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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新记1

(2012-07-09 06:48:50)
标签:

文化

分类: 连春.小说

  桃花源新记

  白连春

 

 第一章:六十五岁

1

快中午了,你突然决定到菜市场买半斤猪肝。这天是你六十五岁生日,你一个人在小区公园的健身器材上玩了半天。你喜欢吃血皮菜炒猪肝,但医生说你胆不好,要少吃胆固醇高的食物,猪肝包括在内。你已经很久没吃猪肝了。你想今天是我的生日,没人记得,更没人关心,我自己一个人先高兴高兴再说,管它胆不胆的。

于是,你买了猪肝,买了血皮菜。快中午了,农民和肉贩子都急着回家,两样东西,一共才花五块钱。你很高兴。你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桌子边,吃血皮菜炒猪肝的情景。为了进一步庆祝,你还给自己喝了一点酒。一两左右吧。因为害怕高血压,你整整一年没喝酒了。你只是年年如此,在自己过生日才喝一点酒,才吃一顿血皮菜炒猪肝。有时你想:人活着真没意思,受穷受苦受伤受折磨一辈子,挣扎一辈子,奋斗一辈子,为父母为妻子为儿女奉献一辈子,到头来,落得自己孤苦伶仃一个人,这世界再没谁需要的一个人,废物一个人,还不如早早死了的一个人,死了好,死了痛快,死了干净。有时你又想:活着真好,就是比死了好,活着,可以晒太阳,可以吹风,看看草,看看花,要是死了就不存在了,想晒太阳吹风看看草和花,都没机会了。

活着比死了好的最直截了当的证明:就是,如果自己死了,今天,连血皮菜炒猪肝都吃不成了。

这样想着,你把猪肝和血皮菜从右手交到左手。拎这么一点东西,两样加起来才一斤多点,手臂就酸痛了。人一老,真是一点用都没了。幸好,走回小区的路很近,五分钟就到。不知不觉,你哼起一首歌。这首歌叫什么名,你忘了,其中的句子前一半也忘得干干净净,但旋律你还记得。很好听。是小时候祖父教的。祖父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私塾先生。祖父一边喝酒一边教你唱歌。祖父教你唱过很多歌。祖父是一个小老头儿,样子很像一头被困在雪山之巅的豹子,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五官全部挤在一起,皱吧吧的,全部挪动了位置,然而,圆圆的脸红得像一轮太阳,是那种秋天快要落山的太阳,是那种一点也不刺眼你站在山顶一伸手就可以捧到手里的太阳。果然,没多久,祖父就落山,去世了,可是你却没能把祖父捧到手里。祖父去世那年,你六岁。祖父是你生命中第一个去世的亲人。六岁的你牢牢地记住了祖父一边喝酒一边教你唱歌的情景。祖父半眯了眼睛,脸微微向上仰着,轻轻摇晃脑袋,一口一口喝酒,一句一句教你唱歌。现在,你已经一个六十五岁的人了。一个六十五岁的人,能记住这些,已经不错了。非常不错了。

你这样安慰自己。你常常找理由安慰自己。比如,此刻,你拎着猪肝和血皮菜,走在回家给自己过六十五岁生日的路上,不知不觉哼起一首祖父教你的歌,同时也想起祖父和祖父教你唱歌的情景。你赶紧安慰自己。

真是不错啊你六十五岁了还记得爷爷教的歌,不仅记得,还能唱。

安慰自己到这里,突然,你放开喉咙,真的放声唱了起来。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歌声像一朵洁白的云,从脚底飘到胸膛,在胸膛里盘旋那么一会儿,再升到头顶。当歌声在你的胸膛里盘旋的时候,把你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这时,你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家门口的台阶上并排坐着两个老头儿。一个高些,一个矮些。高些的瘦些,矮些的胖些。两个老头儿都穿着黑不黑灰不灰蓝不蓝的看不出究竟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和裤子。这说明他们出门很久了,衣服和裤子已经很脏了。他们可能从出门到现在,从来就没洗过。这不奇怪,你自己就不爱洗。奇怪的是,这两个老头儿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是红颜色的,脸尤其红。鲜红鲜红的,像太阳一样的红。脸上的五官全部挤在一起,皱吧吧的,全部挪动了位置,简直和你的祖父是一个模具里生产出来的,同我们平常看见的城里人乡下人都不一样。总之,一句话,就是丑就是怪。绝对的丑八怪。真正的丑八怪。打一个不好听的比喻,这两个老头儿有多丑有多怪,丑到怪到他们什么动物都像,偏偏就是不像人。晃眼一看,高些的老头儿像狼,矮些的老头儿像羊。想都不用想,你就断定他们是那种刚从高原农村来的劳动了一辈子,受苦受难了一辈子的老头儿。因为,曾经,你也是高原农村的人,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你们是……你想问,你们是谁?找谁?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两个老头儿看见你,已经相互携扶着慌慌张张哆哆嗦嗦站起来,满脸惊喜和惊叹的表情。看样子,他们在这台阶上已经坐了很久了。

土豆!你忘了我们啦?两个老头儿这么站起身的同时一起说。两个老头儿的声音和说话的姿态,完全像对待久别重逢的亲人。土豆?谁是土豆?你想。这过道里没第三个人。这两个老头儿喊的人肯定是自己。那么,自己是土豆?你记得自己叫杨树田。身份证上清楚地印着杨树田。曾经,有很多人管你叫杨老板,后来,这很多人又管你叫杨总。难道你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土豆?

土豆啊。两个老头儿不等你想明白,已经双双张开手臂,一前一后,把你紧紧抱在中间了。

土豆哥。一个叫。

土豆兄弟。一个喊。

这么叫喊着,两个老头儿满是疮痍的眼睛里,立刻,泪就出来了。浑黄的泪哗哗哗像夏天突然的雷阵雨后,莽苍苍的群山脚下,干枯的小河里暴动的洪水,冲击着河岸的岩石和河底的沙子,卷起千堆白花花的雪一样的浪,翻滚在他们被苦难深深地雕刻过的脸上。他们的鼻子里,也有鼻涕出来了。清瘦的鼻涕,亮晶晶的,闪烁的光仿佛涵盖了整个天穹,却蛇一般曲折地爬行在他们嘴唇上的萋萋荒草丛中,既熨贴又张扬,既悸动不安又死心塌地,像某种旦旦的信誓和某种甜甜的柔情。同时,他们全身颤抖起来。他们这样流着泪水流着鼻涕,全身颤抖着紧紧抱住你,开始乱亲乱啃你。他们的嘴里一颗牙齿都没,红红的舌头从黑黑的口腔里长长地伸出来,把他们热乎乎黏糊糊臭烘烘污浊浊苦涩涩咸津津的口水,毫无顾虑地飞扬跋扈地弄得你一脸一脖子都是,弄得你热血沸腾,宛若一块干柴,已经被点着,就要燃烧了,已经燃烧了,就要成为灰烬了。

两个老头儿匪夷所思极了。一瞬间,他们就用尽了一生的感情。一瞬间,他们就把全世界所有的直率和真诚都袒露出来了。他们紧紧抱住你,亲着啃着你。

你被两个老头儿如此为非作歹般地抱着亲着和啃着,当即,就喘不过气了。

你晕倒在了两个老头儿的怀里。

我是白菜啊哥。

我是红苕啊兄弟。

找你找得好苦啊我们,总算找到你了。两个老头儿一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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