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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见印度人力资源部内阁部长有感

(2010-09-23 12: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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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民主

人力资源部部长

印度教育

伯克利

中印婚姻

分类: 印度理工学院+教育
平生第一次参加了国家级政客的座谈会。

这位政客是印度的人力资源部内阁部长 - Kapil Sibal(点击查看其英文维基,暂时没有中文翻译)。人力资源部教育是其管辖的一个重大范围(如果一定要拿中国来参照,那么就是和中国教育部部长一个级别),部长这次来美国(昨天在耶鲁大学,今天到的伯克利)是为了与这些世界一流高等学府商洽到印度开办分校的事宜。

22号下午4点会议是为了与伯克利师生交流的公共座谈会。不大的一个房间,一排10个,一共7,8排座位,我们到的时候人来得还不多,于是坐在了第二排。现场很简单也很自由,没有任何录影设备,也没辨别出谁是负责人,没看见谁在张罗什么,只是有一位印度女学生上台向我们介绍了一个去印度支教的自愿者项目,希望有兴趣的找她报名。

部长到场的时候,伯克利南亚(印度、巴基斯坦、斯里兰卡这些国家在国际上被归进南亚South Asia)研究院院长先为部长的迟到(20分钟)做了解释,因为还在伯克利的另外一个会场,正在赶过来,之后院长做了一个很简短的关于此部长的介绍,与部长此次来美国的意向。

由简短的介绍得知,此部长在印度长大接受教育,曾来过哈佛法学院攻读硕士学位,当了几年美国的律师,之后毅然回到印度开始了其政治生涯。

部长到了,高大俊朗的老人(62岁),文儒却不失威严,开口第一句:我自己的演说将会很简短,我希望留多一些时间给你们问问题。

面见印度人力资源部内阁部长有感
图片资料:印度人力资源部内阁部长 Kapil Sibal

我在下面偷偷问汗吉君:这位部长是位腐败的政客吗?汗吉君回答说:不,这位是印度政客里比较知名的一位接受了非常好的教育、清廉的政客。

部长声如洪钟,措辞严谨,表达简洁精准,一听就是一位深有涵养的学士文人,和印度政治批判性电影里最常看见的政客固然是大相径庭。

演讲的大致内容是说明为什么耶鲁、哈佛、伯克利这样世界一流的大学有去印度办分校的必要(他自己的儿子刚刚去了斯坦福,所以这次西海岸一行他特意不去斯坦福,只来我们伯克利),因为世界的发展重心已经由西方移步到了东方,东方大国比如中国和印度正在成为世界发展的未来。随着各种市场由西至东的迁移,印度需要更多优质的高等教育,而美国的高校也到了向东方扩展的时候。同时他也举了几个印度未来亟需的实用型学术领域,比如高科技与城市规划相结合这个领域在印度将会大有其用,因为印度的城市化刚刚起步,将是结合绿色能源、节能建筑材料等高科技,考虑高效公共交通、高等学府设置、贫民窟住房等的新的城市化,由这些领域发起,很多科研项目都大到构成一所大学。

他说:美国教育部不停地问他:“你们印度的孩子都很优质啊,能不能多提供一些学生来我们美国留学?”

他回答:“印度每年2千万高中毕业生,400万大学毕业生,美国的大学能招多少?有多少印度家庭有能力支付美国的学习?到顶了10万一年。还是你们来我们印度办分校吧!”

部长给出了比较大的蓝图,充满了信心,对印度的教育前景非常乐观。

接下来到了提问时间,有意思的事情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大致都是这样的:

1. 听说您准备推出这种35美元一个的 ipad 式电脑学习机,准备免费给印度学生普及,希望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书本,在质问35美元这样的成本价是否合乎情理之前,我想先问问您在同意这样一笔投资的时候,没有想到印度有很多孩子连干净的水都喝不到,明亮的台灯都没有,安静的读书环境都没有,这样的投资又用意何在?

2. 我现在是美国博士的最后一年,因为印度经济的崛起,我也在考虑要不要回去印度教学,可是在美国各种申请都有非常明确的时间线,而印度的大学往往时间线不清晰,各种信息提供不全面,使我很难下定决心。

3. 我们是非常想回印度做科研开发,可是很多项目资金与美国比起来,低很多,您能做解释吗?

4. 这也是我在美国的最后一年,我也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回到自己的国家去工作,请问在印度大学招收教研人员这一方面,能对我们有什么特别的保障吗?在搞不清楚这些事情之前,我是很难做决定的。

5. 我很欣赏您的乐观,没错您展望的教育前景非常好,可是由于一贯的认识,我们认为印度高层的决定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够透明的,外人很多时候并不能很好地了解一些新的政策以受惠其中(此人暗示印度政府部门的腐败低效能将降低对印度教育发展的期望)。

6. 据我所知,印度的文盲比率很高,孩子辍学比例非常高,成年文盲比率高已经成为阻碍社会发展的障碍,您作为教育部长,现在有什么措施在施行吗?

7. 我属于印度(暗示前面提问的那些都是美国国籍或拿绿卡的),我今年年初去印度的时候走访了许多农村的学校,我经过的那个地区有许多农村的校舍破破烂烂,师资力量也不足,您有什么措施在施行吗?

......

本来人家部长大人是来搞联谊的,拉伯克利到新德里也建个分校,结果这个公共座谈会竟然发展成了一般发生在新闻发布会上的“批斗大会”。

部长自然对每一个问题都做了比较详尽的回答,给出了很多详细的数据,比如介绍了十二年制义务教育法律的通过与实行情况(今年刚刚通过的法令,计划在未来5年内较全面地施行),比如现有的哪些项目是针对印度成人的高文盲率开展的(将在未来5年内让700万成人,其中600万女性,上夜校认字、读书、学习专业技术),比如投资了多少钱发展印度的高等教育(新投入了600亿美金扩大本科招生,据他说政府部门将在网上公布具体每笔的开销情况),比如介绍今年四月通过的法令对农村校舍、师资的基本要求做出了规范,比如介绍将对移民打工者孩子的教育做出怎样特殊的努力(在工业区附近开办学校,家长和孩子可以一起上学,孩子白天上课,家长上夜校,将本行业的知识书本化,深入化)等等。

在排山倒海的质问下,部长的气势一点都没有被压下来,相反,我深深感叹于他说的一些话:

“什么叫不知道去了印度能不能保证你的成功?哥伦布当时起航的时候有问过他“能发现新大陆吗”这样的问题吗?谁能够告诉你你将来能做成什么?我当年不是一样在美国当律师当得好好的,我什么背景都没有,出生于从巴基斯坦来的难民家庭,自己读书读出来到美国,当了几年美国的律师,毅然决定放弃美国所有的一切回到自己一点政治背景都没有的印度,我“白手起家”,照样获得了今天的成绩,是印度的选民把我选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没有人可以保证你的成功,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做,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只要有壮士断腕为之一搏的激情和勇气!”

“大家似乎一直在拿印度和美国澳洲这些发达国家比,印度独立了多少年?美国独立了多少年?工业发展了多少年?富裕了多少年?难道人家250年走完的路,要印度5年10年就走好?印度1991年开放国门、放开经济管制之后才有的平均8%的增长率,高速增长了这快20年,才有了今天600亿美元对高等教育的投入,我们之前根本拿不出那个钱(忽然想起一篇之前看到的文章,《不要低估印度的潜力》,里面提到一个问题,说“当时二战结束的时候西方国家已经非常看好印度,认为其建立了相对完好的民主制度,但是看好了半个多世纪,印度今天并没有超过相对‘更不民主’的中国成为亚洲最大的经济体”,关于这个问题,我参考了汗吉君,他说这就是印度媒体上成天提到的“被浪费的三十年”,60到90年代在印度走的是向美帝国主义关闭国门的社会主义道路,国家领导人当时追求的不是经济发展而是物质上的人人平等(和大锅饭一个性质),在当时是没有开放市场经济这么一说的,只有在开放了市场之后的1991年,印度的经济才开始复苏。在50年代初,印度、中国两个新近独立的国家贫富不相上下,只是中国78年就开放了国门,而印度是91年,迟了13年。再:看来这个什么“民主”制度,原来很神奇呀,不仅仅是美帝资本主义的产物,人家“穷国”、“破国”的,也走过社会主义的,就算现在社会主义的成分也比咱中国高很多的印度,不也把这个什么民主发展得好好的么?不也有GDP很高的经济发展么?),我们在一个非常非常初期的起步阶段,怎么和美国澳洲对教育的投入比?难道说除非印度提供你在美国这样花园一样的生存环境你才会回来?当然每个人的理想追求不同,与这些发达国家比起来,印度在物质上差得很远,很多由印度培养出来的高才生也就这样留下了国外,但是我希望近年来我们经济的高速发展能改变这个局面,这也是我今天来伯克利的原因。”

还有我也深深感叹于部长对“民主”这一概念的认知,在他的回答里,他反复几次提到了民主,都是以一种因深知其来之不易而万分珍惜的口吻:“你们把印度想象得跟黑洞一样,而印度所经历的正是每一个民主的社会都必须经历的跌打摔拿(让我想起龙先生描述台湾民主),我们独立才60年不到,从穷到一无所有到走社会主义道路,到放开国门有了平均8%的增长,做为政治根基的民主之火从未熄灭过,却在磨砺中一点一点成熟,你们已经不在印度生活了,离那个社会的复杂性很远很远,但请不要站在道德高台上指指点点,如果真的有心,欢迎到这个混乱肮脏、孩子没有书读却充满了希望的国家,贡献出你的一分力量,而我做为掌管教育的人力资源部部长,能保证给你们做坚强的后盾。”

其实吧,我觉得这些多少被美国化的“印度人”,已经失去了质问印度政客这些问题的权利,既然早已因为追求更好的生活而放弃了自己的国家,那么你已经很难再能用全心去体验这个在贫穷中挣扎的国家所经历的刻骨铭心的滴血教训、行步毫厘的点滴进步,不论你来自印度也好,来自中国也好。

因为想把这篇文章写完,熬至夜深,身体倦怠,却还精神,明早十点还有印度文的课程要上。

忽然想起,早年自己有一个秘密的动人理想:做中国的教育部部长,改革中国教育体制。今敢公布于此,也是因为深知除了教育教育我们家汗吉君,小汗吉君,小小汗吉君....,我这个因为汗吉君而暂时离开了中国的小女子,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握紧拳头了。

于伯克利
2010年9月22日

中印恋人如何应对执着反对的两方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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