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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

(2010-11-03 12:5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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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连春.散文

穷  

   白连春

这个世界,历朝历代,都是穷人最多最普遍。穷人可以是农民,可以是工人,可以是小职员,更可以是既不是农民又不是工人又不是小职员的无业者和流浪者,背井离乡打工的人全都是穷人,刚毕业的大学生全都是穷人,残疾人全都是穷人,长期被病痛折磨的人全都是穷人。在一些国家,警察和小老板也是穷人。穷人虽然穷,也是人,和富人一样也要活着,也有做人的尊严,也要完成生命的使命和过程。

穷人的问题很多,多如牛毛,比如:吃饭问题,穿衣问题,睡觉问题,行走问题,生存问题,住房问题,租房是问题,买房更是问题,如何富起来的问题,婚姻问题,生儿育女问题,子女受教育问题,父母孤独和养老问题,父母病了,治病问题,父母死了,埋葬问题,自己病了或受伤了,最是问题。

穷人问题,我还只是拢统地说一下,没有细说,细说起来,可能把我们祖先发明的汉字全部写完,都写不尽穷人的问题。翻开一部中国历史,翻开任何一个国家的历史,实际上都是解决穷人如何活下来,如何活得像人的问题。我敢肯定,直到现在,直到世界末日,即使上帝真的存在,穷人问题仍然得不到完全解决。穷人的问题,任何人,任何时代,任何国家,每天都必须面对,无法逃避。

穷人的问题说大,其实就是国家的问题,时代的问题,世界的问题,说小,只是这个穷人本身的问题。

穷人的问题如此多,但是,从小我就开始思索且至今仍然在思索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穷人等不等于坏人?如果穷人等于坏人,那么,富人就等于好人?这样的逻辑显然不能成立,但是,很多坏事又的确是穷人做出来的:偷抢,坑蒙拐骗,杀人放火,背信弃义,甚至背叛国家等。在此,我就不一一举例了。

这个问题可以换一个角度来思索,那就是:穷人可不可不热爱?我认为:一个人,无论穷人富人,只要他不热爱,他就有可能成为坏人。一个人,无论穷与富,只要爱着,就不会成为坏人,就是好人。

具体说,这个问题可以分成三个小问题。首先,穷人可不可不热爱他的亲人?每个人都有亲人,穷人也不例外。穷人也是父母生,穷人长大了也要结婚,也会生儿育女,所以,每个穷人都有自己的亲人。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亲人。我的这个问题说完整,就是:穷人因为自己穷,可不可以不热爱他的亲人?

一个穷人,他的父母老了,病了,只有死路一条了,他可不可以因为自己的穷,很穷,就不管父母,就把父母赶出家门,让父母流落街头,或者,让父母住猪圈,或者,自己一走了之,让父母自生自灭?

我的回答是:不可以。如果这个穷人,或者,这个人借口自己很穷,连父母都不管不顾,那他就等于坏人。但是,穷人不管父母的例子很多。有的还是兄弟姐妹很多个,都因为穷,或者,自称穷,就不管父母。好像穷,就足可以证明自己不管父母是正确的。我穷,自己都养不活,哪里还管得了他?这是不止一个穷人,抛弃了年迈的无生存能力的父母,之后,为自己找的理由。

一个穷人,他的孩子出生了,他可不可以因为穷养不活孩子,就把孩子卖了?

我的回答同样是:不可以。如果这个穷人,或者,这个人借口自己很穷,连亲生孩子都敢卖,那他就等于坏人。

一个穷人,他的孩子出生了,孩子生下来就有病,这病很难治好,他可不可以因为穷没有钱给孩子治疗,就把孩子丢了?

我的回答仍然是:不可以。丢掉自己孩子的人,无论他多穷,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在生活中,就在我们的身边,穷人卖孩子的事时有发生,穷人因为孩子有病而丢掉孩子的事,同样发生得不少。

还有的穷人相信迷信,听了什么人算命,说孩子要克他,就把孩子丢了,可不可以?

我的回答更是:不可以。

这样的例子,我本人就是证明。我本人就是因为我父亲听了瞎子算命,说我要克他,他就不要我了,幸亏祖母要了我,但是,我亲爱的祖母对我也不好,她时常因为一点小事,罚我跪,罚我不准吃饭,罚我不准进家门,骂我打我,更不在话下。她穷。她孤独。她痛苦。她本身就是一个被抛弃的人。我祖父娶了我祖母,但是不爱她,一直没有和她在一起。我祖父是七十二岁,在泸州城里混不下去了,他太老了,他的单位百货站,不要他继续为单位服务了,单位分给他的房子,他借给朋友没房结婚的儿子后,费尽千辛万苦,都无法讨回,才不得不无限郁闷地回到沙湾乡下,和祖母生活在一起,最终,郁闷而死。我父亲结婚就和祖母分家另过,就不管祖母了。

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的,所以,命中注定,我同样会像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一样,长成一个地地道道的穷人,还命中注定,我因为被遗弃,受够了欺负,甚至损毁,性格变得非常孤僻和古怪,四十五岁了,至今,仍然一个人。我是这个世界,最典型的穷人,关于我,在后面的文字里,我还会写到。

现在,我们的国家出台了遗弃罪。哪个穷人胆敢再因为自己穷就遗弃老人和孩子,都会受到法办,这,就是说,我们国家在对穷人说:不。

穷人不可以因为穷就遗弃亲人。穷人不可以因为穷就认为有足够的理由变成坏人。

穷人要因为穷更加热爱亲人,更加紧密地和亲人团结在一起。这才对,这才显出穷人的本色。无论在哪个时代,在哪个国家,穷人的生存都比富人困难很多,所以都是英雄。穷人本色就是英雄本色。无数故事证明,穷人都是英雄。一个故事讲:儿子病了,肾衰竭,需要换肾,为了节约钱,母亲决定分一个肾给儿子,母亲过于胖了,于是天天暴走五十里,终于瘦下来。还一个故事讲的是妻子病了,肾衰竭,需要换肾,为了节约钱,丈夫决定把自己的肾分一个给妻子,丈夫过于胖了,于是天天暴走五十里,终于瘦下来。第三个故事也类似,说的是丈夫病了,妻子把肾分一个给了丈夫。在这里,我举的三个例子都是和肾有关的病,还其它病,比如骨髓移植,还比如艾滋病。有的家庭中,某个成员得了艾滋病,亲人始终没有嫌弃过。有一个父亲,他的儿子是警察,不幸染上了艾滋病,儿子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找不到人护理,八十多岁的父亲,日日夜夜守在儿子身边,儿子去世时,父亲还紧紧地捧着儿子的手,他是父亲,即使儿子得了艾滋病,死于艾滋病,他也坚持认为儿子是好人,不相信儿子是坏人。

穷人可不可以不热爱的问题分成的第二个小问题,是:穷人可不可以不热爱他的故乡?穷人的故乡除穷人的亲人外,由他身边的其他人和物构成。穷人所在的村庄,村庄里的土地和庄稼,以及所有山水树木花草。穷人所在的城市,城市的街道,广场,公园,电影院,以及数不清的来来往往的人。这些,这一切,凡是和穷人的成长有关的,都可以称为穷人的故乡。穷人可不可以因为穷,很穷,比其他人都穷,就不热爱自己的故乡?

我的回答是:不可以。一个连自己的故乡都不热爱的穷人,极有可能成为坏人。

我认为:一个人热爱故乡,不一定非得要等到自己富了以后,在他还很穷的时候,他也可以热爱。

穷人也有权热爱故乡。

热爱故乡,不一定非得做出惊天动地的行动。

默默无闻,照样热爱故乡。

一个穷人,哪怕很穷,只要他不仇恨。他认为:我虽然穷,但是我仍然像富人一样活得好好的。他认为:我虽然穷,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和其他人比,没有更穷,至少,我的生活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的。一个穷人,只要他的心里有这种想法,对故乡的一切,他都可以悄悄地爱,都可以怀着感激之情。

看,我是一个穷人,但是太阳和月亮,照样不分白天和黑夜地照着我。

故乡温暖的风也没有因为我穷,就不吹抚我的脸。

恨,是万恶之源。爱,是万善之母。

一个穷人,首先要不恨,如果有恨,要把心里本来的恨全部倒空,用自己努力的劳动,把恨一点一滴擦拭干净。

一个人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恨,自然,他就会爱起来。

爱不一定轰轰烈烈,爱也可以平平淡淡。其实,平平淡淡的爱才是真。

那么,一个穷人,很穷,他究竟该如何热爱自己的故乡呢?而且,这个穷人,他还是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认不会写的人,他是不是也可以热爱自己的故乡?他除了自己就一无所有,他拿什么来热爱故乡?

我记得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小女孩,看见别人都把自己拥有的各种各样好东西,拿出来献给上帝,轮到小女孩的时候,她除了自己,一无所有,她就自己站到了奉献台上。她把自己,她把她这个人本身,献给了上帝。

这个故事是外国的。还有一个故事发生在中国。有个老太太一共生了十一个孩子,存活的只有三个,两女一男,两个女儿正常,已经出嫁了,老伴死了后,老太太带着长期有病的儿子过日子,这儿子已经长到三十岁了,几乎不出家门,原因是他的身体严重畸形,而且在夜里发出猫一样的叫声。医生说,这种病称为猫叫综合症,全世界只发现五例,患者没有活过十五岁的,这儿子能活到三十岁已经是奇迹。老太太想起她的其他孩子都是在十岁以前就死了,这也印证了医生的话是对的。老太太和她的儿子之所以成为故事,是因为他们决定:儿子死后,尸体捐赠给医院,供医院做研究。

一个穷人,生在故乡,活在故乡,老在故乡,死在故乡,最后,埋在故乡,成为故乡的一部分,一生一世,他都凭借自己的辛勤劳动活着,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当然也没有做过任何能够吸引别人眼球的事,他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尽可能地不踩死那些小动物:蚂蚁、蜗牛、毛毛虫、青蛙等,春天,看见草丛中一朵小白花开了,他能够停下来,看见什么地方的路断了,他可以修一修。这,就足够了。

一个穷人,他只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他只是人类最普通的一员。

一个穷人,他只要活着,活得好好的,本身,就是献给故乡的最好的礼物。

一个穷人,在他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是一个穷人,但是,我不是一个坏人。他这一生就是可以心安理得的,就是可以入土为安的。

这篇关于穷人的短文写到这里,突然,我要写出这样一句话,就是:任何国家,任何故乡,如果把穷人等同于坏人,这个所谓的国家,这个所谓的故乡,离毁灭,就不远了。

一个穷人,因为穷,他要活着,肯定就比富人艰难和痛苦很多。一个穷人,为了活着,他可能背井离乡,走投无路时,他可能卖血,如果是一个女人,她可能还会卖身,这些,我们没有身临其境,所以不能枉加指责。一个穷人,卖血或卖身,因此得了种种病,之后,他并没有因此报复社会,他仍然没有恨,仍然爱着,这样的穷人不少,这样的穷人,他同时成了一个病人,成了病人后他更穷了,他仍然坚强地活着,爱着,他不仅值得我们同情,更值得我们尊敬。

我很穷,又有病,但是,我仍然热爱。他说。

难道,他不是一个英雄吗?

一个穷人,走投无路时,为了活命,他没有选择偷,没有选择抢,没有选择坑蒙拐骗,更没有选择杀人放火,他没有做出任何一件危害别人的事,他只是卖血,或卖身,他做出的一切努力和挣扎,我们真的可以视而不见吗?

如果穷人要活命,只能卖血,或卖身,还要我们的祖国做什么?

现在好了,穷人卖血,或卖身的时代,早已经成为遥远的历史了。

现在,在我们的国家,收容所变成了救济站,暂住证也变成了居住证,背井离乡的人和永久居住的人,一样,都是主人了。

现在,在我们祖国的大地上,真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穷人的故乡了。

具体说说我本人,我生在四川,为了诗歌,早年在河南、河北、陕西、东北、贵州和云南等地流浪,为了活命,不止一次,近二十次,卖过血,不幸感染了艾滋病毒,后来又在北京打工十多年,因为艾滋病毒发病返回故乡,我们国家的救济站和居住证,我都没有享受到,但是回到故乡后,我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从此,我就既是一个穷人,又是一个病人,还是一个老人,更是一个即将死的人了,然而,我可以自豪地说:我不是一个坏人。在此,我多说一句:将来我死了,尸体给我故乡的医学院,如果医学院要我的尸体,如果不要,烧了,就把灰撒进长江,让长江把我带向大海,或者,撒在我故乡任何一块土地的上空,随风飞,所有财产,如果我还有财产,全部给《星星》诗刊。我故乡的医学院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长江和《星星》诗刊,一直是我的母亲。

我是一个穷人,一个病人,一个老人,一个即将死的人,我也有权热爱。

我自豪:我是一个穷人,一个病人,一个老人,一个即将死的人。

我感激:我是一个穷人,一个病人,一个老人,一个即将死的人,故乡和祖国,包括你,尤其你,仍然给了我热爱的权力和机会。

只要还活一秒钟,我就要再爱一秒钟。我要爱着,一直到死,死了后,我要更加爱。

生我是我故乡的人,死我是我故乡的鬼。

生我是你的人,死我是你的鬼。

从开始,到结束,我都是爱你的人,虽然陌生。

穷人可不可以不热爱的问题分成的第三个小问题,是:穷人可不可以不热爱他的祖国?

我的回答当然是:不可以。

在一般人看来,祖国是一个很空洞的词。祖国只是一个词。其实不是。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祖国很重要的组成。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分分秒秒就是祖国。

作为穷人,我们不能学习有些贪官,也不能学习有些类似煤矿老板一样的暴发户,更不能学习有些自以为了不起的精英博士,我们不能看见世界上哪一个国家好,就偷偷地跑到哪一个国家去。

作为穷人,我们要有骨气,生生死死,都要做中国人,都要做好人。

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由穷人组成的,任何一个国家,敢把穷人当成坏人,或者,把穷人当成可以任意欺负和镇压的人,这个国家,真的,离毁灭不远了。

穷人是野草,在岁月的长河里,遍地生长,开花,结果,任何火都烧不尽,任何火想要把穷人烧尽,都是梦想。穷人自己就是火,野草的火,只要春风一吹,就遍地燃烧。任何一个国家都必须带领穷人一起向幸福前进,任何一个国家,如果站在穷人的对立面,阻挡穷人前进,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自取灭亡。

穷人,其实就是国家本身,就是生活和生命本身,就是时间本身。

一个国家的使命,就是如何把穷人变成富人。

一个国家的使命,永远都是如何把穷人变成富人,直到所有的穷人,全部都是富人。

让我们一起说:我们是穷人,但是,我们不是坏人。

让我们一起,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穷人,但是,我们不是坏人。

任何一个穷人,都要理直气壮地活在地球上。任何一颗星球,都要允许穷人理直气壮地活着。宇宙无限,穷人无限。宇宙因为穷人无限,穷人因为宇宙无限。

地球是野草的地球,是穷人的地球。

任何一个穷人死了,都有权埋在一棵草的根下,都有权让身体变成一棵草,让心灵开成一朵小白花。任何一个穷人死了,心灵开出的小白花,都有权得到春风的吹抚。

春风年年吹抚地球上穷人的心灵之花,地球,就是天堂了。

(这篇稿子写了很长时间了,投了几家杂志都无法发表,今天又做了改动,先在这里发表一下,请朋友们批评。)

 

 

白连春请朋友告诉朋友:

1,感谢骏毅朋友,教会了我如何关闭匿名评论。

2,候建朋友问《文化河南》发我的博文,我是否愿意?我愿意,但是,我可能要离开四川去广东,所以,暂时没地址,先发了再说吧,谢谢了。

3,梁歌的古道家炼气养生入门,我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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