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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授(1)-《民族文学》2011年第一期

(2011-01-04 20: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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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神兵天将骑着雪白的骏马,从云层里奔驰下来,旌旗招展,浩浩荡荡,要把色尖草原搅个天翻地覆。

这是公元一九七九年发生的事。

但色尖草原上的人,谁都没有瞧见这壮观的景象,也没有闻到暴风骤雨似的马蹄声。惟有一个十三岁的放牧娃亲历了这件事。

当时,他张大嘴,眼珠突兀,惊骇地立在草地上,全身瑟瑟发抖。神兵天将高大的骏马从他身边奔腾过去,地颤山晃。惯性引起的疾风把他的辫子吹散,丝丝黑发在他脑后猎猎飘荡,破旧的衣服,一片片地从他身上被吞噬走。放牧娃将眼睛和嘴巴紧闭,拒绝看到面前的景象。只有风,在他周身凛冽地刮着,身上有如针刺;只有马蹄声,撞击他的耳膜,有如鼓声喧闹。

当周围一下寂静时,放牧娃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他这才睁开了眼睛。

神兵天将围得他密不透风,颜色各异的旗帜漫天飘扬。站在圈子中央,与放牧娃相视的是一名骑在马背上,身着银色铠甲,头带金色盔帽,右挂虎皮箭筒,左悬豹皮弓,右手持水晶柄宝刀的人。马的粗重喘息声,尖锐地灌进放牧娃的耳朵里;鼻翅喷出的热气,蒸腾在他的脸上,阵阵潮湿。那人纵身跳下马,跨着大步向放牧娃走来。放牧娃惊恐不已,想大声地喊救命,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脚沉重地挪不动一步。

 

我当时想到要死了,那个握着宝刀的天神迈着大步向我靠近。阳光在他的刀背上滑翔,甩出的寒光刺穿我的眼睛直抵脑门,恐惧便驻留在腿上硬邦邦的。

你叫亚尔杰?天神问我。

我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不住地点头。

我是格萨尔王的大将丹玛,你被我们选中,要在世间传播格萨尔王的功绩。

话音未落,宝刀似一道闪电,从我的肚皮上疾驶滚过,留下一阵飕飕的凉意。我惊惧地低下头,撕裂的衣服下露出古铜色的肚皮,绽裂的伤口处,有玛瑙般的红珠一颗一颗滴落到脚下的草丛里,然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红珠,慌忙躲藏到绿色丛中。丹玛一双有劲的手伸过来,从伤口处把肚皮撕开,麻利地将体内的五脏六腑揪出,丢弃在草地上。我看到我的肺,我的心脏,我的肠子,不安地在草地上挣扎,还有热气正在消散。我极度地衰弱下去,仰倒在绿色丛里。

十三年里,你肚子里装得就是这些垃圾,现在全部清理掉了,我给你装上有用的东西。丹玛手一挥,几个神兵捧着黄绸缎包裹的东西走过来。我欲哭无泪,已经被死亡的恐惧击倒。丹玛掀掉黄绸缎,露出一摞经文来。在我空洞的肚子里,丹玛把它们垒叠起来,然后用针线缝合伤口。整个过程极其简单,恐惧还没从我的脑子里退散,一切就结束了。

亚尔杰,你的身体需要恢复,就在这儿躺着。每当你需要我时,我会出现在你的梦境里。丹玛说完转身离去。我斜眼望着他宽大的后背,渐渐变小。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色尖草原上只剩下鸟的啁啾声和飞动的小虫子。

这怎么可能,我不但没有死去,肚皮上的伤口也没有一点疼痛,只是觉得乏力,身子动弹不得。我静静地望着碧蓝的天和流动的白云,沐浴太阳暖暖的光照。此时,我听到身下的草抱怨我压住了她们,花儿嗔怪阳光太强烈了,她要吸吮水分。一切太神奇了,我能听懂花草的声音。我听着她们的声音,知道了这些花草的喜悦与痛苦。

太阳一点点地从草原西头的山顶坠下去,天边的云朵刹时羞得满脸通红。牛羊从我身上踩踏过去,理都不理会,它们向着拉宗(神仙聚居)部落走去。

过了一会儿,夜漂移到我的头顶,它把黑色的幕布抻在了色尖草原上空,让我看不清周围的一切。花草也停止了言语,进入到睡梦里。我却担心那些牛羊会走散,要是不能安全地回到部落里,它们会遭到狼群的袭击,那样今后不会有人雇我放牧,我的生活也就没有着落了。这种担心很强烈,我试图站立起来,可是身子重如一座山。我不安地躺在草地上,眼里盛满浓重的黑夜。

亚尔杰——亚尔杰——

牧民的寻找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声音绵延不断。之后,细小如星星般的光点在黑暗里跳跃。这些光渐渐变大,光柱从四处照射过来,刺穿浓浓的黑幕。

是十几束手电筒的光。

我仍旧像块石头,沉重地压着身下的青草,折弯了她们。

手电筒的光照在我的身上,又移到了别处,有人甚至从我的身上踏了过去。

亚尔杰不会被狼群给袭击了吧?有人不安地问。

不会的。要是狼来了,牛羊也会遭袭击。可是,现在牛羊一头都不少啊!

这孤儿,肯定是贪玩,跑到远处去了。

但愿他没有被饿狼给吃掉。

可怜啊。我们还是四处去找找。

……

牧民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向草原深处分头去找。

我的恐惧减弱了一些,因为人们终归会发现我的。还有,牛羊一头都没少,这让我很欣慰。如今不能动弹,我只能静静地躺着。那些手电筒的光束,最后隐灭在黑暗里,天地又严密地合成了一体。

深夜,雨珠噼啪地砸下来,我的身上却怎么也落不到雨,像是有什么东西给罩着。我暗自惊讶之时,闪耀绿光的两个圆珠子,挂在了我的前方,还有绵长的呼吸声,死亡血腥的气味荡满我的感官,心阵阵揪紧。这两珠绿光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再没有向我靠近。我等待他来侵袭,过度的紧张使我昏厥了过去。

当我苏醒过来,睁开眼睛,已是黎明时刻。晨曦微露,远山正脱掉黑色的幕布,把碧绿一点点地透露。不远处一匹巨大的狼盯着我,他的眼光里未闪现饥饿的光。他看到我的目光散漫地投射过去,用一种柔和的目光来相迎,之后转身向草原深处奔跑。我想他可能去叫他的同伙了。这么想着,天已经透亮,软兮兮的金色光束,落满了辽阔的草原,碧绿的汪洋开始起伏浪涌。

我熟悉的牛羊又来到了我的身边。今天替我来放牧的是多谷。离我不远的地方,多谷放下装糌粑的包和黑黢黢的铝壶,把牛羊赶到草茂盛的地方去。

他们为什么看不到我?想到这个问题,我的心里又开始焦急起来。我叫喊,可是发不出声音,却引来咸涩的泪水喷涌,溅湿脸颊。

寻找我的牧民们疲惫地回来了,经过色尖草原时,多谷问,找到了吗?其中一个回答说,连个影子都没有找见,他可能已经死了。他们拖着长长的影子,缩着脖子,向拉宗部落走去。

多谷从草地上捡拾了一些干牛粪,丢在三角灶石中,用干草引燃火,上面搁上了铝壶。不久,茶香借着风的翅膀,飘进我的鼻子里,那馨香让我的胃痉挛。多谷吃饱喝足后,把茶壶里的剩茶倒在了三角灶里,发出了咝咝的声音,说明火全被浇灭了。多谷仰面躺在草地上,沉沉地睡去。

漫长的一天又过去了。多谷率领牛羊,唱着清丽的牧歌,晃悠悠地向部落方向走去。

夕阳金色的花朵盛开在他的脊背上,挥动的鞭子在他头顶划出道道美丽的弧线,让清脆的鞭声流动在空际。我听着缭绕在草原上空的歌声,渴望也能像他一样,回到拉宗部落去。

夜晚,那匹狼又来了,他像先前一样隔着一段距离,蹲坐在我的旁边,一动不动。紧张,又袭上我的心头,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那夜繁星闪烁,皓月当空。到了半夜时刻,丹玛乘骑雪白的骏马再次来到色尖草原上。狼看到丹玛的乘骑,他腾空而跃,无限欢喜地去迎接丹玛的到来。狼和丹玛轻盈地落在草原上。丹玛跳下马来,走到我的身边。他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身子,那个压抑我的沉重,一下从身体里消失掉。

亚尔杰,你可以回部落了。丹玛说完转身抱住狼的脖颈,脸贴在他的脸上。丹玛一松手,轻巧地跳上白马的背部,向空际驰骋过去。

狼引颈发出了一声长嚎,那声音让我体内的经脉震抖。

夜色的草原上,我和狼相视着,我从他的眼神里,知道他在等待我起身。

我站了起来,折弯的草舒展身子。此刻,我听不见草的说话声了。狼蹲坐在我的面前,眼睛一刻都不离我。

月亮白净的光辉中,我向拉总部落走去。

 

拉宗部落的妇女们,在自家的土屋里,蹲在三角铁灶前烧牛粪火,鼓风呼呼地吹,黢黑的牛粪刹时边角一片通红,淡白的烟子飘满窄狭的屋子。男人们这才从被窝里抬起蓬松的脑袋,眼角挂着眼屎,光脚开始往身上裹藏装。

他们起床后的头件事,就是出门看看自家的牛羊这晚上过得可好。

索朗是第一个出来看自家牛羊的男人。冰冷的晨风打在他的脸上,困倦从体内一下遁散了。他站在牛羊圈旁数完数,跑到较远的地方解决内急。他脱掉裤子,背朝自家,脸憋的一阵通红时,跳进他眼里的是:从广袤的草原尽头走来一个人,相伴他的是一匹个头巨大的狼。狼的皮毛赤褐色,油光锃亮,似一团燃烧的烈焰。索朗被这画面惊呆住,定定地瞅着,脑子里不断冒出许多个问号来。突然,他提起裤子,往自家跑去,还对那些站在门口睡眼朦胧的男人喊:“狼来了。狼来了。”

索朗一溜钻进房门,撞翻了地上的锅和壶,茶水冒着热气直淌过去。他已顾不上了,从柱子上取下叉子枪,开始装铅弹。索朗的老婆蹲在地上斜眼看他,那急促的喘息声,弄得她很紧张。她问:“家里的牛羊被狼咬死了?”索朗不搭理,提着装好铅弹的枪,夺门而去。他的前面已经有很多人在奔跑,身后他的老婆尾随追赶。

整个部落里的人匆匆向前跑。

狼看到有这么多人跑来迎接亚尔杰,他止住步,侧头看一眼亚尔杰,掉头向草原深处奔跑。一团赤褐色滚落在碧绿上,渐远渐小,最后隐没在绿色丛中。

牧民们认出了亚尔杰,他们不敢相信他还活着,还有一匹狼陪伴。片刻的惊诧后,牧民们兴奋地继续向前跑去。

亚尔杰衣裳破烂,头发蓬乱,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可那对眼珠却像湖泊般明净幽深。牧民们推搡着围住他,不断地提问。可他愣神地什么都不回答,腿一软,栽倒在草地上。

牧民们把亚尔杰抱到多杰的背上,往拉宗部落赶。

多杰把亚尔杰背到了索朗的房子里,让他平躺在地铺上,拿来酥油涂他两侧的太阳穴,再往嘴里灌鲜奶。亚尔杰毫无知觉,倒进的奶汁从嘴角边淌下来,浸润干黄的地面。亚尔杰一觉睡到了晚上。其间牧民们解开他的腰带,仔细查看了身体的各部位,没有一处伤口,也没有跌倒后的淤痕。牧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各自的猜想,只是这种猜想经不住推敲,一个个都被否定了。这时,最年老的牧民说,“他肯定是被鬼引走的。”所有牧民恍然大悟似地说,“肯定是。”然后,他们忧心这鬼还会不会再引走部落里的人。牧民们有些惶恐了,一整天坐在太阳底下,纷纷猜想鬼到底把亚尔杰带到了何方。

最年老的牧民又说,“要是被鬼牵走,人时刻处在一种睡眠状态中,江河山川如走平地,三四天的路程,只需个把钟头就能走完。这时,去寻找的人即使碰到了,也不能大喊大叫名字,那样会把被鬼牵走得人给吓死的。”

“德洼部落的泽吉曾被鬼牵走后,丢弃在查拉山上的灌木丛里。”

牧民们议论纷纷,但他们的心里有个隐忧的担心,它压得他们心里难受。

天黑下来,亚尔杰醒了。他听到牧民的说话声,喜悦的眼泪落了下来。

屋子里的人听到亚尔杰翻身时发出的声响,知道他醒了,就急不可耐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我被丹玛选为格萨尔王说唱人了。”

牧民们先是一阵惊喜和躁动,兴奋的话语在乌黑的屋子里来回穿梭。许久,他们才安静下来,有人要求亚尔杰说唱格萨尔王。

索朗的女人点亮了油灯,柔弱的亮光在灯芯上扑腾,顷刻间这光涂在一个个黎黑的面庞上,牧民的五官刹时变得有棱有角。

亚尔杰觉得肚皮要贴到后背上,请求给他一点饭吃。索朗拿来了糌粑和酸奶,他的老婆烧了一壶浓浓的茶。亚尔杰把糌粑坨不停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涨满。牧民们等待着,眼光始终没有游离开亚尔杰的脸。夜色里亚尔杰的眼睛是那样地清澈、明亮、平和,仿佛初生的婴儿眼睛。这是牧民们共同的感受。

亚尔杰盘腿坐定,精神集中,内心里在迎请格萨尔王。

牧民们双手合掌,置放在胸口,仰头注视亚尔杰。亚尔杰的脑袋里出现的只有色尖草原上发生的那些个事情,格萨尔王的英雄事迹就是不显现。他不断祈求丹玛,给予他神授的力量。一切枉然,他就是不能讲述。

等待的结果让牧民们很失望,亚尔杰根本说唱不了格萨尔王。几十双失望的眼睛离开了窄狭的屋子,在一片藏獒的吠叫声中同夜色融合,消失。

亚尔杰低下头,对索朗说,“我没有骗你们!”

“孩子,你太累了,就在这睡一晚上。”

亚尔杰用两条胳膊箍住了脑袋,他的长发垂落下来,把脸给遮挡住了。

索朗把一件皮袍丢给他,吹灭了油灯。

漆黑严实地罩在屋子里,只能听到脱衣服的窸窣声。

亚尔杰把手伸到肚皮上,寻找宝刀划过的伤口,但那里触摸不到任何的异常,肚皮光滑而平整。

狼的嚎叫声撕碎了夜的寂静,这声音让他全身的经脉舒缓,头脑安静。他在一声声的狼嚎中,沉入到梦乡里。

第二天亚尔杰坚持要去放牧,牧民们不放心,让多谷一同去。

两个少年坐在草地上,阳光裹露住他们,两边起伏的草山挽着手涌起连绵的浪涛,把绿色推向了天的尽头。多谷把别着五星的草绿色帽子摘下来,一脸疑惑地问,“你真遇到天神?”亚尔杰对这个提问显得很惊讶,从草地上站起来,拽着多谷的手向前走去。

亚尔杰到了丹玛给他刨膛的地方,用手指着说,“就在这里给我刨的肚。我的心脏、肠子、肺被扔在了这里。”

多谷还是一脸的怀疑,用细小的声音追问,“丢在这里的话,怎么没有啊?”亚尔杰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愤愤地将脚踏到了那片草地上。忽然,从天际一道电光直击下来,他全身抽搐,鞭子从手中掉落,一头栽在草地上。

多谷被惊住了,他抱住亚尔杰使劲地摇晃,声声呼喊亚尔杰的名字。

亚尔杰苏醒过来,那对明亮的眼睛里射出异样的光束来。他从多谷的怀抱里挣脱,站立起来。亚尔杰的脑子里有股雾霭升腾,等它们消散殆尽时,脑中清晰呈现的是天界、人界。亚尔杰被这些画面惊骇住,诉说的渴望让他无法把持。亚尔杰把呈现在脑海中的清晰影像,用语言说唱了起来。

多谷骇在一旁,出神地聆听。

 

那种快乐和冲动,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述。我脑海里闪现的是雪域高原上受难的先祖们,他们受尽了妖魔的迫害和奴役。观世音菩萨为了拯救苦难的众生,与白梵天王商议,请求他派一名神子下凡,解救这些众生。经过各种比赛,责任落到了最小的神子托巴噶身上。托巴噶面对白梵天王和众神立下誓言,决心投胎到雪域高原,解救水深火热中的众生……

我带着真挚的感情说唱了一天,事件的过程像融化的雪水,在我的脑中涓涓流淌,无法停顿下来。直到多谷搡我,叫我停止说唱,格萨尔王的故事才被截断。

时间啊,你怎么这样地短暂,我刚起始便把太阳送到了山后。无法相信的是,我空着肚子说唱了一天的格萨尔王,更无法相信我能用如此华丽的语言来叙述。

多谷对发呆的我说,你能说唱格萨尔王了!

他站在我的身旁,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我。这种目光让我有些局促,但很快镇定了下来。我陶醉在能说唱格萨尔王的喜悦之中,也为刚才闪现在脑海里的影像,啧啧称奇。我这才注意到牛羊们也围拢在我俩周围,仰头凝望,它们忘记了吃草,忘记了回去。

夕阳已经落下,天就要黑了,我和多谷赶着牛羊匆忙回部落。

亚尔杰,有只狼跟着我们。走到半路时多谷说。

我一直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对周围的一切没有在意。我这才侧头,曾经陪伴我的那匹狼进入到我的眼里。他的头微低,眼光里弥漫留恋,四只欣长的爪子,很有韧性地踏在草地上,隔着一段距离与我们平行向前。看到他,一种亲切感流遍了我的周身。

那是草原的守护神,他不会袭击我们的。我说。

多谷听后不再紧张了,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

狼和我们在一条线上平行着向部落走去,偶尔我们的目光相撞,我的血液里涌上一阵暖意。

牛羊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偶尔把惊讶的目光投射给狼,它们没有一点惊惧。

黑色悄然漫卷过来。可是,这夜色里喜悦却绽放在我的脸上,内心像是喝了蜜般的甜蜜。一路上我的脑子里闪现的是,牧民们因听到我的说唱,而惊讶变形的面孔。

远远地看到了部落,由于夜色看不清房屋的颜色,呈现的只是一些错落有致的黑色剪影。狼这才止住步,一路目送我们回部落去。等我们与夜色交融时,狼在我们的身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嚎叫,它撕碎了部落上空夜色的幕布。

第二天,拉宗部落里的人知道我会说唱格萨尔王了。他们让多谷一个人去放牧,由我给他们说唱格萨尔王。

我站在部落前方的开阔草地上,牧民们围了一圈。我的故事在蓝天阳光下奔流,喧腾在淳朴牧民的心头。绿草之上的牧民们,时而眉头紧蹙,时而笑声朗朗,时而面部拧紧,时而拍手称快……

我的说唱持续了六天。这六天里牧民们拒绝干任何的活。

随着我的说唱,牧民们的脑海里鲜活了很多个人物:龙王的女儿噶檫拉牡嫁给了王子僧唐。他们婚后未育,于是僧唐又娶了第二个妻子,仍未育,接着又娶了第三个。噶檫拉牡被僧唐渐渐冷落,失宠的孤寂中岁月匆忙流逝,她也步入进了50的门槛。

有次,噶檫拉牡去牛圈挤奶,忽闻天空中传来悦耳的歌声,仰起头凝望。她看到空中有一位天神,他被仙女们簇拥着款款而降。正当她看的入迷时,突然一阵晕眩,随即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待噶檫拉牡苏醒过来,那位天神已经投胎于她的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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