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中洲历史·第十卷】芬罗德与安德瑞丝的辩论:正文

(2013-08-11 15:39:46)
标签:

精灵宝钻

魔戒

托尔金

中洲历史

分类: 中洲历史.HoMe10

【声明】《中洲历史》的简体中文版权不属于我。此处的译文仅供同好参考,不作任何商业用途,请勿转载或挪作他用!

【补充】修改记录:
2015/11/18 少量润色。
2015/11/02 统一名词,少量润色。
2015/02/28 精简译注,少量润色。

【原著】J.R.R. 托尔金

【汇编】克里斯托弗·托尔金

【翻译】Ecthelion(石中歌)

【校译】此为修订版,详见译者前言。

 

《中洲历史》第十卷

《魔苟斯之戒》

第四辑

Athrabeth Finrod Ah Andreth

芬罗德与安德瑞丝的辩论

 

译者前言

一切试图评价这篇文章的努力都是徒劳的,至少对我来说如此。我只能说,这是J.R.R. 托尔金教授最出色的作品之一。以我的水平,本不该自不量力地给出一个远非完美的译本;但人们总是渴望与他人分享自己所爱的一切,我也不例外。愿这个译本能传达出托尔金教授想要表达的主要思想,尽管它几乎一定无法传达原文文字上的美感和韵律。

译名基本采用世纪文景版魔戒系列的译名。若有新名词,译者根据世纪文景版的翻译原则进行翻译,并注明原文。如无特殊说明,译文中提到的一切页数参考都以哈珀柯林斯(HarperCollins)出版社的精装版《中洲历史》系列为准。

本版译文是在过去各版译文的基础上修订而成。初版译文由Darkmage、yymedia帮助校译,第二版译文由caterpillar、luin_eiffel、guardian、shiningfree以及EddieIrvine、Narindo、evagreen、ilxwing帮助校译,在此一并致以谢意!

最后,如果各位读完之后头大如斗、两眼发黑,那么不妨参考这个,也许有助于理解:《辩论》通俗版

Ecthelion(石中歌)

 

《芬罗德与安德瑞丝的辩论》是一篇非常出色,然而迄今不为人知的作品。虽然这个故事在远古时代(Elder Days)的历史中发生的时间被设定在本书涉及的其他内容之后,但考虑到无论成文时间还是内容,它都关联着《精灵宝钻》在“第二阶段”的后魔戒时期[i]写作史中经历的种种撰写和修订,它显然应当在此给出。我认为,最好让它在本书中独为一辑,而不是把它归进第五辑的零碎片断;因为与那些片断不同,它是一部重要且完整的作品,而且还被别处引用,好似家父认为它具有一定的“权威性”。

单论《辩论》的实际正文,文稿的版本情况很简单。手写稿(A)的风格与写法都与《埃尔达的风俗与准则》(Laws and Customs among the Eldar)一篇十分相似,并且同样清晰流畅,不过《辩论》保存下来的草稿有若干页,还有清楚迹象表明其他草稿也存在过(参见第350页及后续)。此外还有两份代打稿,它们是从彻底校订过的手写稿中分别抽取的。其中一份(B)可能是第一份,价值不大——它包含许多错误,家父浏览得非常粗略,几乎没作什么改动。另一份(C)还存在一份复写稿,复写稿的文字虽然不是没有错误,但更好——他读得更仔细,进行了若干小改动,但由于没有对照手写稿而漏过了一些错误。因此,此处出版的正文是基于手写稿确定的,同时吸收了对打字稿所作的校订。

《辩论》的两份代打稿都没有标题,都以“碰巧这年春天……”(第307页)开头。对照之下,手写稿的标题是《关于死亡、一如的儿女,以及人类的伤毁》(以及后来加上的另一个标题或副标题——《芬罗德与安德瑞丝的对话》),还有两页的介绍性正文,接着才是代打稿开篇的句子。《对话》的这段介绍实际是接续了家父抽出单独成文的一篇短文,它题为《阿门洲》,从第424页起给出。

该介绍部分没有标题,后来被我父亲用新打字机和复写纸打了出来,加在了代打稿C的两份稿件之前。他打字时有大幅度改写,但手写稿版本的大部分实质内容都得以保留,因此只有少数区别需要注明(见第305-306页)。

有关这篇作品的成文日期,情况如下:由家父对《埃尔达的风俗与准则》手写稿的评论可见,《辩论》写在此文完成之后:“后面《芬罗德与安德瑞丝的辩论》对此有详尽分析”,以及“参见《辩论》”(见第251-252页)。此外,它显然也写在《风俗与准则》的打字稿B之后,因为它用到了hröa(r)这个词,而那份打字稿里用的是hrondo(r),后来才匆忙改正为这一形式(见第209页)。正文和附在正文后的极其详细的《评注》(用新打字机打出)都用1960年1月的报纸包好保存,报纸上所写清楚表明,包装时材料已经完成。当然,这不见得就能证明1960年1月是最终日期,因为也可能是后来的某个时候用了这份报纸,但我认为那不大可能。因此,我认为这篇作品的写作日期是1959年。惟一与此相悖的证据是,这一小部分原始草稿都是写在一些1955年的文件所用的纸上;但如果家父存有一批这样的纸(这是很有可能的),这就只不过证明了《辩论》的初期文字是写自那一年或更迟的时候。同时,我必须补充,这一篇他完全可能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断断续续写的。

下面就是打字稿中的介绍正文。

 

如今埃尔达获悉,依照伊甸人的传承学识,人类相信他们的肉体[ii]并非天生注定短寿,而是米尔寇的恶意使然。埃尔达认为,人类这一说法的含义并不明确——是指阿尔达普遍的伤毁(埃尔达自己将此当作导致自身肉体日渐衰弱的原因),是指一种针对人类一族的特定恶意、达成于伊甸人和埃尔达相遇在贝烈瑞安德之前的黑暗年代里,还是二者兼有。然而在埃尔达看来,如果人类必死的命运是特定恶意的结果,那么人类的天性就严重背离了一如的最初设计,而他们认为此事既惊人又恐怖——因为若是当真如此,米尔寇的力量就必然(或最初就已经)大大超出埃尔达所知;否则的话,人类的原初天性就必然是向来奇特,不同于其他任何阿尔达住民。

据埃尔达古老的传承学识记载,围绕这些问题,芬罗德·费拉贡德和女智者安德瑞丝很久以前曾在贝烈瑞安德有过交流。埃尔达称这个故事为“芬罗德与安德瑞丝的辩论”(Athrabeth Finrod ah Andreth),此处给出流传下来的版本之一。

 

芬威之子菲纳芬的长子芬罗德是流亡诺多精灵中最有智慧的一位,众人以他最注重思辨之事(而非制作或手工技巧),而且,他热衷于竭尽所能发掘有关人类的一切知识。是他最先与人类在贝烈瑞安德邂逅,与他们为友,因此他常被埃尔达唤作伊甸尼尔(Edennil),“人类之友”。他的关爱主要给了老贝奥的族人,因为他当初在东贝烈瑞安德的树林中发现的就是他们。

安德瑞丝是一位出身贝奥家族的女子,她是巴拉希尔(他的儿子就是著名的独手贝伦)之父布瑞国尔的姊妹。她头脑聪慧,熟知人类的传承学识和历史,因此埃尔达称她为赛林德(Saelind),“慧心”。

智者当中有些人是女性,在人类当中极受尊敬,尤因她们通晓古代的传说。阿丹妮尔(Adanel)是另一位女智者,她是曾任马锐赫家族族长的哈多·罗林多的姊妹。马锐赫家族的传承学识、传统以及语言,都与贝奥家族有所不同。阿丹妮尔嫁给了安德瑞丝的亲族、贝奥家族的贝烈米尔(Belemir),即贝伦之母埃美迪尔的祖父。安德瑞丝年轻时曾在贝烈米尔家里生活过很久,因此她除了本族的传承学识,还自阿丹妮尔处习得了大量马锐赫家族的传承学识。

在米尔寇攻破安格班合围之前的和平岁月里,芬罗德经常探访安德瑞丝。他与她交情甚笃,因为他发现,她比大多数人类智者更愿意向他透露她的知识。那些人类智者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团阴影,他们背后有种黑暗,就连自己人之间也不愿提及。对埃尔达,他们既敬又畏,不愿轻易揭示自己的想法和传说。实际上,人类当中的智者(人数很少)多数都将学识秘藏不露,只传授给选中的人。

 

这篇介绍短文在手写稿和打字稿两个版本中的主要区别在于贝奥家族的扩展族谱,因为手写稿在此给出了有关阿丹妮尔的额外信息:

 

另一位女智者则是出身不同家族、拥有不同传统的阿丹妮尔,她是哈多的姊妹。她嫁给了贝奥家族的贝烈米尔,他是老贝奥的次子贝兰(Belen)的孙子,贝奥的学识主要就是传给了他(贝奥自己曾是一位智者)。安德瑞丝是贝烈米尔的堂亲波洛米尔的女儿,贝烈米尔与这位年轻亲族感情深厚,她在他家中生活过很久,因此也从阿丹妮尔那里学到了许多关于马锐赫家族和哈多家族的传承学识。

 

若是把《辩论》介绍部分中的信息补充到出版的《精灵宝钻》中的族谱参考里(第142和148页,以及索引中“埃美迪尔”一条),就能得到下面的家族树(新出现的名字用黑体加下划线表示):

【中洲历史·第十卷】芬罗德与安德瑞丝的辩论:正文

当然,出版的《精灵宝钻》中大部分有关贝奥家族谱系的内容都是从“后魔戒时期”的正文资料里提炼出来的;在QS[iii]和《贝烈瑞安德编年史》(AB2[iv])中,贝伦的父亲巴拉希尔还是老贝奥的儿子,而马锐赫家族还没有出现。

介绍部分的手写稿版本还有其他一些不同,包括描述安德瑞丝“也学得了她听说的有关埃尔达的一切”,以及芬罗德经常被埃尔达称为阿坦迪尔(Atandil)或伊甸尼尔,参见第349页《辩论》的词汇表。

本篇叙述开头的脚注1中,《辩论》的日期被设定为“长期和平(第一纪元260-455年)期间,第一纪元409年左右”。第一纪元260年,格劳龙首次出现在安格班门户之外,而第一纪元455年打响了布拉戈拉赫战役,也就是骤火之战,安格班合围此时被攻破。根据旧版的编年史(参见《中洲历史》第五卷第130页和第274页;仍保留在1951年的《灰精灵编年史》[v]中),芬罗德·费拉贡德在蓝色山脉脚下的丘陵中与贝奥相遇,是在第一纪元400年,但那次邂逅的日期现在被提前了九十年,改为第一纪元310年(见正文的脚注3)。

下面就是《芬罗德与安德瑞丝的辩论》。如前所述,打字稿(B和C)没有标题,原始手写稿(A)则自介绍部分后继续,没有新的标题。

 

碰巧这年春天[vi],有段时间芬罗德在贝烈米尔家中做客,于是他和女智者安德瑞丝就人类及其命运一事展开了交谈。因为那时贝奥家族的族长波隆刚刚死去,就在尤尔日[vii]之后不久;为此芬罗德感到哀伤。

“安德瑞丝,我很难过。”他说,“您的族人逝去得太快了。现在您的祖父波隆去世了;虽然您说他在人类当中已属高寿[viii],但我与他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从我在这片土地的东部初见贝奥[ix]至今,这段时光对我来说当真是转瞬即逝;然而现在贝奥去世了,他的儿子们去世了,就连他儿子的儿子也一并去了。”

“从我们翻越山脉至今,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安德瑞丝说,“而贝奥、巴兰和波隆每一位都活过了九十岁。我们在找到这片土地之前,辞世还要更快。”

“那你们在这里可感到满足?”芬罗德问。

“满足?”安德瑞丝说,“人类心中并不满足。一切逝去和衰亡都令人心生哀伤,但如果凋亡来得不那么快,那就是种改善,是稍微祛除了魔影。”

“您此言何意?”芬罗德问。

“您肯定了解得很!”安德瑞丝说,“黑暗现在被遏制在北方,但它曾经——”她说到这里一顿,目光黯淡下来,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些最好忘却的黑暗年代。“但它曾经笼罩了整片中洲大地,那时你们还安居在福泽中。”

“我问的与魔影无干,”芬罗德说,“我要说的是,您说‘祛除魔影’是什么意思?人类的短寿宿命如何会与魔影相关?我们受渊博的大能者教导,认为你们也是一如的儿女,你们的宿命天性都是来源于祂。”

“从前我们曾在世上遇见你们的次等亲族,他们不曾居住在圣光中。”安德瑞丝说,“但我看出来了,你们高等精灵和他们在这一点上没有区别——精灵全都认为我们死亡迅速是本性所致,认为我们脆弱而短暂,你们则强壮而恒久。我们也许就像你们的传承学识所说,是‘一如的儿女’,但我们对你们来说也好似儿女——或许蒙受些许宠爱,但仍是欠缺价值的生灵,你们可以仗着力量与知识居高临下地蔑视我们,或是面带微笑,或是心存怜悯,或是摇头不言。”

“唉,您说得大体属实,”芬罗德说,“起码我有很多族人是那样,但并非人人如此,我当然更不在此列。不过安德瑞丝,您要三思。我们称呼你们为‘一如的儿女’时,并非轻言,因为万物之父的名讳,我们绝不会在开玩笑或不虔诚时出口。我们这样说时,所说是源于真知,而非源于区区精灵的传承学识;我们宣告你们是我们的亲族,双方的亲缘无论灵魂还是肉体都至为亲密,远胜过那些连结起阿尔达其余一切生灵,以及连结起我们与它们的亲缘。

“我们还爱着中洲的其他生灵,它们各有各的寿命和特性:野兽和飞鸟是我们的朋友,还有树木,甚至还有比人类逝去更快的美丽花朵。我们为它们的逝去而惋惜,但我们相信那是其天性的一部分,正如其形态和色调。

“但你们与我们亲缘更近,我们为你们感到的惋惜要深得多。可是,考虑到整片中洲大地上生命的短暂,我们怎能不相信你们的短寿也是你们天性的一部分呢?您自己的族人难道不是也相信这一点吗?然而从您的说法和他们的苦涩来看,我猜你们认为我们错了。”

“我认为您是错了,而且所有这么想的都错了。”安德瑞丝说,“我还认为,那个错误本身就是来自魔影。但我们就说说人类吧。他们众说纷纭,然而大多数人都很少思考,他们一直都认为:自己世间短暂一生的经历,向来就是如此,将来也永远如此,无论他们满意与否。可是有些人想法不同,人们叫他们‘智者’,却不重视他们,因为这些人不下断语,也非众口一词。他们没有你们自负的可靠知识,不得已要去依赖传承学识,真理(若能找到)必须从中筛选出来。每一次筛选,伴随谷物选出的都有谷糠,无疑也有谷物随谷糠一起被抛弃。

“然而在我的族人当中,有这样的说法冲破黑暗,由智者代代相传:如今人类和从前不同,初时的真正天性亦已不再。马锐赫家族的智者对此的说法更加明确,你们称为‘一如’的真神,他们还在记忆中为祂保留着名讳,而在我的族人当中,祂几乎已被遗忘。这是我从阿丹妮尔那里学到的。他们明白提出:人类并不是天生短寿,而是经由他们不提名讳的黑暗魔君之恶意而变得如此。”

“我完全可以相信,你们的肉体在一定程度上遭受了米尔寇恶意的摧残。”芬罗德说,“你们生存于被伤毁的阿尔达,我们亦然;而在你我两族诞生、自阿尔达中取得肉体及养分之前,米尔寇已经玷污了阿尔达的所有物质——所有的,也许只有他涉足前的阿门洲例外[1]。要知道,昆迪[2]自身也不能幸免,他们健康受损,体型削弱。那些居住在中洲的我族中人,乃至我们这些回到中洲的人,已经发现肉体的变化[3]比初时更快。据我判断,这必然预示着这些肉体到头来不如起初设计的那样强壮持久,不过这可能要等漫长的岁月过去才会清晰显现。

“与此类似,人类的肉体也比应有的更衰弱;因而才会如您所说,在西方这片古时米尔寇的力量鲜少触及的土地上,人们更加健康。”

“不,不!”安德瑞丝说,“大人,您没有理解我的话,因为您总是抱着同一种观点:精灵就是精灵,而人类就是人类;虽然两族有着共同的大敌,又都遭到他的伤害,但高贵者与低贱者之间仍然存有注定的差距,先来者高贵而不朽,追随者卑微而短暂。

“不,那不是智者透过黑暗、自黑暗之外听到的声音。大人,人类中的智者说:‘我们被创造出来,不是为了要死,更不是生来注定要死。死亡是强加给我们的。’看哪,对死亡的惧怕一直伴随着我们,我们永远都在逃离死亡,就像雄鹿逃离猎人。但我私下认为,在这个世界之内我们无从逃脱——不,哪怕我们能去往大海彼岸的圣光中,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阿门洲,那也是办不到的。我们抱着希望出发,跋涉一路,付出了许多人类的生命作为代价;但那个希望是虚幻的。智者们这样说过,却没能阻止族人前行,因为就如我先前所述,他们不受重视。然而,瞧!我们逃离了魔影,来到了中洲尽头的海岸,却只发现魔影就在这里,在我们面前!”

芬罗德闻言沉默了;过了一刻,他说:“您这些话既奇怪又可怕。而且,您开口时怀有自尊受伤的苦涩,为此存心要刺伤那些与您交谈的人。如果人类的智者都这样说,那么我完全可以相信你们遭受了某种重大的伤害;但安德瑞丝,伤害你们的不是我的族人,也不是任何昆迪。我们如我们这般,而你们如我们遇到你们时那般,都绝非缘于我们所为,更非我们所欲;你们的悲伤既不令我们欣喜,也不会滋长我们的骄傲。不赞成这点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您不提名讳的大敌。

“安德瑞丝,当心您谷物中的谷糠!因为它可能是致命的,是大敌的谎言,会从嫉妒中孕育仇恨。不是所有透过黑暗传出的声音都对倾听陌生消息的头脑诉说真相。

“然而,是谁伤害了你们?是谁强加给你们死亡?显然您会说是米尔寇,或不管什么你们给他取的秘密名字。因为您提到死亡和他的阴影,好似两者乃是一体,是等同的;好似逃离了魔影也就会逃离死亡。

“但是,安德瑞丝,我认为这两者是不同的,否则死亡就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并非由米尔寇,而是由他人设计的世界上。不,死亡仅仅是个名称,我们把它给了一种被他玷污的现象,结果它听起来就像是邪恶的;可假如这种现象不曾被玷污,它的名称本该是好的[4]。”

“你们对死亡知道些什么呢?你们不惧怕它,因为你们[5]不了解它。”安德瑞丝说。

“我们见识过它,我们也惧怕它。”芬罗德答道,“安德瑞丝,我们也会死,而且我们当中已经有人死了。我的祖父被残忍杀害了,还有很多流亡者步了他的后尘,在黑夜中,在无情的坚冰上,在永不餍足的大海里。在中洲,我们也已经有人死了,或因烈火,或因烟尘,或因怨毒和战斗中残酷的刀剑。费艾诺死去了,而芬国昐被践踏在魔苟斯脚下[6]

“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推翻魔影。即便做不到,也要阻止它再次蔓延到整片中洲大地。安德瑞丝,这是为了保护一如的儿女——所有的儿女,不仅仅是骄傲的埃尔达!”

“我曾听说,这是为了收回你们的大敌窃取的宝物。”安德瑞丝说,“但或许菲纳芬家族和费艾诺众子不能混为一谈。然而不管你们有多英勇,我还是要说:‘你们对死亡了解些什么?’对你们来说,它可能是痛苦的,可能是辛酸的,可能是种损失——但那只是暂时的,犹如自沧海中取走一滴水,除非我听说的是谎言。因为你们知道,你们即使死亡也不会离开世界,而且还可以复生。

“对我们来说,死亡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们必将一死,并且一去不返。死亡是最终的结束,无可挽回的损失。而且死亡是可憎的,因为它还是一种对我们犯下的恶行。”

“我觉察到了这个区别,”芬罗德说,“您是不是觉得死亡有两类?一类是伤害,是损失,但不是结束,另一类则是无法挽回的结束,而昆迪只承受第一类?”

“是的,但还有另一个区别。”安德瑞丝说,“一类不过是世间万千风险里的一种创伤,勇者、强者或幸运者可以祈望避免。另一类则是不可避免的死亡,死亡是猎人,谁也无法最终逃脱。作为人类,不管他是强壮、敏捷还是无畏,不管他是明智还是愚蠢,不管他是邪恶还是一生行事正直仁慈,不管他对这个世界是爱是恨,他都必然一死,并且必然离世——然后变作腐肉,人们不得不埋葬或火化。”

“那么被如此追逐着,人类难道不抱希望了?”芬罗德说。

“他们没有把握,一无所知,有的只是恐惧,和黑暗中的梦想。”安德瑞丝答道,“然而,希望?希望,那是另一个问题,就连智者也很少提及。”接着,她缓和了嗓音,“不过,出身于高贵强大的精灵,菲纳芬家族的芬罗德大人,也许我们以后可以谈论希望,您和我。”

“我们可以以后再谈。”芬罗德说,“但目前,我们还行走在恐惧的阴影中。至此,我观察到精灵和人类的重大区别就在于终结到来的速度,仅此而已。您若认为对昆迪来说没有不可避免的死亡,那么您就错了。

“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阿尔达的未来如何,命中注定将持续多久——或许维拉是知道的。但是,它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一如创造了阿尔达,但祂并不在阿尔达之中。既然只有至尊者无限,那么阿尔达以及一亚(Eä)本身就必然有限。你们看到我们昆迪尚在一生之初的年代,好比你们当中年富力强的青年离死亡尚远;我们的终结还很遥远,只不过我们已经生存并且思考了漫长的岁月。但是,我们都知道,总有一天结局会来到。那时,我们必然死亡;依理,我们必然彻底消亡,因为我们无论肉体还是灵魂[7]都属于阿尔达。而在那之后会怎样呢?如您所说,‘一去不返’,‘最终的结束,无可挽回的损失’?

“追逐我们的猎人脚步缓慢,但从不放弃追踪。在他宣告猎物已死[8]之日以后如何,我们同样没有把握,一无所知;而且,也没有人对我们提到希望。”

“这我不知道,”安德瑞丝说,“然而……”

“您想说,然而至少我们的猎人脚步缓慢?”芬罗德问,“的确。但同样是预知的末日,推迟很久的与来临很快的相比,未必就全然是更轻的负担。不过,如果我理解了您所说的话,您不相信这种差异是最初设计成的,你们不是一开始就注定了迅速的死亡。

“不管这个观点正确与否,都有很多值得商榷。但首先我要问:你们认为这是怎么发生的?我曾猜测这是由于米尔寇的恶意,而您也不否认这一点。但现在我意识到,您说的不是被伤毁的阿尔达中万物都遭受的削弱,而是一种特殊的打击,源于针对您族人的敌意,针对人类一族。是那样吗?”

“确实如此。”安德瑞丝说。

“那么这就是件恐怖的事了。”芬罗德说,“我们知道米尔寇,也就是魔苟斯,而且明白他很强大。是的,我见过他,我听过他的声音,我还曾盲目伫立在他阴影中心的黑夜里。安德瑞丝,这些您除了听自传言和您族人的记忆,是一无所知的。但即便是在黑夜里,我们也从不相信他能战胜一如的儿女。他或许能欺骗或腐化个别的人,但要改变一如的儿女整支族群的命运,要剥夺他们的禀赋,如果他真能违悖一如做到,那么他就比我们目前猜想的更强大、更可怕,而诺多的全部勇气都只不过是自大和愚蠢——不,就连维林诺和佩罗瑞山脉都是岌岌可危的。”

“您看!”安德瑞丝说,“我不是说你们不了解死亡吗?瞧,您被迫面对它,仅仅是想像,就立刻陷入了绝望;而我们终生都了解它,既有想像又有实践。你们或许不明白[9],可我们是明白的:不提其名者是这个世界的王,而你们以及我们的勇气就是愚蠢,至少也是徒然无果。”

“当心!”芬罗德说,“当心,以免出言无状,有意或无知地将一如和大敌混为一谈。你们那样做,大敌求之不得。这个世界的王不是他,而是创造了他的至尊者;而至尊者的代理人是蒙福的曼威,阿尔达的至上君王。

“不,安德瑞丝。头脑变得阴郁而狂乱,屈从却又不甘,逃离却又不舍,珍视肉体却又鄙视它,厌恶那副腐肉皮囊——这些确实可能都来自魔苟斯。但是,让不死者注定死亡,生生世世如此,而且还要留给他们关于被剥夺的传承的记忆,植入对所失的渴求——这些魔苟斯能做到吗?我说,不能。是出于那个理由,我先前才说,若您的故事为真,那么阿尔达中的万物,从欧幽洛雪之巅到极底之渊,都将是镜花水月。因为我不相信您的故事;这样的事除了至尊者,再没有旁人能够做到。

“因此我想问您,安德瑞丝:你们人类一族,很久以前在黑暗中做了什么?你们是如何触怒了一如?因为若非如此,你们所有的故事都不过是黑暗头脑谋划出的黑暗梦境。您能讲讲您的所知所闻吗?”

“我不能,”安德瑞丝说,“这些我们不对外族人说起。但是,智者们其实也不确定,也有争议,因为不管很久以前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已从中逃离。我们曾努力去遗忘,而且努力了太久,结果如今我们都不记得任何不同于现状的时候了——只有一些关于过去的传说,那时死亡来得慢些、我们的寿命也长得多,但死亡业已存在。”

“你们不记得了?”芬罗德说,“难道就没有故事讲述你们在死亡来临之前的日子吗,尽管这些你们不对陌生人提起?”

“也许有,”安德瑞丝说,“若是我的族人没有,那么阿丹妮尔的族人可能是有的。”她陷入了沉默,凝视着炉火。

“您认为,只有你们自己人知道吗?”末了,芬罗德问,“维拉难道不知道?”

安德瑞丝抬起头,眼神黯淡。“维拉?”她反问,“我,或是任一个人类,如何能知道呢?你们的维拉没有费心理会我们,既无关爱,也无指导。他们没有召唤我们。”

“您对他们知道些什么呢?”芬罗德说,“我见过他们,曾与他们为邻;我曾沐浴圣光,面对曼威和瓦尔妲。不要那样评价他们,也不要那样评价一切超出您的事物。这类言语,最初都是来自那谎言之口。

“安德瑞丝,您从来没有想到吗?在那个极其遥远的年代,你们或许令他们鞭长莫及、爱莫能助?甚至,你们这些人类的儿女,不属于他们能够管辖的事由,因为你们过于伟大?——不错,我意即如此,不仅仅是为了迎合您的骄傲:你们过于伟大,阿尔达中独立自主,只受至尊者管辖。因此,当心您的说法!如果你们不愿与旁人谈论你们受到的伤害、以及你们怎样遭到了伤害,那就请留心,以免你们因无知而误判了痛苦的缘由,或是因骄傲而把责难错加于人。

“但既然您不肯就此多言,我们现在来讨论其他话题吧。我想考虑你们在遭到伤害之前的原初状态。因为,我觉得您对此的说法也很惊人,而且难以理解。您说:‘我们被创造出来,不是为了要死,更不是生来注定要死。’您是什么意思呢?是说你们从前和我们一样,还是另有所指?”

“这种传承学识不涉及你们,”安德瑞丝说,“因为我们那时对埃尔达一无所知。我们只考虑了会死的和不死的。我们从未听说过与世界同寿、又不比世界长寿的生命;其实这一点我此前从没想到过。”

“恕我直言,”芬罗德说,“我曾以为,你们这个‘被创造出来也不是为了要死’的观点,只是骄傲的幻梦,源于对昆迪的嫉羡,以求与他们比肩,甚至超越他们。您会说,并非如此。但你们在来到这片土地之前很久,就遇到过别的昆迪族人,还与其中一些为友。你们那时难道不是已经必死了吗?你们难道从没和他们探讨过生死?可是,不必交谈,他们也很快就该发现你们必死的命运,而你们不久也会察觉他们是不死的。”

“我确实要说,‘并非如此’。”安德瑞丝答道,“我们早先在远方遇到精灵时,可能已经是必死的,也可能不是——我们的传承学识没有提到,至少我不曾听说。然而,那时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传承学识,不必借鉴精灵的——我们知道,我们问世之初曾经是生而不死的。而大人,我们那样说是指:生而享有永恒生命,全无任何终结的阴影。”

“那么你们的智者考虑过吗,他们认为阿塔尼应有的真正天性是多么奇怪?”芬罗德问。

“有那么奇怪吗?”安德瑞丝反问,“许多智者认为,活物依其真正天性,不应死亡。”

“埃尔达会说,于此他们错了。”芬罗德说,“我们觉得,你们为人类提出的要求很奇怪,而且实际上难以接受,理由有二。若是充分理解您自己所言,你们是在要求拥有不灭的躯壳,不为阿尔达种种局限所制,却仍取自它的物质、靠它维持。而另一点您可能没有察觉:你们还要求拥有从诞生就不和谐的肉体和灵魂。然而,我们称一如的儿女为‘灵肉结合’米尔若安维(Mirröanwi)[10];我们相信,一切‘灵肉结合’未受伤毁时的真正天性,其根本就在于肉体和灵魂的和谐。”

“我察觉了第一个难点,”安德瑞丝说,“对此我们的智者有自己的答案。但第二点,如您所料,我看不出。”

“您看不出吗?”芬罗德说,“那么您就没有看清你们自身。有些问题,亲友一览无遗,本人却当局者迷,这是很常见的。

“我们埃尔达既是你们的亲族,亦是你们的朋友(倘若您肯相信);而我们心怀关爱、担忧与深思,已经观察了你们三代人。因此,有一点我们确定无疑,否则我们的全部智慧都是枉然——人类的灵魂虽然和昆迪的灵魂极其相似,却仍有不同。因为,我们尽管觉得奇怪,却看得分明:人类的灵魂不像我们那样被限制在阿尔达之中,而且阿尔达也不是它们的归宿。

“您能否认吗?要知道,我们埃尔达并不否认,你们只要不受魔影困扰,是热爱阿尔达以及其中万物的,爱得甚至可能与我们一样深——但又有所不同。我们两支亲族看待阿尔达的方式不同,而且是以不同的衡量标准来评价它的美好。我该怎么描述呢?在我看来,这区别就好比这样两个人之间的不同:一位是在访问一个陌生的国度,在那里逗留一段时间,但不必长住;另一位则一直生活在那片土地上,而且必须如此。对前者而言,他眼中的一切都崭新而陌生,因而从那个角度而言是可爱的;而对后者而言,一切都是熟悉的,是仅有的,是他自己的,因而从那个角度而言是珍贵的。”

“您是说,人类即是访客。”安德瑞丝说。

“正是,”芬罗德说,“那正是我们给你们的名字。”

“真是一如既往地高傲。”安德瑞丝说,“但就算如您所言,我们只不过是一片土地上的访客,而它的万物都属于你们,那么大人,告诉我,我们还知道别的什么土地或事物?”

“不,该是您告诉我啊!”芬罗德说,“你们若是不知道,我们又如何能知道呢?不过您可知道,埃尔达评价人类说,他们看什么都不是在看它本身:如果他们研究它,那是为了发现别种事物;如果他们热爱它,那似乎仅仅是因为它让他们想起别种更珍贵的东西。然而这种比较是相对什么而言?这些别的事物在哪里?

“我们,精灵和人类,皆是囿于阿尔达,属于阿尔达;例如人类了解到的那些知识,表面看来也是来源于阿尔达。那么,这份尚在你们开始学习之前就伴随你们的记忆又是来自何方?

“它不是关于阿尔达中别的地域,那些你们跋涉离开的地方。我们也是从远方跋涉来此的,但如果您和我一同向东去往你们的古老家园,我会把那里的事物当作我家园的一部分,但我会在您眼中见到同样的惊奇和比较,正如我在生于贝烈瑞安德的人类眼中所见。”

“芬罗德,您说了不寻常的话。”安德瑞丝说,“我从不曾听说过这些,但我的心被触动了,就像它辨出了某种尚自不能理解的真知灼见。然而,我们那份记忆转瞬即逝,不等掌握就已溜走,而我们接着就变得盲目了。我们中那些了解埃尔达、可能也热爱他们的人,站在我们一边说:‘精灵眼中不存在疲倦。’我们还发现精灵不理解人类中流传的谚语:熟视无睹。人类的语言中,同一个词既可能意为‘知之已久’,又可能意为‘陈腐无趣’,精灵对此非常惊讶。

“我们曾经认为,之所以会如此,只因为精灵有着永恒的生命和不减的精力。大人,我们这些‘访客’有时叫你们‘成年的孩童’。然而——然而,如果在我们看来,阿尔达中没有什么能长久保持新鲜,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归为黯淡,那还有什么意思呢?这难道不是来自笼罩我们心灵的魔影吗?或者您会说并非如此,这其实始终都是我们的天性,哪怕在那伤害发生之前?”

“我确实要这样说,”芬罗德答道,“魔影或许污染了你们的不安,它让厌倦来得更快,很快又把厌倦变成了厌恶。但我相信这种不安一直都存在。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您现在还看不出我提到的不和谐吗?倘若你们的智慧学识当真与我们的相似,教导说‘米尔若安维’是由若雅费雅,也就是肉体和灵魂的结合而成,或者依照我们的形象说法,它是房屋和内中居者的结合。

“除了灵肉的分离以外,你们还为‘死亡’哀悼些什么呢?而除了灵肉永为一体以外,你们损失的‘不死’又是什么呢?

“然而这样一来,我们该如何看待人类这二者的结合呢?让我们考虑这样一个居者:他只是阿尔达里的访客,归宿并非在此;他拥有一座用阿尔达中的物质建成的房屋,因此按理说,这房屋必须留在阿尔达中。

“这房屋既然是阿尔达的一部分,应该没人奢望它能比阿尔达更加长寿。然而您声称那房屋也曾是不朽的,不是吗?我倒宁愿相信,一个遵循自身天性的灵魂应当会在某时自愿放弃它旅居的房屋,哪怕这旅居的允许时限可能是过去比现在更久。于是就如我先前所说,‘死亡’对您来说本该有所不同:如同一种释放,或是归返——甚至,就像回家!但这您似乎不相信?”

“不,这我不相信。”安德瑞丝说,“因为那是藐视肉体,而任何灵肉结合的生灵,只要生命不受腐蚀,都是灵肉互爱的结合体,藐视肉体的想法是来自那违背自然的黑暗。何况肉体并不是客栈,给一个旅人提供一夜温暖,他上路后再去迎接下一个。它是只为一个居者而建的房屋——实际不仅是房屋,还是服饰。如此一来,我觉得不该只谈为穿用者量身打造的服饰,而不谈去适应服饰的穿用者。

“因而我认为,不能说这二者的分离是基于人类的真正天性。因为,假如肉体被抛弃死亡是‘自然’的,但灵魂生存下去也是‘自然’的,那么人类就确实有了不和谐,灵肉不会靠爱结合;肉体充其量是妨碍、是锁链,根本是强加的,而非一种赠予。然而,说到强加、设计锁链,确有其人;而那倘若是我们最初的天性,就该是自他处得来——可您说此言不该出口。

“唉!尽管如此,远方黑暗中人类仍这么说,但你过去结识的阿塔尼没有,现在也没有。我认为:这一点我们和你们一样,本质是灵肉结合;若不能让‘房屋’和‘居者’友爱和睦地融为一体,我们就不是生活在正确的天性及其完满状态中。因此,令灵肉分离的死亡,对二者来说都是灾难。”

“安德瑞丝,您让我越发吃惊了。”芬罗德说,“因为如果您的主张是正确的,那么看哪!一个在阿尔达只是旅人的灵魂与一个阿尔达中的肉体不可逆地结合了;分开它们会造成严重的伤害,但它们各自又必须不受胁迫地达成自己的正确天性。于是结论必然是:灵魂离去时,必须带走肉体。而这能意味着什么呢?只能是:灵魂拥有这样的力量,能把肉体作为永恒的配偶和伴侣升华,进入超越一亚乃至时间的永恒持久。因而,阿尔达,或它的一部分,就不但将从米尔寇造成的污损中得到治愈,更将从限制中得到解放——而那些限制是诸位维拉所言‘一如之景象’里加诸阿尔达的。

“因此,我要说:这若可信,那么人类问世之初被一如创造得着实强大,而他们情状改变之可怕,超过了一切灾难。

“那么,人类的灵魂拿来比较在此所见的,是原本设计当中,阿尔达臻于完满之时的图景吗?——一切生灵,甚至阿尔达的陆地与海洋本身都恒久不朽、不可毁灭,永远美丽、鲜活。又或者,别处是否存在着另一个世界?我们眼中的万物,无论精灵还是人类所知的万物,都只不过是对那个世界的象征和纪念?”

“倘若如此,我认为它就存于一如的头脑之中。”安德瑞丝说,“对这类问题,我们置身被伤毁的阿尔达的迷雾之中,又怎能找到答案?若是我们不曾被改变,那或许是能的;但如今状况,就连我们当中的智者也极少想到阿尔达本身,以及其他居于其间的事物。我们想的多半关乎自身:我们的肉体和灵魂本来可以永远幸福地共存下去,可如今等待我们的却是无法穿透的黑暗。”

“那么忘记了亲族的,可就不只是高贵的埃尔达了!”芬罗德说,“但是,我觉得这是不寻常的;就像我提到你们的不安时您的心有所触动,现在我的心在雀跃,好似得知喜讯。

“于是我要提出,人类的使命曾是这样:不是作为后来者,而是作为一切的继承人和达成者,去治愈他们进入设计前就已有预兆的阿尔达的伤毁(the Marring of Arda);而且不仅如此,还要作为一如之崇高荣光的代理者,去拓展大乐章、超越世界之景象[11]

“因为‘被治愈的阿尔达’(Arda Healed)必然不是‘未伤毁的阿尔达’(Arda Unmarred),而是第三种更伟大,却又相同的事物[12]。我曾与众位维拉交谈,他们在世界诞生之前亲历了大乐章的创作。而现在我想知道:他们可曾听到大乐章的末尾?在一如的终章和声之中或之后,难道不曾有过什么,他们当时应接不暇,因而不曾察觉[13]

“又或者,由于一如永远自由,也许超过某个时刻祂既不曾创作大乐章,也不曾展示景象。而超过那个时刻的一切,不管维拉、埃尔达还是人类,都无法预见也无法预知,直到我们沿着各自的道路抵达彼时彼地。

“这就好比,说故事的高手会把最精彩的一刻保留着,直至时机成熟才予以揭示。我们中那些全神贯注的听众当然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对它做出猜测,而叙述者也希望如此。他的艺术之奇妙与出人意表,绝不会因为我们貌似分享了他的创作而减色。但是,倘若在我们投入之前就把一切用序言和盘托出,那就不然了!”

“那么,您认为一如保留的无上时刻是什么呢?”安德瑞丝问。

“啊,睿智的女士!”芬罗德说,“我是个埃尔达,我又是在想自己的族人——但不尽然,还有所有一如的儿女。我想的是,我们可能正是靠着次生的儿女才摆脱了死亡。因为,我们过去谈论死亡是灵肉结合之分离时,我心中想到的那种死亡并非如此,而是二者共同的终结。因为目前我们能推理出,前方等待我们的是阿尔达的完成与终结,而我们这些阿尔达的儿女自然不能幸免。当那终结到来,精灵的一切漫长生命都将彻底成为过去[14]

“接着,我突然有了幻觉,得见‘重造的阿尔达’(Arda Remade);在那里,埃尔达获得了完满,却没迎来终结,而是得以永远留在现时[15];在那里,也许他们能与解救了己方的人类儿女们漫步,向他们歌唱。哪怕是在那极乐之境,这些歌也将令青翠谷地鸣动,令永恒山巅如琴弦般拨响。”

而安德瑞丝蹙眉望向芬罗德,问:“那不唱歌的时候,你们会对我们说什么?”

芬罗德大笑起来。“我只能猜测。”他说,“啊,睿智的女士,我想我们会讲故事给你们听,讲述往昔,讲述过去的阿尔达,讲述种种危险和伟业壮举,还有精灵宝钻的打造!我们过去可是‘高傲’的一群呢!不过,到时你们就是置身家园了,可以一心一意地看待万物,它们皆为你们所有;你们将变成高傲的一群了。你们会说,‘精灵眼中总是别有所思。’但是,那时你们会明白我们想起的是什么——是那些我们初次相逢、于黑暗中携手的岁月。纵使在世界终结之后,我们也不会改变,因为随着这个阿尔达的漫长岁月流逝,这一点会变得越来越明显——我们的伟大天赋在于记忆。我担心这将是沉重的负担,但在我们正谈论的那些日子里将是宝贵的财富。”然后他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安德瑞丝在无声哭泣。

“唉,大人!”她说,“那现在还能怎么办呢?我们说得煞有介事,好像将来也必定如此,可是人类已经遭到了伤害,力量也被剥夺了。我们徒劳瞪视着面前的黑暗,所寻的不是重造的阿尔达;如果你们的永恒大厦是靠我们的帮助来筹备,那现在它们再也不可能得以修建。”

“那么你们不抱希望了吗?”芬罗德问。

“希望是什么?”安德瑞丝反问,“是不是一种对美善的期望,虽不确定,却有一些基于已知的根据?那样的话,我们就不抱希望。”

“那是人类所谓的‘希望’,”芬罗德说,“我们则谓之‘阿姆迪尔’(Amdir),即‘憧憬’。然而还有另一种扎根更深,我们谓之‘埃斯泰尔’(Estel),即‘信赖’。它不因世间百态而动摇,因为它并非来自经验,而是来自我们的天性和最初存在。如果我们当真是‘一如希因’[x],‘至尊者的儿女’,那么祂就决不会容忍自己的儿女被人夺去——莫说是任何大敌,就连我们自己也不可以。祂全部的设计,主旨都必然在于祂儿女的欢乐;这是埃斯泰尔的最终根基,我们哪怕推敲终结时也依然牢记。您说,你们不抱有阿姆迪尔;那么难道就没有一点埃斯泰尔吗?”

“也许吧,”她说,“但等等!您难道没有发觉吗?埃斯泰尔摇摇欲坠、根基遭到动摇,这正是我们所受伤害的一部分。我们还是至尊者的儿女吗?我们难道不是已被最终抛弃?或者,我们真是至尊者的儿女吗?世界之王难道不是那无名者?”

“哪怕是怀疑也别这么说!”芬罗德说。

“言出难收,”安德瑞丝答道,“但愿您能理解我们乃至大多数人类正在经历的绝望。那些离开绝望之地和黑暗之民、怀着空洞希望跋涉向西的人们,你们称为阿塔尼,我们则称为‘追寻者’。这群人相信,医治之法或能找到,逃脱之路或仍存在。但这真是埃斯泰尔吗?这难道不是更像阿姆迪尔?而且没有理由支持,只不过是梦中的逃避——清醒时他们知道:黑暗与死亡,无路可逃。”

“您说,只不过是梦中的逃避。”芬罗德答道,“但许多欲望会自梦中揭示,而欲望可以是埃斯泰尔的最后闪光。但是安德瑞丝,您所指的并非梦境。您用梦境和清醒混淆了希望和信条,使一个更可疑,另一个更确定。他们提到出路和医治时,是睡着的吗?”

“他们睡也好醒也好,什么都没有说清。”安德瑞丝答道,“医治会怎样来到,又会在何时来到?见证那一刻的将被重造为何种类型的存在?而我们这些此前就逝去进入黑暗、没有得到医治的又会怎样?只有那些自称信奉‘古老希望’(Old Hope)的人,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有所猜测。”

“那些信奉‘古老希望’的人?”芬罗德问,“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人数不多,不过自从我们来到这片土地,已经增加了。”她说,“他们觉得,依他们之见,不提其名者可以被战胜。然而那不是什么好理由。战胜他并不能勾销他从前的作为;而若埃尔达的勇气于此败北,他们的绝望就将加深。因为,那个古老的希望不是基于人类乃至任何阿尔达的种族的力量。”

“那么据您所知,那个希望是什么呢?”芬罗德问。

“他们说,”安德瑞丝答道,“他们说,至尊者将亲自进入阿尔达,医治人类和自始至终的一切伤毁。他们还说——也许是他们捏造——这流言是经由无数岁月传承至今,甚至能追溯到我们遭到伤害的时日[16]。”

他们说,他们捏造?”芬罗德说,“那您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了?”

“大人,我怎么能是呢?一切智慧学识都不支持他们的说法。你们称为‘一如’的至尊者,究竟是何许人?撇开中洲那么多为不提其名者效力的人类不谈,很多人类眼中的世界,仍然仅仅是势均力敌的光明和黑暗之间的争战。但您会说:不,那是曼威和米尔寇,一如还在他们之上。那么,一如只是维拉中最伟大的,众神中的主神吗?大多数人类都会这么说,哪怕阿塔尼也一样:他是一位远离自己王国而居的王者,把这里交给次级君主们为所欲为。您又会说:不,一如是至尊者,独一无二;祂创造了一亚,又身处一亚范围之外;而维拉虽比我们伟大,却不比我们更接近祂的威仪。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这样。”芬罗德说,“我们这么说,我们了解的维拉也这么说,所有维拉——只除了一个。但是,您认为哪一方更像在说谎呢?是那些抑己谦逊的,还是抬高自身的?”

“我不怀疑,”安德瑞丝说,“正是因此,这个关于希望的说法我不能理解。一如要如何进入他创造出来的事物?他比它伟大得多,其程度无可估量。歌手能进入他写的歌谣吗?画师能进入他绘的画面吗?”

“他已体现在内,但又身处其外。”芬罗德说,“不过确实,‘居于内’和‘存于外’不是同一种方式。”

“千真万确,”安德瑞丝说,“因此,一如可以用那种‘存于外’的方式存在于源自祂的一亚之内。但他们说的是一如亲自进入阿尔达,那却是全然不同的一回事。祂是大于世界的,如何能做到这一点?难道那不会粉碎阿尔达乃至整个一亚?”

“不要问我,”芬罗德说,“这些不但超出了埃尔达智慧学识的范围,可能也超出了维拉的。但我怀疑言语有可能误导我们。当您说‘大于世界’时,您想到的是阿尔达中的尺度衡量,而在阿尔达中,大的容器无法被小的容器容纳。

“但这样的说法不能用来描述不可衡量的事物。倘若一如想要进入世界,我不怀疑祂能找到一种方法,虽然这个方法我不能预见。因为我觉得,即便祂本人要参与,祂也必然要保持现状——祂是在外的创造者。而且,安德瑞丝,我要谦卑地说,我设想不出这种医治除了这样还能如何实现。一如绝对不会容忍米尔寇随心所欲改变世界,最终胜利;而除了一如以外,我想像不出还有哪种力量比米尔寇更强大。因此,如果一如不肯把祂的造物遗弃给米尔寇——否则米尔寇就必然着手取得一切掌握——那祂就必须介入来征服他。

“还有:纵使借由某种方式,已变成魔苟斯的米尔寇能被推翻或逐出阿尔达,他的魔影却仍将留存,他育成并作为种子播撒下去的邪恶也将增长繁殖。在一切终结之前,若能找到任何对此的补救,不管是对抗阴影的崭新光明还是治疗创伤的药剂,我认为都必然来自世界之外。”

“那么,大人,”安德瑞丝说,惊讶地抬起了头,“您相信这个希望?”

“先不要问我,”他答道,“因为它对我来说仍然只是来自远方的陌生信息。昆迪从不曾被告知有这样的希望,它只传达给了你们;而通过你们,我们得以听闻这个希望,从而振奋起来。”他停了一会儿,严肃地望着安德瑞丝说:“是了,睿智的女士,也许我们昆迪和你们阿塔尼注定在世界老去前相遇,交换所见所闻;这样我们才会从你们那里了解到希望。安德瑞丝,你和我的确是注定坐在这里一起交谈,跨越分隔我们双方亲族的鸿沟;因此当魔影犹在北方酝酿,我们才不会彻底陷入恐惧。”

“跨越分隔我们双方亲族的鸿沟!”安德瑞丝说,“除了区区话语,难道就不存在什么桥梁吗?”然后她又一次哭泣了。

“或许对某些人来说是存在的。我不知道。”他说,“也许,那道鸿沟更像隔在我们两族的命运之间,因为我们其他方面乃是近亲,亲密超过世上任何别种生灵。然而跨越命中注定的鸿沟是危险的;倘若真有人这样做,他们从彼岸也找不到幸福,只能找到双方的悲伤。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你为什么说‘区区话语’?难道话语不是在两种生命之间的鸿沟上架起了桥梁?你和我交流的,肯定不止是空洞的声音吧?难道我们就一点也不曾被拉近?但我想,那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安慰。”

“我不曾要求安慰,”安德瑞丝说,“我会为了什么需要安慰呢?”

“为了那人类的命运;你身为人类女子,业已受它影响。”芬罗德答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难道你深爱的人不正是我的弟弟?——艾格诺尔[17],‘炽焰’艾卡纳尔[xi],敏捷而热切。自从你们初次相逢,于此黑暗中携手,时间并不算很长;然而那时,在清晨多松尼安[18]高高的山冈上,你还是个勇敢热情的少女。”

“说下去!”安德瑞丝说,“说啊!现在这个女智者是谁?她孑然一身,那永不影响他的衰老已为她的鬓发染上了寒冬的灰霜。此外,别再用‘你’称呼我,因为他曾这样做过[19]!”

“唉!”芬罗德说,“亲爱的阿丹妮丝[xii]、人类的女子啊,这就是那份渗透您所有言辞的苦涩了,不是吗?我若出言安慰,您会认为这来自拥有截然不同命运的我这一方,是优越的表现。但我又能说什么呢?除了提醒您,还有那个您自己揭示的希望?”

“我没说我相信过那个希望,”安德瑞丝答道,“而且就算我信,我仍然会哭泣。为什么这伤害会在此时此地来临?为什么我们要爱上你们?而为什么,你们要在爱我们的同时——如果你们爱的话——又在双方之间划下鸿沟?”

“因为我们是近亲,我们就是被这样创造的。”芬罗德说,“可是,我们没有创造自身,因此我们埃尔达没有划下那道鸿沟。不,阿丹妮丝,我们对此并不觉得优越,而是觉得同情[20]。这个词会冒犯你;但同情有两种,一种是来自对亲缘关系的认同,近似于爱,另一种则是来自对命运差异的觉察,近似于骄傲。我说的是前者。”

“哪一种也别对我讲!”安德瑞丝说,“我两者都不想要。我曾年轻,曾注目他的火焰;可现在我老迈又迷惘。他也曾年轻,他的火焰曾向我跳动,可他抽身离去,而现在他年轻依旧。蜡烛会怜悯飞蛾吗?”

“不如问:当风吹熄蜡烛时,飞蛾会怜悯蜡烛吗?”芬罗德答道,“阿丹妮丝,我告诉你,‘炽焰’艾卡纳尔爱你。是为了你,他永远不会娶任何一位同族做他的新娘,只会回忆着那个多松尼安山冈上的清晨,孤身一人直到最后一刻。而不久,他的火焰也要在北风中熄灭了!埃尔达得以对很多临近之事有所预见,尽管它们通常无关喜乐。让我来告诉你:你依照你族人的标准会很长寿,而他将会先你而去,并且不愿归来。”

于是安德瑞丝站起来,双手伸向了炉火:“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抽身离去?为什么要在我尚有一些美好岁月可以享受的时候离开我?”

“唉!”芬罗德说,“我恐怕真相不能让你满意。埃尔达有自己的天性,你们则有另一种;彼此都在用自己的标准来判断对方——直到他们意识到这一点,而这没多少人做得到。安德瑞丝,现在是战时,这种时期精灵不会结婚生子[21],但会准备赴死或逃亡。艾格诺尔不信安格班合围能够持久,我也不信;那么这片土地将来是何状况?他若能随心所欲,就会希望娶你,远走高飞,去往东方或南方,抛弃他的亲族和你的亲族。是爱和忠诚令他留在了他的同胞中间。那么,是什么令你留在了你的同胞中间?——你自己说过,只要身处世界的界限之内,逃亡就没有出路。”

“为了一年——哪怕一天——的激情我宁愿放弃一切:同胞,青春,乃至希望本身。我是阿丹妮丝,人类的女子。”安德瑞丝说。

“他知道,”芬罗德说。“而他退缩了,没有抓紧交到他手中的一切,因为他是埃尔达。这样的交换会以不到来临就无法估量的痛苦为代价,而埃尔达断定这是出于无知,而非勇气。

“不,阿丹妮丝,我们两族就算能够通婚,也将是为了达成宿命的某个崇高目标。它必将短暂,结局也必将艰难。甚至可以说,有可能降临的最不残酷的命运,就是死亡将很快令其告终。”

“但对人类而言,结局向来都是残忍的。”安德瑞丝说,“倘若我的短暂青春消逝,我不会再打扰他。倘若我无法再伴他奔跑,我不会像个老太婆那样在他轻快的脚步后蹒跚而行!”

“也许你不会,”芬罗德说,“您现在自然是这么想。但您可曾虑及了他?他不会再当着你的面奔跑,他会留在你身边扶持你,而你每时每刻都会感到不幸,无法逃避的不幸。他绝不愿让你如此蒙羞。

“安德瑞丝,阿丹妮丝,我们和你们不同。埃尔达的生活和爱大多存留于回忆中,我们宁愿拥有一段未曾收尾的美好回忆,也不要它延续下去,到达一个忧伤终局。现在他会永远记得清晨阳光中的你,以及那个最后的夜晚,在艾路因湖边,他看到你的容颜倒映在水中,一颗星点缀在你发间——永远,直到北风挟来黑夜,扑灭他的火焰。不错,在那以后,静坐在曼督斯的居所、等候的殿堂,直到阿尔达的终结。”

“那我会记住什么呢?”她问,“当我逝去,我又将去往何处殿堂?是不是将进入黑暗,在那里哪怕关于炽焰的记忆也会被扑灭?以及那遭到抛弃的记忆……至少是这个。”

芬罗德叹了口气,站了起来。“阿丹妮丝,对这样的想法,埃尔达没有抚慰的话语。”他说,“但您当真希望精灵和人类从不曾相遇吗?若是那样,您就从不会见到那火焰的光芒,难道如今连它都没了价值?您还相信自己遭到了藐视吗?至少抛开那个来自黑暗的想法吧,那样我们一同的交谈也就不至于是全然徒劳无果。再见了!”

房间里黑下来了。火光中,他握住了她的手。“你要到哪里去?”她问。

“去北方,”他答道,“去刀林剑莽,去合围重地,去防守之墙——为了黑夜来临前还能有些许时光,贝烈瑞安德得以水流清澈,叶吐新芽,鸟儿安巢。”

“他会在那里吗?高大、耀眼,风动鬓发……告诉他,告诉他不要鲁莽!不要去无谓地冒险!”

“我会告诉他的,”芬罗德说,“但我最好也告诉你不要哭泣。安德瑞丝,他是个战士,是愤怒之灵。他挥出的每一击,瞄准的都是很久以前伤害过你的大敌。

“不过您并不是为阿尔达而生。无论您去向何方,愿您找到光明。请在那里等着我们吧,我的弟弟……和我。”

 

 

脚注


[i] 后魔戒时期(post-Lord of the Rings),指《魔戒》完成后的时期。——译注

[ii] 原文为若雅(hröa,复数为hröar),昆雅语,最接近的含义为“肉体”。后文中还将出现费雅(fëa,复数为fëar),昆雅语,最接近的含义是“灵魂”。为降低阅读难度、减少混淆,译文中这两个名词一律以“灵魂”和“肉体”取代。——译注

[iii] QS指《精灵宝钻征战史》(Quenta Silmarillion)的第三版,收录于《中洲历史》第五卷,1937年末已接近完成。——译注

[iv] AB2指《贝烈瑞安德编年史》(The Annals of Beleriand)的第二版(严格说来是第三版),收录于《中洲历史》第五卷。——译注

[v] 《灰精灵编年史》(Grey Annals),缩写为GA。——译注

[vi] 这应是大约第一纪元409年,长期和平(260-455年)期间。那时贝烈米尔和阿丹妮尔约七十多岁,按人类标准都很老了;但安德瑞丝尚在壮年,还不到五十岁(她48岁)。她没有结婚,这在人类的女智者当中并不少见。——原注

[vii] 尤尔日(Yule),标志了旧年的结束和新年的开始。尤尔一日(1 Yule)是旧年的最后一天,相当于现代历的12月21日;尤尔二日(2 Yule)是新年的第一天,相当于现代历的12月22日。——译注

[viii] 他93岁。——原注

[ix] 那是第一纪元310年,此前约100年。——原注

[x] 一如希因(Eruhin,复数为Eruhini),昆雅语,意为“至尊者的儿女”(The Children of the One)。——译注

[xi] 艾卡纳尔(Aikanar),意为“炽焰”。别处也写作“艾卡纳罗”(Aikanáro)。——译注

[xii] 阿丹妮丝(adaneth),意为“人类女子”、“凡人女子”。——译注

 

正文注释


[1] 在《埃尔达的风俗与准则》(第247页)的《维拉的辩论》中有一段,或可与此对照。文中涅娜对曼威说:“汝之国度中,虽埃尔达难逃生离死别,然一事尚未发生,且不能发生,那便是畸形与朽坏。”针对此句还加有一条脚注:“然而双圣树被毁后,当米尔寇犹在,此事终究发生了。芬威为米尔寇所杀,他的尸身枯朽成灰,正如双圣树自身枯萎。”

[2] 打字稿C中,此处以及后面几处(但绝不是全部),“昆迪”一词被修订为“精灵”。

[3] “改变”是仅对打字稿B做出的修订,手写稿用的是“成长”。

[4] 参见朋戈洛兹(Pengoloð)对艾尔夫威奈(Ælfwine)在《爱努的大乐章》(Ainulindalë,见第37页)末尾所言,有关人类的必死命运:“死亡是人类的命运,是伊露维塔的赠礼;随时间流逝,连大能者亦要嫉羡。但米尔寇将自己的阴影笼罩在死亡上,将死亡与黑暗混淆,因而自善生恶,自希望生出恐惧。”

[5] 手写稿这里说:“你们(ye)对死亡知道些什么呢?你们(ye)不惧怕它,因为你们(you)不了解它。”打字稿C的打字员将第一处ye替换成了you,家父保留了这一处,但把原来出现的you改成了ye。打字稿的开篇,他注释说ye只用于复数形式,you是“代表精灵语中的敬称代词”,而thou和thee是“代表随便或亲近的代词”。手写稿中并没有贯彻这个区别,但有几处本该用ye的地方用了you,这可能是有意为之。我只改正了那些肯定错了的形式。

[6] 这是个奇怪的错误。芬国昐是死于第一纪元456年,骤火之战之后(见卷五第132页,《灰精灵编年史》(Grey Annals)中亦重申了这一点),参见第306页。

[7] 参见《风俗与准则》第220页:“他们(埃尔达)相信每个新灵魂(fëa)——也就是说,问世之初所有灵魂——都是直接来自一如,来自一亚之外;故很多埃尔达认为,不应断言精灵的宿命就是被永远禁锢在阿尔达中,与之同逝。”

[8] mort是指号角吹出的宣告猎物已死的音符。

[9] ye(复数)和you(单数)之间的区别应当是有意为之(参见注释5)。

[10] 手写稿中写作Mirruyainar,两份打字稿都沿袭了这一写法。在打字稿B上,家父把此处修改为Mirroyainar,但再次出现时没有改动(第316页);而在打字稿C上,他把两处都改成了Mirröanwi。见第350页的《辩论》词汇表。[米尔若安维(Mirröanwi,单数为Mirröanwë),昆雅语,意为“人形生灵,肉身生灵,灵肉结合”(Incarnate beings,Incarnates,those(spirits) ‘put into flesh’)。——译注]

[11] 针对这一段,手写稿的空白处写道(这在代打稿C中重复出现):“一如的大乐章中,引入人类是在米尔寇激起不和谐音后。”显然,精灵也是这样。见《辩论》的《评注》作者注解一与尾注10(第358页)。

[12] 参见《风俗与准则》中,曼威在《维拉的辩论》末尾所言(第245页):“因‘未伤毁的阿尔达’拥有两面,或两重意义。其一,乃他们(埃尔达)于‘伤毁’中辨明之‘未伤毁’……此即‘希望’建立的根基所在;其二,乃行将到来之‘未伤毁’,依万物借以存在的‘时限’而言,便是‘被治愈的阿尔达’,它将因其伤毁而比前者更为辉煌美丽,此即‘希望’之延续。”

[13] 《爱努的大乐章》(第13页,第19段)中说:“当景象隐去时,历史尚不完整,循环尚不完善。”定稿D(第31页)对此补充了一条脚注,注明为朋戈洛兹(Pengoloð)所写:

据说,景象止于人类崛起达成、首生儿女衰微之前;故虽大乐章凌驾一切,维拉仍不曾亲眼得见后续纪元和世界终结。

在《阿门洲编年史》(第64页)开篇的“孤立”打字稿AAm*中,提到涅娜无法坚持到大乐章结束,因此“故她不抱有曼威之希望”(第68页)。

[14] 参见第312页和注释7。

[15] 有关“完满的阿尔达”(Arda Complete)的概念,参见《风俗与准则》末尾的注释3(第251页)。

[16] 显然,这一点对关于远古时代的整体构思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人类于首次日出时在东方苏醒,当芬罗德·费拉贡德在蓝色山脉脚下的丘陵中遇到贝奥的族人,他们才存在了区区几百年。先前《辩论》中有过暗示,安德瑞丝追溯人类苏醒的时间远为久远(从而第313页她提到“一些关于过去的传说,那时死亡来得慢些、我们的寿命也长得多”),用她此处的话来说,“这流言是经由无数岁月传承至今”,构思似乎是明显有了重大改动。但是,《辩论》中保留了太阳纪年的编年史,芬罗德和安德瑞丝的会面日期为“长期和平期间(260年至455年),约409年”(见第306页)。具体参见第378页。

[17] 此处和第324页,手写稿中的名字都写作“埃格诺尔”(Egnor),后来改为“艾格诺尔”(Aegnor)。参见第177页第42段与第197页。

[18] 参见QS(卷五第264页)第117段:“(安格班合围期间,)安格罗德和艾格诺尔(写作Egnor)从多松尼安的北坡监视布拉多瑞安(Bladorion)。”以及卷五第129段:“巴拉希尔(此处是老贝奥的儿子)多数时间和安格罗德、艾格诺尔(写作Egnor)住在北部边境。”

[19] 这一句“此外,别再用‘你’(thou)称呼我,因为他曾这样做过”,是补充到手写稿上的。就在此处之前不久,芬罗德开始用“你”来称呼安德瑞丝,但从此处到正文结束,用法非常混乱。不但手写稿中不一致,对打字稿的修订也不一致(既有thou到you的问题,也有you到thou的问题)。似乎家父对芬罗德应当使用哪种说法举棋不定,于是我将正文原样保留。

[20] pitiful:也就是充满怜悯,同情。

[21] 参见《风俗与准则》,第213页:“每个埃尔达都认为,倘若夫妻在孕育子女时或子女童年之初遭遇分离,是极其不幸的。为此,埃尔达尽可能只在安定幸福的年代生养后代。”

 

0

阅读 评论 收藏 禁止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
已投稿到: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