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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婆杨昌芬

(2013-02-03 20:5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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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连春.散文

                     我的外婆杨昌芬

                                  白连春

我的外婆杨昌芬今年九十六岁了,她是十九岁从纳溪区龙车乡嫁来江阳区沙湾乡的,那时纳溪区叫纳溪县,江阳区叫市中区。在外婆三十五岁时外公去世,一晃就是一生,六十多年过去了。外婆生了十一个孩子,在外公死后孩子陆续死,现在只剩下舅舅,两个宝宝和我母亲四个孩子。我母亲是外婆最大的孩子,我是外婆最大的外孙。我从未记住外婆的生日,外婆九十岁生日那年我还在北京,外婆九十岁生日那天我突然回到故乡,正巧赶上外婆生日。此刻,站在电脑前,打破脑壳我也想不起我究竟为什么回来了,反正我回故乡的目的不是参加外婆生日,偏偏赶上了。

我记得我是傍晚到达的,我背着破烂的牛仔包走得十分疲惫,远远地外婆就看见我了,外婆喊我,大声问我:连春,你晓得今天是外婆生啊?弄远都回来了。听外婆这样说,我很羞愧,我不敢看外婆满头的白发和满眼的期盼,我低下头,控制不住,鼻子就酸了,泪水就出来了。我是一个不合格的外孙。因为不合格,心一直揪着,早想为外婆写篇文章。外婆一生如此漫长如此艰苦卓绝,不是我可以写出的,所以拖到今天才动手。

我曾在一篇短文里写过我为外婆吹头发的事。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吹头发。我自己从不吹头发,更未给别人吹过。我在那篇文章里写道:那天,我到外婆家,正赶上外婆刚洗了澡。她的头发披散着,那白,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白的。我说,外婆你不冷啊?我说着,顺手就摸了外婆的头发。头发这么湿。我说。外婆转身看见我,说连春你来了,你帮我吹头发吧。于是,外婆拿来舅妈的吹风机,递到我的手里。我四十四岁,从来没有用过吹风机,更没有用吹风机给女人吹过头发。我浑身颤抖,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要知道,我要给她吹头发的女人是我母亲的母亲啊。见我久久没有吹。外婆说你吹啊。我不会。我说。外婆接过吹风机,指给我看开关的所在。我开了开关。风是冷的。我吓了一跳。怎么是冷风呢?我移开吹风机,同时高声叫喊。听到我的叫喊,舅舅过来,给我把风调成了热的。我一手握着吹风机,一手梳理着外婆的头发。外婆自己也拿梳子梳着。我这么一手握着吹风机一手梳理着外婆的头发,泪水,无声无息,自己就出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哭。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哭。反正,我就是哭了。我哭啊哭啊不知道哭了多久。

看,我是一个爱哭的人。往往为了一点小事,转身,躲开人的视线,我就哭了。有时什么事都不为,我也会流泪。一个人躺在黑暗中,不知觉间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今年春节前,我因为父亲病重回到故乡,暂住在舅舅家几天,还给外婆倒过一次马桶。外婆不让我倒,我硬接了过来。外婆说弄臭的我自己倒。我已经提到了厕所,外婆跟来,说,先用脏水洗两次,再用干净水洗一次,再放点干净水,免得臭。我照做了。外婆的马桶其实并不臭,只有一点她夜间撒的尿。

外婆已经九十六岁,拄着拐杖还能勉强走几步。从我偶然为她倒一次马桶的事件,你可以判断出外婆并未糊涂,然而,外婆的眼早花了,认不清钱了。今年老年节,社区搞活动,每一位老人收四十块钱,外婆的钱是我的大宝宝先垫付的。那天,外婆还大宝宝钱,她先抱怨收得太多了,要交弄多钱啊?掏半天,外婆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大宝宝,说,给,这是五十块,你补我十块。舅妈在一边笑了。外婆听见舅妈笑,忙说,这是五角啊?紧接着,外婆又说,是不是五块啊?外婆还大宝宝钱时我不在场,故事是舅妈讲给我听的。我听着,心里就想起:早年,张坝风景区还叫沙湾乡,舅舅舅妈都是农民,家住在马路边,于是开着一家小商店,卖一些日常小百货,他们要侍候庄稼,商店开着,卖货几乎都是外婆的事。我有时到外婆家,外婆见我,都会拉着我的手,悄悄塞三块或五块钱给我,低声对我说,不要给舅舅舅妈说。那时,对于我三块或五块钱不是小数目,一本书也才三块或五块钱。我又想起:更早的早年,我还小,在祖母家被祖母打了或罚不准吃饭了,我就到外婆家不走。外婆收留我,我和外婆睡在一起。外婆不会特别为我做好吃的,也不会罚我不准吃饭。那时在中国,家家户户都穷,有口饭吃已经不容易了。在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我吃过的糖,每年一颗,水果硬糖,都是外婆给我的。过年了,外婆给我一颗水果硬糖,我舍不得吃,拿糖纸包着,想吃得不行了就摸出来添一口,往往是,一颗水果硬糖要吃五天,往往是,一颗水果硬糖不是我吃掉的而是自己溶化掉的。想起外婆我心里甜蜜,想起祖母我心里酸楚。这两个各自有各自的不幸的女人,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们给我的爱一点不比我母亲给我的少。以前,我曾以外婆和我为主角写过一篇小说《糖》,可惜至今未发表。

说实话,对外婆,我了解得并不多,我连她的生日都没有记住。我只知道:外公死得早,外婆一个女人生了十一个孩子,最后她的孩子有四个活到现在。放在中国,外婆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放在我白连春的心里,外婆就是我一生的糖。我不需要记得糖,我也不需要懂得糖,我只需要慢下来,细细品尝糖在我心灵深处的甜蜜。

此文写到此,突然想起侃侃的歌《老家》。每次听这首歌,我都哭得一塌胡涂。我比侃侃幸福,我近五十岁终于回到故乡,我的外婆还活着。我四十八岁,我的外婆九十六岁,差一点,我的外婆就大我半个世纪。

差一点,就大我半个世纪的外婆,不知她的生命还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如果外婆不在了,我想吃糖了,怎么办?茫茫人海,谁,哪一个,还是我的糖?还是我白连春一个人的糖?

九十六岁,外婆时不时会忘记什么。舅舅说外婆老冬了。我不以为。一天晚上,外婆洗脚,洗好后,左脚先穿袜子穿棉鞋,穿好后,她将左脚放进了洗脚桶里。洗脚桶里还有水。立刻,棉鞋和袜子都湿了。当舅舅说外婆老冬了时,外婆无助地看着我,样子像个无辜的孩子。她没有错,她只是忘记了她的右脚还在桶里,而桶里还有水。

她所做的,只是把左脚放来挨着右脚。

 我的外婆杨昌芬
这就是我的外婆杨昌芬,她今年已经九十六岁了。注意看她的手,骨节多么突出。
我的外婆杨昌芬
她的眼睛本来是清澄的,只是本人的照相技术太差,未能让你看见她的美丽。
我的外婆杨昌芬
她也许不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但绝对是全世界最慈善的女人。
我的外婆杨昌芬
她真的不美吗?
我的外婆杨昌芬
快过年了,舅舅蒋英华在搞卫生。
我的外婆杨昌芬
舅舅还是电工,你猜猜他在替谁安装电灯?
我的外婆杨昌芬
是不是很危险?
我的外婆杨昌芬
这是我的舅妈李美芬,没有她我的外婆也许活不到九十六岁。
我的外婆杨昌芬
舅妈冲洗的是厕所。
我的外婆杨昌芬
她还在厕所里。
我的外婆杨昌芬
我只能照到她的背影。
我的外婆杨昌芬
外婆和我的小宝宝蒋英礼,宝宝是母亲的妹妹。我暂且住在她家的清水房里,快过年了,我刚租了房子,旋即竟然被房东赶走了。房东以为我付不起房钱。宝宝不要我的房钱。一分不要,白住。
我的外婆杨昌芬
这是小宝宝家,另一位是大宝宝蒋英皇,像不像两朵开在寒冬腊月的梅花?
我的外婆杨昌芬
我的父亲白锦才和母亲蒋英才,我就不比喻了,所有的比喻都是苍白无力。
我的外婆杨昌芬
失去了土地,我母亲仍在家门口种了庄稼,除了侍候庄稼,我母亲什么都不会。
我的外婆杨昌芬
她弯曲的腰驼起了我们的地球。
我的外婆杨昌芬
我的四弟白连勇从西安回来了,前不久,我父亲母亲刚过了七十岁的生日。父亲从医院的重症室逃了出来,终于又过了一个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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