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次仁罗布
次仁罗布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3,163
  • 关注人气:235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界(5)

(2010-09-28 17:25:11)
标签:

杂谈

我知道。

你不想见见他?我问。

我都见过了。你不是用鞋带把他拴在屋门口吗?

没法子。

我想你,我们睡上一觉吧。少爷把我摁倒在了床上。

我也下过决心,不再见少爷。但每次又情不自禁地盼望桑杰管家来喊我。这期间,桑杰管家不地让驼背罗丹出远门。驼背罗丹时常抱怨,在这样下去他的鞋子会烂掉的。

有次晚上,岑啦让服侍她的丫头来喊我。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她说,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到时整个谿卡会闹得鸡犬不宁。你希望这样吗?

不希望这样,但·······

我想让你和驼背到娘村去。

是。

我们到了娘村,我少爷已经隔的很远了,好象天与地一般遥远。驼背罗丹要我跟他睡,我就跟他睡,我除了干活,就想着把你抚养成人。

每年秋收后,驼背罗丹问我跟不跟他一同去。我说哪儿都不去,我要老死在这里。驼背罗丹把粮食驮到马上送到龙扎谿卡。我再不想踏一步到那里。

多佩啦,那时侯你渐渐长大了,你的轮廓越来越像格日旺久少爷,这多少对我是个安慰。

你七岁时,格日旺久少爷死了。那狠心的岑啦要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我无力保护你,只能按照她的意愿把你送到了咤日寺。回来,我哭了十几天,落下了眼疾。我的心里不断诅咒岑啦不得好死。结果应验了,龙扎谿卡经营的越来越糟,儿媳妇又重新入赘了男人,谿卡落入到别人的手里了。我真高兴。

驼背罗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我想见年扎一面。话刚一出口,气就断了,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时候岑啦说,一个衰朽的女人干不动农活,不如她回来在谿卡里干。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带着我的影子,回到了龙扎谿卡。我要在这里看龙扎谿卡是怎样破败下去的。

岑啦头发花白,背也弯了,她时常拄一根木棍绕白塔。孤零零的,她也只有影子陪伴。我想:她经过这么多的挫折,心会变得善良一些。有一次,我看到岑啦独自一人转白塔,急忙跑去跪在她的脚旁,磕头求情,太太,让我的儿子还俗吧,我们会给你做马做牛。

岑啦转着念珠,一脸的惊讶。她说,世间有什么好,拥有的总有一天会失去,人生就像一场戏。

我说,我只想要我的儿子。

岑啦不屑地对我说,你活的越来越糊涂了。

我回答,只要他能还俗,跟我一起过就行!

岑啦很生气,拐杖戳着地说,多佩快要考多仁巴了,你想毁了他的前程?

我说,我不要他成为让人艳羡的孔雀,我要他是我身边的一头驴。

岑啦跺跺脚,愤愤地说,你连牲畜都不如,休要有这种念头。

她拔腿继续去转圈,我一直跪到岑啦转完圈,可是她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我那时真想一头撞在白塔上,结束苦难的日子。可是,恨,让我活了下来。我发毒誓,我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来。现在,多佩啦就在我的身边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再后来,岑啦的日子越发艰辛,堪卓益西对岑啦冷言冷语,有时候甚至骂她多事。岑啦不敢顶她,只有灰溜溜地走开。

谿卡里的人都在背地里说,岑啦命运多舛,真是可怜。惟独我觉得这是报应。

在一个绵绵细雨天,人们发现了岑啦的尸体。她在谿卡的树林外蜷缩着,手上的念珠掉落在前方。桑杰管家背着岑啦的尸体,后面一大帮人呜呜地哭。堪卓益西怕临近谿卡的人说闲话,后事倒办得很体面。

4

我们已经到了山脚,歇息一下。多佩驻留在山脚的玛尼堆旁说。玛尼堆不高,上面飘扬着经幡。查斯背靠玛尼堆,心里琢磨着如何下手。

这桶酸奶是堪卓益西给的,我们喝完,把桶给扔了,免得见到桶就会想起龙扎谿卡。查斯说。

那样也好。多佩说罢从怀兜里取出木碗,递过去。查斯接住木碗,用铜勺往多佩的碗里盛酸奶。

多佩啦,你为什么不愿意呆在谿卡里呢?

我是个出家人,对尘世的生活不留恋,因为那里充满了苦难和争斗。

但,我到了寺庙里也会不习惯的呀。

这是暂时的。

你是铁了心,要把我带到寺里?

我们的烦恼源于我们的愚昧,愚昧滋生了贪婪、憎恨和无知。呆在远离人群的山坳里,心才能静下来,再潜心修炼的话,我们就会摆脱愚昧,会看清这世上的一切是无常的。妈妈,你为什么对虚幻的景象如此执迷呢。

查斯没有言语,她把碗递过来,让多佩喝酸奶。洁白的酸奶掩藏着查斯的希望,她要儿子永远和她不分离。多佩呼噜噜地把酸奶喝进肚里。查斯望着,心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

多佩啦,我们去不成咤日寺啦。你刚才喝的酸奶有毒,你会死掉的。查斯平静地说。

我知道你会给我投毒的。因为我们离开龙扎谿卡的那天晚上,观世音菩萨显身于我的梦中。菩萨对我说,你要谢绝吃酸奶,这样才能躲过一劫。刚才你让我吃酸奶时,我就接受了死亡,我相信我的死会让你悔恨的,会让你看清自己的罪孽和愚昧,这样你才有可能放弃仇视的心态,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我一点都不怨你,佛祖曾舍身饲虎,为了让你醒悟,难道我还要保全这肉体?

忽然,查斯捶着胸口,揪着头发,呜呜地哭个不止。多佩起身,拎着酸奶木桶,走了一段路。他把酸奶倒掉,再用沙土盖住,这才慢慢地走回来,挨坐在查斯身旁。

妈妈,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你沉迷情愁爱恨,只能轮回与六道里,我去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我爱你,我用我的死,表达了对你的这份爱。

多佩啦,我的儿子,你不能死。罪该万死的是我。

多佩用手梳理查斯篷乱的头发,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他听到了她的心忏悔地抖动,从那里正在升腾最自然最纯洁的情感,她们像泥污不染的莲花,在她的思想里绽放、驻留。

毒素的利剑刺穿着多佩的五脏六腑。他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捂着肚子尽量走的远一点。多佩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痛苦的惨景,这样只会增加她的罪孽感。

多佩啦——多佩啦——

叫喊声飞入他的耳朵里,疼痛减轻了。多佩面向母亲,跏趺入定。他的心识里清晰地看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跪在洒满金光的胡同里,用模型印造小泥塔。

湿淋淋的黏液从他的七窍里流出,疼痛戛然而止。魂灵游出多佩的肉体,风一样轻盈地飘向查斯。查斯匍匐着向多佩的肉体靠去。挨近,看到七窍流血的惨状,昏厥了过去。魂灵跑来推呀抱呀,丝毫动弹不得。魂灵风一般掠过羊肠小道,来到了咤日寺。进了大门,飞过陡峭的石阶,来到了大经殿门口。

 

早晨,天刚亮,我就要从厨房的土灶里掏些牛粪火,倒入陶制的香炉里,跑到大经殿,熏香草。烟雾缭绕,香气四溢,供灯明亮之时,喜齐土丹丹巴尼玛活佛在几个僧人的搀扶下爬上法坐。在诵经师的领诵下,高高低低的声音沸腾起来,整个大经殿弥漫声浪的湿气。我作为童僧,只能坐于最末端。无数只手其间有节奏地击掌,犹如无数个浪涛拍打岩石,铿锵有力。这种声浪使你忘却了一切,只活存于精神的世界里。

临到小憩前,我们这些童僧先要跑到厨房,提起装有浓酽酥油茶的桶,到大经殿倒早茶。大小不等的木碗呈于眼前,铜瓢里的酥油茶飞流下去。脚下长轮子似地飞跑与厨房和大经殿之间,相互比赛,很惬意。

喝完早茶,吃过早饭,绛红色的人流从三个门里流出去,大经殿一下静谧无比。龙多老师攥着竹蔑让我背诵字母和元音。

竹蔑的敲打中,打掉了许多个日日夜夜。

龙扎谿卡的老太太支遣桑杰管家,送来了酥油和糌粑、钱。用这些实物,我拜积扎叁噶学习语法。只用一年的时间,我的语法便过关了。

喜齐土丹丹巴尼玛活佛招我到他的寝室。那时活佛染疾了,他打坐在靠窗的床上,面前的桌上放着经书和铃杵。屋子里袅袅飘荡着香柱的气息。

我一进门,向活佛磕了三个长头。

多巴哑佩,听说你很聪慧,切不可因此而自满。你知道乡间的小溪,整日哗啦啦地流,但大海从不这般喧嚣,你说大海的水多,还是小溪的水多?

大海里的水多。我回答。

人也是这样,只懂点皮毛的人整日唧唧喳喳,真正有学问的从不炫耀。你要学那大海,容纳百川,却不自满。

是。弟子铭记在心。

我想我是熬不过这个夏天的,在我丢弃这个皮囊之前,有些事情还得安排一下。明天开始你跟索朗学习因明学和戒律。至于往后,一切靠你自己了。

弟子一无所有,只有勤奋学习,普度众生,才不枉活佛的恩情。

你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

那年的夏末,喜齐土丹丹巴尼玛活佛圆寂了。信徒们从四面八方跑来,拜见活佛的法体。我们在大经殿整整念了七天的经这七天中,喜齐土丹丹巴尼玛活佛一直跏趺在寝宫卡垫上,让信徒磕头献哈达。第八天,活佛的法体迎到寺院后山,进行了火化。

龙扎谿卡的老太太和堪卓益西、桑杰管家、妈妈、驼背爸爸都来了。

火化结束后,龙扎谿卡的老太太要在索朗老师的僧舍见我。

老太太的头发花白,手里的象牙念珠嚓嚓地转动。我恭敬地说,老太太我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良久不说话,眼泪却簌簌掉落。我为什么要见你?老太太车身,声音软软地问。

小僧的一切费用,是老太太资助的,这次召见我,老太太就是要告诫我努力学习。我回答。

岂止这些,我让你进寺就是要你脱离尘世的苦海。老太太说。

师父让小僧明了四谛,已对尘世起了深深的厌离之心。

这也不够,你还要生菩提心,要度众生与苦海。这样方能了却我的心愿。老太太望着墙上的唐卡说。

活佛在世时也曾这般谆谆教导,小僧铭刻在心。

如此这般就好!你在寺里的费用我会继续承担的。我不在耽搁你的时间了。桑杰管家我们回去吧。老太太的话音未落,桑杰管家已经把门帘掀开了。老太太的脚跨出门槛,我不由得对她肃然起敬,跟随她们下了石阶,一直送到山脚。老太太骑上马,目光却在我的身上驻留了许久。她的表情里有哀伤有喜悦,很复杂,无法说清楚。

回来驼背爸爸和妈妈已经到了我的僧舍,我赶紧给他们倒清茶。

活佛去得让人没了主心骨。驼背爸爸说。他的眼睛下有两道泪渍,像是干枯了的小溪。妈妈闷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用擤鼻涕的氆氇揩眼泪。

老太太回龙扎谿卡了吗?驼背爸爸问。

刚走。我回答。妈妈的身子颤了一下。

我们喝完这杯茶就回去。驼背爸爸有些歉疚地说。

别急,吃了晚饭再走。我挽留他们。

使不得,我们还要赶到娘村那。起来吧,老太婆。驼背爸爸催妈妈。

儿子,活佛已经圆寂了,你就还俗吧,跟我们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去给老太太求情。妈妈突然抱住我说。

说啥瞎话呀。驼背爸爸愤愤地说。

爸爸、妈妈,我知道你们已经上了岁数,身子骨不像以前那样硬朗,照理说应该有我来服侍,可我已经遁入空门,再不能被情和欲所左右,不孝的地方还请原谅!

听了我的话,妈妈又哭开了,驼背爸爸搀扶着她出了我的僧舍。我想送他们到山脚,可是驼背爸爸不让我送。我看到妈妈绝望的背影,一行泪夺眶而出。

 

魂灵已经飞离大经殿,来到了大威德怖畏金刚庙里,飞扬时供灯的火苗熄灭了。在暗黑的夜里,香灯师看清了飞出去的魂灵,他一路追到山脚下,看到卧倒在地的一个老太婆和不远处的多佩。

消息不胫而走,四周的信徒蜂拥来到了咤日寺,他们自愿要在玛呢堆旁为多佩修一座白塔。

白塔竣工后,桑杰管家要带查斯走。查斯说,管家,今生我做了许多罪孽,你想可怜我,就给我留个榔头和一把钢刀,我要在岩石板上刻一千幅六字真言。

谿卡里你也可以刻呀。

不。回到谿卡,会让我产生爱恨情愁,是她们毁了我。我要留在寺里,虔诚向佛。

信徒们离开了咤日寺,山脚下新修的白塔旁,白发苍苍的查斯,丁丁咣咣地刻着六字真言,那岩石板已经垒的好高了。

来朝佛的人们给她施舍糌粑和零钱时,发现她的眼睛已经瞎了,下身瘫了,但她刻的字愈发飘逸隽永。人们情不自禁地说,她是在用心雕刻,以求赎回罪孽!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前一篇:界(4)
后一篇:杀手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 前一篇界(4)
    后一篇 >杀手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