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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我的译文：
历史变迁
彼得·伯根
奥萨马·本·拉登一直自命具有诗人的特质，其诗作充斥着血腥和暴力。“9·11事件”之后，拉登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于是他作诗一首：“让我的身体安息于鹰腹里，随群鹰高栖于枝头；让我的灵魂，借此畅游九霄，受万世顶礼膜拜。”
结果，如他所料，他最终难逃厄运，在巴基斯坦命绝于美国海豹突击队的枪下。之后，他的遗体被海葬于阿拉伯海，长眠海底。如果说拉登的终结是一首诗，那么这首诗必然在歌颂正义。提到正义，这不禁使我的耳畔响起了2001年9月20日（也就是“9·11事件”发生后的第九天）布什总统在国会发表的具有预见性的演说。他以势不可挡、非同寻常的口吻断言：本·拉登及“基地”组织终将被丢弃到用谎言所垒成的荒冢。
虽然，拉登的遗体已于5月2号那天（仅仅一天时间）被海葬，但是埋葬拉登主义却已经用了10年。实际上，拉登主义是从其恐怖组织取得“9·11事件”伟大胜利的那一天开始的。乍一看，“基地”组织成功袭击美国之举，着实令人震惊。一群乌合之众竟然打伤了称霸世界的超级大国。可是，仔细想一想，这次袭击又几乎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袭击华盛顿和纽约并没有实现拉登的重要战略目标。他本想通过这次袭击促使美国从中东撤军，从而导致该地区美支持下的独裁政体全线崩溃。
可是，事与愿违。美国首先攻占了阿富汗，紧接着占领了伊拉克。报复美国之事，最终致使“基地”（al-Qaeda，源于阿拉伯语）组织失去了最重要的基地：塔利班统治的阿富汗。从这个角度讲“9·11事件”恰似另一个始料未及的偷袭事件——珍珠港事件。1941年12月7日清晨，日本这个战术意义上的伟大胜利却转而加速了它战败的命运。
早在“9·11事件”之前，拉登身边的一些幕僚就曾提醒过他，惹怒美国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塔利班倒台之后，“基地”组织内部的备忘录（这些备忘录后来被美军查获）有记录表明，组织内部有些人十分清楚“9·11”袭击事件是不理智的。2002年，一名“基地”成员给另一名成员写道，“我亲爱的兄弟，在短短六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失去了多年建立的江山，这不禁让人觉得遗憾。”
显然，妄自尊大的拉登应直接对这次失误的决策负责。尽管他有害羞和自卑的一面，但他还是个彻彻底底的独裁者。据他的儿子奥玛回忆，那些在他手下工作的人和他说话之前必须先请求：“尊敬的王子，我可以开口了吗？”加入“基地”组织就意味着以宗教的名义宣誓效忠拉登，正如加入德国纳碎党需要宣誓效忠希特勒一样。所以，拉登“基地”组织里的成员，就和那些在德国纳碎党里随时可能为领导失误的战略决策而牺牲的人别无二致。
一直以来，拉登坚信自己是传达真主旨意的使者，这一点是理解以上所说和他所作所为的关键。简而言之，他就是一个狂热的宗教分子。这在他青年时期就略见一二。在沙特吉达，据拉登的朋友哈里德·巴塔菲（他曾住在拉登家附近，和拉登一起在俱乐部踢过球）回忆说，他那个一脸严肃的朋友每天祷告7次（比伊斯兰规定的次数还多2次），并且效仿先知穆罕默德一周斋戒两日。出于娱乐，拉登会邀请一群朋友在家里一遍遍吟唱解放巴勒斯坦之歌。
向前追溯，拉登的家族曾无比幸运地成为修缮圣地麦加和麦地那的主要承包商，这为其直接接触圣地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也对于其宗教狂热的发展不无影响。在早期的20年里，拉登一直在为家族的事业而奔忙。与此同时，这个自命清高的年轻人还在大学里兼修经济学。
而1979年末，苏联入侵阿富汗则成了拉登命运的转折点。阿富汗战争促使这个亿万富翁的儿子领导着一小群阿拉伯人斥巨资雄心勃勃地计划迎战苏联。1988年，随着苏联在阿富汗战场大势渐去，拉登着手建立自己的基地组织，而当初随他浴血奋战的那群人也最终成为该基地组织的核心。此组织旨在把圣战扩大到世界其它地区，而终极目的还是教训美国。在他看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密谋消灭伊斯兰。所以上世纪90年代，拉登口里的美国则常常被冠以“罪魁祸首”之名。
据拉登在吉达上大学期间最好的朋友贾迈勒·哈利法（之后，他更成了他的姐夫）透露，他的所作所为是受到两方面的驱使：实现其所理解的真主意愿的迫切心情和怕万一失败而遭受真主惩罚的恐惧。他永远都不会违背真主的意愿：保卫好伊斯兰，使其免受美国的伤害。
1997年，拉登接受了CNN的专访，地点安排在阿富汗东部。而我作为CNN的制片人，有幸见证了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接受电视访谈的全过程。采访伊始，他的睿智和博学深深地震撼了我。并且，其举手投足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个立马就要满口打打杀杀激进分子，反而更像是一位虔心布道的教士。他的随者们对他无比崇敬，尊称他为“长者”，并虔诚地听他每次的宣讲。
在访谈过程中，拉登畅言他计划袭击美国的理据。在他看来，美既支持以色列，又扶持沙特阿拉伯和埃及的独裁统治就是有意与伊斯兰为敌。并补充道，如今的美国就如后期的苏联那样力不从心了，随即引据上世纪70年代美国从越南撤军之事来证明他的观点。他对已遭受了越南、黎巴嫩、也门和索马里四连败还自诩为超级大国的美国嗤之以鼻。
结果，这个致命的错觉，终使他成为那些长期被他贬为“低能”的美国大兵的枪下游魂。既然拉登死了，其组织内部就难免会有些人采取非常手段夺权。一位美国反恐官员告诉我，拉登并没有留下任何接任计划。虽然埃及的艾曼·扎瓦赫里长期以来担任拉登的副手，但是他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具有非凡魅力的领袖拉登。美国官方认为扎瓦赫里并不受其组织成员拥戴，且希望“基地”组织内部在继任问题上产生冲突。
随着组织内部高层激进分子争权夺利矛盾的激化，组织的成员将会留意到属于他们的“辉煌时代”已经过去。在中东以及北非，从突尼斯到埃及、巴林，再到也门和利比亚，人们纷纷掀起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而在此当中，无论是“基地”的领导阶层、作战军队，还是其组织教义都没能发挥任何作用。阿拉伯革命想必是让拉登喜忧参半的。虽然武力推翻中东独裁统治是他一直以来的主要目标，但这次阿拉伯革命却并未如他所愿。革命的矛头更甚至也指向了他。突尼斯和开罗街道上游行的“脸谱”革命者们所打的条幅上连一张拉登图片都没有，却打的是“基地”组织所憎恶的一切：世俗、自由、反对独裁，以及提升妇女社会地位。游行的结果自然不可能让“基地”组织称心如意。同时，在埃及、利比亚、也门街上示威游行的人中，也几乎没有人要求在该地区建立塔利班式神权统治。
在“阿拉伯之春”轰轰烈烈进行期间，对于已受创伤的“基地”组织来说，很难想象还会有什么比失去其领袖更能对其教义及组织产生重创。奥巴马这样评述“基地”和它的党羽组织：与历史背道而驰的一群小人物。对“基地”组织来说，随着拉登尸沉深海，落入谎言挖成的墓穴，它被历史淘汰的进程才刚开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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