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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跌倒最少一万次

(2011-03-06 08:34:08)
标签:

文化

分类: 连春.散文

      一生跌倒最少一万次

      白连春

 

朋友和我其实不是太熟,但是,他经常挤时间来陪我,为了给我我想要的安慰。这年,我一个人,生命消耗大半,拖着得了绝症的身体,流浪到一座陌生的北方城市,或多或少,总是需要安慰的。

我租的房子在二楼上。

朋友来我租的房子和常人不一样。常人走上二楼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朋友不同。他不能走上二楼,必须爬上,下的时候,也必须爬下。朋友不是常人。他是一个拄着双拐的人。从两岁开始,他就不得不靠双拐走路了。那年,他得了小儿麻痹,家里穷,没有及时医治,留下了后遗症。从此,他就是一个小儿麻痹后遗症患者,至直他死,都是。

所以,从两岁起,他就开始不停地跌倒,当然,两岁以前,他不记得,他肯定也是经常跌倒的。两岁以前,谁不经常跌倒呢?但是,两岁以后,再经常跌倒的人就很少了。

连春,朋友坐在床上,给我说,每天,我都要跌倒最少三次。

这样给我说话的时候,朋友的脸上,满满的,全是由衷的笑。我发誓:他脸上的笑,绝对不是装给我看的。

对于我,不跌倒不正常,跌倒才正常。

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从两岁开始,就算每天跌倒三次,你算算,我这一生,如果再活二十年,我会跌倒多少次,会不会超过一万次?

最少一万次。我说。我想,这还用算吗?

朋友和我走在街上,咣一声,突然,他跌倒了。在他跌倒前,我和他都看不出任何一丁点儿他要跌倒的迹象。街好好的。过往的车和行人也好好的。天和地都好好的。但是,朋友,他为什么,突然,就跌倒了呢?朋友已经是大男人,这样跌倒在街上,我感到很狼狈,他却满脸是笑。见我要扶他,立刻说,别扶我连春,我最怕人扶我了,我自己能起来。

听朋友这样说,我不敢再扶他。朋友手和脚,甚至和脸,一起并用,真的很像动物,小小的,善良的,无助的,与世无争的,更加无声无息的,他在地上挣扎很久,直到额头上和鼻尖上,都绽满亮晶晶的汗珠,终于爬了起来。

看,我爬起来了吧。朋友脸上,笑容非常蔚蓝地燃烧,无论哪一座大海,看了都会羞愧。

水泥地太硬了,我的拐太滑了。

那,你不能换一双拐?

这拐我拄了几十年,舍不得,反正,我已经摔习惯了。

衣服都脏了。

尘土,不要紧,拍打几下,就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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