘口多半也是一样的状况,」甘道夫说:「我们怎么可能无 声无息的通过那里?唉,只能等到事情临头时再来担心了。至于说到天一黑就 行动这件事,我也同意你的看法。」

「幸好我们的营火没有多少烟,而且在那些乌鸦出现之前也已经快熄灭 了,」亚拉冈说:「我们最好赶快把营火熄灭,不要再点燃它们。」

「哼,这可真是要人命!」皮聘嘀咕著。不能生火和晚上必须马上进发的 坏消息,让下什刚醒来的皮聘一听到立刻陷入情绪低潮:「一切都只是为了一群 乌鸦而已!搞什么鬼嘛!我本来还以为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吃顿热的。」

「这样说吧,你可以继续期待下去,」甘道夫说:「未来可能有很多意外 的大餐呢。我自己则是只想要有根烟斗抽抽,有火堆暖暖脚。幸好我们有一件 事是可以确定的:越往南走天气就会越暖。

「恐怕到时会太暖了,」山姆对佛罗多抱怨道:「但我开始认为这也该是 看见火山,或是走到大道尽头的时候了。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个什么红角山就是 人家说的火山,但是在金雳霹哩啪啦讲了一堆之后,我才知道不是。他可还真 爱讲说起来喀拉喀拉的矮人语!」地图和山姆的小脑袋就是犯冲,这些遥远的 事物更是严重干扰了他对距离的概念。

这一整天远征队的成员都低调行事。那些黑色的飞禽一次又一次的在他们 头上盘旋。不过,等到太阳渐渐西沈时,它们才全都消失在南方。天色一黑, 众人就立刻出发。现在他们把方向改变为面向东,朝向卡拉霍拉斯山的方向前 进。太阳的余晖依旧照在卡拉霍拉斯的山坡上,映射出炙红的光芒来,白色的 星斗一颗接一颗的跳进渐暗的天空中。

在亚拉冈的引导之下,他们来到了一条易走的小径上。佛罗多觉得这似乎 是条远古道路的遗迹;应该是曾经从和林通往隘口,经过完整规划的道路。满 月从山后升起,苍白的光芒让岩石投射出深邃的黑影。很多岩石看起来似乎经 过人力的雕凿,但现在却都幽怨的横躺在毫无人烟的荒郊野外。

夜色渐深,当佛罗多抬头看著天空时,正好是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突然 间,他感觉到空中的星辰似乎被某种黑影遮蔽了,彷佛它们消失了瞬间,又再 度回复到这个世间。他打了个寒颤。

「你有看到什么东西经过吗?」他低声询问就在前面的甘道夫。

「没看到,但我也感觉到了那股不知名的力量,」他回答道:「或许那不是什么,只是云朵而已。」

「那么它的速度还真快,」亚拉冈喃喃自语著:「而且还不需要跟著风的方向走。」


当晚没有再发生任何的事情,第二天一早的曙光甚至比前一天还要明亮。 但空气又恢复了原先的冰冷,又开始吹起了东风。他们继续跋涉了两晚,沿著 蜿蜒的小路继续往山里面走。山势越来越高、越来越靠近。到了第三天的早晨, 卡拉霍拉斯就矗立在他们面前,巨大的山峰顶尖覆盖著积雪,两旁却是裸露的 陡峭悬崖,在阳光下彷佛沾血似的泛著红光。

天色有些阴暗,太阳显得无精打采。风现在是从东北方吹来。甘道夫嗅了嗅,回头看著大家。

「我们身后正在迈入深冬,」他悄悄的对亚拉冈说:「北方的山脉积雪比 以往都还要多,连隘口的部分也被阻挡了。今晚我们应该就可以朝向红角隘口 进发。我们可能在路上被发现,或是在狭窄的隘口受到阻碍;但我个人认为, 天气可能是最大的敌人。亚拉冈,你还是坚持这条路可以走吗?」

佛罗多偷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很明显这是从旅程刚开始两人就争论不停的话题。他紧张地听著。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坚持任何东西,甘道夫,你应该也清楚才对,」亚拉冈 回答道:「随著我们的推进,未知或已知的危险都会越来越多。但我们还是得继 续下去,把时间耽搁在山脉中没有多大的用处。再往南的道路上连隘口都没有, 我们只能走山路;要过很长一段距离之后才有洛汗隘口。由于你带给我们有关 萨鲁曼的坏消息,所以我对那里也抱持著存疑的态度。谁知道牧马王的将军们 现在听从谁的号令?」

「是啊,谁能知道呢!」甘道夫无奈的回答:「但我们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不用通过卡拉霍拉斯,我们之前也曾经讨论过这条黑暗的密道……」

「现在不要再提这件事情!时候还没到。我求你在确定走投无路之前,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们迟早都要决定的,」甘道夫回答。

「就让我们在心里思考,让其他人好好的睡觉吧,」亚拉冈说。

时间是下什,众人正在用早餐。甘道夫和亚拉冈一起走到旁边去,看著雄 伟的卡拉霍拉斯山。它现在透露出一股阴郁之气,山头也被灰云所笼罩。佛罗 多看著两人,怀疑他们之间的争论到底什么时候会水落石出。

两人不久后回到众人身边,甘道夫开口对大家解释。佛罗多这才确定他们 已经决定面对卡拉霍拉斯严酷天气的挑战。他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猜不出来两 人口中的黑暗密道是什么,但光看亚拉冈的表情就让人感到不安;他很庆幸最 后放弃了这个计画。

「从我们最近看到的迹象显示,」甘道夫说:「我担心红角隘口可能已经 受到监视,同时,我也担心后面直扑而来的严寒。或许会有场风雪。我们必须 尽全力赶路。即使是这样,我们至少还得花上两天才能够到达山路的顶端。今 天晚上天会黑得很快,只要你们一准备好,我们就立刻出发。」

「请容我补充一句话,」波罗莫说:「我过去居住在白色山脉的阴影之下, 对于如何在高地山脉中旅行略知一二。在我们越过隘口之前,我们将会遭遇到 相当严酷的低温。如果我们被冻死,不管再如何保密也没有意义。当我们离开这个 还有一些树木的地方时,每个人应该都尽量多带柴火走。」

「比尔可以再多背一点,对吧,小马?」山姆说。小马哀伤的看著他。

「好的,」甘道夫说:「但是,除非我们遇到的是生死交关的情况,我们绝对不能够使用这些柴火。」

众人继续上路,一开始的速度还很快,但很快的,他们的前程就变得陡峭 难行。曲折的小道在许多地方都几乎消失,被众多落石给遮挡住了。夜色在大 量的乌云底下显得越来越黑。岩石间吹送著刺骨的寒风。到了半夜,他们刚好 爬到半山腰。这时,他们所走的小径已经变得险恶无比,右边是一落千丈的悬 崖,众人必须面对卡拉霍拉斯陡峭的岩壁,左边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行人历经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爬上一个斜坡顶上,为了恢复元气,决定 暂时停下来休息。佛罗多觉得有东西飘到手臂上,他伸手一摸,看见袖子上沾著许多白色的雪花。

他们被迫继续赶路。在不久之后,大雪来袭,天空中满是飞舞的雪花,让 佛罗多几乎看不见道路。甘道夫和亚拉冈弯腰驼背的身影,几乎消失在白茫茫的夜色中。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样子,」山姆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说:「在晴朗的早 晨看到雪是很好的一件事情,但我喜欢躺在床上等雪下完。真希望这场雪会下 到哈比屯,我们老家的人们一定会很喜欢这情形的。」除了在夏尔北区的高地 之外,一般来说哈比人很少看见大雪的情景;因此,下雪也被视为难得的美 景和适合作乐的机会。除了比尔博之外,没有任何人记得一三一一年的严冬事 件,那年白狼越过冻结的烈酒河,大肆入侵夏尔,造成极重大的损失。

甘道夫停了下来。他的兜帽和肩膀上盖满了雪花,地上的积雪也几乎已经盖过了脚踝。

「我就担心这个,」他说:「亚拉冈,现在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亚拉冈说:「但这比不上另外一个选择危险。虽 然南方除了高山之外极少有这种大雪,但我知道雪的危险在哪里。事实上,我 们还没有爬到多高的地方,以目前的高度来看,即使在冬天,道路应该也是不 会被封冻的。」

「不知道这是不是魔王的安排,」波罗莫说道:「在我的故乡,他们说他 可以指挥魔多边境黯影山脉上的暴风雪,他拥有许多诡异的力量和神秘的盟友。」

「那么,如果他能够从近千哩之外操控这里的风雪,」金雳说:「他的力量确实增进不少了。」

「他的能力确实增进不少了……」甘道夫喃喃自语道。

当一行人停下来的时候,强风也跟著停息,大雪几乎完全消失不见。于是, 他们又继续前进。他们走不了多远,暴风雪又再度来袭。这次呼啸的强风挟带 著大朵大朵的雪花,触面生疼。很快的,连波罗莫都觉得举步维艰,哈比人以 快要趴到地面的姿势跟在高大的队员身后前进。不过,众人也都看得出来,如 果风雪持续下去,他们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佛罗多觉得脚像铅一样重,皮聘有 气无力的走在后面。即使拥有矮人超强耐力的金雳,也禁不住一边嘀咕一边前 进。

众人突然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彷佛在无声的沟通中达成了协议。他们听见 身旁的黑暗中传来诡异的声响。这可能只是风吹过岩壁的结果,但这听起来更 像是凄厉的喊叫声和尖锐的吼声,还挟杂著狂野的大笑声。众多的岩石开始从 山侧落下,呼啸著掠过他们耳边,或是发出轰然巨响砸在他们身边。除此之外, 他们还可以听见岩石从山边被推下来的低沈隆隆声。

「我们今晚不能再前进了,」波罗莫说:「就让那些怪物在狂风中喊叫吧。我觉得那些声音中带著敌意,而石头也都是瞄准我们丢过来的。」

「我认为那只是风声,」亚拉冈说:「但这也不代表你说的不对。这世界 上有很多势力痛恨两只脚走路的生物,却又不是和索伦结盟,而有著自己的目 的。有些势力比他还要早出现在这世间。」

「这里被称作残酷的卡拉霍拉斯山,不是没有道理的,」金雳说:「从很久 以前,还没有任何关于索伦的消息时,这里就是个不祥之地。」

「如果我们无法抵抗这种攻击,谁是敌人都不重要了:」甘道夫无可奈何地回答。

「但我们能怎么办?」皮聘可怜兮兮地大喊。他正浑身发抖靠在梅里和佛罗多身上。

「我们可以选择停下来,或是回头,」甘道夫说:「继续下去没有意义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再走不远就可以越过隘口,来到一座陡峭往下的斜坡。 我们在那里将找不到任何的掩蔽,不管是风雪和落石都会对我们造成极大的危 险,更别提这些出现在风雪中的生物了。」

「我们也不能够在大风雪中往回走,」亚拉冈说:「我们沿路上并没有经过任何比这个峭壁更能够保护我们的地方。」

「这算什么掩蔽嘛!」山姆咕哝著:「如果这算是掩蔽,那没有屋顶的墙就能叫作房子了。」

众人尽可能靠近峭壁。峭壁面对南方,底端微微的伸出。因此,一行人 希望能够靠著这天然的地势遮挡严酷的北风和落石。不过,寒风依旧从四面八 方席卷而来,雪花更是毫不留情地从乌云中持续落下。

他们瑟缩著靠在峭壁上。比尔坚忍地站在哈比人前面保护他们,替他们 挡下不少的寒风。但很快的,大雪开始在它背上累积起来,如果没有队伍中其 它人的帮助,这些哈比人可能早就被活埋了。

佛罗多突然觉得十分疲倦。他觉得自己慢慢沈入温暖、熟悉的梦乡。他感 觉到有堆温暖的火正烘烤著他的脚趾,他似乎看见附近的阴影中出现了比尔博 的声音;他对佛罗多说道:我对你的日记很不满意,他说,一月十二号 大风雪,你没必要大老远跑回来只为了报告这件事吧!

可是比尔博,我好想要睡觉喔,佛罗多发现自己竟然痛苦地恢复了意 识,只得勉强回答道。波罗莫正好将他从一堆雪里面抱出来。

「甘道夫,这些小家伙会死的!」波罗莫气急败坏的说,「光是坐在这边 等著被大雪活埋于事无补,我们得要想些办法救救我们自己才行。」

「给他们这个,」甘道夫从行囊中掏出一个皮水壶:「我们每个人都应该 喝一口,这非常珍贵。这是米卢活(译注一),是伊姆拉崔的提神药爱 隆在出发前把它交给我。赶快传下去。」

佛罗多一吞下那香气四溢、热呼呼的液体,立刻觉得精神一振,四肢百骸 都变得十分轻盈。其他人似乎也都恢复了体力,显得神采奕奕。但大雪并没有 轻易消退。它继续以前所未有的威势袭击众人,风势也变得更强劲。

「你们觉得生火怎么样?」波罗莫突然间说道:「这已经是生死关头了, 甘道夫。如果大雪把我们掩盖,的确可以遮挡敌人的视线,但我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你生得起火,尽管去做,」甘道夫无奈地回答:「如果有任何间谍 能够忍受这种大雪,他们看不看得见我们都无所谓了。」

虽然他们在波罗莫的先见之明下带来了柴火,但不管是矮人或是精灵,都没 办法在强风中利用潮湿的木柴生火;最后,别无选择的甘道夫只得接手。他拿 起一根木柴凝视了片刻,接著念诵著咒文naur an edraith ammen!,随即将手 杖插进地上的大堆木柴中。蓝色和绿色的火焰立刻从柴薪堆中冒出,变成了熊熊烈火。

「如果有人在注意我们一行人的动向,我这可是自曝行踪,」他说:「从 安都因河口到瑞文戴尔,任何拥有相当能力的人都会知道甘道夫出马了。」

不过,大夥根本没有余力在乎这些该死的旁观者。一看见火光,他们都高 兴得乐不可支。烈火熊熊,虽然大雪依旧肆虐,地上因为火焰的高热而有泥泞 聚集,但他们依旧满足地烘烤著双手。他们就这样围绕著舞动的火焰站立 著,每个人疲倦和紧张的脸上都映射著红光,而夜色像是座高耸的墙壁一样紧 紧地笼罩著他们。

但是,柴薪烧得很快,大雪却没有丝毫的让步。

火焰渐渐变弱,连最后一捆柴薪都丢了进去。

「越来越冷了,」亚拉冈说:「黎明应该不远了。」

「前提是,黎明的曙光要能够穿透这些厚云才行。」金雳说。

波罗莫踏出圆圈外,瞪著这一片黑暗:「雪变小了,」他观察道:「风也变弱了。」

佛罗多在渐弱的火光中,疲倦地瞪著黑暗中漫天飞舞的雪花,实在看不出 来雪哪里变小了。突然间,正当他快要睡著的时候,他意识到风速真的降低了, 雪花变得更大、更稀了,微弱的光芒开始射进这一团漆黑中。最后,雪花终于完全消失了。

在越来越亮的曙光之下,他们看见的是一片死寂的世界。除了他们躲避风 雪的地方以外,原先的小径只剩下一堆堆的积雪,根本完全没办法分辨之前的 足迹。头上的山坡则依旧笼罩在厚重云朵之间,还是隐隐透露著大雪的威胁。

金雳往上看去,摇摇头说道:「卡拉霍拉斯山并没有原谅我们,」他说:「如 果我们继续下去,它恐怕还有很多雪花可以丢到我们头上,我们最好赶快回头。」

众人都同意这一点,但现在要回头可没这么简单。甚至困难到让人怀疑它 的可行性。距离他们的火堆不过几尺远的地方,积雪就厚达好几尺深,比这些 哈比人都还要高,有些地方还因为强风的吹拂而变成了靠著峭壁的小丘。

「如果甘道夫愿意愿意举著火把在前面开路,搞不好可以融化出一条路给你 们走,」勒苟拉斯说道。大雪对他只造成了一些困扰,远征队中只剩他还有心 情开玩笑。

「如果精灵可以飞过这座山,那他们或许可以把太阳抓下来救命,」甘道 夫回答:「这太强人所难了,我得要有一些东西做媒介才行,我没办法只烧雪。」

「好吧,」波罗莫说:「我们国家的人说:既然脑袋都想不出办法,那身 体只好先动了。就由我们之中最强壮的人来开路吧。你看!虽然一切都在大雪 覆盖之下,但我们的道路还可以隐隐藉著转角的那块大石来分辨。在大雪开始 之前我就注意到那块石头了。如果我们可以走到那边,或许稍后的旅程会变得 轻松一点,看起来应该没有多远才对。」

「那就由你和我来开路吧!」亚拉冈说。

亚拉冈是远征队中最高的成员,波罗莫虽然身高略逊,但身形比较壮硕。 因此他带路,而亚拉冈跟在后面。他们的速度很慢,又常常受到积雪的拖累。 有些地方,积雪甚至到胸口那么高。波罗莫看起来好像是用他满是肌肉的手臂 ,在雪地中游泳一样。

勒苟拉斯笑著打量著他们,然后转过身面对其他人:「你们刚刚说应该由 最强壮的人来找路,对吧?不过,我认为,该耕田的就去耕田,擅水性的去游 泳,至于要踏雪无痕、在森林中穿梭,还是交给我们精灵吧!」

话一说完,他就一跃而出。佛罗多这才第一次注意到,这名精灵如同以往 一样,只是穿著普通的鞋子,没有穿著在野外必备的长筒靴,而他在雪上几乎 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再会啦!」他对甘道夫开玩笑道:「我去找太阳罗!」接著,他彷佛踏 在坚实的泥土地上一般飞快的奔跑著,很快地就超越了两名步伐笨重的人类, 如风般消失在转角的岩石旁。

其他人瑟缩地聚在一起,看著波罗莫和亚拉冈慢慢变成雪地上的两块黑 点。不久之后,他们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随著时间的流逝,云朵渐渐地降 低,偶尔还会有小朵的雪花落在众人面前。

或许经过了一个小时,但在众人的感觉中似乎过了很久;勒苟拉斯这才出 现在众人面前。同一时间,波罗莫和亚拉冈也出现在转角处,吃力地走上斜坡。

「好啦,」勒苟拉斯跑过来的时候不禁大喊:「我把太阳带回来了。她正 照耀在南方的大平原上,这点小雪完全不会让她感到困扰。除此之外,我还有 一些好消息要告诉那些得用脚走路的倒楣家伙。转过弯之后有一个大雪丘,我 们强壮的人类差点就被活埋在那边。幸好我回来即时告诉他们,那个雪丘不过只 比一道墙宽不了多少。而在雪丘的另一边,因为大部分的风势都被挡住,因此 雪少多了,更远的地方大概只够给哈比人泡泡脚而已。」

「啊,果然跟我说的一样,」金雳低吼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暴风雪,这 是卡拉霍拉斯山的怒吼。它不喜欢精灵和矮人,而那座雪丘就是为了阻挡我们逃离此地。」

「不过,幸好你的卡拉霍拉斯山忘记还有人类跟在你们身边,」波罗莫这 时正好赶上来:「不是我自夸,我们还是力可拔山的角色;不过,如果是一群普 通人拿著铲子,可能成绩会好多了。我们刚刚已经在雪丘中开出一条道路来, 这里没办法像精灵一样健步如飞的人,都应该感谢我们。」

「即使你们打穿了雪丘,我们又要怎么样下去?」皮聘说出了所有哈比人内心的想法。

「不要放弃希望!」波罗莫说:「我蛮累的,但应该还有一些体力,亚拉 冈多半也是。我们可以背你们这些小家伙,其他人则可以轮流跟在我们后面。 来吧,皮聘先生!我就从你开始好了。」

他扛起哈比人:「抓住我的背!我手得要空出来才行。」他边说边大步走 向前。亚拉冈背著梅里走在后面。皮聘看著眼前他徒手弄出的通道,不禁暗自 咋舌。即使他现在背著皮聘,还是毫不松懈地持续将积雪推开,让后面的人更 好走一些。

他们最后终于到了那座雪丘面前。初看之下,它像是一座高墙一样挡住了 山路,还挂著锐利如同刀剑一样的冰柱,中间则已经被打出了一条高低起伏的 通道。梅里和皮聘被放在另一边,等待著勒苟拉斯和队伍的其他人抵达。

过了不久之后,波罗莫又背著山姆过来了。甘道夫跟在他身后,领著比尔和行李走过来。金雳则是坐在比尔背上,最后则是扛著佛罗多的亚拉冈。他们
走过小径,佛罗多刚踏上雪地,突然间就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大量的落石伴 随著积雪砸到众人面前,被积雪遮住视线的远征队只能靠著峭壁摸索前进。当 积雪落定之后,他们回头看见道路已经又再度被风雪遮断了。

「够了,够了!」金雳大喊著:「我们会赶快离开!」的确,在发泄了最 后的怒气之后,卡拉霍拉斯山就此平息下来。彷佛很高兴地看见自己击垮了这 些入侵者,让他们如丧家之犬一样离开。风雪停了下来,乌云散去,阳光开始穿透云层。

正如同勒苟拉斯的消息一样,他们发现积雪越来越浅,连哈比人都开始可 以靠著自己行走了。很快地,每个人又都走到了当初风雪初落下的山坡上。

现在已经快要中什了。从他们所站的高地往回看去,可以看见底下很远的地方是他们开始攀爬这座小径的谷地。

一想到还要走那么多路,佛罗多就觉得双腿一软。他又冷又饿,刚刚那段 下山的跋涉让他觉得头晖脑涨,他眼前金星乱冒。佛罗多试图揉揉眼睛,赶跑 这些东西,但却赶不走这些黑点。他这才发现,在脚下的原野上,那些乱窜的 黑点是之前的乌鸦。

「又是那些鸟!」亚拉冈指著底下说。

「我们别无选择了,」甘道夫回答:「不管它们是好是坏,或者和我们完 全无关,我们都一定得下山。我们绝对不能在卡拉霍拉斯的山脚下过夜!」

当他们转身离开红角隘口时,一阵冷风吹过,彷佛在朝笑著他们的失败。 众人脚步沈重、疲倦地走下斜坡。这次,卡拉霍拉斯确实击败了他们。

译注一:精灵语中的「天神琼浆」之意。

 


第二章 第四节:黑暗中的旅程

傍晚时分,灰色的落日残光快速地消退,一行人暂时停下脚步,等待黑夜 降临。他们身心俱疲,山脉遮盖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之中,风又强又冷。甘道夫 又让大家喝了一口瑞文戴尔的米鲁活。

「看来,我们今天晚上是不能够继续赶路了,」他说:「红角隘口的攻击耗尽了我们大部分的体力,我们必须在这边休息。」

「然后我们要去哪里呢?」佛罗多问。

「我们眼前还是有任务和工作要做,」甘道夫回答道:「我们别无选择, 如果不继续任务,就只能回到瑞文戴尔去。」

皮聘一听到瑞文戴尔,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梅里和山姆满怀希望的抬头。 但亚拉冈和波罗莫没有任何表示,佛罗多则是看来忧心忡忡。「我也希望我已经 回到那里去了,」他说:「但是除非真的无路可走,否则我怎么可能有脸回到瑞文戴尔去?」

「你说得对,佛罗多,」甘道夫表示:「往回走就是承认失败,将来还会 面临更恐怖的惨败。如果我们现在走回去,那么魔戒就必须留在瑞文戴尔。我 们就再也无法带著魔戒离开那里。迟早,瑞文戴尔会遭到攻击,不久之后,它 也会被摧毁。戒灵是要命的敌人,但是和他们主人万一持有制霸之戒的力量比 起来,他们只是小巫见大巫。」

「那么,只要前面有路,我们就必须前进,」佛罗多叹气道。山姆又哀怨地躺了回去。

「还有一条路是我们可以尝试的,」甘道夫说:「我从一开始计画这趟旅 程的时候就考虑过这条路,思索过我们是否应该尝试这个方法。但这可不是条 轻松的道路,我之前也没有跟诸位提到这件事情。亚拉冈反对在我们尝试过山 中隘道之前,跟各位提到这件事情。」

「如果这条路比红角隘口还要糟糕,那它必然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梅里说:「不论如何,我还是建议你最好赶快告诉我们,让我们立刻知道最坏的状况。」

「我所说的路通往摩瑞亚矿坑,」甘道夫说。只有金雳猛然抬起头,眼中闪动著压抑的火焰。对于其他人来说,一阵寒意突然盖过了风雪归来的刺骨寒 风,连哈比人都曾经听说过这个恐怖的地方。

「你说的路或许通往摩瑞亚,但我们怎么知道它能不能离开摩瑞亚?」亚拉冈阴郁地说。

「这是个不祥的名字,」波罗莫说:「我也不赞成去那边。如果我们不能 通过这座山脉,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往南走,一直到对我们友善的领土,一直到 洛汗隘口处。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走的。或者我们也可以沿著艾辛河取道靠海 的道路,前往刚铎。」

「波罗莫,目前状况和你北上的时候已经不同了,」甘道夫回答道:「你难道 没听到我提及有关萨鲁曼的事情吗?在一切结束之前,我和他之间还有笔帐要 算。即使如此,只要我们还有其他的方法,就绝不能让魔戒靠近艾辛格。只要 我们和魔戒持有者同行,也就不能取道洛汗隘口。」

「至于那比较长的远路,我们则是没有时间浪费。如果走那边,我们可能 会花上一年的时间,可能必须通过许多杳无人烟的荒野。那里并不安全。萨鲁 曼、魔王的耳目都在该处出没。波罗莫,当你北上的时候,在魔王的眼中你不 过是一名孤身的旅人。但你现在回来时,已经成了魔戒远征队的成员,只要和 我们在一起,你就身陷极大的危机。只要我们越靠近南方,我们的危机也会越 来越大。」

「特别是自从我们对红角隘口的挑战失败之后,这危险更为浮现。如果我 们不赶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敌人眼中,我会很担心未来的处境。因此,我建议 我们不能够走山路,也不能够绕过去,而是必须走山底下,这是魔王最不会预 料到的道路。」
 
「我们可不知道他会预料什么样的道路,」波罗莫说:「他可能会监视所
有大大小小的道路。不管怎么样,走进摩瑞亚矿坑就像是走进陷阱中一样,并
不比走到魔王家门口好多少,摩瑞亚就代表邪恶。」

「当你将摩瑞亚和索伦的要塞相比时,这是不恰当的作法,你对两者都没
有足够的了解,」甘道夫回答:「在你们之中,我是唯一进过闇王地牢的人,而
且还只是他在加尔哥多的行馆而已。那些进入要塞巴拉多的人都是有去无回。
如果没有出来的希望,我也不会贸然带领诸位进入摩瑞亚。那边若还有半兽人
居住的确很糟糕,但迷雾山脉大多数的半兽人,都在五军之战中被消灭或是被赶
走了。巨鹰的情报是半兽人又在远方集结,但我还是认为摩瑞亚应该没受到污
染才对。」

「甚至,矮人还有可能留在该处,或许我们可以在其中深邃的隧道中找到
巴林的行踪。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必须赶快做出选择!」

「甘道夫,我愿意和你一起走!」金雳大声说:「我要看看都灵的地底都
市。只要你能够找到封印的大门,不管刀山火海我都愿意去。」

「好极了,金雳!」甘道夫说:「这对我真是个鼓励,我们要一起来找到
那密门,我们会成功的!在矮人的废墟中,矮人会比精灵、人类或是哈比人冷
静。但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进入摩瑞亚,当年索尔之子索恩失踪的时候,我就曾
经深入寻找他的踪迹。那里的确是畅通的,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我也曾经踏进丁瑞尔之门,」亚拉冈静静地说:「虽然我也走了出来,
但我实在不愿意多想那次的经历。我一点也不想要再次进入摩瑞亚。」

「我连一次也不想进去,」皮聘说。

「我也不想,」山姆咕哝道。

「当然没人想!」甘道夫说:「谁会想要呢?但我的问题是,如果我带领
你们到那里,谁愿意和我一起走?」

「我愿意!」金雳迫不及待的说。

「我也愿意,」亚拉冈不情愿的说:「你在我的带领下毫无怨言地走入风
雪交加的高山,事后又不责备我的错误。我愿意跟随你的领导,但我必须警告
你最后一件事情。我担心的不是魔戒,也不是队伍中的其他人,而是只有你,
甘道夫。我必须对你说,一旦你踏进摩瑞亚,千万小心!」

「我不愿意去,」波罗莫说:「除非队伍投票决定要去。勒苟拉斯和小家
伙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们一定要听听魔戒持有者的意见。」

「我不想要去摩瑞亚,」勒苟拉斯说。

哈比人一言不发。山姆看著佛罗多。最后,他终于开口了:「我也不想要
去,」他说:「但我也不愿意拒绝甘道夫的建议。我希望大家在就寝之前不要仓
促投票决定。在明天早上投票总比在这黑漆漆的地方投票好多了。你们看这风
呼啸的声音多可怕!」

听完这些话,众人都陷入沈默。他们可以听见风声穿梭在岩石和树林中,
在夜色中不停发出刺耳、凄厉的声音。


突然间,亚拉冈跳了起来。「这才不是风的呼啸声!」他大喊:「这是野狼
的嚎叫声!座狼已经来到迷雾山脉的西边了!」

「那么我们还需要等到明晨吗?」甘道夫质问众人:「正如同我所说的一
样,猎杀已经开始了!就算我们可以活著看到天亮,谁又愿意在晚上被野狼追
杀?」

「摩瑞亚有多远?」波罗莫问道。

「在卡拉霍斯拉山的西南边有个入口,直线距离大概十五哩左右,如果人走的
话大概有二十哩,」甘道夫神情凝重的回答。

「那我们天一亮就出发,」波罗莫说:「身边的恶狼比洞中的半兽人恐怖
多了。」

「我希望我当初接受爱隆的建议,」皮聘对山姆叽咕道:「我真是个没用
的家伙。我体内可没有什么英雄的血统,这狼嗥声让我全身发冷,我这辈子从
来没有觉得这么倒楣过。」

「我的一颗心都快掉到脚底去啦,皮聘先生,」山姆说:「但我们还没完
蛋,我们身边还有很多英雄哪。不管老甘道夫替我们准备了什么未来,我打赌
他都不会让恶狼吃掉我们。」

为了在晚上保住小命,大夥爬到一座山丘的顶上。周围有一圈老树的保护,
而且还有错落的岩石。在这一圈中央,他们点燃了营火。因为,黑暗和寂静都
无法保护狼群眼中的猎物。

他们绕著营火坐著,没轮到站哨的人不安地打盹。可怜的小马比尔浑身冒
汗、不停的发抖。现在,四面都传来狼嗥的声音,时远时近。他们在半夜,还可
以看到山丘下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眼睛闪闪发亮,有些甚至走入了石圈之中。在
石圈的缺口处,出现了一只身躯庞大的黑狼。它瞪著众人,彷佛正打量著美味
的猎物。接著,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召唤所有手下的狼群开始攻击。

甘道夫站了起来,平举著手杖走向前:「听著,索伦的走狗!」他大喊著:
「甘道夫在此,如果你珍惜狗命的话,快滚!如果你胆敢走进来,我会把你烧
成焦炭!」

黑狼咧开大嘴,猛地扑向前。就在那一瞬间,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勒苟
拉斯放了一箭。在一声凄厉哀嚎之后,那个巨大的黑影就倒在地上;一支精灵
的利箭刺穿了它的咽喉。不怀好意的狼眼突然间一双接一双消失了。甘道夫和
亚拉冈走向前,却发现四野毫无野兽的踪迹,这群恶狼逃得一乾二净。他们站在
黑暗的寂静中,风中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声音。


天色渐明,月亮也慢慢西沈,残存的光辉穿过破碎的云朵。佛罗多突然从
熟睡中惊醒。毫无预警的出现了一大群座狼,从四面八方对他们的营地展开攻
击。

「把火弄旺些!」甘道夫对哈比人大喊:「拔出刀剑,背靠著背!」

在跳跃的火光中,佛罗多看见许多灰色的形体跃过石圈,越来越多的恶狼
跟著效法。亚拉冈一剑刺穿了一只为首座狼的咽喉,波罗莫一旋身砍下另外一
只的脑袋。金雳稳稳地站在他身边,挥舞著矮人战斧,勒苟拉斯的弓弦弹奏著
死亡的乐章。

在这摇晃的火光中,甘道夫的身形突然间开始长大。他越变越高,看起来
像是远古国王的纪念碑一样矗立在山坡上。他拿起一根燃烧的柴薪,缓缓将它
挥舞起来,凶恶的狼群也在他的火光前让路。他用力一掷,将火光抛上天空。
柴薪突然间爆出如同闪电般的白炽光芒,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如同闷雷一般震撼
人心。
Naur an edraith ammen! Naur dan I ngaurhoth」他大喊道。

在一阵爆吼声和霹啪声中,他头上的老树炸成一团让人目眩的火焰。火焰
从一株树上跳到另一株树上,整个山丘被笼罩在火焰的风暴中。远征队的刀剑
上都沾染了火红的烈焰。勒苟拉斯的飞箭在半空中燃烧起来,挟著熊熊的火焰
刺进壮硕的狼王心口,其他的恶狼纷纷再度逃逸。

慢慢地,火焰减弱了,直到一切都被烧得什么也不剩,只有烟灰和火花在
空中飞舞。烧焦的树干冒出无助的黑烟,在第一道晨曦中飘散在整座山丘上。
趁著夜色偷袭的敌人一去不复返。

「我跟你说过吧,皮聘先生!」山姆收起短剑:「恶狼根本没办法近他身边。
这可真是壮观啊!差点把我头发给烧掉!」

在天色全亮之后,四周都找不到任何恶狼曾经入侵的证据,连尸体都全部
不见了。只有勒苟拉斯四散的箭矢和焦黑的树干是昨夜恶战的证明。每支箭矢
都毫发无伤,只有一支例外:它只剩下箭头而已。

那一日的天气又再度改变了,几乎让他们觉得这是因为某种神秘的力量,已
经不需要以风雪来阻挡他们的缘故。在清朗的天光之下,他们可以看见相当远
的彼方。云朵消失在南方,天空变得一片蔚蓝。当他们站在山丘上准备出发时,
一道苍白的阳光洒落下来。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抵达门口,」甘道夫说:「否则我们可能永远都没
有机会到达该处了。它的距离并不远,但我们走的路可能会有些曲折。因为,
亚拉冈极少来到此处,从这边开始他没办法引导我们,而我也只在很久以前曾
经来过摩瑞亚一次。」

「就在那边,」他指著远方东南角山脉,几座被自己的阴影所遮盖的峭壁
群。他们可以勉强看见在这其中,有一座灰色的高墙远比其他的峭壁要高。「如果
你们注意到的话,我上次带你们躲避恶狼时,我是直接朝南走,而不是回到原
先出发的地方。你们应该要庆幸我的先见之明,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省上
好几哩的路。出发吧!」

「我不知道该期待什么,」波罗莫闷闷不乐的说:「是甘道夫会找到他的
目标呢,还是我们出现的时候会发现那座大门已经永远消失了?两个选择似乎
都很糟糕,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被夹在峭壁和恶狼之间进退不得。唉,多说无
益,走吧!」


金雳带头走在巫师身边,因为他是最急著看到摩瑞亚的成员。两人并肩领
著远征队朝山脉前进。从西方通往摩瑞亚的道路应该是在一条小河西瓦南的旁
边,它从峭壁边缘一路流向大门所在的位置。不过,若非是甘道夫迷路了,就
是这么多年来地形已经有了改变;因为当他预料会在几哩之外越过小河之时,
他并没有发现那条河流。

时间已经快到中什,远征队的成员依旧在四处布满红色岩石的荒凉大地上
跋涉。他们看不见任何的水流,也听不见任何河流的迹象。一切都显得无比乾
枯,他们的心也跟著沈到谷底。他们看不到生物,天空中也没有任何飞禽。如
果他们在夜晚被困在这毫无人迹的荒野中,没有人愿意多想会遇到什么样的结
果。

突然间,一马当先赶路的金雳回头对他们大喊。他现在站在一块岩石上,
指著右边。一行人急忙赶上,发现底下是个深邃且狭窄的河谷。河谷中十分空
旷安静,只剩下涓涓细流在褐色的河床上流动。不过,在附近有一条破碎断折
的小径,曲曲折折的沿著古代道路的遗迹蜿蜒前进。

「啊!我们终于找到了!」甘道夫兴奋的说:「这就是原先西拉南河流经
的地方。他们曾经叫它为门溪。不过,我也不知道河流的水到底怎么搞的,上
次我来的时候这里可是相当汹涌的小河。来吧!我们得赶路了,时间已经快来
不及了。」

连日的赶路让一行人觉得浑身酸痛,但他们还是认命的沿著破碎的小径继
续走了很多哩,太阳已经开始渐渐往西落下。在休息片刻和草草用餐之后,他
们又继续上路。山峰在他们面前慢慢开展,但一时之间他们走在深邃的河谷中,
只能够看见东方几座比较高的山峰。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急转弯。在这里,原先一直沿著陡坡和河谷往
南边前进的小径,突然间变成由西向东的方向。一绕过这个转脚,他们就看见一
个低矮的峭壁出现在眼前,大概有几十尺高,顶端显得破碎而不整齐。上面偶
尔滴下一些极为稀少的流水;从眼前的景象看来,此地原来曾经是座相当宏伟
的瀑布,也才会刻画出这么壮观的地形来。

「这里真的变了很多!」甘道夫说:「但我应该没有认错地方。这就是天
梯瀑布的遗迹。如果我没记错,瀑布旁边应该有道阶梯,但主要的道路则会沿
著斜坡曲折的往上爬。古代的时候,摩瑞亚入口旁边曾经有座山谷,而西瓦南河
就沿著小径一路往下流。让我们赶快上去看看现在的情况吧!」

他们轻易的找到了那石阶,金雳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甘道夫和佛罗多紧
跟在后。当他们来到山顶时,却发现没有办法再继续前进了。原因很明显,
同时也一并解开了门溪乾涸之谜。在他们身后,西沈的太阳让西方天空变得一
片金湛。在他们面前则是一座幽深、静止的小湖,幽暗的湖面无法反射任何的
景色。西瓦南河遭到堵塞,把整座山谷给填成了小湖。在这邪异的湖水旁,有
十分陡峭的悬崖低头俯视它。苍白的岩石上几乎等于明明白白的刻著四个字:
无法通行。没有任何的通道或入口,佛罗多连条裂缝都看不见。

在天色全亮之后,四周都找不到任何恶狼曾经入侵的证据,连尸体都全部
不见了。只有勒苟拉斯四散的箭矢和焦黑的树干是昨夜恶战的证明。每支箭矢
都毫发无伤,只有一支例外:它只剩下箭头而已。

那一日的天气又再度改变了,几乎让他们觉得这是因为某种神秘的力量,已
经不需要以风雪来阻挡他们的缘故。在清朗的天光之下,他们可以看见相当远
的彼方。云朵消失在南方,天空变得一片蔚蓝。当他们站在山丘上准备出发时,
一道苍白的阳光洒落下来。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抵达门口,」甘道夫说:「否则我们可能永远都没
有机会到达该处了。它的距离并不远,但我们走的路可能会有些曲折。因为,
亚拉冈极少来到此处,从这边开始他没办法引导我们,而我也只在很久以前曾
经来过摩瑞亚一次。」

「就在那边,」他指著远方东南角山脉,几座被自己的阴影所遮盖的峭壁
群。他们可以勉强看见在这其中,有一座灰色的高墙远比其他的峭壁要高。「如果
你们注意到的话,我上次带你们躲避恶狼时,我是直接朝南走,而不是回到原
先出发的地方。你们应该要庆幸我的先见之明,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省上
好几哩的路。出发吧!」

「我不知道该期待什么,」波罗莫闷闷不乐的说:「是甘道夫会找到他的
目标呢,还是我们出现的时候会发现那座大门已经永远消失了?两个选择似乎
都很糟糕,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被夹在峭壁和恶狼之间进退不得。唉,多说无
益,走吧!」


金雳带头走在巫师身边,因为他是最急著看到摩瑞亚的成员。两人并肩领
著远征队朝山脉前进。从西方通往摩瑞亚的道路应该是在一条小河西瓦南的旁
边,它从峭壁边缘一路流向大门所在的位置。不过,若非是甘道夫迷路了,就
是这么多年来地形已经有了改变;因为当他预料会在几哩之外越过小河之时,
他并没有发现那条河流。

时间已经快到中什,远征队的成员依旧在四处布满红色岩石的荒凉大地上
跋涉。他们看不见任何的水流,也听不见任何河流的迹象。一切都显得无比乾
枯,他们的心也跟著沈到谷底。他们看不到生物,天空中也没有任何飞禽。如
果他们在夜晚被困在这毫无人迹的荒野中,没有人愿意多想会遇到什么样的结
果。

突然间,一马当先赶路的金雳回头对他们大喊。他现在站在一块岩石上,
指著右边。一行人急忙赶上,发现底下是个深邃且狭窄的河谷。河谷中十分空
旷安静,只剩下涓涓细流在褐色的河床上流动。不过,在附近有一条破碎断折
的小径,曲曲折折的沿著古代道路的遗迹蜿蜒前进。

「啊!我们终于找到了!」甘道夫兴奋的说:「这就是原先西拉南河流经
的地方。他们曾经叫它为门溪。不过,我也不知道河流的水到底怎么搞的,上
次我来的时候这里可是相当汹涌的小河。来吧!我们得赶路了,时间已经快来
不及了。」


连日的赶路让一行人觉得浑身酸痛,但他们还是认命的沿著破碎的小径继
续走了很多哩,太阳已经开始渐渐往西落下。在休息片刻和草草用餐之后,他
们又继续上路。山峰在他们面前慢慢开展,但一时之间他们走在深邃的河谷中,
只能够看见东方几座比较高的山峰。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急转弯。在这里,原先一直沿著陡坡和河谷往
南边前进的小径,突然间变成由西向东的方向。一绕过这个转脚,他们就看见一
个低矮的峭壁出现在眼前,大概有几十尺高,顶端显得破碎而不整齐。上面偶
尔滴下一些极为稀少的流水;从眼前的景象看来,此地原来曾经是座相当宏伟
的瀑布,也才会刻画出这么壮观的地形来。

「这里真的变了很多!」甘道夫说:「但我应该没有认错地方。这就是天
梯瀑布的遗迹。如果我没记错,瀑布旁边应该有道阶梯,但主要的道路则会沿
著斜坡曲折的往上爬。古代的时候,摩瑞亚入口旁边曾经有座山谷,而西瓦南河
就沿著小径一路往下流。让我们赶快上去看看现在的情况吧!」

他们轻易的找到了那石阶,金雳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甘道夫和佛罗多紧
跟在后。当他们来到山顶时,却发现没有办法再继续前进了。原因很明显,
同时也一并解开了门溪乾涸之谜。在他们身后,西沈的太阳让西方天空变得一
片金湛。在他们面前则是一座幽深、静止的小湖,幽暗的湖面无法反射任何的
景色。西瓦南河遭到堵塞,把整座山谷给填成了小湖。在这邪异的湖水旁,有
十分陡峭的悬崖低头俯视它。苍白的岩石上几乎等于明明白白的刻著四个字:
无法通行。没有任何的通道或入口,佛罗多连条裂缝都看不见。

「这就是摩瑞亚的外墙,」甘道夫指著湖对岸说:「那边曾经有座入口。
那是沿著小径从和林过来的精灵入口。这条路现在无法通行。我想,我们之中
应该不会有人想要在这个时候游泳吧!这湖水看来有些诡异。」

「我们得要找到一条路绕过北边的阻挡才行,」金雳说:「我们的当务之
急就是沿著干道往上爬,看看这条路到底通往哪里。就算这里没有湖水的阻挡,
我们搬运行李的小马也无法爬上来。」

「无论如何,我们本来就不准备将马匹带进空坑里面,」甘道夫说道:「山
底下的通道十分黑暗,有些地方即使我们能通过,它也不见得能够通行。」

「可怜的比尔!」佛罗多说:「我没想到这件事情。山姆一定会伤心死的!
不知道他会怎么说?」

「我很抱歉,」甘道夫带著歉意说:「可怜的比尔是个很有用的伙伴,现
在要赶他走也让我很遗憾。如果从一开始就照我规划的做,我根本就不需要把
山姆这么喜欢的小马带过来,也不需要携带这么多行李。我一开始就觉得最后
可能一定得走上这条路。」

天色已晚,冰冷的星光开始在渐落的太阳之上闪烁。一行人拔足飞奔,尽
可能快速走上大路,来到湖的另外一边。看起来这座湖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只
有三、四十尺,但是在逐渐黯淡的天色下,他们也搞不清楚湖面往南边延伸多远;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北方的尽头距离这边不过半哩左右而已。在湖泊出口的两
块多岩高地和湖水边有块开阔的空地。他们急忙赶向前,因为现在他们距离甘
道夫的目的地还有一两里之遥,速度不快实在不行了。而且,到时他们还必须
要寻找入口才行。

当他们来到湖最北边的角落时,发现一条狭窄的小溪挡住了去路。这条小
溪泛著绿光,静滞不动,彷佛像是山丘往外伸出的黏稠手臂。金雳毫不迟疑的
踏向前,发现小溪最浅的地方也不过及踝深而已。一行人小心翼翼的挑著路,
跟在他后面前进。小溪中有很多深邃的缺口,可以踏足的岩石又长满了苔藓,
必须十分小心才不会滑倒。佛罗多一踩到这污浊的溪水,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当山姆,队伍的最后一人领著比尔走到小溪的另一边时,众人突然间听到
了一个低微的霹啪声,彷佛有条大鱼跳出湖面,惊扰了静滞的湖水。他们猛一
转头,看见湖的远方有阵阵涟漪不停地往外扩散。接著有几个泡泡冒到水面,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阳光也被云朵给遮住了。

甘道夫现在更加快了步伐,其他人则是尽可能的跟在后面。他们终于来到
了湖水和峭壁之间的乾燥平地。这块区域十分狭窄,长宽大概也不过各几码
而已,地面上都是许多落下的岩石。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一条路,尽可能的靠
著悬崖前,离湖水越远越好。沿著湖岸往南走不了一哩,他们就遇到了几株冬
青树。撇开那些已经腐烂发臭的泡水树干不论,这里似乎曾有一座沿著山谷小
径种植的浓密森林。眼前唯一可疑的景象是紧靠著山崖边,有两棵佛罗多看过
最高大的冬青树依旧蓬勃的生长著。它们巨大的树根从悬崖伸向湖边,从远方
的天梯看过来,相较于高耸的峭壁,它们看起来只不过像是低矮的灌木丛;但
是靠近一看,它们又高又大,像是道路两旁无畏的两名壮硕守卫一般。

「呼,我们终于到了,」甘道夫说:「这就是和林过来的精灵道路终点。
冬青树是当地人们的象徵,他们把这两棵冬青树种植在这边,象徵领土的终点。
这个西门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和摩瑞亚的国王交流往来用的。在比较
平静的年代中,在各种族依旧拥有密切联系的时代里,矮人和精灵曾经是相当
熟稔的好友。」

「这友谊的结束并不能怪到矮人头上,」金雳说。

「我也没听说这和精灵有关系,」勒苟拉斯表示。

「我都听到了,」甘道夫说:「现在我不会评断你们。但我恳求两位,金
雳和勒苟拉斯,至少携手同心帮助我们度过这难关,我需要你们两个人的力量。
这扇隐藏的门还没打开,我们越早打开它越好,天就快黑了!」

「在我寻找密门的时候,你们先请做好进入矿坑的准备,恐怕我们必须在
此和可爱的驼兽告别。你们可以把御寒的衣物通通丢掉,因为在矿坑底下不会
需要这些东西;而当我们离开矿坑抵达南方之后,我也希望不需要再穿上这些
厚重的衣物。因此,我们必须分摊小马所背负的行李,特别是水袋和食物的部
分。」

「甘道夫先生!可是你不能把可怜的比尔留在这个鬼地方啊!」山姆又生
气又难过地说:「我不同意,它都已经跟我们走了这么远,这么久!」

「对不起,山姆,」巫师说:「当大门打开的时候,我想比尔也不会愿意
进入幽暗的摩瑞亚,你得要在比尔和你的主人之间做出选择才行。」

「如果我领著它,他会愿意跟著佛罗多先生进入龙穴的,」山姆抗议道:
「你把它丢在这个到处都是野狼的地方,根本是谋杀嘛!」

「我希望不会落到这个地步,」甘道夫说。他将手放在小马的头上,压低
声音说道:「愿你受到祝福与保护!」他说:「你是匹聪明的小马,在瑞文戴尔
也学到很多。请你去找到可以吃草的地方,然后及时回到爱隆的居所,或是任
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来吧!山姆,它和我们有同样的机会安全回家的!」

山姆闷闷不乐地站在小马旁边,没有回话。比尔似乎了解一切的状况,用
他的鼻子顶著山姆的耳朵。山姆哭了出来,边玩弄著缰绳;他尽可能温柔地将
所有背包和行李卸下,一股脑儿的全丢到地上去。其他人则是负责把这些东西
分门别类收好,把可以放弃的东西特别隔开来,其他的则分成另外一堆。

当一切都做好之后,他们转过身看著甘道夫。他看起来似乎什么也没做。
他呆呆的站在两棵树之间,看著空无一物的山壁,彷佛想要用目光在其上钻出
洞来。金雳正四下打探著,用斧头敲打著各处。勒苟拉斯则贴在岩壁上,似乎
在倾听著什么。

「我们都准备好了,」梅里说:「但是门在哪里?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线
索。」

「矮人所制造的门,在关起来之后是毫无痕迹的,」金雳说:「如果忘记了
它的秘密,连原先的主人都无法打开它们。」

「但这扇门的秘密并不只有矮人知道,」甘道夫突然间回过神,转过头来
看著大家:「除非有太多的事情改变了,否则知道内情的人还是可以找到该看的
东西。」

他走向山壁,就在两棵树影之间有块平滑的空间。他伸出手,在上面摸来
摸去,嘀咕著什么。最后,他退了一步。

「你们看!」他说:「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吗?」

月光照在岩石灰噗噗的平面上,但他们暂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接著,在
巫师双手摸过的地方,淡淡的光芒开始显现,银色的线条出现岩石上。一开始
那只是细微的如同蛛网一般的痕迹,月光只能偶尔反射在其上;但不久之后,
这些线条向外逐渐扩教,开始变得十分清晰。

在甘道夫的手勉强可以接触到的高处,是一道由精灵文字构成的弧形。而
在底下,虽然有些地方的文字已经缺角、模糊了,却依旧可以看得出大致的图
形。上面是七颗星辰,伴随著一顶皇冠,其下则是铁锤和铁砧,在那之下,则是
两棵有著如同月牙一般枝枒的大树,而最清晰的,是在正中央有一颗拥有许多星芒
的星辰。

「那就是都灵的徽记!」金雳大喊道。

「这是高等精灵的圣树!」勒苟拉斯惊呼道。

「还有费诺家族的星芒,(译注一)甘道夫说:「这些都是用只会反射星
光和月光的伊希尔丁金属所打造的,只有在人们说著中土世界早已遗忘的语言
碰触它们时才会醒过来。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种语言了,刚刚想了好久才想起
来。」

「上面的文字写些什么?」佛罗多忍不住好奇的问,他正在试图解译弧形
上面的文字:「我还以为我看得懂精灵文字,但这上面写的东西我完全不了解。」

「这些是以远古时代西方精灵的语言所写成的,」甘道夫说:「但这些内
容与我们并没有太重要的关系。上面只是写著:[HTPH]这是通往摩瑞亚之王都灵宝
座的大门,朋友,开口就可以进入。下面一行比较模糊的字则是写著在下,
那维制作,徽记是由和林的赛勒布理鹏绘制。

「朋友,开口就可以进入是什么意思?」梅里问道。

「这很简单,」金雳说:「如果你是朋友,就请说出通行密语,大门就会
打开,你就可以进去了。」

「是的,」甘道夫说,「这些大门应该是由密语所控制的。有些矮人的大
门只会在特定的时候,或是为特定的人而开启;有些门则是在符合所有条件之
后,还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在都灵的年代里,这些密语并不是秘密。通常门都是
大开的,旁边还有守门人看守著。但如果门关上了,任何知道密语的人就可以
走进去。至少根据记载是这样的,对吧,金雳?」

「没错,」矮人说:「但现在没人记得这密语了。那维和他的技术以及族
人,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可是,甘道夫,难道你也不知道密语吗?」波罗莫惊讶的问。

「当然不知道!」巫师理所当然的回答。

其他人看起来都不太高兴。只有认识甘道夫已久的亚拉冈,脸色没有任何变
化。

「那么你把我们带到这个该死的地方有什么用?」波罗莫大喊著,他回头
看了看黑色的湖水,不禁打了个寒颤:「你说你曾经进入过矿坑,如果你不知道
密语,又是怎么进去的?」

「波罗莫,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巫师慢条斯理地说:「是我现在还不
知道密语是什么,但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而且……」他的眼中隐隐闪动著光芒:
「下次最好在我的行为证明毫无理由之后再责怪我。至于你的另一个问题,难
道你已经急疯了吗?难道你没办法清楚思考了吗?我不是从这条路进去的,
我是从东方来的。」

「如果你想要知道,我还可以告诉你,这些门可以从里面轻易地打开。在里
面,只要手一推就可以开门。要从外面进去,就只有密语才能够派上用场,你
没办法硬把门往内开。」

(给编者,图上的文字我把能翻的部分翻成中文:中文最好用古印体,英
文则用花体字比较有感觉。
(上面是依照贝尔兰惯例所撰写的费诺文字:Ennyn Durin Aran Moria:ped mellon a minno. Im Narvi heinechant: Celebrimboro Eregion teithantithiwhin.)

「那你要怎么办?」皮聘丝毫不畏惧巫师颤抖的眉毛。

「我要用你的脑袋去敲门,」甘道夫说:「如果没用的话,我至少可以暂
时不用回答这些愚蠢的问题。那还用说,我当然会负责找到进入的密语!」

「我曾经有一度知道所有精灵、人类或是半兽人所使用的这类法术,我现
在不需要多加思考还是可以背诵出其中十分之一来,不过,我想应该只需要尝
试几次就够了。我应该也不需要询问金雳他们向不外传的矮人密言。就我推断,
开启大门的应该和那拱形上的文字一样是精灵语。」

他再度靠近岩石,轻轻的用手杖碰触著中央的银色星辰记号。


Annon edhellen, edro hi amme!
Fennas nogothirim, lasto beth lammen!


他用命令的口气说道。银色的线条开始消失,但灰色的石头却一点也没有
改变。

他用许多不同的顺序重复了这句话许多遍,或是改变语调。然后他一个接
一个的尝试其他的魔法,有些较快、较大声,有些则是较慢、较轻柔,然后他
又念诵很多个精灵单字,什么事都没发生。天空中开始出现众多的星辰,峭壁
依旧动也不动,晚风继续吹拂,但大门依旧深锁。

甘道夫再度走到门口,举起手臂,愤怒地大喊,Edro, edro
!他用手杖
猛力的敲击岩壁。开门,开门!他大喊著,接著他又使用所有中土世界西
方曾经说过的语言大声叫喊。最后,他气得将手杖丢到地上,沈默不语坐著。


就在那时候,他们开始听见远方传来野狼的嗥叫声。小马比尔吃了一惊,
山姆立刻跳到它身边,低声地安慰它。

「不要让它跑开了!」波罗莫说:「看来,如果野狼没有再度包围我们,
我们可能还会需要它的帮助。我实在很讨厌这个该死的湖!」他捡起一块石头,
忿忿地丢进湖中。

石头就这样落进湖中,但就在同一时间,湖中传来了呼噜和冒泡的声音。
岩石落下的地方冒出了巨大的涟漪,开始缓缓地朝向峭壁涌来。

「波罗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佛罗多说:「我也讨厌这个地方。我不
知道是为什么,但这不是因为野狼,也不是因为黑暗的矿坑,而是有什么别的
东西。我害怕这个黑湖,最好不要打搅它!」

「我希望我们能够赶快离开这里!」梅里说。

「为什么甘道夫不赶快想点办法?」皮聘说。

甘道夫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情况。他低著头,如果不是因为绝望,就是
因为正在努力的思考。野狼的嗥叫声又再度传来,水上的涟漪继续扩散,有些
已经拍打到岸边来。

突然间,巫师跳了起来,把大家吓了一跳。他竟然在哈哈大笑!「我想到
了!」他大喊著!「没错,没错!这么简单,就像大多数的谜题一样,答案就
在问题中!」

他拾起手杖,站在岩石边,大喊著Mellon!

星芒闪耀了一下,接著又黯淡下去。接著,虽然之前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一个巨大的门廊开始缓缓浮现;它慢慢从中央分开,往外打开,直到两扇门都
完全张开为止。他们可以看见门内有一座往上攀升的楼梯,但再远的地方就因
为太过黑暗而看不清楚了。远征队的成员纷纷呆看著眼前的景象。

「我一开始就错了,」甘道夫说:「金雳也错了。所有的人之中只有梅里
猜对了。从头到尾密语就刻在门上,我应该把那些文字翻译成开口说出朋友,
就可以进入。我只需要说出精灵语的朋友,门就打开了。真简单!对于一个
生在多疑时代的老家伙来说,这实在简单过了头。当年果然是个比较平淡祥和
的年代。快进去吧!」

他一脚踏上了门内的阶梯。但是,就在同一瞬间,有许多事情发生了。佛
罗多觉得有什么东西攫住他的脚踝,他惨叫著跌倒在地上,小马比尔嘶叫一声,
沿著湖边跑进黑暗之中。山姆一开始准备跟著它跑,接著又听见佛罗多的声音,
最后只好啜泣、诅咒著跑回来。其他的人转过头,只见到湖水如同沸腾一般,
似乎有许多小蛇准备爬上岸边。

从湖边有很多细长的触手伸出,那是淡紫色、发著亮光、黏答答的触手。
其中一只抓住了佛罗多的脚,正准备将他拖进水中。山姆跪在地上,挥舞著短
剑砍打触手。

那只触手松开了佛罗多。山姆将他拉开,开始大声呼救。另外二十只触手
又窜了出来,黑暗的湖水沸腾得更厉害了,一股恶臭跟著冒出。

「快进来!快点往楼梯上爬!快点!」甘道夫跳回来大喊。他从地上挖起
彷佛被恐惧吓得生了根的山姆和佛罗多,把他们推向门口。

他们在千钧一发之际,刚好躲过怪物的攻击。山姆和佛罗多正好走了几阶,
甘道夫刚走进门内,一大堆的触手就从湖内涌出,爬向门内。有一只触手在星
光下反射著恶心的光芒,挤进了门内。甘道夫转过身,停下脚步。如果他此时
正在思考要如何关上门,那对方正好替他省了这个麻烦。许多触手抓住了两边
的大门,用极度巨大的力量将它们一推,就这么关了起来。轰然一声巨响,大
门就这么关起来,厚重的石门则开始承受触手怪力的重击,一切的光芒也跟著
消失。

山姆紧抓著佛罗多的手臂,在黑暗之中滑了一跤。「可怜的比尔!」他哽
咽著说:「可怜的比尔,又是恶狼又是水蛇!这水蛇实在太恐怖了。可是,佛罗
多先生,我别无选择,我得和你一起走。」

他们听见甘道夫走回去,伸手推动那扇门。阶梯摇晃了一阵子,但大门还
是没有打开。


「好吧,好吧!」巫师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出去只有一条
路,就是从山的另外一边出去。从这些声音听起来,这些落石已经堆积了起来,
两棵大树也倒下挡住了大门。我很遗憾,那些树那么漂亮,生长了那么久,竟
然就这么毁于一旦。」

「我脚一踏上那水面,就知道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附近,」佛罗多问道:「那
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那边有很多这种怪物?」

「我也不知道,」甘道夫回答:「但那些触手似乎都只有一个目的,有某
种东西从山底下的黑水中窜了出来。这些比隐藏在黑暗地穴中的半兽人还要古
老,」他并没有把心中的念头说出来,在远征队这么多成员当中,为什么它第
一个抓住的是佛罗多?

波罗莫压低声音嘀咕著,但这里岩石的回音让他的抱怨变得清晰无比:「黑
暗地穴中的生物!结果我们最后还是到了这个地方,在这一片漆黑中,到底谁要
带路?」

「交给我,」甘道夫说:「金雳会和我一起走的。跟著我的手杖走!」


巫师走在最前方,他一边将手杖高举,让其上所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照亮
众人,宽广的阶梯看来似乎没有受到岁月的催折。他们大概走了两百阶楼梯,
这才来到顶端。阶梯的尽头是另外一座拱门,以及一道通往黑暗中的长廊。

「由于找不到什么用餐的地方,就让我们在这边坐下来。先找个地方吃吃
便餐吧!」佛罗多刚摆脱那些触手所带来的恐惧气息,突然觉得肚子饿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很赞成这个提议:他们都在楼梯和走廊上坐了下来。在一行人
吃过饭之后,甘道夫又让大家喝了第三口瑞文戴尔的米卢活。

「这恐怕撑不了多久,」他说:「但我想我们在经历过门口的危机之后,必须
要喝上一口才行。除非我们运气太好,否则剩下的米卢活,应该刚好够我们活著
走到另一边去!大家也要珍惜饮用水!矿坑里面有许多的地下水和水井,但都
是不能饮用的。我们在抵达丁瑞尔河谷之前,可能再也没机会装满手中的容器
了。」

「大概得要花多少时间?」佛罗多问道。

「我也不太确定,」甘道夫回答道:「关键在于中间有许多随机的可能性。
如果没有迷路,直直的朝向目标走,我想大概会花上三到四天。从西门到东门
绝对不可能超过四十哩路,只不过路上可能会很曲折就是了。」

在休息了片刻之后,他们又再度开始前进。所有人都迫切地想要赶快完成
这段路程;即使已经精疲力尽,他们都还愿意继续再走上好几个小时。甘道
夫像以前一样在最前面领队。他的左手拿著发出闪光的手杖,这光芒刚好只够
照亮他脚前的地面,他的右手则拿著敌击剑格兰瑞。他的身后则是金雳,矮人
的双眼在黑暗中闪动著特殊的光芒,在矮人之后则是拿著宝剑刺针的佛罗多。
敌击剑或是刺针都没有发出光芒,这让人安心多了。因为这两把武器都是精灵
工匠在远古打造的;如果有半兽人靠近,这些武器都会发出冷光来。在佛罗多
之后则是山姆,在之后则是勒苟拉斯和年轻的哈比人们。波罗莫走在亚拉冈的
前面,如同以往一样沈默、神情凝重,负责押阵的是亚拉冈。

走廊转了几个弯,接著开始往下降。它下倾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才又
恢复平坦。空气开始变得又热又闷,幸好,并没有奇怪的恶臭参杂在其中。有
些时候他们还可以感觉到有新鲜的空气从墙壁上的空隙吹出来,四下的墙壁都
有很多类似的空隙。在巫师手杖的微光中,佛罗多可以依稀看见阶梯和拱门,
以及其他往上、往下或只是单纯左右转的通道。他实在无法完全记住这么复杂
的隧道地形。

除了毫不退缩的勇气之外,金雳其实没有帮上甘道夫多少忙,但至少他不像
其他队员一样,因为黑暗而感到不安。巫师经常在道路的分岔点有所疑问时询
问他的意见,但做出最后决定的永远都是甘道夫。摩瑞亚矿坑的复杂程度,远远
超过了金雳这名矮人的想像。对甘道夫来说,过去在这里冒险的记忆,这次也没
有多少帮助。但是,不论通道多么复杂曲折,只要能够通往他的目的地,他就
绝不会退缩。


「别害怕!」亚拉冈说。这次的暂停比以往要久,甘道夫和金雳交头接耳
了好一阵子,其他人则是紧张地在后面等待著。「别害怕!我曾经和他一起经历
了许多冒险。虽然都没有这么黑暗,但是如果你去瑞文戴尔打听一下,你会听
到许多他冒险犯难的英勇事迹。只要有路,他就不会迷失。他不顾我们的恐惧,
强行带我们进入这里,但以他的个性,他也会负责的带我们离开这里,不管这
会让他付出多少代价。他比精灵女皇的爱猫,还更能够在黑暗中找到出路。」

幸好远征队拥有这样的向导。因为他们在匆忙逃进洞穴内的时候,并没有携
带任何燃料或是可以制造火把的道具。如果没有任何的光源,他们可能很快的
就会遇上悲剧。因为此地不只有许多岔路必须做出选择,更有很多的地洞和陷
坑,甚至还有脚步声会跟著回响的深井。墙壁上和地板上都有很深的裂隙,他
们脚下也时常出现各式各样的深沟。有些深沟甚至宽达七尺,皮聘好不容易才
鼓足勇气奋力跳过这深沟。底下还传来汨汨的水声,彷佛有某种巨大的水车正
在黑暗中运作。

「绳子!」山姆嘀咕著。「我就知道如果忘记带这样东西,就一定会用到
它!」


由于这些随处可见的危险不停的出现,他们行进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他们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是在山底下永无止尽的原地踏步。他们已经非常疲倦了,
却又不敢随便找地方休息。佛罗多在逃过一劫之后心情变好许多,用餐和瑞文
戴尔的秘传饮料,更是让他神清气爽。但是,现在,一种深沈的不安和恐惧,
开始再度袭向他。虽然他被毒刃刺伤的伤口,已经在瑞文戴尔被治好了,但是那
伤口还是在他的心上留下了痕迹。他的感觉变得更为敏锐,可以感受到许多之
前浑然不觉的迹象;另一个徵兆,是他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变得更强了,队伍中除
了甘道夫之外,可能没人看得比他更清楚。而且,他还是魔戒的持有者;魔戒
挂在他胸前的项练上,有时会变得十分沈重。他可以确切的感觉到前方有邪恶
的气息,而后方也有邪恶紧紧相逼;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将剑柄握得
更紧,继续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他身后的队员极少开口,即使偶尔有也只是交头接耳的低语。除了他们自
己的脚步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金雳矮人靴子的闷响、波罗莫沈重
的脚步、勒苟拉斯轻盈的步履声、哈比人低微不可闻的声音,以及亚拉冈缓慢、
坚定,大步跨出的声音。当他们停下脚步时,除了偶尔传来的滴水声之外,四
下一点声音都没有。但佛罗多开始听到,或者是开始想像出一种诡异的声音:
有点像是赤脚走路的微弱声响。它一直不够近、不够大声,让他无法确定是否
真有其事;但只要远征队开始移动,那脚步声就不会停止。但这绝对不是回音;
因为当队伍停下来的时候,这脚步声往往会继续一段时间,最后才跟著停下来。


他们是在日落之后进入矿坑的。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几次暂停之外,他们
已经毫无休息的走了好几个小时。甘道夫此时突然停下来认真地开始检查方向。
他面前是一个宽大的拱门,通往三条通道,所有的方向都是往东;但最左边的
道路往下,最右边的道路则是往上,中间的道路持续往前,平坦、却非常狭
窄。

「我根本不记得有这个地方!」甘道夫站在拱门之下,不知如何是好地说著。
他高举手杖,希望能够找到任何足以协助他决定道路的蛛丝马迹,但一点痕迹
都找不到。「我已经累到没办法清楚思考了,」他摇著头说:「我想你们至少跟
我一样累,或者更疲倦。我们今晚最好就留在这边休息了。你们知道我的意思
吧!虽然这里面是永恒的黑夜,但外面的时间应该早就过什夜了。」

「可怜的比尔!」山姆长吁短叹的说:「不知道它怎么样了,希望那些恶
狼没有抓到它才好。」

他们在拱门的左方发现了一个半掩著的石门,不过,手一推就打开了,里
面看起来是沿著石壁开凿出来的一个大房间。

「别急!别急!」」皮聘和梅里一看见有地方可以休息,立刻兴高采烈地
冲向前;甘道夫连忙大喊:「稳住!你们还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让我先进去吧。」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其他人则是跟在后面。「你看!」他用手杖指著地
板正中央。一行人这才看见有一座深井的洞口。附近有许多断裂的生锈铁练,
有些还伸入那个深井的洞口中,附近则都是岩石的碎片。

「你们刚才可能会不小心跌进去,现在搞不好还在猜测到底什么时候会摔
到地面,」亚拉冈对梅里说:「在你们还有向导的时候,最好请他带路。」

「这里似乎是个守卫营房,是用来看守外面的三座通道的,」金雳说:「这
个洞很明显的给守卫用的,上面原先还有一个石盖。可是,现在那个石盖因为
不明原因而破掉了,我们最好小心一点。」

皮聘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要往井内看。当其他人正在整理毯子,准备靠墙
铺床的时候,他悄悄地溜到井边,往内打量著。一阵冷风从底下不可见的深渊
扑面而来。在该死的好奇心怂恿下,他捡起一颗石头,把它丢下去。在底下
传来任何声响之前他觉得心跳了好几次。然后,从很远的地方,彷佛传来石头落
进深水里面的声音。[HTPH]噗通[HT]!但是在许多隧道的放大和回响之下,这声音很快
的传了出去。

「那是什么声音?」甘道夫低呼道。当皮聘承认他的所作所为之后,甘道
夫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很生气:「你这个图克家的笨人!」他低声怒骂道:「这
可是次严肃的任务,不是哈比人的散步郊游。下次你最好把自己丢进去,就省
了我们很多麻烦。不要再搞鬼了!」

过了几分钟,四下还是一片寂静。不过,从遥远的地深处传来了微弱的敲
打声:咚当、当咚。他们纷纷停下手边的事情,侧耳倾听著。当回音消失
之后,他们又继续听到咚当、咚当、当当、咚。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让人不
安的讯号,但是,不久之后这敲打声也跟著消失,不再出现。

「除非我耳朵坏了,不然这一定是锤子的声音,」金雳说。

「没错,」甘道夫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这或许和皮聘那颗愚蠢的石
头没有关系;但它很有可能吵醒了某个不该醒来的力量。你们最好不要再做这
类的傻事!希望我们这次可以不受打搅地好好休息。皮聘,你,就是第一班值
夜的人,这算是对你英勇行为的奖赏,」他伸著懒腰缩进毯子内。

皮聘一脸无辜样地在黑暗中坐在门边,但他依旧不安的频频回首,担心会
有什么恐怖的怪物从井里面爬出来。即使只用张毯子,他也想要把井口盖起来;
但就算甘道夫看来已经睡著了,他也不敢再靠近井边。

事实上,甘道夫只是躺著不动,不出声而已。他正在努力思考著之前进
入矿坑的一点一滴,试图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要转错一个弯,可能就会铸
成大错。一个小时之后,他爬了起来,走到皮聘身边。

「去找个地方睡觉吧,小子,」他温柔地说:「我想你应该很想睡觉的。
我睡不著,所以就由我来值夜吧。」

甘道夫在门边坐了下来:「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嘀咕著:「我想抽
烟!从大风雪那天早晨之后,我就没有尝过烟草的滋味了。」

皮聘睡著前最后看见的景象,是老巫师蹲在地上,用满布老茧的手护住火
焰。那阵火光照亮了巫师的尖鼻子和他吐出的烟圈。


叫醒所有人的是甘道夫。他自己一个人整整守了六个小时的夜,让其他人
好好休息了一晚。「我在守夜的时候下定了决心,」他说:「我不喜欢中间那
条路给我的感觉,我也不喜欢左边那条路的味道:底下有什么恶臭的东西在作
怪,这是我的向导本能告诉我的。我决定走右边,我们又该继续往上爬了。」

他们持续不停的走了整整八个小时,中间只有两次短暂的休息。一路上没
有遇到任何危险,也没听到任何异响,眼前只有甘道夫手杖的光芒,像是鬼火一
般在前面领路。他们所选择的道路继续往上攀升,他们似乎走在一段一段的斜
坡上,越往上走,斜坡就越宽广、越平缓。走道两边完全没有任何的分岔或是
房间,地板则是平坦无缺陷,没有陷坑或是深沟。很明显的,他们所踏上的地
方以前曾是条很重要的大道,也让他们行进的速度比昨天快上许多。

他们就这样走了大约二十哩,直直的朝著东方前进。不过,如果以直线距
离来看,多半只有十五哩左右。随著一行人越走越高,佛罗多的精神越来越好,
但他依旧有种受到压抑的感觉;有时他依旧听见,或是觉得自己听见队伍后面
传来那持续的、不属于回音的脚步声。

这是哈比人在不休息的状况下所能够走的最长距离,他们一路上都想要找
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突然间,左右两方的墙壁消失了。他们似乎穿过了某
种的拱门,进入了一个空旷、广大的地方。他们身后是热烘烘的暖空气,眼前
则是扑面冰凉的冷风。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在门口张望著。

甘道夫似乎很高兴:「我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他说: 「我们终于来到可
以住人的地方了!我猜我们已经离东边不远了。如果我没猜错,我们的地势很
高,比丁瑞尔出口还要高得多了。从空气流动的感觉看来,我们应该是在一个
宽广的大厅中,现在可以冒险弄点真正的照明了。」

他举起手杖,瞬间四下闪起一阵如同闪电的亮光。巨大的阴影立刻往四面
投射,他们这才头一次看见顶上高远的天花板,还有许多雄伟的石柱支撑著它。
四面则是一座宽广的大厅,黑色的墙壁经过打磨,如同玻璃一样闪亮。他们还
看见另外三个拥有同样黑色拱门的入口,一个就在他们正对面,另外两方则各
有一个。接著,光芒就消失了。

「我们现在先这样做就够了,」甘道夫说:「过去山边曾经开凿了很大的
窗户,可以将阳光引进矿坑中位处上方的洞穴。我想我们现在就在这个地方,
不过外面天还是黑的,所以我们现在看不出来。如果我没猜错,明早就可以看
见阳光照进这里。现在我们最好先不要乱跑,把握机会休息。截至目前为止一
切都很顺利,黑暗的道路已经快要结束了。不过,我们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要
走出地底还有很长的一段道路。」

一行人当晚就在这巨大的洞穴大厅中过夜。他们挤在一起躲避外面冷风所
带来的酷寒,外面的冷风似乎找到地方直接钻进这里。他们觉得自己被无边
无际的黑暗、空旷所包围,又在永无止尽的阶梯和隧道之间感到无比的压力。
哈比人曾经听过最异想天开的谣言,也比不上这里的恐怖和壮丽的景象。

「这里一定有过非常非常多的矮人,」山姆说,「每个人都比地鼠还要忙
碌五百年,才能够挖出这么大的洞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们平常应该
不会居住在这些黑漆漆的洞穴里面吧?」

「这些才不是什么洞穴,」金雳说:「这是个伟大的地底国度,是矮人故
乡之城。在古代的时候,这里并非是黑漆漆的死域,而是充满了光明和美丽的
都市,至今依旧在我们的歌曲中流传。」

他站了起来,在黑暗中开始用低沈的声音吟颂,众人聆听著这曲调在空旷
的大厅中回响。

世界初开,山脉翠绿,

月亮皎洁无痕,

岩石小溪未有痕迹,

]孤身的都灵方才爬起,

他命名了原先无名的山丘和谷地,

尝试了未有人品尝过的井溪;

他停下脚步,看著镜影湖,

看见如冠般的星辰现出,

如银线上的宝石,

在他头上飞逝。

世界美丽,山脉高耸,

在远古时代,

那格斯隆德的伟大国王堕落之前,

美丽的贡多林已败亡,

就在那海外以西,

都灵的世界依旧美丽。

雕刻出来的王座让他称王,

众多的石柱排列成行,

金色的屋顶银色的地砖,

门上还有神秘的符文钻。

阳光星辰和月亮,

照耀在闪光的水晶灯旁,

不受黑夜云朵遮掩,

永世美丽耀眼。


铁锤击打铁砧,

凿刀工匠的工艺真;

炉火中铸刀,铁铺中打剑

矿工挖坑,石匠兴建。

绿宝石、珍珠和蛋白石,

金刚打造成鱼鳞时,

盾牌与头盔,斧头与宝刀,

还有那成千上百的长矛。


都灵的子民不担忧,

在那山下养尊处优:

竖琴飘仙乐,诗人颂诗歌,

大门号角响起不为动干戈。


世界灰白,山脉苍老,

炉火也已不再烧;

没有竖琴弹奏,没有仙乐传听,

只有黑暗飘扬在都灵的大厅。

黑影出没他的古墓,

在摩瑞亚,在凯萨督姆,

星辰依旧出现,

在黑暗,无风的镜影湖间:

皇冠长埋在黑暗的水深,

直到都灵从长眠中再生。


「我喜欢这首诗歌!」山姆说:「我到时候一定要学起来。在摩瑞亚,
在凯萨督姆!但是,让我们想起那美丽的水晶灯,只是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更
沈重。那些珠宝和黄金还在这里吗?」

金雳沈默不语,在唱完了他的歌谣之后,他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

「珠宝和黄金?」甘道夫说:「已经不在了。半兽人无时无刻不打著摩瑞
亚的主意,上半部的矿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由于矮人们都已逃窜,现在也没
有任何势力,胆敢探勘地底深处的宝藏。它们可能被水淹没,可能被未知的恐怖
守护著。」

「那么那些矮人又为什么冒险回来呢?」山姆问。

「是为了秘银,」甘道夫回答:「摩瑞亚的宝藏不是矮人的玩具:黄金和
珠宝;也不是他们的仆人:铁矿。这些东西的确在这里找的到,特别是铁矿的
产量十分丰富。但这几样都可以透过贸易而得来。这里唯一的特产是摩瑞亚银,
有些人称呼它为真银,精灵语则称呼它为秘银。矮人们对它的称呼不与外人分
享。等量的秘银价值是黄金的十倍,现在则变成了无价之宝;因为只有极少数
的秘银留在地面,而连半兽人都不敢在此开采秘银。整个矿坑直探地深,一直
挖向卡拉霍拉斯底下的黑暗。矮人十分的务实,但也败在太过务实上。秘银虽
然是他们财富的基础,却也带来了他们的末日:他们挖的太深、挖的太急,惊
醒了邪恶的魔物:都灵克星。而他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秘银则全被半兽人献给
了索伦。」

「秘银!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为了它抢破头。它的延展性如同青铜一样
大,又可以像是玻璃一样磨光。矮人可以将它打造成坚胜钢铁、却又轻如鹅毛
的金属。它的美丽如同一般的白银,但秘银的光泽不会随著时光而衰退。精灵
们酷爱这种金属,将它做成星月金,也就是你们在门上看到的伊希尔丁金属。
比尔博拥有一件秘银打造的锁子甲,是索林送给它的。不知道它的下落如何?
我猜多半还是在米丘窟博物馆积灰吧。」

「什么?」金雳忍不住打破了沈默。「摩瑞亚银打造的锁子甲?这是价值
连城的礼物!」

「是的,」甘道夫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但它的价值足以买下夏尔
和其上的所有财富。」

佛罗多没有表示意见,但还是忍不住将手伸进外套内摸索著这件锁子甲背
心。自己竟然在外套底下穿著价值整个夏尔的宝物?!这实在让他有点头晖脑
涨。比尔博知道吗?他毫不怀疑其实比尔博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这的确价值连
城。但佛罗多的思绪还是忍不住飘回瑞文戴尔,飘回袋底洞,飘回比尔博老爱
坐著发呆的时光,他则是安心的莳花弄草,从来没听过摩瑞亚,什么秘银,还
有那-魔戒。


众人陷入一片寂静。他们一个接著一个沈沈睡去。轮到佛罗多守夜。彷
佛有种气息从深坑中窜出来,他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的手心发冷、浑身冒出
冷汗。他侧耳倾听著,在值夜的漫长两小时中,他所有的念头都集中在四面八
方任何可疑的声响中。但他什么也没听见,连可疑的脚步声似乎也都消失了。

就当他轮班的两小时快结束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西门的方向,看到一
对闪闪发光的东西,彷佛是某种生物的眼睛。他瞪著那东西,觉得精神有些涣
散。「我一定是打瞌睡了!」他想:「这多半是个噩梦,」他站起来揉著眼睛,
不肯坐下,一直瞪著黑暗,直到勒苟拉斯来换班为止。

他一躺下就很快睡著了,但那个噩梦似乎没有停止:他可以听见耳语声,
看见那两个亮闪闪的光源慢慢逼近。他一醒过来,发现众人正聚集在他身边交
头接耳,一道微弱的光芒照在他脸上。从东方拱门之上,有一扇窗户将外界
的光线投射进来,照亮了大厅,而北边的拱门也有著微弱的光芒照射进来。

佛罗多坐了起来,「早安!」甘道夫说:「终于又是早上了。你看吧,我说
的没错。我们在摩瑞亚的东半部,今天天黑之前我们应该就可以找到大东门,
看见丁瑞尔河谷中的镜影湖。」

「我应该要觉得高兴才对,」金雳说:「我目睹了摩瑞亚的壮丽,但它现
在已经变得阴森恐怖,而且又看不出有任何我的同胞来过的迹象,我怀疑巴林是
否曾经来过此地。」


在众人吃过早餐之后,甘道夫决定再度出发。「我知道大家已经很疲倦了,
不过,如果能够赶快出去,才能够安心休息,」他说:「我想,应该没有人愿意
今晚再住在摩瑞亚里面吧?」

「当然不想!」波罗莫说:「我们应该往那边走?还是朝著东边的拱门走
吗?」

「或许吧,」甘道夫说:「但我还是不知道目前确切的位置,除非我之前
走得太偏,否则目前我们应该是在大东门的上方和北边的地方,要找到通往该
处的正确道路可能并不简单。东边那扇拱门可能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不过,
在我们下定决心之前,最好到处看看,多收集一些情报。我们先察看一下北方
的那光源,如果我们可以找到一扇窗户,应该有助于锁定方位。但是,我
担心那光源可能是从很窄的通风口射进来的。」

远征队在他的领导之下走过北方的拱门。他们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很宽的走
廊上。随著他们继续前进的脚步,那微弱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他们终于确定这
是从右边的一个大门中射出来的。那扇高大的门半掩著,依旧可以开启。门内
是个宽广的方形空间。虽然里面的光芒并不很强,但由于他们已经在黑暗中
待了一段长时间,这光芒让他们觉得非常刺眼,走进房间的时候,一行人还必须不断
地眨眼睛。

他们的脚步惊扰了地上大量的灰尘,地上很多的东西,他们一开始
根本看不清楚。这个大厅的光源来自于东边的一个开口。这个开口一路倾斜向苍穹,
众人可以透过这开口看见一块蓝色的天空,照射进来的光芒,直接落在大厅中央
的一个石桌上。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柱所构成的,大概有两尺高,在顶端则
有一块巨大的白色石板。

「这看起来像是个墓碑,」佛罗多嘀咕著,他好奇地弯身向前,希望能够
看得更清楚。甘道夫飞快地走到他身边。在石板上可以看见很用力雕刻上去的
符文:

(给编者,这里是张图)

「这是达伦的符文,古代的摩瑞亚就是使用这种文字,」甘道夫说:「上
面写著人类和矮人的语言」:方登之子巴林,摩瑞亚之王。

「那么他已经过世了,」佛罗多说。「恐怕是这样!」金雳用兜帽遮住
了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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