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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其实我是一颗稗

(2012-09-14 19:20:00)
标签:

文化

分类: 连春写庄稼

                   没有人知道其实我是一颗稗

                                                 白连春

不止一次我说自己是庄稼,一忽儿粮食,一忽儿蔬菜,都是自吹自擂,其实,我不过一颗稗。我是一颗稗,成为稻是我永恒的理想。这理想与其说是理想不如说是梦想,因为永远没有可能。无论我如何想,我都只能是一颗稗。一颗稗想成为稻是不是错很大?

我的悲哀在于我不承认自己是稗,我拼尽一生混进稻田,企图成为一颗真正的稻,就像小木偶皮诺曹想成为真正的男孩。其实我承认是稗也不是坏事。稗并非完全无用。百度说:稗适应性强,生长茂盛,品质良好,饲草及种子产量均高,营养价值也较高,粗蛋白质含量6.282-9.419%粗脂肪含量为1.921-2.45%。鲜草,马、牛、羊均最喜吃;用稗草养草鱼生长速度快肉味非常鲜美干草,牛最喜食。谷粒可作家畜和家禽的精饲料,亦可酿酒及食用湖南酒为最好之酒之说。根及幼苗可药用,能止血,主治创伤出血。茎叶纤维可作造纸原料。

我虽有用却一直被人当毒草,说我杂生在稻田,有害稻生长。柳青 《创业史》第一部第十八章:和谷苗一块长起来的,有莠草;和稻秧一块长起来的,有”我还被比喻品行恶劣的人。谢肇淛 《五杂俎·事部二》:然吾以为人心不同,一室之内,岂无胡越况於孱壻悍妇,骄儿,代不乏人,间隙一开仇衅渐起。

被人们当毒草习惯了,我也相信自己是毒草。所以,无论醒着和睡着我都想成为庄稼,因为我知道:在地球上,在时间中,一切,都易逝,哪怕被人民口口声声喊万岁的伟人,真正永恒的只有庄稼。君不见:人怎么消灭庄稼,最后,一代一代人都死了,只有庄稼活着?然而非常不幸的是,现在转基因改变了庄稼善良的本质。转基因庄稼,粮食也好,蔬菜也好,都成了比稗更毒的东西。

幸亏我是稗,没有科学家转基因稗,所以我还是本来的我。混在稻田里最终会被农民拔出抛弃,我就生长在故乡的小河边。

一年一年,一代一代,我自生自灭。我虽然自生自灭着,却一直想成为稻。我是一颗有理想或者说梦想的稗。一颗稗想成为稻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没有成为稻,因了这想,我也感觉幸福。我向稻学习,努力让自己结的果实饱满些再饱满些。

我仍旧是一颗稗。我永远是一颗稗。说到底,稗不仇恨也不热爱。稗更不感谢苦难,虽然在无数苦难中,稗也救活过不少人的命。很多人,丰收年岁忘记稗,然而灾荒来临就会想到稗也是可以吃的。

其实,被遗忘也好,被记起也好,被吃也好,被不吃也好,被当毒草也好,被比喻成小人也好,稗依然是稗,依然无声无息给地球滋养。

稗从未干过任何一件毁坏地球的事。

稗不美丽,没有知识,没有黑暗,当然,也没有罪,对于地球。稗生生死死都在地球一个小小的角落,故乡小河边。小河边已经足够稗幸福。稗很小,很小的幸福就足够了。稗很小,很小的爱就足够了。因为太小,除了自己,稗差不多谁也不爱。很多时候稗连自己都没有能力爱。爱让稗无能为力无地自容无与伦比。

一万年后稗照旧是稗,稻由于有科学家转基因已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了。而我,早就不想成为稻了,如果科学家还在。有科学家,稻和所有庄稼就永世不得安生。幸亏我是稗,幸亏科学家转基因稻,让我死了成为稻的想。

现在,我要好好做我的稗。你们骂我吧,你们遗弃我吧,与我无关。

只有地球,只有故乡的小河,是我生命的保障。

稗的价值从未被人类的市场真正计量,除了地球,除了故乡的小河,除了年年吹来的春风,谁懂得稗的好?谁珍惜过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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