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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28 17: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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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我们没有停下来,满天布满星光时到了娘村。

我一回来,少爷抽了我一巴掌,说他的好事被我搅了,让我滚蛋。我知道他现在喜怒无常,马上跪下来给他赔不是。

少爷说,那你给我找乐子去,找不到我就打断你的腿。

一下难住了我,乡下的女人少爷怎么会看上呢,再说,在老太太和少奶奶眼皮底下干那种事总是不稳妥,想来想去我给少爷出了个馊主意。让他假借到拉萨朝佛,到曾经带我去的酒馆里享乐几天。少爷的精神来了,认为这是个最妙的法子。少爷跟老太太一说,老太太相信了,让少爷带上足够的口粮和钱去了拉萨。后来我听跟随去的仆人说,少爷一头扎到酒馆里,把带去的钱财全花完,还向德忠老爷借了钱。一年下来,少爷总共往拉萨跑了四趟,年底追债的陆续到来碍于面子,老太太一一把账还了。

从娘村传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说查斯的儿子长得跟少爷一模一样。消息传来传去,竟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她的心绪糟透了,少夫人倒显得无动于衷。少爷整日跟人比箭喝酒,从不过问谿卡里的事情。老太太曾对我说,只要他不往拉萨跑就成。

又过了半年,喜齐土丹丹巴尼玛活佛从拉萨回咤日寺时经过了龙扎谿卡,见格日旺久少爷醉醺醺的样子,说,行为疯疯癫癫,心镜明如池水;世人看你模样,顿觉一切无常。谿卡里的人便把这句话当成谶语,说少爷是宁玛派的活佛,由于遇到不洁净的东西,便成了这般样子。往后格日旺久少爷再怎么折腾,人们都用惋惜的情怀宽容着他。

少爷结婚三年多了还没有后嗣,更让老太太揪心的是,少爷不跟堪卓益西同房,有时三四天见不到他人。老太太因为少爷的事情,头发开始泛白,面庞松弛,让人一眼就能瞅见她的老态相了。

有次少爷在佛堂里读《颇罗鼐传》,老太太进来说,我们一直都不能静下来聊聊,今天应该好好谈谈。

少爷梗着脖子说,母亲,我正在看书,不能晚些时候再谈吗?

这本书在寺庙里是禁书呢,怪不得你行为古怪、疯疯癫癫,原来都是这些书害的。老太太说。

少爷素然无味了,他把摊开的纸张摞好,再用黄绸缎包住,百无聊赖地把盘着的腿伸直。

萨迦格言里说,贤哲一时受挫折,不必为此起忧心;月亮暂时成亏缺,瞬间就会变盈圆。你怎么会一直消沉下去呢?这谿卡,今后还要靠你来撑,现在该是振作起来的时候了。你看我,头发如白螺,身子像枯树,我离天葬台的日子不远了,谿卡里的大小事情还得你来做主。老太太说。

少爷瞅了老太太一眼,欲言又止。

格日旺久啦,你不想让我死后往地狱里奔吧?我的青春献给了龙扎谿卡,现在苟延残喘时还不让我念念经、祈祷祈祷,祈求佛爷宽恕我的罪孽。

少爷的眼圈红了,他垂下脑袋,不再看老太太。

只要你担负起责任,我就想半路出家,潜心修佛。老太太说。

母亲,我求你一件事,只要答应,我就听你的。格日旺久少爷说。

说吧。

查斯的小孩是我的骨肉,你让我把他接到谿卡里来。

就这事?老太太的脸刹时如灰土,泪水涟涟。别使性子了,这样会把我们整个家族的声誉毁坏的,农奴生出的小孩,怎么可以跟贵族一起生活呢?要是你感到愧疚,我帮你把那小孩送进咤日寺,让他学经念佛,成为受人尊重的人。

格日旺久少爷一言不吭。沉闷使空气炽地燃烧,灼烧的气息让老太太心跳加速。老太太手中的念珠,转喀嗒喀嗒响,那声音一头一头撞在少爷的心坎上。

如果你执意要带到家里来,那我只有当着你的面,撞在柱子上死掉。老太太说完,气呼呼地出去,把少爷一个人留在了佛堂里。

少爷和老太太由于那小孩的事情,母子关系搞得很僵。为此,德忠老爷专程来龙扎谿卡进行调解。德忠老爷可是个人物,他像块抹布,一到谿卡便把少爷的陋习暂时揩得干干净净。德忠老爷承诺向热振摄政王求情,恢复格日旺久少爷的官职。少爷看到可以攀缘的梯子后,竞把多年的酒友一脚踹开,甚至忘记了那小孩和查斯的存在。

在德忠老爷和荣兑仓的活动下,一扇扇紧闭的门开启了,龙扎谿卡的钱币叮叮咣咣地流进去,最后栖息在权贵们的腰包里,少爷的官职恢复了。龙扎谿卡里又剩下老太太和少妇人了。

一年后,德忠老爷来信说,少爷的官阶又升了一级。老太太喜上眉梢,催少妇人赶紧到拉萨去,跟少爷一同生活。格日旺久少爷由于顾及荣兑仓的势力,与堪卓益西的关系融洽了许多,半年后大腹便便的堪卓益西率领仆人凯旋于龙扎谿卡。

少妇人有喜了。这个消息传遍了龙扎谿卡。

老太太说,为了顺利生产,要请喇嘛到家来念经。

咤日寺的喇嘛迎请到龙扎谿卡,整个谿卡上空飘荡着铙钹、铃铛、鼓乐的声音,仿佛这音律要荡涤谿卡四周的晦气与不净。

这种美好而宁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长,少爷的长到两岁多时,他却撒手去了另一个世界。少爷的遗体没有运回来,在拉萨色拉天葬台天葬了。我没能最后看上一眼少爷,也没能跟他做最后的诀别。那天,听送来噩耗的人讲,少爷是在酒馆醉酒后,从马背上摔下来,脑袋直接磕到了石头上。

老太太和堪卓益西带几个仆人匆忙赶过去,直到七七后她们才回到了谿卡。

回到谿卡的第二天,老太太不顾一路的疲劳召我过去,让我马上到咤日寺去送封信。

喜齐土丹丹巴尼玛活佛看完信慈祥地笑,说,昨晚文殊菩萨显现在我梦里,说要给我送一个悟性很高的弟子来。果然,龙扎谿卡的老太太要给我送来梦中预言的那小孩来。两天后,把那小孩送过来吧,那天正好是冰渠(星期六藏历十号),我给他进行剃度发。

喜齐土丹丹巴尼玛活佛留我吃了糌粑,还托我给老太太带去加持过的药。

我又转到娘村找到查斯,把老太太的意思传达给了她,并说一切费用由老太太承担。查斯在田野里呜呜地哭,说,管家,他才七岁。

我觉得老太太是发了慈悲心,想想人世间这么苦,出家也未尝不是个好出路。

我问,小孩在哪里?

跟他父亲在打禾场上。查斯回答。这几年她衰老的像从地底下掘出的死尸一般,只有那转动的眼睛,还证明她是个活物。唉,贫困、劳累真能摧垮一个人呀!

带我去看看。我说。

我到了打禾场,看到驼背罗丹牵着缰绳在碾场,他的身后有个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根柳树枝,帮驼背赶马。我问查斯,小孩叫什么名字?

年扎。

谁起的?

驼背罗丹。

哦!我应了一声。然后就想:不知这小孩有什么特别之处,连文殊菩萨都要显身预言,我的仔细瞧瞧。

驼背罗丹看见了我,放开缰绳,到跟前,弯腰吐舌头,说,管家,一路辛苦了。

驼背罗丹成了个糟老头,背上的那坨肉好像又重了几斤,整个身子都弯弯的。驼背罗丹从藏装的怀兜里掏出鼻烟盒,踮着脚,讨好地敬上来。我从马背上接住,拔开塞子,倒了些在手指上,才说,老太太想让你的儿子到咤日寺去出家,一切费用由老太太承担。好心的老太太一直惦念着你们呢!

我下了马,年扎光着脚,怯怯地躲到驼背罗丹后面。我从藏装的怀里,掏出发酵糌粑糕和几块碎奶渣给他。年扎从驼背的身后走过来,要拿这些吃的。可他看到了我手上的念珠,年扎的眼睛粘在那上面,屏住了呼吸。直到我的手掌动了动,他才去注意吃的。我想这小孩就是有点奇特。

管家,这事老太太定夺了吗?驼背罗丹问。

老太太没定夺,我敢来跟你通知吗?我反问道。

驼背罗丹的脸刹时铁青了,他跪在我的脚旁,说,老太太的决定那敢不从,一切听命便是了。尖利的哭声从我的身后向空际弥散开去,揪得我心一阵绞痛。

驼背,快劝劝你女人,好事轮到头了,还哭爹喊娘的,被别人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呢。我这么说,只是不想再听那裂心裂肺的声音。

老太太为了不节外生枝,龙扎谿卡里的人谁都没有去。由查斯和驼背带着年扎到了咤日寺。听说,喜齐土丹丹巴尼玛活佛很喜欢这个新弟子,并给他取了个法名多巴哑佩(悟性渐长)。

少爷去了之后,老太太每天一大早起来,在佛堂里磕一百次头,然后休息一会儿,又开始念经。吃过午饭,带小孙女到谿卡外的那座白塔去转圈。她把谿卡里的大小事情全推卸到了堪卓益西身上。

 

驽马,我们快到了,过了那个山嘴,就能看见咤日寺。桑杰说。

时间还早,太阳只是刚从山脊移动了几步,桑杰和他的坐骑慢条斯理地往前赶。

寺庙里很寂静,香的气味氤氲荡漾在廊下,使人精神振奋。桑杰肩上搭着褡裢,疾步走向多佩的僧舍。

管家请坐,我给您倒茶。多佩站起来抱着陶罐壶给桑杰倒茶。桑杰在光线暗淡的房间里瞅着多佩。心里在想,只是瘦弱些,要不外形跟已故的少爷年轻时一模一样。想到这里,无缘由地落下泪来。

管家,想必是为了我妈而来的吧?多佩问。

正是。她有五年没有见上您了,她想让您这次跟我一起回家一趟。

真想回去。管家,我妈没有患什么大疾吧?

近来她的腿有点发软,撑不住身子。桑杰呷了口茶,观察多佩的表情。他看到多佩的眼睛红润了,脸上飘上一层忧郁。多佩啦,只要您回家,可以骑我那匹马。桑杰补了一句。

真想回去看看妈妈!管家,您先吃点糌粑,我去跟师傅请示一下。多佩出了门,桑杰这才到屋里有股人体散发出的清香,像卓玛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宇。他曾对多佩的愤懑、嗔怪从心头悄然遁散。

多佩和他的上师格来旺杰进了屋,桑杰赶紧起来给格来旺杰鞠躬。

管家请坐,让你劳苦了。既然母亲这么思念儿子,我们也应该体谅做母亲的心情。只是他刚从禅定中回来,身体还没有恢复,这次少不得又要麻烦管家,一路上多加关照。请用茶!格来旺杰说。

请放心,路上我会照顾好的。桑杰应承了下来。

吃过午饭他们出发了

落日把东边山头的云烧得通红时,多佩和桑杰到了榴村,借宿在桑杰昨晚住宿的那一家。第二天,多佩和桑杰向龙扎谿卡进发。

黑夜似个陶罐,严严地罩在龙扎谿卡上空时,驽马的脚步声把龙扎谿卡里的狗吠声煮得汪汪响。桑杰把驽马停在一个低矮的房门口,伸手扶多佩下马,才去敲房门。

查斯,多佩啦回来了。快开门呢。桑杰喊。

是我儿子回来了。真的是他吗?

快掌灯,再把门打开呀。

马上,马上。儿子,等等。查斯的啜泣声传到了外面。她光着脚把门打开,一见多佩软软地倒在地上,呜呜哭个不止。

这老婆子,见了儿子还这样。快起来,多佩啦累了,赶紧给他弄被子,让他休息。桑杰催促查斯。

管家,谢谢您,您把我的儿子带回来了。我这就把被子弄好。查斯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她弄了些干草,上面铺上自己的藏装,再盖了一张藏被。多佩走过去,说,妈妈,我来弄。

查斯抱住多佩又呜呜地哭开了。

这老婆子,让多佩啦休息一下,明天天还要亮的,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我也回家去了,早点休息,多佩啦。桑杰说完牵着马走。

多佩出来说,辛苦了管家!

驽马的脚步声,再次狗的狂吠声噼噼啪啪地点燃了。

2

多佩仰头凝视:连绵起伏的山似滚滚涌起的浊浪,奔涌着与天衔接;飘移的白云如奇形怪状的船只,从浊浪尖头平稳地航行。这种念头一晃而过时,背上的母亲唠叨道,多佩啦,我到寺里能干什么?说完她的目光飘向了正前方。

咤日寺的金瓦屋顶闪着光,这灼烫的金光从不远的半山腰射来,她的眼睛和心灵刺刺地烧焦着,全身痉挛。

多佩啦,你就不能还俗,伺候我这将死的人吗?她再次开口问。

多佩没有理会,一路上她不停地这样唠叨。

沙砾道上,荡荡跳跃着黄灿灿的金光,道路歪扭着盘伸向咤日寺。多佩刚要迈步,背上的母亲又说,你歇一下,从早晨背到现在也累了。

多佩环顾四周,一片开阔,找不到一处荫凉地。他蹲下来,把母亲轻轻地放在地上,再从脖子上取下褡裢,撂在脚边。多佩才觉脊背上冒出的汗水浸透了袈裟,丝丝冷风横行在脊背和黄衬衫之间,凉飕飕的,小腿阵阵酸痛。他软软地躺下去。

妈妈,我们休息一会儿就走!多佩胸口一耸一耸的,喘着气说。

看,太阳正当头,好热呀。你从江里给我舀碗水喝,我口渴。

褡裢里有酸奶,你就喝酸奶吧!多佩凝望着蓝天说。

我想喝水。

多佩起身,从怀兜里取出木碗,沉重地踩着沙砾,向远处泛绿的江水走去。

儿子渐远的单薄的身子,在阳焰飘忽的颤动中,幻化成了格日旺久少爷,重叠的身影使查斯全身寒战。她想:多佩和格日旺久少爷的体形、相貌多么地相似啊!可少爷最终将自己遗弃了,现在儿子又不愿听话,想把自己抛却,到老还是孤独一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她痛心地看到,自己的努力即将白费,儿子永远不会替她着想时,悲从心头生起。

岑啦,你这可恶的女人,是你让我失去了儿子。要死我也要把多佩啦留在身边,不让你在地狱里看到我们骨肉分离。查斯赌咒发誓。

恨,浇醒了查斯的头脑,她从悲哀中苏醒过来,浑浊的目光啪地落在矗立于半山腰的咤日寺。寺庙使她联想到了自己悲凉的晚年:一个人住在低矮窄狭的、傍山修建的石头房里,没有门,只挂着几块破碎布,用来挡风遮雨。夜晚蜷缩在里面,白天像乞丐一样慵懒地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的,只有寺庙的墙壁和山上的岩石;听到的,只有僧人念经的声音和唢呐、鼗鼓、铙钹发出的声响。想说说话都没有人,这样的日子可怎么过?查斯思来想去,惟一的解决办法只有毒死儿子,才能使多佩永远留在她的身旁,才无须到寺里去。

手伸进怀兜,查斯摸索出一块打了结的黑氆氇,目光投向端正翘立的褡裢上。她挪移身子,向褡裢靠近。

周遭被太阳罩得死寂,大地热得烫手,空气热得让人憋闷。

查斯挨近褡裢时,额头上沁出汗珠。她的胳膊伸过去,焦黑的手掌撕裂了阳光,弯曲的黑指头蠕动着,解开了褡裢的结。小木桶盛满酸奶,像个乖顺的婴儿,安静地躺在褡裢里,恐惧地凝视她。突然,查斯的手抖动,急忙捂紧褡裢的口,胸口压在上面。

佛祖呀,请您宽恕我的罪孽。我只想拥有我的儿子,您把他还给我吧!查斯捂着脸呜呜哭泣。空旷的山坳里,这哭声如蚊蝇的叫喊,丝丝缕缕。

多佩远远地瞅见母亲在哭泣,就想她又舍不得龙扎谿卡了。多佩加快步伐,木碗里的水摇荡,有几滴落到干渴的沙地里。

喝水吧!多佩把木碗呈到查斯的眼前,她接住碗,头别了过去。

到了寺里,我在寺后给你砌个石头房,定时去送吃的。

查斯听后泪水涟涟,满脸哀怨。她说,我不想呆在寺院里,我要跟谿卡里的人住在一起。

妈妈,你的腿都撑不住身子,怎么能干活?多佩的手搁在查斯的膝盖上,继续说,龙扎谿卡的堪卓益西啦让你自由身了,你应趁机积点善,争取来世有个好的去处。

我不指望这些,我只想跟你一起过世俗的生活。多佩啦,我求你了。查斯双手合掌举过头顶,脑袋抵在地上。

母亲泛白的头发乱逢逢,藏装褴褛不堪,缀满补丁。他伤心地垂下头,目光盯着靴子的尖头,一言不发。

查斯从儿子的沉默里读懂了他的坚执,她绝望了。

休息一会儿,我们上路吧!多佩弓着背说。

你先喝点酸奶,解解渴!

刚才我在江边喝过水,口不渴。

那歇一会就走吧。

多佩从手腕上取下念珠,盘腿打坐,紧闭双眼。

 

咝玲玲——咝玲玲——从冥蒙中穿透过来,余音袅袅荡漾开去,搅扰了我的禅定。它隔断了我与色究竟天的距离,间隔渐远渐远。心识,此刻只听命与咝玲玲的音律,奋力循声撵去。金属质地的柔和声音,熠熠闪耀着金铜的色泽,流星般穿越空茫的宇宙。这音律到后来衰弱下来,归于沉寂。

醒来吧,是时候了。

多佩,我们来接你来了。

呼唤声使识跌落进枯僵的躯体里,只觉万分沉重。有人用厚布蒙住了所谓的我的眼睛;有人轻轻掰弄所谓的我的手指,让它们从施禅定印和不畏印中伸直;有人用手指梳理所谓的我的长发,而后在脑后打了个结。他们很忙碌。一股酸臭与腐烂的气味刮进鼻孔,熏得我极其难受。这些难忍的气味,源自师兄弟们身上,原来人类是这般的肮脏、腐朽。

多佩,我们带你回寺庙去。你在山洞里已经禅定了三年三个月零三天。

我没有力气回答,任由他们摆弄。

扎巴,把多佩背下山去。

师兄弟们的脚踏在碎岩石板上,岩石板喀嚓喀嚓地放声笑;阳光在我的脊背上盛开,金色的花瓣和枝叶渗入皮肉,暖洋洋的;风从我的耳旁掠过,她们悦耳的祷词在耳际喃喃回响。背到山脚,师兄弟们把我扶上马,左右护着向前走。脚,没有力气蹬马镫子,我只能让它从马的肚子两侧掉着,身子趴在马背上。

走了半天,我们才遇到一户农家,师兄弟们把我扶下马,让我依一棵大树坐下慢慢地揭去了眼睛上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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