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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言杂语35——明清两朝北京的象房及洗象

(2016-03-15 02:07:55)

                 微言杂语35——明清两朝北京的象房及洗象

 

大象是最早由外国进献中国的动物。古籍《尚书大传.卷三》:“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氏以三象重译而献。”交趾即现在的越南,越裳国在其南。重译即翻译。周公辅政是周成王时期,距今三千馀年。自周秦至清朝,帝王御苑一直有大象。古代宫廷豢养大象主要用作仪仗,取其灵性威仪及太平气象。唐代《初学记》载,晋代时皇帝銮驾出行,用象车作为先导以试探桥梁承重情况。大象体重总有三四吨,远超过皇帝御辇。

有大象就有象房。《太平广记.畜兽部八》载,北魏时洛水桥南道东有象房。北魏宣武帝永平二年(509),乾陀罗国(今巴基斯坦)进献大象两只,平时跟“乘黄”(一种狐状异兽)养在一处。后来大象经常毁坏屋墙出走,遇大树即拔起,百姓吓得四处乱跑。太后遂下旨建造专门象房。

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驯养大象处在广安门内报国寺古松之畔(此处有矮松二,以奇古名。树干高仅数尺,横枝竟致数丈长,甚奇,诗人多咏之。见载清查慎行《人海记》)。永乐迁都北京后至成化朝七十馀年间,大象从报国寺至紫禁城午门参加庆典朝仪须从宣武门进出,多有不便(宣武门西有一条象来街,大概就是此间大象从报国寺至宣武门走出来的)。弘治八年(1495),朝廷在宣武门迆西城墙北侧元代定力院处,另行建造象房。清代沿用。元代定力院即辽金时期的真如寺,大致就是现在新华社机关大院位置。

明代象房归驯象所辖属管理,驯象所隶属锦衣卫。锦衣卫在西长安街有“射所”,是检阅教习军士骑射之处。大象初至北京需要训练演习,即在此处进行。故射所又名“演象所”。演象所负责管理驯象员及所有象只,由锦衣卫指挥一员提督。清代象房隶属銮仪卫,其他与明代大体相同。凡遇大朝会等庆典,驾辇、驮宝、仪仗皆用大象,多至二三十只。平日朝会用六只。每只大象皆有品秩俸禄,按品相成色和表现情况差等不一。平时在象房驯养时,遇大象患病,象房职官须申报兵部,兵部再奏报皇上。如何治疗及处置一律依皇上诏旨办理。此往往为具文,迨皇上颁下谕旨,大象已经死了。

午门仪仗站班,各象皆按各自等级位置立于午门左右。御驾未到时,大象或悠闲走动或啮食青草。一旦大内钟鸣鞭响,大象均肃然立定站齐。遇大典百官进宫朝贺时,两旁大象各扬起长鼻交叉搭成门洞形,众多官员无人敢从下面走过。若大象伤人,皇上则下旨杖罚。打板子时,由两只大象用鼻子将伤人象只两腿缠住放倒。杖毕,受罚大象则站起谢恩。回到象房,该犯错大象降黜品秩并罚俸。宛若臣子。

每年六月初伏为洗象日。锦衣卫官校旗鼓列队迎大象出宣武门在护城河水闸附近洗澡,曰“洗象”。清代洗象,职官皆朝服冠履齐整。在宣武门西侧城墙下搭彩棚,设仪官公廨监督大象洗澡,曰“监浴”。数十只大象依次下河,或舒鼻喷水或相互嬉戏。驯象员在旁号令指挥,很快即将大象驱赶上岸。此缘于大象在水中时间不能过久,过久则雌雄发情,发情则狂怒,狂怒则伤人。大象一旦狂怒,极难控制。

洗象日如同过节,京师百姓万人围观。自宣武门往西沿线,车马喧嚣,道路壅塞。上斜街一带是观洗象最佳处。每逢洗象,周边酒肆终日座无虚席。各类店铺人头攒动,生意火爆。明清学人雅士搜肠刮肚记此盛景,如徐渭、刘侗等均有诗咏洗象。清人朱竹垞移居诗:“后园虚阁压城壕,溅瀑跳珠闸口牢。正好凭栏看洗象,玉河新水一时高。”王渔洋竹枝词:“玉水轻阴夹绿槐,香车筍轿锦成堆。千钱更赁楼窗坐,都为河边洗象来。”(清戴璐《藤阴杂记.卷七》)

清乾隆间象房喂养贡象三十馀只,皇上谕令暂行停贡。向来各国贡象皆有名字。咸丰三年(1853),南掌国(今老挝)贡四象,名陶罕董、陶罕控、陶罕换、陶罕慕。缅甸于该年亦贡象五只,名角斗、莽墨、戛那走、那纪麻、看麻。象房有象倒毙,太医院派员来验视有无“象黄”。世间有牛黄,未闻“象黄”一说。(参清吴振棫《养古斋丛录.卷二十六》)

道光朝有一老象,象牙有铜箍,据说系唐代旧物。后来因驯象员克扣太甚,大象死亡不少。同光之际,越南国进贡大象二次,共六七只,极其肥壮。时隔不久,东长安门发生大象伤人事件,朝廷下旨全行拘禁,大象不再应差仪仗。两三年后大象陆续饿死。光绪十年(1884)后,北京象房无象,遂荒废隳颓。(参清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

以下引述几条中国古人对大象的认知:1、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象”字条:“长鼻牙,南越大兽,三季一乳。”孕期三年大致靠谱儿。2、唐人段成式《酉阳杂俎.前集.卷十六》:“象胆,随四时在四腿,春在前左,夏在前右,如龟无定体也。鼻端有爪,可拾针。肉有十二般,惟鼻是其本肉。……象妒,恶犬声。……食其肉,令人体重。古训言,象孕五岁始生。”象胆在腿上且随季节移动大概不可信,象鼻可以拾针大致不差。象肉是否分种类不详,孕期五年不准。3、宋人周密《癸辛杂识.别集下》:“燕京昔有一雄象甚大,凡伤死数人,官吏欲杀之,不得已,乃明其罪,象遂弭帖就杀,凡得象油四十八大瓮。”对大象明正典刑宣读判决书,郑重其事。象油不知作何用。4、清人丁柔克《柳弧.卷六》说,他在云南曾吃过象肉,肉粗而味淡。此公猎奇加嘴馋,大概也受《酉阳杂俎》吃象肉能长胖之言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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