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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关于北京的素描5

(2012-07-05 17:5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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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连春.小说

真是一个好地方啊。老张说。老张一下子就爱上了老板的老家。老张不知道在北京竟然还有如此好的地方。你怎么舍得走呢?老张问老板。我舍不得,老板说,我儿子在城里上大学,二年级啦,等他大学毕业了,工作了,我就回来。那……老张说。老板就紧紧地搂住老张,说,哥,我回来,也不让你走,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兄弟。认……老张赶紧说。在老张的眼睛里,就有泪水花花了。老板扭开脸,不看老张。老板把院子里的一切一一指给老张。这是正房,三间,你和孩子就住右边这间吧,是以前我儿子住的,冬天采光好些,床是双人床,比普通的双人床还大,是我自己做的,暖气就在床边上,很暖的,今后我和你弟妹回来,就住左边这间,这间本来就是我们住的;这是偏房,两间,堆了一些杂物:农具和粮食,粮食很多,够你们吃几年的,地里也还种着,农忙时节,我都要回来,一会儿,我把所有的钥匙都给你的;这是厨房;这是厕所;这是压井;这棵是柿树;这棵是梨树;这棵是枣树;这棵是苹果树;这棵是香椿树,就是这些了,喜欢吗?喜欢。你喜欢我就高兴。

那天晚上,老板和老张聊得很晚,他们分别交换了自己的漫长的一生,两个人算是知根知底了,后来两个人就在一张床的一头睡了,王爱北京睡在他们的中间。他们从两个方向抱着王爱北京。那天晚上,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都梦见了王小林。在梦里,他们三个人成了兄弟。醒来,老板和老张一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老板离开之前,带着老张在村子里转了转。村子很大,是乡政府的所在地。有市场,卖什么的都有,有饭店,有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还有邮电局,医院、学校和电影院。你的工资本在这里也是可以取的。老板给老张说。当天,老板带着老张,他们还去医院给王爱北京的脚换了药。医生说问题不大,没有感染,很快会好的。医生说孩子怎么不爱说话也不爱动?都是脚上的伤闹的。老板赶紧说。随即,老板把老张带到学校。老板的弟弟对老张很热情,说,孩子就是这村子里的孩子了,今后,上学就和村子里的其他孩子一样。老板的弟弟还说,学校是个中心校,有小学、初中和高中,我们这里每年都有许多学生考上北京的大学哩,村子虽然小,但是教学质量是不错的。

就这样,老张带着王爱北京在老板的村子里住了下来。这一年,王爱北京四岁。没有几天,老张就从邻居家里买了两只羊回来,因为老张发现王爱北京喜欢羊。每天,老张就和王爱北京,还有羊,一起在水库边上玩。水库很大,看不到边,几只渔船在里边缓缓地移动着。水库里的水很蓝。天上的云很白。周围的山上长满了庄稼和野花。庄稼很绿,野花很红。老张坐在阳光里既喜悦又忧伤,看着王爱北京和羊。王爱北京学着羊的样子,也爬在地上吃草。看着看着,老张眼睛里的泪水就溢了出来。小林。老张轻轻地叫了一声。这样叫了一声小林之后,老张就看见王小林从水和天相连的地方朝他走了过来。很快,王小林就走到了老张的身边,王小林紧挨着老张坐了下来。你不要为狗儿担忧。王小林给老张说。王小林把王爱北京说成了狗儿。这说明王小林已经知道王爱北京的小名了。王爱北京的小名就是老张的小名。我……对不起你。老张给王小林说。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才对不起你哩,王小林说,我们已经是兄弟了,就不要再说这些客套话了,狗儿会好起来的。可是,要怎样,他才能好起来呢?老张问。老张眼睛里的泪水又要流出来了。我们会有办法的。王小林说。

老张和王爱北京一起爬在地上学羊吃草,是在和王小林说过话的第二天。老张爬在地上,嘴里衔着一朵小白花,让王爱北京看着他,然后,他很夸耀地把那朵小白花给吃了。老张还把王爱北京驼到背上,他则爬在地上,学马。老张还在草地上翻跟斗。老张的跟斗翻得一点也不好,但是,老张翻得相当认真。有一天中午,水库边上没有人,老张还脱光了衣服,在水里游泳给王爱北京看。老张仰游,老张蛙游,老张狗刨,老张扎猛子。突然,心里一动,老张把自己完全埋进水里。老张在水里数数。老张在水里整整数到了三百。老张在数数的时候,同时张着眼睛,看着岸上的王爱北京。千真万确,老张把王爱北京看得清清楚楚。王爱北京发现水面上没有了老张,而且水里也没有任何动静和声响,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爷爷!爷爷!老张听到了王爱北京叫他的声音。老张才从水里探出头来。老张探出水面的时候,他的脸和胸口都憋红了。老张顾不了许多,他一上岸,就紧紧地抱住了王爱北京。爷爷你不要死。王爱北京在老张的怀里说。我不要你死。王爱北京在老张的怀里继续说。

老张才想起他根本就不会游泳,长这么大,他除了在浴池里,没有在别的地方洗过澡。在光天化日之下脱光自己,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老张捂住下身,紧张地四处看了看:一个人也没有。天上的云很白,很白的云中间,太阳很红,很红的太阳下面,水库里的水很蓝,很蓝的水库周围,山上的庄稼很绿。老张轻轻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就浸出了密密的汗水珠子。老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游泳而且还游得这么好了。小林。老张在心里叫了一声。实实在在的,老张一点也不害怕,相反,感觉到了充实和愉快。

爷爷你游泳了?王爱北京问。爷爷游泳了。老张回答。我也要游泳。王爱北京说。你太小了。老张说。我不小了,我已经四岁了。王爱北京说。至少要长到上了大学以后,才能游泳。老张说。不嘛,就要现在游。王爱北京说。你脚上的伤还没有好哩,等好了以后,爷爷再带你一起游,一个人游会淹死的,刚才爷爷就差点淹死了,是你叫爷爷才把爷爷救上来的。真的?真的。

 

就这样,老张和王爱北京都热爱上这样的北京郊区的乡村生活。这样,很快,一晃两年就过去了,两年后,王爱北京六岁。六岁的王爱北京上了小学。上学第一天,王爱北京就当上了班长。王爱北京上学的这一天,老张买了一辆三轮车,在村街边离学校不远的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支了一个修理自行车的幌子。老张想趁自己还能做活的时候做一点,多多少少替王爱北京挣些学费。

王爱北京的学习非常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老张于是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但是,同时,老张又很忧郁,因为他和王爱北京都是外来人,他倒没有什么,一是老了,二是他是有户口的,他的户口在北京城里,然而,王爱北京却没有户口,是个黑人,他偷偷地求过许多人,想给王爱北京上一个户口,都没有成功。有一天下午,老板的弟弟即校长来到老张的修理自行车的幌子下,对老张说,王爱北京很聪明,是我一辈子里教到的最好的学生。过了一会儿,校长说,如果到了初中,他还是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的话,我就找乡里说说,把他的户口落到村子里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落到我的家里,你看怎么样?

真的?老张问。老张激动得都有些颤抖了。这些日子,老张就为王爱北京没有户口担忧着。老张还私下打听了,没有户口是不能考大学的。因为考生必须在户口的所在地考。王爱北京没有户口,所以哪里也不能考。乡里会同意吗?

会的,校长说,孩子的户口落在乡里,也算是我们乡里出的人才啊。

真的?老张又问了一遍。

 

就这样,王爱北京上学,老张修自行车,日子一天接一天,一年接一年。王爱北京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少年,而老张却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了。老张的头发虽然白完了,但是精神气很好,腰板挺直,脸红得像个苹果,眼睛比闪电还亮,这是因为他的心里有盼望和安慰。我们知道:老张的盼望和安慰全都集中在王爱北京的身上。王爱北京哩,也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理解和疼爱老张,每天早上,他和老张一起起床做早饭,每天晚上,他都要给老张倒洗脸水和洗脚水,还要给老张洗脚。这已经成了王爱北京的习惯了。一开始,不知道是从哪年哪月哪天开始的,老张不同意,王爱北京就不高兴。后来,老张就同意了。现在,总是这样,老张先洗脸,然后王爱北京洗,然后,两个人一起洗脚。一个红色的塑料洗脚盆,半盆热水,腾腾的热气直往上冒,两个人的脚都放进水里。在老张的身边还有一个开水壶,里面装满了开水,等水洗凉了,再添水加热。这加开水的工作一向是老张做。总得让爷爷做点事吧?老张问王爱北京。爷爷做得够多的了,王爱北京回答,家里的所有的事都是爷爷做的。但是都没有读书辛苦啊。读书一点都不苦,很有乐趣的,修自行车才苦哩。修自行车对于我也是一种娱乐活动。可是冬天多冷呀,我坐在暖和和的教室里,想起你一个人在冰天雪地,有时候半天还修不一辆自行车挣不到一块钱,我就想哭,爷爷,你为我付出得太多太多了,我这一辈子怎么还你啊。傻孩子,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你是爷爷的孙孙吧?是。那就对了,爷爷为自己的孙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可是爷爷……别可是了。就这样,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洗着脚。既清朗又洁白又飘渺,净无一丁点儿尘垢的热气,在他们的周围缠绵着,绕来绕去,把一间屋子弄得像个仙境。现在,王爱北京的脚已经和老张的脚一边大了。王爱北京弯下腰,先洗老张的脚,最后再洗自己的脚。王爱北京洗老张的脚每一次都洗得特别认真,特别地满怀深情,动作既细腻又温柔。这已经成了老张一生里最大的幸福了。王爱北京先拢统地洗老张的脚:脚背、脚跟、脚底、脚心、脚趾和脚趾缝,随后再恰如其分地揉搓。就是这恰如其分,体现出王爱北京对老张的一颗心来,是王爱北京一点一滴地爱出来的。在王爱北京给老张揉搓脚的时候,老张总是轻合着嘴微眯了眼鼻尖有一些发皱地享受着。那样子完全是个神仙。如果这是一场电影,正好有一个特写,我们就可以看到老张微眯的眼睛里含着闪烁的泪光。王爱北京给老张洗脚和揉搓脚的时候脸上一直是有笑容的。这个工作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完成。现在,王爱北京给老张洗脚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如果开水壶里的开水永远也加不完,王爱北京肯定要没完没了地洗下去。在王爱北京给老张洗脚的时候,王爱北京的脚也是放在水里的,所以,当他们的脚从水里拿出来,看上去就都像透明的红萝卜了。王爱北京把老张的脚抱在怀里擦拭干净,给穿上拖鞋,然后再擦自己的脚。

 

就这样,王爱北京上了初二了,这一年,校长通过种种努力,总算把王爱北京的户口落上了。王爱北京落上户口这一天,老张执意要请校长和乡里领导的客。校长拗不过老张,同意了。乡长和书记,还有派出所的所长,还果真让校长给请来了。在饭桌子上,乡长和书记表示:王爱北京考大学,如果能在全密云考第一名,他们中只要还有一个在位置的话,王爱北京上大学的一切费用,就都由乡里解决。老张听了很高兴,他知道这对于王爱北京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从不喝酒的老张,就喝多了。结果,饭后,他去结账,发现账已经结了。老张想可能是校长结的。第二天,老张给校长钱,校长说是书记结的。校长说:是书记个人掏的钱。校长说:书记还要我谢谢你。谢谢我?老张说,谢谢我什么?校长没有回答。校长在老张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接着说,书记还要你今天就去乡里的收发室上班,一个月八百块钱。说完,校长就走了。校长很忙啊。老张就愣住了。

 

就这样,老张就去了乡政府的收发室上班,也算是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了。老张的精神就更加的好。有一天,一辆火红颜色的法拉利停到了乡政府的大门口。一个穿一件火红颜色的衣服的极有风姿的少妇从车上下来了。当时,老张正坐在乡政府大门边的一把椅子上,看报纸。那个少妇问老张:请问,张富贵先生在这里吗?老张吃了一惊,我,我就是。啊,少妇轻轻地叫一声,是这样,我叫周玉,是王爱北京的妈妈,我现在回到北京了。少妇这样说着的时候,一个大肚子秃顶男人从车上下来,并且缓缓地走了过来。这位是我的先生,我们已经把公司的总部从深圳搬到北京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张问。老张手里的报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到了地上。跟你没有关系,少妇说,但是跟我的儿子有关系。你想怎么样?老张问。老张全身都紧紧地依赖在乡政府的大门上,要不然,他早就摔倒了。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儿子,少妇说,现在我有条件了。这得看孩子跟不跟你走。老张说。老张总算把自己给站直了。会跟我走的,我是他妈,少妇说,血总是浓于水的。说着,少妇给老张笑了一下,谢谢你这些年你对孩子的抚养,我会给你钱的,决不会让你吃亏。说着,少妇挽过男人的手臂,就进了车,然后,朝学校的方向开去了。

老张瘫在椅子上,泪水模糊着他的双眼,透过泪水,他仿佛看见王爱北京头也没有回一下,就上了那辆火红颜色的法拉利,跟着少妇走了。在车上,王爱北京问少妇:你真的是我的妈?我真的是你的妈。少妇回答。妈。王爱北京欢喜地叫,随即,就投进了少妇的怀里。

看到这里,老张就从椅子上挣扎着起来,朝着学校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那张掉到地上的报纸,随着老张的跑动带起的风轻轻地旋一下,然后,就飞了起来。

阳光照在那张报纸上,极其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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