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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授(3)-《民族文学》2011年第一期

(2011-01-04 20: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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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他们的话让我动心了。我的想象中到了拉萨后,能像县上举行的物资交易会一样,能给很多人说唱格萨尔王,那场面多热闹啊。

别犹豫了!不是人人都会有这种机会,是你前世修来的福。羌塘口音的人又催促道。

我还能回来吗?我望着空荡荡的房子里问。我的房子里除了铝壶、铝锅、糌粑、肉外,没有其它值钱的家当。

两年可以回来探亲一次。眼镜回答。

我一直下不了决心,留和去在我心里激烈地争斗。

你想想。想通了到县里来,我们在那里等你两天。眼镜说。

这位是研究所的达娃所长,那位是拉巴副所长,他们专程是来找你的。羌塘口音带着讨好的口气给我介绍眼镜和瘦子。

我对这些不懂,只能咧嘴笑,把两只手掌摊开,频频晃动,表示我的敬意。

他们鱼贯地出了房门,在小孩的嬉笑追逐声中,走过那片开阔地上了车。汽车一头扎入草原深处,没有一会儿就消隐在绿色里。我顿时被喜悦和忧伤绕住,陷入到剧烈的矛盾当中。

拉宗部落里的人得知要我去拉萨的消息,各个兴奋不已,都在劝说我一定要去,说到了那里吃穿就不用发愁。可是,我的心里放不下的却是,辽无边际的草原和那些等待我去说唱的部落牧民,还有我每刻都在想念的吉姆措和那匹狼。他们在我的房子里闹腾到了半夜,直到油灯燃尽最后一滴油,灯芯一下暗黑时,他们的喧闹才被终止了。

等人们走尽,我面向曾放牧的地方,给格萨尔王磕头,祈求他给我一个明示。

那夜,格萨尔王的大将丹玛来到了我的梦境中,他用一种忧郁的目光注视我,然后放下一顶毡帽和一个铜镜,转身从门口走了出去。清晨醒过来,我的枕边果然有顶帽子,上面插满了雄鹰的羽毛。铜镜擦拭的光亮亮,向着房顶射出一道光。我想这就是丹玛给我的谶语,是要让我离开草原,展翅飞翔,我要毅然决然地到拉萨去。

我从被窝里钻出来,把粮食肉和炊具分别装进两个牛皮袋里,用一根绳子绑上,像褡裢一样驮在了马肚子的两侧。我戴上那顶丹玛送得说唱帽,铜镜挂在了胸口,牵住缰绳离开我的房屋。

走过几座土灰色的房子,我的心突然被掏空了似的,眼泪哗哗流淌。拉宗部落让我愁绪万端,心头发梗。我把头抵在马背上,尽情地哭了一场,然后擦干眼泪,迈开大步向前。有牧民看到我要走,喊住了我。他们从家里端来奶渣、糌粑和茶,让我尽情地吃顿丰盛的早餐。我们席地而坐,茶香飘荡,他们的祝福声不绝。

太阳升得老高了,我告别牧民们,牵着马向县城进发。

这一路我是孤独的,一直陪伴我十一年的狼,没有来给我送行;我的心也是凄凉的,吉姆措远在天边,我无法向她转告我要去拉萨的消息。

 唉,命运就是这样的无法捉摸。

 

我跟随两个所长往拉萨赶路,汽车把一个个我所熟悉的部落,从车窗口向后推去,扔在了远远的后方。我的心里涌来惆怅,禁不住鼻头酸痛。当我们飞驶过念青唐拉神山边时,我清晰地听到了狼的嚎叫声,它让我全身的汗毛耸立。我央求司机把车子停下,走下公路想找到狼的身影。前方念青唐拉山头被云雾遮绕,开阔的草地一览无余,几头黑色的牦牛蠕蠕地向前走去;身后的公路上一辆辆汽车在飞奔,留下的只有刺耳的马达声。夕阳就要从西边的山顶落下,经幡随风发出轻微的声响。

“该上车了,亚尔杰。”司机站在路边喊。

我面向念青唐拉虔诚地祈祷,感谢山神对我的护佑,祈求山神让我的伴狼无灾无恙。起身,泪水把我的脸庞打湿。我又一次环顾,希望能够再次见到狼,可是草原上寻不到狼的身影。我垂下头,步子沉重地向汽车走去。

进入拉萨市区时,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闪亮,照得周围清晰无比。汽车左冲右拐,在我失去方向感时,驶进了研究所的大院里,停在一栋高楼前。这里早有人等候,他们忙着把我的东西从车里搬出来,往楼上抬。两个所长带我上楼,进到房间里。

房子里已经配齐了钢丝床和书桌、椅子等家具。

达娃所长回头对我说,“亚尔杰,这就是你的房子,一路辛苦了,早点休息。”

这跟我草原上的房子相比,宽敞明亮,犹如一座小宫殿。

“明天会安排人陪你上街买生活必需品的。”拉巴副所长说。

他们给我交代房间里的设备使用方法后,带上门回家去了。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心里不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我坐在床沿看到屋子里堆放的牛皮口袋,听着外面嘈杂的汽车声,才确定我是真的到了拉萨。我起身寻找丹玛给我送的说唱帽,把它摆放在靠窗的桌子上,虔诚地祈祷格萨尔王保佑我一切顺利。

我盘腿坐在钢丝床上,手里拿着铜镜,灯光下它熠熠闪亮。这光亮莫名地让我感到了凄凉,因为城里听不到旷野的风掠过时的轻声低诉,没有潺潺的水流伴人入眠,没有狼的嚎叫让人心静,这里的寂静充满了某种不安的喧嚣。关上灯,月光从窗户里透射进来,我坐在凳子上再次端详铜镜。没有一会儿,铜镜给我呈现了雪山草原,湖泊牛羊,还有踽踽独行的那匹狼。他是如此的孤独,如此的无助,泪水在他脸上留下了两道线痕。我的耳朵里灌满狼的嚎叫声,一惊,铜镜从我手中掉落下去,水泥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疼痛声。我的心仿佛碎裂了,一阵隐隐地痛。我急忙弯下身子,摸索着在平滑的地上寻找铜镜。铜镜攥在手心里,全身才有了一些热气,那疼痛也逐渐消失。我为铜镜有这种神奇的功能而惊讶,再次将她放到月光下,希望给我呈现草原上的一切。可是,她再没有显现任何的画面,等待中困顿的我匍匐在桌面上,进入梦境中。

早晨有人给我送来了预支的工资,让我在一张纸上摁手印。其中一个陪我去逛商店,买被褥和生活用品。我们在人群中不停地游动,总也走不出这人海,到后头我被人身上散发的气味窒息,觉得头晕目眩,鼻孔里淌血。陪我的人很着急,拿纸来让我堵住鼻孔,我按照他的要求把纸塞进鼻孔里,准备盘腿坐在路边。陪我的人死活不答应,说这里不是牧区,不能随意坐在路边,硬拉带拽地把我拉回到研究所。

城市跟草原是这般的不同,这里人都拥堵在一起,呼出的气浪让人难闻,林立的高楼压迫着心头,笔直的马路,把大地切割成一块块,让我胸闷气胀。特别是狂乱奔跑的汽车、摩托车,使我烦躁不安。各种商店、饭馆比肩而立,让人走不出它的幽宫。

那次出去之后,我不想再走出房门,只想静静地待在房子里,偶尔从窗户里往外望,我的目光最远只能抵达前面的那栋楼。这种逼窄,让我极不适应。我渴望草原上的一览无余,渴望蓝天深邃地挂在头顶。

来到拉萨的第三天,我被人带到一座大楼前,拾阶而上到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达娃和拉巴都在,他们的身子沉在软绵绵的沙发里,让我坐在了对面的一把椅子上。达娃先询问了一下我的生活情况,而后话题引到了我的工作上。

“亚尔杰,据你所说,你现在能说唱56部格萨尔。我们明天开始给你录音,每天早晨九点录到中午十二点半;下午三点半录到六点,这样你每天要说唱六个小时。一周除星期天休息外,要上六天的班。这些你记住了吗?”

我一片茫然,木然地望着两个所长。

“没事,我们会给你专门配人的,上下班他会来叫你,录音也由他来负责。你们会成为好搭档的。”达娃很自信地说。

他从沙发里拔出身子,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号,“唯色到办公室来一下。”说完扣下了电话。

不久,门被开启,进来一个年轻人,他有一头漂亮的卷发。

“所长叫我?”年轻人问。他的声音比女人都柔软。

“这是来自拉宗部落的说唱艺人亚尔杰,我现在正式交给你。你们俩是搭档了,从明天开始录音。你现在带他到办公室去,认认门,熟悉熟悉。”达娃说。

唯色领着我出了所长办公室,经过一条过道,拐进了另外一间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的桌上堆满了书和纸,墙角边立着几个大柜子,室内显得拥挤、凌乱,空气也不流畅。

“我要在这里说唱?”我沮丧地问。

“不在这里。”唯色回答。

我失落的情绪稍稍得到了缓解。

“有很多人听吗?”我再次问。

“就我们俩。”唯色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只给你说唱?”我惊讶地问,眼睛瞪得很大。

“你要对着录音机说唱,然后这些录音要转换成文字出书。还有,这些录音带经过复制、剪接,要在广播里播放,让更多的人听到格萨尔王的故事。”唯色一脸认真地解释。

我似懂非懂,录音机到底是什么,它怎么能记住格萨尔王的故事。我傻傻地想着这些事。

唯色看出了我的疑惑,带我去了一间房子里,讲解怎样录音怎么播放,还给我试录并播放出来。让我惊叹的是,我的声音怎么被这么个没有生命的方块东西留存,还能一字不差地说唱出来。我觉得很神奇,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巴结的目光望着唯色。他明白了我的想法,把录音机推到我的面前。我用手抚摸录音机,前后端详,想知道里面是否藏有小人。我还想,等我回部落里时,要告诉牧民们这个神奇的东西,让他们也像我一样惊叹。

我要求唯色不停地播放录音,甚至眯上眼睛,用心听播放出来的自己声音。我被这稀奇的东西弄得很是兴奋,头脑里冒出各种问题,不断把问题丢给唯色,直至他厌烦地说,“够了。够了。”我讨厌这细软的女人腔,城里男人没有一点血气。

唯色又把一盒带子放进录音机里,按下了一个键盘,录音机里开始说唱。可是,这不是我的声音,是一个带着沙哑、苍凉的声音。他在讲格萨尔王赛马称王的经过。我听了一会,就喊,“这个地方应该唱,是这种曲调。”唯色急忙把录音机关掉,怔怔地望着我。我大声地唱了起来。

唯色用手摇动我,我才从那激烈的角逐中抽身出来,看到了他惊奇的目光。

“你像疯了一样,全身都在抽搐。没有事吧?”唯色问。

“我刚才跟格萨尔王在一起,我心里紧张啊!”

“你别再唱了,我们明天才开始。”

“刚才说唱的是谁?”我问。

“是我们研究所的老艺人顿珠。这是五年前给他录的音。”

“他还在唱吗?”

“顿珠艺人身体不太好,经常要住院。他已经录了二十三部格萨尔。”

我没有再说什么,顿珠艺人牢牢地镶嵌在我的头脑里了。

早晨唯色来敲房门,让我跟着他到录音间去。录音间不大,墙面全刷了白石灰,门窗相对,窗户外是研究院的大院,平时用花色艳丽的窗帘布遮挡着。录音间里摆了三张凳子和一个桌子,桌子上摆放录音机和暖水瓶、杯子,桌子抽屉里塞满了录音带。我和唯色隔着桌子相视而坐,我对录音充满遐想。在他的指挥下,我坐在椅子上,把丹玛赠送给我的毡帽戴在头上,铜镜露在藏装外,面向录音机,说唱起了格萨尔王之《北方鲁赞》。

格萨尔王率领岭国的勇士,浩浩荡荡地去讨伐吃人的魔王鲁赞,经过殊死的战斗,最终铲除了魔王。整个事件在我脑际鲜活浮现,我的情感随着事件的进程,表现出激愤、焦躁、痛苦、兴奋、呐喊……

在我最忘情地投入时,一阵“哒哒”的声音震碎了我脑海里的影像。我睁开眼睛,看到唯色把茶杯举在半空中,准备再次敲打桌面。我张嘴,一脸疑惑地盯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唯色轻轻地把杯子撂在桌子上,脸上堆满笑容。他说,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我们下班回家。

我依从他的指挥,摘掉毡帽,搁在了桌子上。我起身,悻悻地走出了录音室。

下午又开始接着说唱,说到最兴头上时,他又用杯子敲打桌面。

为什么不让我说唱下去?我很不高兴地问。太阳的余辉,正从窗玻璃上移动,屋子里的光线昏暗了下去。

格萨尔王的故事不是一天能说唱完的,我们要慢慢地录音,这是耗时几十年才能完成的工程。唯色一点都不恼,他准备伸手从兜里取烟。可是,我对这种故事说唱中不断被打断很气愤,取下毡帽,招呼都不打出了门。

唯色立马冲出来,追上了我。他在走廊里堵住了我的去路,带着崇敬的表情对我说,你的说唱曲调太丰富了,顿珠老艺人的曲调没你这么多。他划燃了火柴,把烟给点上,嘴里吐出一缕烟雾来。在烟草的雾霭中,我脸上的愁云消散了,仅因为这么一句赞词。我从气愤的笼罩中走出来,脸上堆起了笑意。我们俩一同从二楼走了下来。

天黑了下来,我在灯光下简单地吃了饭。关上灯,让黑夜在屋子里肆虐。我盘腿打坐,观想格萨尔王,嘴里不断地祈求着他。格萨尔王骑着战马,从我眼前倏忽而过。之后,从草原的尽头那匹狼向我疾跑过来,他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赤褐色据满我的头脑。我听到了他的喘息声,感受到了他急切要见我的渴望。

一辆汽车摁响了喇叭,尖锐的声音刺破一切,把我的观想砸了个稀巴烂。我睁开眼,外面的路灯把柔弱的灯光抛进屋子里来。汽车的喇叭再次急促地摁响,刺耳的声音狂野地向四处撒野开去。我无法安静地观想格萨尔王了。车子旁有人大声地说话,还有搬动东西的声音。一阵闹腾过后,汽车开走了。不料旁边邻居屋里的酒歌又张扬起来,搅乱了寂静的夜。我站起来,走到格萨尔王的画像前,虔诚地磕起了长头。

我大汗淋漓,全身湿透,停止了磕头。一股说唱格萨尔王的欲望挠得我心痒痒,我独自在屋子里开始了说唱。黎明时院子里奏响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我的说唱。我也觉得有些疲劳,合衣躺在床铺上,一会儿就进入到梦乡里。

一阵砸门声把我吵醒。睁开眼,耀眼的金光洒满窗口,窗玻璃上很多个脑袋垒叠着晃动。我觉得新奇,走过去把门给开了。

你怎么睡过头了?我敲了半天的门。唯色站在门口,语气硬邦邦地嗔怪道。

睡死了!我说。

以后可不能这样啊,要按时上下班。你昨晚说唱了一宿,邻居们被吵得没睡成觉,这样多不好啊!唯色说。

窗户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摇头散开。

我跟着唯色进了大楼,走进录音室。

说唱到一半,唯色的敲桌声准时响起,把我记忆里的格萨尔王赶走了。然后,唯色说出一句,该吃饭了。这句话充斥在我的耳朵里。我厌恶地脱下毡帽,走了出去。

又一天这样过去了,我的思绪被抑制着,让我闷闷不乐。

我呆在房子里回想这两天的说唱,心头密布郁闷。我怀念草原上的那些个部落,那些个深情听唱的牧民,在那里说唱就像江河奔流,一泄到底;可在这里时断时续,还得呆在四面是墙的房屋里,看不到草原,看不到蓝天,看不到雪山。我为自己来到城市是对是错,全然不知,在城里只感到压抑。这里我也没有一个朋友,苦闷只能藏于心底。为了消解这种情绪,我离开房间,走出研究院的大门,来到了马路上。

黄不唧唧的暧昧之光,滴落在路面上,街边的酒馆里散发酒气,一群妖娆的女性甩臀耸奶,晃眼的车灯和揪心的喇叭声,商店音箱砸出的扎耳音乐,把整个城市托举在一种虚幻的闹腾中。吉姆措、色尖草原、拉宗部落、孤独的狼,此刻让我感到了彻骨的悲伤,只有他们才能让我感到心灵宁静,感到真实。穿行在这种繁华喧闹中,我的心灵却是孤寂的。我坐在人行道旁的绿化带上,目光所及只能达到马路的尽头,高耸的墙傲慢地挡在前方,拒绝让我穿透它,看到后面的一切。我觉得自己像是钻进了牛角里,想呼出一口气也觉艰难。我头顶的天只有一小块,延伸的路几千步就走到了头。

我从路旁的商店里,买了一瓶白酒,穿越这虚假的喧嚣,投入到冷清但明亮的房间里。几杯酒落进肚里,我安静了下来,酒牵引我进入到了睡梦中。

丹玛又一次闪现在我的梦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深情地注视着我,把手搭到我的胸口上。他的嘴里在说着什么,可我一句都没有听见,只看到薄薄的上下唇在张合。片刻后他消失了。

醒来,天已大亮,阳光早已落在我的窗玻璃上。唯色来叫我,我们相跟着走进了那间录音室里。我面对银灰色的录音机坐下,毡帽戴在头顶,开始了我的说唱。

到开饭的时间,唯色依旧用茶杯敲打桌面。这可恶的声音,总那么残酷地把我脑海中的影像敲碎。我恨这种滋扰,恨不能让我的说唱潺潺流淌。

夜晚,我又让辛辣的酒水,烧焦我的头脑,焚烧我的五脏六腑。酒,让我更加地想念草原和吉姆措,我为来到城市里感到难过。铜镜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眼泪啪嗒一声,在她上面碎裂。我从铜镜里看到那匹狼在色尖草原上奔跑,他的四蹄着地发出的声响在我耳际回荡;神湖不断地给我呈现各种色泽;雪山脚下牦牛啃着青草,旁边吉姆措切切地遥望远方……

铜镜又把画面消隐,只留下光亮的铜面。

我推开窗户,面向草原方向时,凉风扑腾着翅膀迎面而来。我闻到了狼的气息,草的芳香,我的心被揪得很紧。突然,脑海里出现要回草原的念头。

星期天的早晨,天蒙蒙亮,我就背着牛皮口袋溜出了研究所。我顺着马路前行,这条路在尽头又分出两条路来,横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要选择哪条路。路上只有稀疏的几个人,车子也不多。我选择了伸向太阳落下去方向的路,那里正是我的家乡所在的方位。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去,它又开叉出三条路来。这让我很为难,不知道我要走哪条路。我问过路人该怎么走。他们惊奇地瞪大眼睛,摆手走开。我只能自己选择一条路前行。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太阳也从东边的山脊跃出,可迷宫一般的城市,让我迷失了方向。我不停地走动,背上的牛皮口袋压得只冒汗水,到头来还是被困在城市的樊笼里,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了。

我用浓重的藏北口音问路,人们叽里呱啦地给我说一通,可我什么都听不懂,人越发地迷茫了。

太阳正当头,已是中午时刻,街上的行人多如牛毛,我被人们身上释放的恶臭气息熏死,双眼灼疼,头要炸裂。

我坐在人行道中间,背靠牛皮口袋休息。曾经,我走过无际的草原,那里,有时一两天见不到一顶帐篷,一个牧人,心情却是喜悦的,双腿也不觉得酸痛。可是,穿行在城市狭窄如鼠穴般的街道上,两旁的高楼阴沉地压迫着,头顶只有一小块天悬浮,这让我的心疲劳,身子垮塌下去。我发现自己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我绝望地垂下了头,后悔自己不应该到城市里来,不应该离开吉姆措。

汽车的嘈杂声和不断穿梭的人群,加重了我眼睛和头部的疼痛。我用双手捂住脸,仰躺了一会。有很多行人驻足观看我,他们还窃窃私语。有人还在我的面前弯下腰,放下几角钱,匆忙离去。我想他们把我当成乞丐了。

藏北牧民的话从我身旁溜了过去,我的心里燃起了希望。我不顾疼痛,赶紧放下手,站起来去追说藏北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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