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次仁罗布
次仁罗布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3,156
  • 关注人气:234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神授(2)-《民族文学》2011年第一期

(2011-01-04 20:45:46)
标签:

杂谈

怀孕的噶檫拉牡遭到了其他妃子的诬陷,被国王放逐到荒滩野岭中。

国王分给她的财产只有一顶遮不住风雨的破帐篷,一头瞎眼奶牛、一只老山羊和一条瘸腿狗。噶檫拉牡和这三只动物相依为命,艰难地度日。

大雪纷飞的某一天,王妃噶檫拉牡生下了投胎于人间的托巴噶。荒野里刹时风停雪住,灿烂的阳光从破旧的帐篷孔里渗漏进来,光斑雀跃在母子的身上。天空出现了一道艳丽的彩虹,连接着天界与人间

人们听到了从天际传来的海螺和鼓乐、铙钹声,他们情不自禁地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牧人们为噶檫拉牡多舛的命运轻声唏嘘、流泪,为托巴噶的诞生欢呼不止。

我从未想过说唱格萨尔王能改变我的命运。我说唱,是因为我无法控制自己,格萨尔王的一切在我头脑里活灵活现,打碎了时空的界限,让我处在一种身临其境之中。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华丽的衣裳和佩带的饰物,能听到征战中勇士热血沸滚的声音,能嗅到琼浆清冽的芳香、鲜血的辛辣,能感受格萨尔王皱眉时的苦痛……

一切不能由我自主,我只能不停地说唱。

说唱让我脱离了放牧生活,却开始了浪迹草原的生涯。先是给部落里的人说唱,之后我的声名飘到其它部落里,临近各部落都争相邀请我去说唱。从春天到秋末,我都在马背上颠簸,穿梭于各部落之间。那无垠的草原成了我的舞台,牧民们是我的听众,我们在格萨尔王的故事中心灵交融,一同悲喜。每次说唱完,牧民们会给我牛羊肉和酥油、酥酪糕等酬谢物,我把他们驮在马背上继续我的行程。

有牛粪有水的地方我宿营,点上一堆火,把草原当成床铺,星月当被子盖,梦中丹玛还会时常出现,抚慰我的心灵。每每在旷野里,我即将入睡时,那匹狼就在不远处蹲守,让我感觉不到孤寂与恐惧。

有一次,我在青廓草原上给牧民们说唱格萨尔王的降伏十八大宗之《羌岭之战》。那天我有如神助,一口气说唱了三天三夜,牧民们盘腿坐在草地上,听得痴痴呆呆。期间忘记了吃喝,陪我度过了三个昼夜。

第四天,我们全趴在草地上,沐浴炙热的阳光进入梦乡。每个人的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不时传来睡梦中牧民发出的会心笑声。

丹玛乘骑太阳的光束走近我,把我从睡梦中摇醒,说,亚尔杰,你不能这样贪睡,格萨尔王的功绩还没有传播完。快醒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丹玛正飞向夕阳深处。我身边的木碗里有一碗酒,我端起一口饮干。四周牧民们歪斜地躺着,一脸的安详。快睡了一整天,他们依旧疲惫地沉溺在梦境中。酒在体内激荡一股神力,我没有了丝毫的倦意。我站起来,从熟睡的牧民身旁走过。饥饿的藏獒蜷缩在帐篷边,睁开倦怠的眼睛,斜视一瞥,又把眼睛紧紧地闭上,不再理会我。

我找到我的坐骑,跨上马背向别的部落飞奔。

我在无际的草原上走了两天,除了野驴、藏羚羊、野牦牛外,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夜色笼罩时,我和狼走到了念青唐拉山口。突然,这里狂风猛卷,飞沙走石,我们只能蹲在地上。我和狼仅仅依靠,手里牵着缰绳,等待狂风过去。没料到,狂风一停,黑乎乎的天际降下雪来,好像我们冒犯了念青唐拉山神似的,不让我们穿过他的地界。

狼从胸腔里挤出几声嚎叫,那凄厉的声音刚传过去,雪反倒下得更猛烈了。

我想起格萨尔王的故事能愉悦山神,于是低声说唱起了格萨尔王之《大食财宗》。纷纷扬扬的雪马上变小了,漆黑的天空裂出一道口子,把星月的面容展露出来。

念青唐拉山神被格萨尔王的故事吸引住了,他将山顶堆砌的乌云全部支走,露出了他威严的面容。月光下,我的说唱继续着,没住脚踝的雪白亮亮地从我的周身铺展开去。

随着故事的跌宕起伏,雪止住了。我能感觉念青唐拉的面容已舒展,他在会心地微笑。格萨尔王的故事讲到一半时,狼和坐骑不安地把四蹄弯曲,跪伏在雪地里,屏住气息,变得虔诚而安静。

我的说唱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天亮。

阳光在穹窿的天际上滑行,我才停下来,向着念青唐拉跪拜。

我起身向前走去时,惊异地发现,我面前白净的雪地上,清晰地印刻着一行马蹄印记,那印记一直爬上了念青唐拉山腰。这证明,格萨尔王昨夜来到了这里,他聆听过我的说唱。我的心扑腾扑腾地跳,全身因激动而战栗。

阳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不到午时,雪地上的雪全部融化尽了,蜿蜒曲折的山路横在了我的面前。狼在前面行进,我和坐骑紧随其后。

在这种辗转流浪中,十个年头转瞬失去了,我从一名少年变成了青年人,嘴唇上也长出了茸茸的汗毛,足迹踏遍了整个草原。我的到来会给牧民们带来快乐,他们在草原上给我摆放奶酪、羊腿、茶和美酒,让我尽情地享受丰盛的美餐。我用格萨尔王的故事,帮助他们把冗长的时间消耗,在故事的哀乐喜怒中弹拨他们的情感之弦,在他们的心头烙上格萨尔王智勇的形象。英雄的故事让他们单调生活充满了色彩,扬善惩恶使道义的标尺树立在他们的心头。在与牧民们的惜别之情中,我又开始新的流浪,他们满心希望地等待我的再次归来。

我的爱情也在草原上绽放,美丽的少女们用娇羞的目光,给我传递她们的脉脉爱意。她们用这种羁绊人心的目光,拷住我的双脚,让我几十天都陷在一个部落里。因为她们,我的说唱更加流畅,情绪更加丰沛,故事更加引人入胜。

夜幕落下,少女们将守帐篷的藏獒拴到远处去,掀开帐篷门帘的一角,等待我的闯入。我披着月亮和星辰的清辉,胸口燃烧爱情的火焰,在一阵藏獒的吠叫声中,把美丽的姑娘揽入怀中;在狼的嚎叫声中,我又不得不离开姑娘温暖的胸膛,回到我那冰冷的被窝里去。

秋季的某一天,草原已脱去了碧绿的夏衣,套上了金黄的秋装。我在一望无际的金色上骑马走了三天,那匹狼始终陪伴在我的左右。午时,我们走到绿得清澈透底的湖边,鹅卵石在湖底仰视着我,鱼儿甩动尾翼畅游,成群的水鸟翱翔在碧蓝下,湖边祭祀的牛头,已经被岁月风化。

我跳下马,在湖边垒起了九块石头,然后面向湖心磕了九次头。我这才从马背上卸下炊具,垒石造灶,拾捡干牛粪,点燃了一堆火。不长的工夫,壶嘴里喷出阵阵茶香来。我和狼一起吃糌粑和牛肉,吃饱后狼到湖边去饮水,然后找个浅坑躺下睡觉。我往火堆里扔进几块干牛粪,抬头发现不远处来了十几头野毛驴,它们准备到湖边饮水。机警的野毛驴往冒着淡白烟子的这方仰头观察,踌躇一阵后,才小跑向湖边。我不想理会它们,仰面倒在金色上,湖水击岸的浪声,催生我体内的睡意来。金色的阳光、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从我的视线里遁影,我进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身下的地在微微颤动,隆隆的声音注满我的耳朵,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我爬起来,身上头上沾着细碎的干草。只见湖的东头黑压压地滚来庞大的牦牛群,扬起了漫天的灰尘。这种震颤愈来愈烈,仿佛那次天神降临。只见从漫天的灰尘中,杀出一个骑雪青色马的人,他像一支射出的箭,直刺向我这边来。弥漫的尘土中又杀出四五个人来,吹着响亮的口哨,从牦牛群的两侧腾飞过来。他们抽动鞭子,让牛群放缓脚步。牛群的速度慢了下来,口哨的声音越发地脆亮了。

骑在雪青色马背上的人远远地看见了我,他向我冲过来。

狼早被这震天动地的声响吵醒,他站在我的身旁,竖起耳朵凝望前方,没有退缩的意思。

雪青色的马把人载到了我的面前,他看看我又看看狼,非常惊讶地问道,汉子,你来这儿是朝湖的吗?这匹狼又是怎么回事?

这人头戴青夏毡帽,藏袍脱去后上半身裸露,硬实的肌肉块块地隆起,两只袖口在腰间打着结。我再看前方,飘荡的尘埃也已经落定,牦牛群正缓缓地向我这边走来。

我不是来朝圣湖的,这匹狼是我的伴,我们要回拉宗部落去。我回答。

呵,我一直在说没缘认识你,你就是那个格萨尔说唱艺人吧!草原上的人都在说你,说格萨尔说唱艺人和一匹狼相伴呢!他敏捷地从马背上跳下来,火镰和挂在腰间的长刀刀鞘相碰,发出叮当的声响。

我就是人们所说的那个说唱艺人,叫我亚尔杰吧。我走过去,相互额头相碰。

他转身,高举两臂挥动,大声喊,今天就在湖边扎营。

后面骑马赶来的几个人,年龄都跟他相仿,看上去都在二十多岁。这些年轻人跳下马,不让牦牛再往前走了。

不一会儿,三女一男骑马过来,慢悠悠地穿过牦牛群,走向我们这边。

今晚要在神湖边扎营吗?马背上的男人是个瘦弱的老头,他发问道。

是的。阿爸,我们还可以听格萨尔王的故事。上身赤裸的年轻人回答。

这可真是个美事。你就是那个草原上的人经常念叨的说唱艺人吗?老头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凑近了我。

是我。我回答。

真是有缘呢!老头说完转身向神湖走去,从藏装的怀兜里掏出哈达,敬献在了玛尼石堆上。他面向神湖跪拜,这才向我走来。

我和老头坐在石灶旁,其他人开始卸牦牛背上的家什,搭起了几顶牛毛帐篷。

当我烧好一壶茶时,年轻人已经把活给干完了,他们都凑过来围着石灶喝茶。

你们是一家人?我问。

不是的。我们是三家人,但都是亲戚。老头回答。这时,老太婆领两个用方花巾裹住头和脸的女孩走过来,坐在了老头的背后。当我把茶壶递给身后的老太婆时,这两个女孩羞怯地低下了头。我闻到了女孩身上固有的那种草香味,引得我脸一阵通红,心口扑腾扑腾地跳。为了掩饰这种情绪,我急忙把头转过来。

这顿茶我们耗时很长,相互打听对方的情况,讲路上遇到的有趣事情。我知道了他们这是从夏秋牧场迁移,赶往目的地念草原的。那个骑雪青色马的年轻人和两个女孩是老头和老太婆的子女。来自念草原的牧民对我兴趣很浓,打探我是怎么成为说唱艺人的,怎么又跟一匹狼相识相伴的,到过哪些个地方等。他们还挽留我今晚和他们一同住在这湖边,给他们说唱格萨尔王。我没法拒绝他们倾听格萨尔王的渴望,对于我来说,第一场雪没落下来之前能赶到拉宗部落就成。我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这让来自念草原的牧民很高兴。老头让年轻人赶紧去钉栓牦牛的绳桩,让老太婆和两个女孩去煮肉。我也起身去帮他们钉绳桩。

太阳驻留在湖对岸的雪山顶上,把一身的最末余辉倾倒在湖面和金色的草原上时,我们已经把四百多头牦牛拴在了绳桩上。狼蹲在一个高处的草坡上,远远地注视着我们的举动,他一动不动的,神情里充满孤傲和凛然。我望着我的伴,心里很舒坦,吁了口气。

念草原上的牧民用肉和白酒款待了我,风不时把铝锅里的肉香带向四处,引来狼的垂涎。我把啃完的骨头和几块肉拾捡,向狼蹲坐的地方抛过去。此刻,夜用它浓烈的黑色拥抱住大地,让人慢慢看不清周围的景色了。我们燃起了一堆篝火,火星噼啪地迸溅,火光照得四周明亮,我站起来给他们说唱格萨尔王的故事。

月亮从东边的山顶出来,用银白的光亮给了我们一份宁静。《霍尔白帐王》在这种静谧中开始展开。

念草原上的牧民,跟随格萨尔王讨伐霍尔白帐王,把被掠走的王妃珠姆抢了过来。他们听到了厮杀中刀剑碰撞的声音,感受到了死亡气息的弥漫,耳朵里踏响马蹄的声音,眼睛里布满战火的硝烟,领略了格萨尔王坚定的意志。

月亮和星星在湖面上闪烁,格萨尔王的业绩从它们的上面飘飞。

霍尔王战败了,格萨尔王带着珠姆回岭国。

篝火已经熄灭许久,月亮的银灰微弱下去,周遭的一切又鲜活起来时,我的说唱停了下来,让念草原上的牧民从战争的杀戮中走了出来,回到和平宁静的现实生活中来。

我惊奇地发现,那两个女孩中的一个,美艳可以匹敌格萨尔的王妃珠姆,她的身段婀娜的汉地杨柳都要羞愧。我望着她,目光粘在了一块。她的脸颊红润起来,慌忙把脸扭过去,将背影丢给了我。

太精彩了,趁太阳还没有出来,赶紧把茶熬好,好好款待说唱艺人。老头说。他指使女儿们去打水拣牛粪,男人们去放开牦牛,收拾绳桩。

你喜欢她?老头乘人走开问我。

我羞怯地低下了头,心里在说我很喜欢她。

你喜欢她?老头再次问。

我喜欢。我的目光盯住地上说。

过来,我俩一同把火给点燃。老头说完再没有下文了。我们把火给点燃,一缕浓烟如柱般地飘向了天空。我等待老头给我一句提示,哪怕只言片语都行。可是老头的嘴闭得很紧,不愿滴漏一个字,让我沮丧。

吃过早饭,他们开始把帐篷和食物搭到牦牛背上,准备启程。我虽然给他们帮忙,心里却空落落的,眼睛不时地要向那姑娘身上投去。她用花方巾把脸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对清澈的双眼。

太阳从东边的山顶爬升上来,念草原的牧民继续了他们的迁移。牦牛群浩浩荡荡地前行,年轻人骑着马从两侧奔驰。最后开拔的是老头和他的老伴、两个女儿。

说唱艺人,要是你喜欢我女儿,来年春天到念草原来,我叫扎加,我女儿叫吉姆措。老头边说边爬上了马背。

吉姆措。我喊了一声。

吉姆措从马背上掉转头,把花头巾的结解开,将那张美丽的脸庞露给了我。她深情地对我一笑,又把脸给藏进了花头巾里。那张脸却印刻在我的脑子里。

来年再见。扎加老头说完,催马前行。他的女儿和老伴相跟着,身后丢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庞大的牦牛群从金黄上蠕蠕滚动过去,离我越来越远。

我目送他们走远,心却早已随着吉姆措而去。直到他们从草原的尽头消失,我疲软地瘫坐在了草地上,落下了眼泪。

狼跑到我的跟前,不停地跳动,吐出红色的舌头,催促我早点出发。我被他弄得很烦,极不情愿地走向我的坐骑,爬上去继续我的归途。吉姆措的脸庞,时刻闪现在我的脑子里,让我无法平静。这一路我的魂没有附在体上了,茫然地被马驮回到色尖草原上。

我在思念中捱过了秋冬两季,等到开春,已经顾不了路途的遥远,用半个多月的时间,才走到了念草原,寻找到了吉姆措。我们相爱了,我在念草原为牧民们说唱了十几天,这十多天里,吉姆措天天灿烂在我的身旁,让我幸福无比。在我临近离开念草原之时,吉姆措给我开启了帐篷门帘的一角,用她光洁的身子,接受了我的爱情。我们相拥着,在月亮和星辰的见证下,谈论婚嫁的事宜。黎明时刻,即使狼怎样嚎叫,我都不愿离开吉姆措的帐篷。

吉姆措一家要离开念草原,辗转到夏秋季牧场,我俩约定来年开春我来娶她。我们在念草原上分了手,我继续流浪说唱。

改变我命运的事情发生在这年的夏天。

这夏天县上要搞物资交易会,为了活跃气氛,县上派来了一辆北京吉普,要把我接过去说唱。当时,拉宗部落里的牧民围住汽车,跟车上的人问个不休。当牧民们知道我要去县上给几千人说唱格萨尔王时,大伙羡慕不已。有些牧民匆忙跑回家准备食物,要骑着马跟我一同去县上。

我平生第一次坐上了汽车,它在平坦的草原上像雄鹰一样飞驶,把跟在车后的骑手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我一路都很兴奋,在汽车的马达声中,为来接我的人说唱起了格萨尔王。那个年老的人对说唱不感兴趣,他打断了我,问,你一个字都不识?

我一个字都认不到。我咧嘴笑。

这可能吗?他问旁边的司机,脸上充满讥笑。

我听说过这种事情,很神秘的。司机回答。

你没有上过学,拜过老师?他又转头问我。

我是孤儿。从小替人放牧,哪能去上学。

那年老的人一脸的怀疑,从部落去县城的路上,我被他抛给的问题所缠绕。直到县城耸立在我们眼前,那年老的人才停止了提问。汽车尾部卷起漫天的灰土,飞进了县委大院里。

他们给我安排了一间房子,县上的领导还过来看我,这些都让我很不自在。

晚上屋子里的灯一打开,亮如太阳。它把我睡觉的屋子照亮得如同白天,兴奋使我一晚上不能入睡。

县里搞物资交易会规模很大,把县城后面宽大的草原占满了。几百个大小不等的帐篷错落有致,四处停靠装满货物的大卡车,骑马赶来参加物资交易的牧民源源不断,广播里播放的歌声穿越横行在草原上空,给人们增加了一份喜悦的气氛。

到了中午,在物资交易会的场地东头,县里安排我来说唱格萨尔王。我盘腿坐在垫子上,面前摆放低矮的桌子,上面搁着话筒。我的说唱通过高音喇叭,扩散向广袤的草原,并伴有回音缭绕,这种气势我以前从没有想象过。牧民们穿红戴绿,像花朵一样盛开在我的面前,这些摇曳的花朵被格萨尔王的《赛马称王》所沐浴、所滋润。

三天的物资交易会里我成为了一个中心,白天人们听我的说唱,中午记者给我拍照、访谈,晚上领导请我吃饭,一天忙得团团转。三天很快就结束了,又是那辆北京吉普把我送回到了部落里。

半个月后,拉宗部落里来了一辆汽车,一群孩子围拢过去。我坐在房门口,赤裸上身,捉秋衣上的虱子。小孩的吵闹声使我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望去,有三个城里装扮的人向我走来。我想:他们肯定是从县上来的,这些人经常是转悠一圈就走人,不需要我去理会的。我又低下头继续捉虱子。他们走到我的面前,把宽阔的影子投射在我的秋衣和身上。这讨人嫌的阴影,让我重新抬头凝望他们。

你是说唱艺人吧?那个戴眼镜的问我。

是的,我叫亚尔杰。我光着上身回答,心里渴望他们别挡着我住阳光。

这两位通过报纸知道了你的事,这次专程赶来想了解更多的情况。旁边那个带着羌塘口音的人对我说。

好的。我回答的同时,把秋衣套在身上,从地上站起来。我请他们进房,动手准备熬茶,但被他们制止了。

他们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我盘腿坐在地上,面向他们。他们给我提得问题很简单,问我会说多少格萨尔王的故事?你是怎么学会说唱的?今年你多大了?结婚了吗?等等。还让我给他们说唱格萨尔王之《蒙古马宗》的一个片段。

你愿意到拉萨去工作吗?我说唱完,带眼镜的人问我。

呵——我傻笑了一下。因为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突然被人问起,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拉萨城很大,那里生活条件好。一直不说话的那个瘦子也开了腔。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切出乎我的意料,我的头脑一片混沌。

到拉萨我能干什么?待我恢复过来,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问题。

继续说唱格萨尔王。眼镜脱口说。

国家每个月还给你发工资,你会成为国家工作人员。瘦子又插话。

你在草原上四处说唱多累,到了拉萨就不用这么奔波了。羌塘口音的人也鼓捣我。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