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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喜剧》的新感受

(2019-07-10 17: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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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老式喜剧》是前苏联剧作家阿尔布卓夫写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作品,当时在前苏联演出受到观众的欢迎,许多国家都上演过这部戏,后来还拍成电影。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国中央戏剧学院曾经上演过此剧,本世纪初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也上演过。这一次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由班赞导演,李幼斌和史兰芽又将《老式喜剧》搬上北京人艺实验小剧场。 《老式喜剧》写了两个受战争创伤而改变了人生命运的老人。老男人罗吉昂在战争中失去了爱妻,他用余生坚守对妻子的爱。老女人在战争中失去了爱子,她用表面的玩世不恭、胡说八道来排谴内对心儿子的愧疚。两个老人在医院偶遇,通过相互对对方的指责,使自己回归了正常人的思维,反+反=正。他们最后从战争创作中苏醒,重新找到了爱,找到了新的幸福。 这是非常深刻的。 中国近代的战争不比苏联少。第一次国内战争、第二次国内战争、抗日战争、三年内战。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亲人?中国的戏剧人还没有写出这样的深刻揭示战争给人的心灵造成创伤的戏,没有写出过活着的人应该如何弥补心灵创伤。我们写的战争戏,都是该打,都是我们胜利了,敌人失败了,人民得救了!以后这再有这样的事儿我们还要打!说是这个就是正能量。 其实不是这样的。 战争对人民造成的就是创伤。人民不需要战争!文艺作品应该反对战争,揭露战争的罪恶,不能煽动人民好战。前一段时间俄罗斯在中国上演了八小时话剧《静静的顿河》,可以说那个戏从开始就是战争,舞台上打了八个小时的仗,可是戏的结尾,主人公葛利高里砸了自己身上的武器,张开两只手高喊:“我的手是用来劳动的,不是打仗的!”这样写战争,才能成为世界经典。 中国人戏剧人应该反思。 班赞是北京人艺近年来从演员冒出来的好导演。他是一个非常细腻的追求完美的人。他开始导演就从精心挑选高品质的剧本入手。第一部导演作品是《丁西林的三部小戏》。丁西林是民国时期写喜剧写的最好的剧作家。他的喜剧有很高的品味,是一种高级幽默。班赞敏锐地抓住了丁西林的知识分子式的幽默,把三个小戏排得非常好看,让现在的观众看到了中国几十年前就有了有文化的幽默,而不是现在摆脱不了的搞笑。后来他又导演了了契诃夫的几个小戏,还有英国经典话剧《伊库斯》,都受到观众和业内人士的喜爱。这一次他挑选了这部《老式喜剧》,说明他一直在坚持自己的戏剧美学原则,搞就搞有品味的戏。他一直在用自己对人生、对戏剧的理解来解释戏剧经典。 班赞排的戏,非常注重人物在全剧中的变化。有一种观点认为,没有变化的人物不是戏剧人物。而这种变化要是让观众信服的。班赞的戏中的演员,都有细腻的表演,都把内心活动通过外部的表演展现得让人目不转睛。看班赞的戏,一定要盯着演员细小的表演,要不你就看不懂他的戏,而你盯住了演员细微的表演,你就会觉得看得非常过瘾。这个戏中,老男人和老女人第一次会面,就从老男人看老女人的鞋开始的,老男人看到了一双女人的鞋,然后顺着大腿往上看,最后看到了一个风韵犹存的老女人,后来他们吵吵闹闹,几次都是老男人发现身边出现了一双女人的鞋,再往上看,又是那个老女人来了,而老女人是经常换鞋换衣服的,这流露出她年轻时的风流不羁。应该说这样的处理,是非常有戏剧性的。一台戏,只有两个演员,当一个演员说大段台词,另一个演员会觉得无事可干,而在《老戏喜剧》中,两个演员不管谁在说话,另一个都一直在认真倾听,这种倾听让观众感觉到下边要出事儿。这恐怕是导演的严格要求。 这台戏一看就没花多少钱,布景和大道具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是,这些简单的布置非常有质感,还很好地配合的演员的表演。那看似很省钱的一道道绳子组成的软幕,居然能左右移动,当在绳子后面出现也是用绳子组成的庄严的墓碑时,我觉得剧情一定要出现大逆转。果然,让老女人利吉亚一直不理解的老男人罗吉昂为什么几十年一直呆在这里不走的问题有了答案:罗吉昂的妻子在战争中牺牲在这里,老罗吉昂每天要来这里献花。利吉亚感动了,我也感动了。 特别要对李幼斌和史兰芽两位演员点赞。老戏骨回归舞台有好处。他们有在影视中担任主要演员的经验,他们对人物的整体把握有自信,他们对驾驭舞台有自信。他们多年来在镜头面前的表演养成了内心的充实和表演的真实。这些是戏剧演员要像他们学习的。李幼斌原本就是长春话剧院的优秀舞台演员,虽然25年没有在舞台上演戏了,但是他找回舞台上的感觉非常快。他对老男人的精神把握很准确内,心独白丰富。他在最后那场戏中,已经深爱的利吉亚走了,他在恍惚中把糖盒弄到地上,他蹲下身去捡糖盒时浑身发软站不起来了,看到他那哆哆嗦嗦的样子,我就盼望利吉亚能回心转意马上上场,要不这个老男人就要完蛋了,我又不知道利吉亚能不能回来,心里那个急呀!不能不说这是李功斌真实的表演带来的效果。当利吉亚真的出现在舞台上时,观众中意然有人鼓起掌来,看来李幼斌打动的不是我一个人。 史兰芽和戏我好像是头一次看。我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好演员,她在台上和李幼斌飚戏不输,表现出了个大腕儿的气质。应该说,这个戏在矛盾冲突在老女人身上,是她开始的不可理喻、胡搅蛮缠把戏剧矛盾一步步推向前进。史兰芽让我看到了一个用外边的强势极力掩盖内心的折磨的漂亮的老女人的一生的不容易和真善良。她开始假话连篇,盛气凌人。一看就不是一个省油灯,但是他内心是脆弱的,他和总治疗师一个单身老男人的无理取闹,正反映了她内心需要一个可依靠的男人的渴望。她自己说她年轻时很风流,而风流的女人往往都是“刀嘴豆腐心”,因为风流女人感情丰富,有爱心,可是她知道人们爱议论她,所以就表现中一种强势,用以自卫,而感情闸门一旦打开,风流女人又可能是最善良的。当史兰芽演的老女人利吉亚在单身老男人罗吉昂家中住了几天要走时,她拿出罗吉昂牺牲的妻子的照片那情景,我看到的了利吉亚对罗吉昂前妻的景仰、羡慕、忌妒和不甘心,那丰富的内心感受能让观众也感受到,说明史兰芽是一个好演员。 我还想到北京人艺这几年对年轻人的培养。班赞本是个好演员,可是他想导戏,人艺领导就支持他导。他想导民国剧作家的戏,同意!他想导外国戏,同意!几个戏下来,班赞的导演风格已经开始形成了。北京人艺就多了一种演剧风格。这就是大剧院、老剧院的胸怀。我敬佩。 《老式喜剧》很好,也不是十全十美。我个人觉得场景还是碎了点儿,如果原来的剧本写的就是九场戏,那换景的时间一定要抓紧,或者想更多的办法让观众的思路不至于因为换景时间过长而断了。这是小问题,我相信一定会解决好。让这个戏成为北京人艺的保留剧目,一直演下去,因为这样的戏, 一定常演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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