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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土豆的幸福生活

(2013-06-03 15:26:23)
标签:

诗歌

情感

《我有一张可亲的脸》

我的脸圆乎乎的,带着笑
地蚕在我的两颊,咬出两个酒窝儿 
酒涡儿里发散泥土的香。 我的土气
是纯正的地气。不卑微不做作
比诗人的灵感更纯净

我是一个脚踏实地又孤傲的流浪者
从乡村到城市,滚动,旋转
从低处到更低处,旋转,滚动
我有一张坚韧的脸,旧伤被新疤掩盖
不看别人的脸色说话

就这样离故乡越来越远,我依旧保持
匀速的滚动。 我的脸依旧紧贴地面
在大地母亲的胸膛汲取养分,保持微笑
我知道,尽管那条叫欲望的鞭子 
在我脸上留下一道道岁月的刺青

《土豆 天才的诗人》

像一个个句号,把大地上的诗行
分章断节。像一个个悖论
在没有养料的混凝土上再次生根
像一个个在异乡找不到过敏源的农民工
背着春天但拒绝花朵

当土豆, 在翻滚的过程中离开地面
就像个诗人。漂在尘世之上
无可奈何地表白,趁着月色掩住霓虹的刹那
把激情献上,把舌尖上渐趋麻木的乡音献上
从此安于现状

当一颗土豆揭掉肋骨上的疤
一万颗土豆,已经把异乡容易过敏的词语 
重新排列。将那些动词虚妄的棱角打磨得愈发圆润
一举攻占城市铺排的稿纸,在自己画地为牢的方格里打坐
坐成诗人的样子

《土豆的哲学》

红绿灯变换的路口,土豆等的
是黄灯。他在用心里的野草
搓一根柔软的绳子。他要用这条绳子套住
斑马线上粉红高跟鞋闪着寒光的鞋钉

他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心存芥蒂还想入非非
用鞋跟上掉下的铁屑,给横向爬过春天的蚂蚁
设置迷宫。他把自己的中年放在蚂蚁背上
然后转身离去

《当两块土豆相遇》

一块土豆,被一块石头拦住去路
另一块土豆来不及转身。他们的相遇
比预想的要快

他们没有拥抱的动作,没有哭
一辆汽车从他们头顶驰过,又一辆飞转的车轮
被石头卡住。在他们头顶无助地咆哮
他们掸去彼此头发上的灰尘,用各自的乡音
诉说相同的存活轨迹

他们语调平淡,没有复杂的心思
没有激动。因为激动需要激情
他们的相遇,只是想在这块石头下停那么一下
然后携手通行或者各自上路

其实他们没有发现
一直沉默的石头也想说话

《看一颗土豆如何被逼向生活最低处》

他本想,向更宽阔的地方翻滚
他还想,用自己的身体把前面的路碾压扩宽
他没想过,把自己逼到绝境
他没想过,把脱轨的春天重新组合
他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抱住脑袋的双手
自然地移到胸口 

他不能回头,出发的地点已经是土地的低处
令他彷徨的岔道口已经拥挤不堪
那么多和他当年一样眼睛,看不到自己背上沉重的井
他想大声提醒他们。滚滚的尘浪就一浪接一浪涌来
他想把自己拱成一座桥,当腰已经弯成足够的弧度
才发现躯体脱离重力的牵引,就像遭遇鬼打墙
原地打转

他不敢发出呻吟,身后那么多捂着伤口的土豆
举着火把。他们比他更年轻甚至青涩
他们身上的伤口更他更多,手里的火把比他的更亮
他不想被他们淹没。于是拉开自己的伤口
取出仅存的盐渍,投在火把上
然后将火把从右手交到左手

 《当一颗土豆说出幸福》

时常在身边放一把刀子,月圆的时候就拿出来
剜去疤痕里长出的绿芽,放在月亮的玉盘里
遥想母亲怀里的温暖。这时候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
不喊疼

当一颗土豆说出幸福。最好来一场有城府的雾
不为遮挡别人的目光,只是不想看见自己的影子
在一棵完全城市化的树的影子里,被绿化工人修改成
一株植物的梦境


《土豆的宿命》

他是大地的孩子,把心事蒙在土里
长绿叶开白花。没有身段端不起架子
乡下的孩子,注定是土命
被虫蚁啃噬

他也有梦,梦里把自己放在一条河里
洗去一身土气,把河水搅浑后
偷偷跟在一群鱼的身后,随浑水顺流而下
在泥沙沉淀之前跳上岸,滚一身土
再故技重施

其实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的,那么多在他前面的鱼
在河流的尽头,把自己装进透明的容器
四处碰壁。幸好他适时跳上了岸
还有时间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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