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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諸羅縣志下

(2012-06-14 18: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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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台厦道

台湾府诸罗县

康熙諸羅縣志

十二卷

清周鍾瑄修

清陳夢林纂

分类: 古籍文献

康熙諸羅縣志下

【清】周鍾瑄 

【清】陳夢林 

 

  ●諸羅縣志卷八

  風俗志

  漢俗番俗氣候(附)

  「漢志」以剛柔不同,繫水土之風氣,謂之風;好惡取舍,隨君上之情欲,謂之俗。故曰:『聖王在上,必移其本而易其末,壹之虖中和,然後王教成也』。夫陰陽、寒暑從乎天,水泉、草木從乎地;含生之類,象而生之以成俗。非聖人為之經緯,曷由化行而俗美乎?諸海外屬邑,風氣固殊;番漢錯居,情慾迥異。自癸亥歸順,仰沐皇風,觀氣化之漸移、邦人之丕變、生番之率服,知聖天子之漸摩淪浹非一日矣。

  漢俗

  番俗

  氣候(附)

  ·漢俗

  天下車書一統,國不異政、家不殊俗。諸羅實具五民毋亦(?)唯是閩、粵各省之輻輳,飲食、居處、衣冠、歲時、伏臘與中土同。矧當聖人在御日久,故有兄弟同居,或至數世;柩無久停,婢無永錮;鄰里詬誶,片言解紛;通有無,濟緩急;失路之夫,望門投止,鮮閉而不內者。乃若巾幗之流從容就義、白首完貞,亦往往而是:道德齊禮之明效大驗也。平原沃野,饒竹木、蔬果、蠃蛤之產;服賈則舟楫往來,任載則牛車絡繹;風雨時節,榖糴常賤,善不患無資也。然而醇醨參半者何歟?蓋嘗嘆於周公治魯、太公之治齊也,夫尊尊親親、舉賢上功,兩聖人之旨非大異也;乃風俗之成,風馬牛不相及,流極之勢難反也。且岐、豐之地,文、武興仁興讓以治之;秦人用之變而為高上氣力,至於遺禮義、棄仁恩而不顧。君子之德風也、小人之德草也,不其然乎?夫逐什一、權子母,中土之人入臺之所繇也。自鄭成功集流亡、開屯戌,於時諸羅土曠,漢人間占草地(謂除草為田也,臺人稱莊社皆曰草地),與土番錯。我朝置縣,流移者踵相接,多莫知所自;乃漸有非商、非農潛竄里社,不務職業,張空拳思攫金以西者。其始草地之民聞鄉音,跫然以喜;巧佞者餂而附會,久益密。官司詰之,亦直任為族屬婚媾而不移。乃至作奸犯科,傷倫理、助拳勇、長告訐,此非風俗之大蠹歟!佃田者,多內地依山之獷悍無賴下貧觸法亡命,潮人尤多,厥名曰客;多者千人、少亦數百,號曰客莊。朋比齊力,而自護小故,輒譁然以起,毆而殺人、毀匿其尸。先時,鄭氏法峻密,竊盜以殺人論,牛羊露宿原野不設圉。國家政尚寬簡,法網疏闊;自流移人多,乃漸有鼠竊為盜者。及客莊盛,盜益滋。莊主多僑居郡治,借客之大以共其狙;猝有事,皆左袒。長吏或遷就,苟且陰受其私,長此安窮乎?夫衣飾侈僭、婚姻論財、豪飲呼盧、好巫信鬼觀劇,全臺之敝俗也;「郡志」略言之矣。諸羅自急水溪以下,距郡治不遠,俗頗與臺灣同。自下加冬至斗六門,客莊、漳泉人相半,稍失之野;然近縣故畏法。斗六以北客莊愈多,雜諸番而各自為俗,風景亦殊鄶以下矣。大抵諸羅之俗:其一功利誇詐近於齊,高富下貧、好訾毀、以賭蕩為豪俠、嫁娶送死侈靡,故郡治差不相及;孔子所謂齊一變至於魯者也。其一強悍險急近於秦,遇事蜂起喜鬥、輕生圖賴、歃血相要約反覆、依溪山之險蠢動為他邑劇;班史所謂文翁倡其教、相如為之師者,雖未篤信道德,亦救時之急務焉。若夫琴瑟不調,必起而更張之;遊食唆訟,頑凶之尤者,所謂怙終不悛。子產相鄭、王猛治秦,其效可睹已。輯所見聞,分類為四:曰衣食、曰婚姻喪祭、曰雜俗、曰歲時,間以己意論列。士者民之首,風之自也,別著論於「學校」。

  衣食

  諸羅始皆土番,卉服鮮食而已。番故種苧,間以麻;番女雜樹皮,以為達戈紋(見「番俗」「服飾」部)者也。布帛之入,自荷蘭通市始也。豐草彌望多鹿場,故無冶。田器不足用,耕者蓋鮮。耕作之興,自鄭成功竊踞始也。本朝闢土,漢人藝麻,備車牛之用為索綯;無桑。多男少女;女好逸樂,即女紅不事紡績,以五絲刺雲日、花草、麟鳳、魚龍、美男子、婦人之狀相矜耀為觀美。故曰男耕而食,女不織而衣;臺郡皆然矣。為農頗易,無火耕水耨之勞。自中土通貨賄金鐵,田器益備。歲不再熟;夏五、六月方有事西疇,不糞自殖;秋仲以次種之,冬十月而盡。非甚凶歉,鮮不飽。竹木率三、四歲比櫛繁陰,牆下廣植龍眼、鳳梨、番檨、荊蕉。園多蔗,蔗可糖;勤者歲得數千觔,販於各省。斗六門以上胡麻尤多,歲數十萬石;臺、鳳、漳、泉各路資焉。異時鄭氏父子抗拒王師,舟楫不得越澎湖尺寸;今則北通吳越、南浮交廣,有冰紈、白榖、縐絺之蒙於暑,有吳綾絲絮、漢府氈裘之燠於寒,有洋布、嗶支、羽毛、哆囉呢之泛於外洋;有飲食燕衍、杯盤肴核、絲竹之盛,金錫、丹青之美,百工之備。地大物廣,極豐而泰,理勢之必然也。自衣食侈靡,濫觴郡治;宴會之設,上下通焉。乃或廝童牧卒衣疊綺羅、販婦村姑粧盈珠翠,一會中人之產、一飯終歲之蓄,漸染成風,流及下邑。古人有言:『作法於儉,猶慮其奢;障川回瀾,曷云能榖』。夫衣食者,生人之大命也。先王之世,力不必為己,惡其不出於身;貨不必藏於己,惡其棄於地。故雍睦輯寧之風,藹然可挹也。邇者滿大中丞嘗著「蠶桑要法」,以教閩人矣。其援據經傳所載,天下之士無不宜於蠶桑者。而特慮夫育蠶樹桑之法,或未講明而習熟,於是繪為十二圖而詳詔之;今頒在郡縣者可考也。諸羅下士墳壚;「小雅」之詩曰:『隰桑有阿,其葉有儺』。開畝樹桑,蕃衍沃若無難,因以購種育蠶,即蠶事以興矣。往者,漳、泉資木棉楚、豫;近乃平原沙磧,吉貝相望,各供本郡十之五、六焉。或者茲土麻紵之產不及內地,夏秋多雨,吉貝慮不相宜。比年風氣頗殊,乘時辨土,善其蒔之之法,地豈愛寶哉!蠶績並興,布帛充牣,不資外省,同巷相從,篝燈繼日,女無枌栩婆娑之逝、江漢遊冶之容,成之不易、服之無斁,勤儉之風比隆豳雅,視錦繡纂組傷女紅者霄壤也。古者,九年耕,則餘三年之食;故歲不為災。今佃田之客躶體而來,譬之饑鷹飽則颺去,積糶數歲,復其邦族。而土著之民室無居積,秋冬之儲,春夏罄之;習尚既侈,出糶金錢,入手輒盡。所恃官廩積貯,歲一凶歉,平糶發賑;脫不幸有堯、湯之水旱,蔬果、魚鱉不可以飽,益以商賈遊食之眾,何以相恤?萬室之邑,取汲乎一勺之泉,其涸也,可立而待也。今不講求衣食之源流、民間之積貯,使之知節而藏富;欲求風俗之醇,不可得也。

  婚姻喪祭(冠禮附)

  凡議婚,媒氏送甲庚月日,女先男卜吉,然後訂盟;非古者「男先於女」之義,亦「問名」之遺也。

  訂盟用庚帖及金銀釧,名曰文定、曰小聘;亦有加綵幣者。女家用庚帖,隨輕重而報之。互用庚帖者,以始慮終,示無悔也。諸羅議婚後,女家遣人視男家且覘婿,名曰探家風。男則母或諸姆造女家覘媳,攜金銀簪親插其髻,名曰插簪仔,猶北人之云插戴也。禮儀輕重可勿計。乃既無庚帖、或未約聘,而貧富貴賤,先後不同,寒盟負約者有之矣;由不用庚帖,不鄭重於始也。

  納聘曰獻采、曰納采。用婚啟往復納幣,但柬致儀物而已。此地並納聘於納幣而一之,具婚書、聘金、幣帛、雜物簽署納幣之敬;女家亦隨輕重而報之。雖曰太簡,亦不大背於禮。但必多議聘金,以番錢六十員為最下。女家貧者或先取盡至,納幣時竟達空函。有金不足而勒女不嫁者,有金已盡、貧不能嫁而愆期者;於是有貧而終身無婦者。

  請期止用柬,或並日課送女家;必另具儀,所謂更儀也。少者番錢二十員,俗名乞日;或受、或否。將婚之年,例於五日、除夕具儀物申敬岳家;至是,皆代以銀。按「明會典」:諸王納妃,六禮之外,更添一儀,遣使入門備粧;始有更儀之制。今士庶而效之,疑於僭;且必取盈其數,亦嗜利而已,烏知禮意乎?

  婿於親迎前數日,卜吉而冠,擇戚屬父母具慶者為賓;倣古筮日、筮賓也。至期,置冠履、鮮衣於竹篩,微烘以火,俗云除邪穢也。賓三梳婿髮,而加之冠;「三加」之義也。既冠,拜先祖;倣告廟也。次父母,父醮以酒,申戒辭;倣醮席也。次諸父兄賓長,諸父兄賓長皆答焉,重成人之道也。笄,不用婦人為賓。女盛飾拜謁,略與婿同;醮酒,母命之。是日教以跪拜進退,獻於舅姑尊長之禮,謂之教茶。

  親迎,先期舂糯挲丸,色紅白相間;分送親友。至期,張燈結綵。婿沐浴盛服,父率以告先祖,醮而命之;取竹篩,蓋其首。篩飾以朱畫太極八卦,示「相生」之義也。出乘輿,鼓樂鳴鑼,親友送彩燈前導,沿途放花砲,好事者乘馬騎牛以從;雖遇官長不避。女家亦先期送丸親友,親友為之粲粧(即添粧)。至期、女亦沐浴盛飾以俟。增入女門,駐轎庭除,從者捧鴈入置几案。小舅三致食物轎內,婿各具儀答之。次致荷包,婿復以練裙(新婦即於是日加著坐轎),送小舅花炮。女出廳事,父醮以酒,母命之。侍婢捧鴈,女外向舉鴈而拱者三。侍婢傳鴈從者,新婿隨鴈出。父以紫帕蒙女首,紫姑(送嫁婦也)引女登輿。奠鴈、款婿御輪之禮,未有聞焉;送裙、送炮,不知於義何取(小舅致物,皆以斗覆其底。冠、笄日,或以大簸箕鋪氈於上而拜,俗取團圓;然不雅甚矣)?

  婦入婿門,父以八卦紅篩蓋婿首。少者一人向新婦轎前揖而請,新婦以荷包贈之。婿執紅篩蓋新婦首,入房;揭蓋頭袱,交拜傳杯就席:是為「合巹」之禮。

  厥明見於舅姑,三日而廟見,從伊川先生所定也。拜舅姑,賜以金錢;夫婦相向再拜。廟見日,婦獻茶於先祖畢,獻茶舅姑;被襪、靴履、膝衣之屬以為贄,皆拜。次拜諸父、諸母,長親卑幼以次答之;分致履襪膝衣,卑幼以荷包,名曰拜茶。既畢、舅姑宴新婦,諸母姑妗與焉。酒數巡起、撤新婦席送婦家,儀節殺於內地。是日,婦家以食物餪女,俗曰探房、亦名散茶。次日,婦乃入廚,問理井臼蘋蘩之事。

  旋車,或五日、或七日,必待婦翁之請。鼓樂前導。婿及女至,謁於先祖。奉贄於岳父母,受而別具儀物答之。獻於伯叔尊長,皆反璧;贈於小舅、內姪,受而不報。宴婿於外,女於內,酒數巡起,婦翁送席婿家答前貺。婿女俱辭歸(亦有次日再請,因設帷帳館婿與女;或一月、二月者,謂之豎月)。

  父母疾篤既絕,乃哭;披髮袒臂,跣足擗踊。另置床,遷尸於上,謂之搬鋪;「易簀」之義也。

  梳髮、沐浴、含飯,襲以衣。設坐中庭而掖之,哭以祭,謂之辭生;乃就斂床以斂。既殯,憑棺而哭。親朋鄰近者吉服到門請拜柩,辭;謂之問喪。

  遍訃音於親友,結魂帛,豎銘旌,置靈座繐幃;功緦之親俱至,乃成服。食時上食,哭無時。開吊吊於朔望、女婿祭於三旬七七之後,親友畢至,止吊。百日乃卒哭,除靈謝吊;分胙於吊者,謂之答紙。

  除靈日,收魂帛於匣,祭奠則啟之;罷上食。期而小祥,再期而大祥。遇朔望,哭奠於朝暮。中月而■〈衤覃〉猶素服,餘哀未忘也。

  凡葬於卒哭之後者,前三日舉哀,設朝暮奠,名曰開堂。親友畢吊,曰辭堂。厥明,柩就車為蓋,結以五綵;魂轎、香亭之屬畢具。親朋白衣冠送之;或祭於道左,謝以帛。既葬,題主設祭而反,親朋拜迎於道,謂之接主。偶而前導曰行街,至家設坐以祭;古之「初虞」也。親朋吉服請入拜,辭。三日至墓謝土神,謂之收灰。

  凡祭於大宗,於春分、於冬至;祭畢,飲福。臺無聚族者,同姓皆與焉。家祭,於忌辰、於元旦、清明、五日中元、除夕;主未祔者,更於冬至。泉人日中而祭,漳人質明而祭。泉人禁以品羞;漳、潮之人用三牲(雞、肉、魚)者,未免太簡。蓋沿海村落間有此,故至臺亦相沿耳。

  設靈後,延僧道誦「藥師經」;云為死者開冥路。五旬,再延僧禮懺打地獄、弄鐃普度;云為死者資冥福。夫人死則氣散,設而有知,其精魂可無所不之也;何待僧道為之開路乎?且人非窮凶極惡,豈必人人而入地獄?又豈浮屠所能出之?沙彌弄鐃,婦女樂此為戲;俗云以免蟲蛀,尤為荒誕。善夫!唐刺史李丹之言曰:『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世之人不以君子待其親,而以其親為有罪之小人,豈非大逆不孝之甚乎?

  將斂,扶至中庭以禁;古禮所無,泉人多有之。漳,朱紫陽故治,亦未見此。夫禮以義起,人子遇此時,則面目形容永不可得見矣;當此死肉未冷,親奠一卮,不猶愈於蓋棺之後、想像於虛無彷彿間乎?雖奉為不易之典可也。

  禮:三日而殯,三月而葬。閩俗多惑青烏、日者家言,既擇山水形勢、又擇年月日時為子孫求福利,於是有停柩在家、暴露郊野數十年不葬者。臺大約一、二年之內鮮有不葬。化者之體安,則人子之心恔矣。

  靈座宜除於大祥之後;今五旬或七旬而除之,非也。又或於旬盡更縮四、五日,云為兒孫作采,則更非矣。且未及百日而卒哭,人子之心其能安乎?更有除靈之日,靈座椅棹俱棄原野,云為不祥之物;則何不並其室廬而燼之、田疇而瀦之、金帛而沉之乎?

  卒哭謝吊,因吊者拜於吾親而答之也。邇來俱乘天色未明,置帖門縫以去,拜禮闞焉;是人敬吾親而吾不敬於人也,非情禮之所宜有矣。

  大祥,計首尾二十四個月;今人有數月前而舉大祥之祭者,有計閏而扣除者。夫人子哀慕無窮,特以先王制禮不敢過焉,奈何於禮之所有而少之也?皆薄待其親而自便於己,斷乎其不可者。

  各莊婚姻、喪葬,大約相倣。唯潮之大埔、程鄉、鎮平諸山客,其俗頗異;禮節皆以簡為貴,略去者十之六、七。

  以下四條,雜記客莊之俗:

  婚禮、用庚帖、食物,或銀錢少許為定。納聘無幣帛,不用婚啟,以全柬開聘金、雜物,曰送酒。請期,則隻雞樽酒而已。男不冠而女笄,曰上頭;不親迎、不用蓋頭袱、不鳴鑼放花砲,富者用鼓樂。新婦至,合巹,親朋畢賀。厥明而廟見,彌月而旋車。

  喪必延僧作道場,雖極貧必開冥路,七七盡而除靈。吊者祭則答之胙,香楮則答拜而不胙,不欲以一楮虧喪主之財,亦善俗也。葬不過七七間,三歲則挖視之,土燥、棺完好、色鮮則掩之。或俟九年,拾其骸於瓦棺而復葬之。否則,遷於他處。

  禁祭惟元旦、除夕、五日,餘皆無之。明清祭於墓,盡日潦倒而還。無忌辰。凡祭,極豐不過三牲,口誦祝辭,遍請城隍、土地諸神,云祖先不敢獨食也。夫儕祖先於神而並之,祖先能安坐而食乎?亦惑矣。

  雜俗

  田盛夏始播,不耨荼蓼而黍稷自茂,藉草以待有秋。暇日,牽車服賈。潦水盡,入山斧大木為薪,儲來春一歲之用。十月場功畢,剉蔗為糖,牛醡之;至三、四月乃止。歲時伏臘,擊鼓吹豳,斗酒相勞,熙熙乎擊壤康歌之世矣。

  凡流寓,客莊最多,漳、泉次之,興化福州又次之。初闢時,風最近古;先至者為主,其本郡後至之人不必齎糧也。厥後乃有緣事波累,或久而反噬,以德為怨;於是有閉門相拒者。然推解之誼,至今尚存里閈也。

  土著既鮮,流寓者無■〈基,目代土〉功強近之親,同鄉井如骨肉矣。疾病相扶、死喪相助,棺斂埋葬,鄰里皆躬親之。貧無歸,則集眾捐囊襄事,雖慳者亦畏譏議。詩云:『凡民有喪,匍匐救之』。此風較內地猶厚。

  土產檳榔,無益饑飽,云可解瘴氣;薦客,先於茶酒。閭里雀角或相詬誶,其大者親鄰置酒解之,小者輒用檳榔。百文之費,而息兩氏一朝之忿;物有以無用為有用者,此類是也。然男女咀嚼,競紅於一抹,或歲糜數十千,亦無謂矣。

  地平曠,便於車行。輪高五尺許,軌轍畫一,一牛約運六、七百觔。編竹為車籠,以盛五穀之屬;誅茅採薪,去其籠,梱束以載。行遠可乘三、四人。重則另橫一木於右,摯靷加軛,多一牛以曳之,若馬之兩驂而缺其左。婦女置竹亭於上,或用布帷。牛價騰湧,水牯健者至三十千錢。

  引重致遠,皆以車。漢莊、番社無不家制車而戶畜牛者。冬、春多夜行,田收潦盡,四野康莊;夜靜風生,蹄輕走疾,轆轤之聲遠近相聞,有臨淄、即墨之風焉。夏、秋多淫雨,水深泥淤,且非晝不可行。遇酷暑,牛往往困斃於道;異時皆瘞之,近乃有剝而食其肉者。

  人無貴賤,必華美其衣冠,色取極豔者。靴韈恥以布;履用錦,稍敝即棄之。下而肩輿隸卒,袴皆紗帛。大中丞雷陽陳公觀察臺灣時,躬以節儉訓俗:衣帷布素、食無兼味,禁諸服飾奢侈者;積習已錮,亦未盡改。宴客必豐,酒以鎮江、惠泉、紹興,肴罄山海;青蚨四千,粗置一席。臺屬物價之騰,甲於天下;於是有彼此相勝,一宴而數十金者。觀察梁公近為條約:非婚祭大慶,不得過五簋。兩觀察為民節財之意,凡為士庶者皆當深體也。

  延師課子,以薦主為重輕;一子從學,面有德色。或督過弟子,則師徒不相得,即父兄禮意寖衰,不終年輒去。本籍乏才,弊實由此,父兄之過也。

  牛擇黃牯臕壯者,飾以鞍轡如馬,馴而習之,日可百里。少年子弟,磬控如意,以之學騎射;易牛而馬,亦易易矣。初見以為偶,久之乃無處不然。

  村莊神廟集多人為首,曰頭家。廟雖小,必極華采;稍圯;則鳩眾重修。歲時伏臘,張燈結彩鼓樂,祭畢歡飲,動輒數十緡;雖曰敬神,未免濫費。

  神誕,必演戲慶祝。二月二日、八月中秋,慶土地尤盛。秋成,設醮賽神,醮畢演戲,謂之壓醮尾。比日中元盂蘭會,亦盛飯僧;陳設競為華美,每會費至百餘緡。事畢,亦以戲繼之。  家有喜,鄉有期會。有公禁,無不先以戲者;蓋習尚既然。又婦女所好,有平時慳吝不捨一文,而演戲則傾囊以助者。

  喜博,士農工商卒伍相競一擲;負者束手、勝者亦無贏囊,率入放賭之家。乃有俊少子弟、白面書生,典衣賣履,辱身賤行,流落而不敢歸者。此風漳、泉多有,臺郡時盛。拔木塞源,惟在嚴治誘賭之無賴、放賭之窩家;而為父兄者,教尤不可不先也。

  尚結盟,不拘年齒,推能有力者為大哥;一年少者殿後,曰尾弟。歃血而盟,相稱以行次。家之婦女亦伯叔稱之,出入不相避;多凶終隙未及閨閣蒙垢者。近設禁甚嚴,其風稍戢。

  尚巫,疾病輒令禳之。又有非僧、非道,名客仔師;攜一撮米,往佔病者,謂之米卦,稱說鬼神。鄉人為其所愚,倩貼符行法而禱於神;鼓角喧天,竟夜而罷。病未愈,費已三、五金矣。不特邪說惑人,亦糜財之一竇也。

  自襁褓而育之者,曰螟蛉。臺俗八、九歲至十五、六,皆購為己子。更有年未衰而不娶,忽援壯夫為子,授之室而承其祀。有父無母,悖義傷倫,抑又甚矣。古人無子,必擇同姓之親者而繼之;今以非我族類之人承祀,他日能歆之乎?其始,皆由妬歸不容置勝或妾,有子而不以為子;故有生女而潛易、詐孕而假產,其夫或明知而隱忍遷就。又有婦言是聽,舍兄弟同姓之子,而必取諸異姓者;然未若此地之並螟蛉而亦非也。禮無異姓為後之文,本朝有笞杖歸宗之律。俗子、愚夫既不知呂嬴、牛馬之辨,詩禮之家亦昧然為之。杞人滅鄫,春秋之義何居乎?聽妾婦之愚、徇末俗之陋,所當亟變者也。

  失路之夫,不知何許人;纔一借寓,同姓則為弟姪,異姓則為中表、為妻族,如至親者。然此種草地最多。亦有利其強力,輒招來家,作息與共;男女相雜,久而狎之,桑間濮上之風,非無自矣。

  各莊佣丁,山客十居七、八,靡有室家;漳、泉人稱之曰客仔。客稱莊主,曰頭家。頭家始藉其力以墾草地,招而來之;漸乃引類呼朋、連千累百,饑來飽去,行凶竊盜,頭家不得過而問矣。田之轉移交兌,頭家拱手以聽,權盡出於佃丁。

  初,臺人以客莊盛,盜漸多,各鑄鐵烙牛,以其字為號,便於識別。盜得牛,更鑄錢,取字之相似者覆以亂之。牛入客莊,即不得問。或易其牛,反縛牛主為盜;故臺屬竊盜之訟,偷牛者十居七、八。

  瓜果豆菜之屬,著地即生;又多隙地,而寧取諸市。近溪之田,桔槔必以牛,無自任其力者。傭工計值,三倍內地,寧游手乏食,必不肯少減。民風之情,至臺極矣。

  莊社地既寬曠,雞豚之畜數倍內地,非止五母、二母而已。乃物價亦數倍內地,由習俗奢侈。中人之家食必舉肉,且游手者眾。水次魚蝦,亦食者多而採捕者少,固宜其騰湧耳。

  女不蠶織,以刺繡為能,自十歲以上則教之。工巧者自贍其口,尚有贏餘。然雖工無益於世,曷若紡織之為有用乎!漢詔云:『錦繡纂組,害女紅者也。女紅害,則寒之原也』。善矣!

  荷包,方廣可八、九寸,以紅哆囉呢、漢府緞為之;不惜高價,必求女工之最者而刺繡焉。輕薄少年,乃有借此往來中冓者。履霜堅冰,刺繡之害不止女紅矣。

  婦女過從,無肩輿,則以傘蒙其首;衣服必麗,簪珥必飾。貧家亦然。村落稍遠,則駕牛車以行。歲時、佛誕,相邀入寺燒香,云以祈福。

  演戲,不問晝夜,附近村莊婦女輒駕車往觀,三、五群坐車中,環臺之左右。有至自數十里者,不豔飾不登車,其夫親為之駕。

  內地稍通筆墨而無籍者,皆以臺為淵藪;訓蒙草地或充吏胥。輟八比未久者,科、歲猶與童子試。其姦猾而窮無依者,並為訟師。愚民一紙公門,惟訟師是主。訟師一經包攬,訟者雖欲自止而不能矣,更有唆使番夷,造端飾詐。或官長明察,罪無所逃,則激之使變;遂為地方大害。是此地之驅除訟師,宜尤嚴於內地也。

  胥役各處所有,臺屬為盛。有室家者十之二、三,謹愿者十不得一、二焉;皆遊棍望風夤緣而入也。一衙門而數百眾、一皂快而十數幫,非舞文撞歲、見事風生欺官以朘民之膏血,何以飽其蹊壑乎!吏書之勢,豔於紳士;皂快之燄,烈於吏書。上官胥役視寮屬如烏有,又安怪其以愚民為魚肉也。此輩善伺本官,而巧中其欲;稍假以詞色,即門以外無所不至矣。北路地方遼闊,催科訟獄,勾攝動以月計,役寡則事不辦;唯在謹嗜欲、寡言笑,示以不測之威,使無所投其隙而不得肆其貪橫,則俗不以胥役為貴矣。

  俗傳荒郊多鬼,白日幻形,雜過客為侶,至僻地即罹其害。晨昏或現相獰猙,遇者驚悸輒病。故清明、中元延僧道誦經,設醮之事日多。

  斂金造船,器用幣帛服食悉備;召巫設壇,名曰王醮。三歲一舉,以送瘟王。醮畢,盛席演戲,執事儼恪跽進酒食;既畢,乃送船入水,順流揚帆以去。或泊其岸,則其鄉多厲,必更禳之。相傳昔有荷蘭人夜遇船於海洋,疑為賊艘,舉砲攻擊,往來閃爍;至天明,望見滿船皆紙糊神像,眾大駭;不數日,疫死過半。近年有輿船而焚諸水次者,代木以竹,五采紙褙而飾之。每一醮動數百金,少亦中人數倍之產;雖窮鄉僻壤,莫敢恡者。  歲時(諸羅俗與郡治略同,就「郡志」稍加刪補)

  元旦早起,少長鹹集,禮神、祀先畢,詣親友賀歲。主人出辛盤相款、酴酥為政,往來交錯,五日乃止;謂之假開。

  元旦至元宵,好事少年裝束仙鶴、獅馬之類,踵門呼舞,以博賞賚,金鼓喧天;謂之鬧廳。

  立春前一日,有司迎春東郊,儀仗綵棚前導;市中市春花、春餅之屬。先時,迎春皆在郡城;康熙五十四年,始就縣將事,遂以為例。

  初十夜放燈,逾十五乃止;門內外各懸花燈。亦有閒身行樂數輩為伍。制燈如飛蓋狀,一人持之前導,絲竹曲以次雜奏,遨遊街市;謂之鬧傘。更有裝束昭君婆姐、龍馬燈之屬,有喜者歌以慶之;主人厚為賞賚。神祠延僧道,設醮祈安,醮畢迎神,社眾集飲廟中;謂之食供。內地元宵前,多無賴子弟挾鼠砲以角勝負,延燒衣履為樂閒;幸無是惡俗也。

  二月二日,街衢社里斂錢演戲,賽當境土神;蓋倣古「春祈」之意。

  三月二日,採鼠麴草合粉為粿,互相贈遺;士女出遊踏青。古者,上已所以祓除不祥也;秉蘭贈芍,未有聞焉。

  清明,插柳於戶。前後三日多墓祭,男婦老幼駕車以往,邀親友與俱;設帳席地而飲,銜杯酬酢,薄暮乃歸。婦女則就車設帷蓋其上。

  四月八日,僧童舁佛作歌,沿門索施;謂之洗佛。

  端午日,家製角黍,懸艾及菖蒲於戶。以五色長命縷繫兒童臂;復以繭作虎子,帖頭上,至午脫之。笨港、鹹水港等處,劃舟競渡,遊人雜遝;亦有置竿掛錦,捷者奪標以去。

  六月一日,雜紅麴於米粉為丸,俗呼為半年丸;頌禱團圓之意也。

  七夕,女兒羅瓜果、針線於中庭為乞巧會,看牛郎織女星。或云:魁星於是日生;士子多於是夜為魁星會,置酒歡飲。

  七月十五之前後為盂蘭會,比丘登壇說法設食,以祀無祀之鬼;謂之普施。家各祀其先,焚五色之楮;楮如綺繡,云為泉下作寒衣。夫釋氏之說,以是日為地官赦罪,故無祀者祀之。若家之祖先,既有子孫歲時承祀矣;且祖先何罪,必於是日遇赦而歸,乃得食乎?末俗牢不可破,舉世皆然,可嘆也!

  中秋祀當境土神,與二月二日同;倣「秋報」也。四境歌吹相聞,謂之社戲。會飲賞月,製大餅以象之;士子硃書「元」字,用骰子擲四紅奪餅,預取「秋闈奪元」之兆。

  重九,載酒為登高之會。諸羅菊花極稀,且晚開;間得一、二本,亦罕佳者。童子制風箏如鳶、如寶幢、如八卦河洛圖書,競於高原,以高下為勝負;或繫燈其上,夜以繼之。

  冬至,糯米為湯丸,祀神及先祖畢,卑幼賀長者節,略如元旦,團圓而食,謂之添歲;古所謂「亞歲」也。門扉器物,各黏一丸於上,謂之餉耗。

  臘月二十四日,各家拂塵。俗傳:百神將以是夕上閶闔謁帝。凡神廟及人家各備茶果、牲醴。印幢幡、輿馬儀從於楮焚而送之,謂之送神。至來歲孟陬四日,具儀如前,謂之迎神。  除夕前數日,親友各以牲羞相餉。是夕祀先禮神,響爆竹以辭歲。焚香張燈,圍爐飲酒,坐以待曙(以上所載歲時,多漳、泉之人流寓者。客莊亦大略相似)。

  ·番俗

  民之有生,各廩陰陽,雖種類不一,自聖人視之,皆度內也。國家八荒為藪,四海為池,諸羅越在海外,載入版圖,天星三紀,劗髮鑿齒、魁頭露紒之眾,莫不沐日浴月,食黮懷音。是堯、舜、禹、湯、文、武之所弗享弗臣,漢、唐以來諸君之所願求而莫致者也。聖天下敬於萬物,鱗集仰流,俾各得其所而已矣。服食祭葬順適其性,於中土之人不無差別焉。夫海內九州聲明文物,而剛柔奢儉、言語嗜欲,殊方異致;況渡海極邊,地偏氣梗,鄙風陋俗不亦宜乎!緬惟太古,衣皮茹實;上巢下窟,可以安居;汙奪杯飲,可以觀禮;黃桴土鼓,可以觀樂:不交不爭,自求自足,沕穆之風也。今或架木而處、團飯而食、反蹠而坐,酒將進而先嘗,食雖少而必遍,憫窮老而收卹、遇長者而卻行,醉飽歡呼、歌舞蹋地:雖質勝而野,與未俗文勝實寡者異矣。捕鹿、射魚,煨芋,亡積聚,食物常足;耕穫樵牧多任女;山蹊澗谷,男女亟相聚會;故其俗淫嗜酒,愚悍少慮。猾者賺剝其膚,不為病;稍侵陵之,往往殺人亡匿,依山為險;或亡故要截人首,飾金自詡,稱觴相娛樂(見下「雜俗」)。自中土流移,渫惡滋多;巧偽相引,乃有飾愚以罔其上,長吏亦墮術中。淫殺長奸,俗益壞矣。道民之術,可不慎歟。有能宣上德意,因其所明、祛其所蔽,除化其獷悍難馴之氣施殷少師八條之約而歸之於信義,亦無懷、葛天之世矣。為采其風氣習俗,類分為七:曰狀貌、曰服飾、曰飲食、曰廬舍、曰器物、曰雜俗,曰方言;路綴本事於左,使觀者便覽焉。

  狀貌

  山高海大,番人稟生其間,無姓而有字。內附輸餉者曰熟番,未服教化者曰生番或曰野番。醜怪髹黑,塗鹿脂以禦風雨。斷髮鬅鬠,束以韌草,或挽髻前後、或攢雙髻於左右;無髭髯,毛附體者盡拔之。文其身,遍刺蝌蚪文字及蟲魚之狀,或但於胸堂兩臂,惟不施於面。跣足;上體常裸,以幅布稍蔽下體前後,曰遮陰。文身皆命之祖父,刑牲會社眾飲其子孫至醉,刺以鍼,醋而墨之。亦有壯而自文者,世相繼,否則已焉;雖痛楚,忍創而刺之,云不敢背祖也。

  岸裏、掃拺、烏牛難、阿里史、樸仔籬番女,繞脣■〈月〈勿上口下〉〉皆刺之;點細細黛起,若塑像羅漢髭頭,共相稱美:又於文身之外,別為一種。

  男女各貫兩耳,以細硝子穿綴為珥。東西螺、大武郡等社,男女好貫大耳,初納羽管、嗣納筆管,漸可容象子;珥以大木環,或海螺、蠣粉飾之,乃有至斷缺者。女有夫,斷其旁二齒,以別處子。今近縣各社,亦多不折齒者。男女以澀草或芭蕉花擦齒令黑。陳少崖「外紀」:『大武郡之女,時以細砂礪之,望若編貝』。今自燕霧、半線以北皆然,不獨大武郡也。

  由諸羅山至後壟番女多白晢,牛罵、沙轆、水裏為最;唯裝束各異。髮皆散盤;後壟、竹塹諸社,髮在周圍者悉除之,中留圓頂,剪而下垂,狀若頭陀,更以為美。竹塹、南嵌、龜崙、霄裏、坑仔諸番,多斑癬;狀如生番,然矮而小。岸裏、內幽、吧哖、茅匏、阿里史番,周身頑癬斑駁,若怪石綴古苔蘚;而腥臊特甚。番女亦自白晢。

  服飾

  衣短及臍,名籠仔;布二幅縫其半於背左右及腋而止,餘尺許垂肩及臂,無袖,披其襟。婦女則前加以結,色尚白;或織茜毛紅紋於領(茜,染絳之草)、或緣以他色,約五寸許。西嫘以北色尚青。沈文開「雜記」:『土番初以鹿皮為衣,夏月結麻枲縷縷掛於下體;後乃漸易幅布,或以達戈紋(見下)為之』。數年來,新港、蕭壟、麻豆、目加溜灣諸番衣褲,半如漢人;冬裝棉。哆囉啯、諸羅山亦有倣效者。

  女無脂粉,不結髻,不施膏沐;盤髮以青布,大如笠。衣短至腰,橫聯幅布為帬,無襞襀;膝下以青布十數層,堅束其腓至踝。

  男女喜以瑪瑙珠及各色贗珠、文具、螺殼、銀牌、紅毛劍錢為飾;各貫而加諸項,纍纍若瓔珞。喜插花,或以雉尾及鳥羽插髻垂肩。遇賽戲(見下),袞龍刺繡,悉以被體;然皆購梨園故衣,鮮稱身者。腰以下以色綢、錦緞重疊圍之;另綴綺羅於肩之左右如結帨然,隨風飄颺,五采奪目。女裝之侈,數倍於男;惟跣足無首飾耳。  約釧於手。男子煉鐵為之,曰劍脊、曰蟶殼;以多為美,疊臂彎之上下,色光如銀。婦女,東洋鐲、銅起花鐲,或穿瑪瑙為之。

  細而軟、淡黃或淺紅色,曰金絲藤葉。色如藤,薄如楮、大如錢,嫋嫋鮮明;緣樹以自生,蔓延繚繞;不香不華如風蘭,不著土而滋榮。男女盤於首以為勝。

  海岸沙磧叢生,非草、非木、非竹,曰菻茶。葉似黃梨,榦聳似蔗而高大。花色白,細於蓬;氣觸鼻,似香而濁。男婦皆喜佩之,少女寶如都梁(沈文開「雜記」:『菻荼實大如碗,初結時小如龍眼,後漸大,枝頭懸掛如大毬花,亦似黃梨。皮黃則熟,四旁俱可挖下;粒若豆;四稜,長五、六分,稜層突兀可觀,湊合聯密。土人剝食之,粒粒之尾俱甘)。

  半線以上多揉樹皮為裙,白如苧;曉行以禦湛露,晞則褪之。古義皇繪像,腰綴木葉裙,番或有所自耶。

  出入負鹿皮,日藉以坐,夜則寢之。道路風寒,則披之於背。割生皮刺眼,四周約以繩,制如芒鞋;漬咬丁皮汁(咬丁,見「物產」),入水不濡,堅久倍於他履。

  達戈紋出水沙連,如球;紵雜樹皮成之。色瑩白。斜紋間以赭黛;長不竟床。出南路各社者皆灰色,有■〈缶專〉紋或方勝紋者;長亦如之。番以被體;漢人以為衣包,頗堅緻。

  飲食

  術米,似糯較長,香媆;宜粢、宜醴。蒸熟拌曲,以篾為臍,置罋口;糟實其上、液釃於下,封固藏久。貴客至,乃開酌。有陳至數年者,色味香美,雖漢人之重釀無以踰也。番酒惟此最佳。

  搗米成粉,番女嚼米置地,越宿以為曲,調粉以釀,沃以水,色白,曰姑待酒;味微酸。外出,裏其醅以蕉葉或載於壺盧。途次遇水,灌而酌之,渾如泔。

  編竹篾為甑,米用禾。午餐則早間漬米以俟,實於甑蒸之;粒璀粲如珠,挲團而食。外出,則裏飯腰間。或漬米於青竹筒,刻木取火、燒薪為炭,置竹筒炭中,頃刻而熟,亦可餐也。

  內山叢峰陡峻,鮮五穀。斫樹燔根,鋤山以種芋。魁大者可六、七觔,貯以為糧。食之法,掘坎積薪燒炭為火窖,投芋於中,灰覆之,乃掩以土;熟殊香美,聚一社之眾發而噉焉,不分彼此;甲盡則乙,魚貫而啟,以果其腹。或曰此南路傀儡番俗也,或曰內山諸番大都如是。

  淡水雞籠各社不藝園,無蔥韭生菜之屬(或曰其地不宜)。雞最蕃;客至,殺以代蔬,弗之貴也。寶冬瓜;官長至,抱瓜以獻,佐以粉餈,雞則以犒從者。

  烏獸之肉,傅諸火,帶血而食。麋鹿刺其喉,吮生血至盡,乃剝腹;草將化者綠如苔,置鹽少許,醃即食之;但不茹毛耳。

  捕小魚,微鹽漬之,令腐;俟蟲生既多,乃食。亦喜作鮓魚,以不剖腹而醃,故速腐。細切鹿肝為醢,名膏蚌鮭;藏久,云可愈噤口痢。

  魚肉蛆生,氣不可聞,嗜之如飴,群噉立盡。果嗜檨及番石榴。番石榴,俗所稱梨仔拔者也;臭如■〈囗外必內〉雞,番酷嗜之。投以鮮荔子,或以為惡。

  生番入山,以生姜為糗糒,和水而嚼,佐以草木之實;云可支一月。

  廬舍

  番舍形如小帳房,開門於橫脊,鞠躬而入。夫妻、子女團聚一室,臭不可聞。南社、東西螺、新港、蕭壟、麻豆、目加溜灣數社規模壯敞,封土墩為址,作室於上;昂其前可五尺,門架木橫以入。大者廣五丈,深十丈許,如余皇;中柱以喬木,樑椽、四壁悉材篔簹。左右前後門戶疏通,覆以茅茨,剪灑絕塵;前施丹艧,竟可以畫舫額之。

  居室外,結茅為禾間;番喜禾,故名之也。竹木交加,疊空而起,離地數尺如小樓;貯粟其上,以避蒸濕黴腐。視田畔高敞地,結數椽為憩息之所,蔭以竹木;收穫時,寢食其中,曰田寮。

  社中擇公所為舍,環堵編竹,敝其前,曰公廨(或名社寮)。通事居之,以辦差遣。

  凡作室,合社之眾助之。先剉竹結椽桷為蓋,各一大扇;豎柱上樑畢,眾共擎蓋而升,編茅以覆。另結茅為頂,於橫脊之兩端如枕形。落成,出酒相餉;男婦畢集,酩酊歌舞,極歡而罷。為禾間,則覆茅於蓋而擎之。

  南嵌以上諸番,或架木以板為屋,形如覆舟。

  內山有鬆石,鑿之成片,下砌為墻、上以代陶瓦;方、廣一丈,望之天然石室也。

  新港、蕭壟、麻豆、目加溜灣四社,地邊海空闊,諸番饒裕者,中為室,四旁列種果木;廩囷圈圉,次第井井。環植莿竹,廣至數十畝。

  器物

  粟不粒積,剪穗而藏、帶穗而舂,無隔宿之米。以巨木為臼,徑四尺、高二尺許,面凹如鍋,鑿空其底,覆之如桶。旁竅三、四孔,以便轉移。杵輒易手,左右上下,按節旋行,或歌以相之。將旦,村舍絡繹丁東遠颺,若疏鐘清磬;客驟聽者,不辨為何聲。陳小崖「外記」:『粵東南海神祠有大小銅鼓二,制如淮鼓,中有臍突起,擊之闐然;云傳自漢代古物』。木虛應地,鏗若金奏;金虛應地,幻為革音:清濁各異。番夷制器,埒諸古人矣。

  杙,三足於地,閣木扣於上以炊;或支以三石塊,若鼎峙然。木扣陶土為之,圓底宿口,微有唇起以承甑。甑以大木刳虛其中若桶,編篾為臍。近亦有用小鐵鍋兼築灶者。

  規木虛其中,圍三尺許,函口如槽;橫竹木桿於內,卷舒其經,綴線為綜,擲緯而織達戈紋、粗布繫腰小帶,花紋曆錄可愛。

  堅木削刀扣之,左右各置小壜,扣聲相應,清亮如磬。

  室中壺廬,纍纍以百十許,多為富。大者容二斗。嫩時,味苦不可食。俟堅老,截頂出瓤,選其小而底相配者製為蓋,澤以鹿脂,摩娑既久,瑩赤如漆。番人於于役,用裝行李,雨行不濡。傳遞公文,遇大水,取置其中,戴於首而渡。漢人重價沽之,弗售也。

  削竹為嘴琴。其一制如小弓,長可尺餘或八、九寸,以絲及木皮之有音者綸為弦;扣於齒,爪其弦以成聲。其一制略似琴形,大如指姆,長可四寸,竅其中二寸許,釘以銅片,另繫一小柄;以手為往復,脣鼓動之,聲出銅片間如切切私語,皆不能遠聞,而纖滑沉蔓,自具一種幽響。夜月更闌,貓踏(見下「雜俗」)與番女潛相和,以通情好。

  截竹竅孔如簫,長者可二尺;通小孔於竹節之首,按於鼻橫吹之,曰鼻蕭。可配弦索,音節頗似而不揚,當為簫之別調。

  用蘆管長寸許,絲纏其半;又其半扁如鴨嘴。截竹長六、七寸,竅三孔;函蘆於竹,駢而吹之,曰蘆笛。音如滇、黔間苗■〈犭仲〉之蘆笙,而悲壯過之。清秋夜月,令人起塞上之思。

  鑄鐵長三寸許,如竹管;斜削其半,空中而尖其尾,曰薩豉宜、又曰卓機輪。繫其尖於掌之背,番約鐵鐲兩手,足舉手動,與鐲相撞擊,聲錚錚然。或另銜鐵舌,凹中;繫之臍下,搖步徐行,鏘若和鸞。騁足疾走,則周身上下,金鐵齊鳴,聽之神竦。

  弓取材於竹,密纏以籐,籐染茜草,其色朱。內山番或以韌木為之,不知柘與桑也。無弰,不需筋角膠漆;繩紵為弦,漬以鹿血,堅韌過絲韋。露宿不橐,亦無反弛之虞。底局不至於彀,而發射搭箭於左。

  小竹堅直,美亞會溪用為箭,傅以翎;翎如漢人之制而剪其梢。或增為五面,密纏以絲,鹿血鋈之如漆。鏃,銛利貫骨,有長至四寸許,如鎗舌者。

  鏢槍桿長五尺許,疏可及三、四十步,鋒銛利。或鎗舌為鉤距,形如個字;括入桿中,用長繩並桿繫之。中物,則槍舌倒掛而不能出。麖鹿負痛奔逸,桿擺落,與繩俱掛草木間;番從後尾之,無得脫者。

  男女出門,身不離鐵。刀之制,或方頭、或尖葉,長不滿尺,銛於斧斤。木鞘韜之,橫繫腰背。

  刳木為牌,高齊膺,闊二尺許;取木之最堅者為之。內凹外凸,中畫日月,或黑白相亞;制如舞干。

  以藤為籠,下底上蓋,方圓、高低、大小不一。漢人購之,內外加以漆,飾銅以便鎖鑰,殊為堅緻。

  編竹篾為籃,其制圓,曰霞籃。番無升斗,以此為量;大者裝至三、四石。內山有藤簸籮,徑圍可三丈。

  雜俗

  諸流寓於臺者稱唐人,猶稱漢人也。鄭氏竊據,唐人既多,往來相接,長幼尊卑皆呼兄弟。半線以上,稱「付遁」(番語親戚也)。稱內地,統名之曰唐山。

  無曆日,不識歲,時以稻熟為一歲。不知庚甲,問其年幾何,茫然也。黠者如古結繩之初,稻熟時,輒加一結。或折枝藏於室,核其數,終不知溯自初生凡幾春秋也。以月圓為一月,不知有閏。

  老番能占歲;草初發,視今歲何者居先,則定一歲旱潦豐歉。師曠云:『歲欲甘,則甘草先生;歲欲苦,則苦草先生』。番猶古先民之遺也。

  春以草驗風信;初生無節,則周歲無臺。每多一節,主臺一次;驗之不爽。近漢人亦有識此草,不知著名,但曰風草。

  習紅毛字,橫書為行,自左而右;字與古蝸篆相彷彿。能書者,令掌官司符檄課役數目,謂之「教冊仔」。今官設塾師於社,熟番子弟俱令從學,漸通漢文矣。

  紅毛字不用筆,削鵝毛管為鴨嘴,銳其末,搗之如毳,注墨瀋於筒,湛而書之紅毛紙。不易得箋,代之以紙,背堪覆書也。

  途次相遇,少者側立,先問訊長者,俯以俟;長者既過,乃移足。朋儕則互相問。飲食無論多寡,分甘必遍。或漢人入社,以煙、糖相餉(二物番所酷嗜)。已遍而忽有後至者,雖素不謀面,必更均而與之。

  客至,出酒以敬,先嘗而後進;香爐、瓷缾悉為樽斝。檳榔熟,則送檳榔;必採諸園,不以越宿者餉客。

  大武郡以北,官長至各社,舂香禾為餈;盛以盤,擇女之尤者擎而戴於首,跪馬前進之以為敬。

  夫婦自相親■〈目匿〉,雖富無婢妾、僮僕。終身不出里閈;行攜手、坐同車,不知有生人離別之苦。不為竊盜穿窬,不識博奕;種織、漁獵、樵採之外,渾乎混沌之未鑿也。近乃有呼盧角勝者。

  番婦耕穫、樵汲,功多於男;唯捕鹿不與焉。能織者少,且不暇及;故貿易重布。錢榖出入,悉以婦為主。   麻豆、目加溜灣以上,老番窮無依,則親屬共收卹之,無流落為丐者。新港距郡不遠,或丐於市。

  番無愁暑雨祁寒,負重挽車,度險出淖,狀若甚蹙者;曾未駐足息肩,已歌呼嗚嗚,喜跳自若矣。傭直作苦,勞之酒,則終日不倦。

  春初為鞦韆,略如漢人之制;高可丈許,中以木為舁,止容一人;繞梁旋轉如紡,上下可數十回。漢人效之,輒暈而嘔。

  舍前後左右多植檳榔,新港、蕭壟、麻豆、目加溜灣四社為最。森秀無旁枝,修聳濃陰,亭亭直上。夏月酷暑,掃除其下,清風徐徐,令人神爽。漢人近亦廣植之,射利而已。有至崇爻者,言各社之植尤盛。

  檳榔子生木杪,高數丈,漢人以長柄鉤鐮取之。番猱而升,攀枝而過,頃刻之間跳越數十樹。

  種禾於園。種之法,先於秋八、九月誅茅,平覆基埔;使草不沾露,自枯而朽,土鬆且肥,俟明歲三、四月而播。場功畢,仍荒其地;隔年再種,法如之。禾秸高而柔,慮為風雨摧折,雜植薏苡。薏秸粗梗又差高於禾,如藩籬然。一畦之中,兩種並穫。

  東西螺以北,番好飼馬,不鞍而馳驟;要狡獸、截輕禽,豐草長林,屈曲如意。擇牝之良者倍價而易之,以圖孳息。

  縣治以南,「聽差者曰」咬訂;諸羅山、打貓各社,謂之「貓踏」。約十二、三歲外,凡未室者充之;立稍長為首,聽通事差撥。夜則環宿公廨,架木左右為床,無帷帳被褥,笑歌跳擲達旦,斗六門以北曰「貓鄰」。

  年可十三、四,編籐或篾,圍腹及腰,束之使小,謂之篐肚;便馳騁也。既有室,乃去之。夜冷月明,展足鬥捷,腳掌倒彎去地尺許,撲及其臀,如凌空遐舉;習之既嫻,故逐走射飛,疾於奔馬。

  遞公文悉用咬訂、貓踏、貓鄰。插雉尾於首,肘懸薩豉宜,結草雙垂如帶,飄颺自喜;沙起風飛,薩豉宜叮噹遠聞,瞬息間,已十數里。

  外沿大海、內阻深溪,故男女皆善水。山溪驟漲,欲濟無舟;肩輿車載,蟻擎以過,如履平地。

  坐以腳跟墊尻,若聽鞫然。古人以跪為坐,後乃有趺坐或就榻而坐者,諸番不知於何始也!無倫次,隨地錯雜。南社之番,獨不敢與土官列坐。陳小崖「外紀」:『紅毛諸國之番,官長過,不知起立,摘帽為敬;既過,則戴之。雲南土司諸蠻,手舉次工端拱(次工者,交言帽也;如漁笠,黑氈為之)』。今諸番被化日久,迎送長官亦知拜跪矣。

  九、十月收穫畢,賽戲過年。社中老幼男婦,盡其服飾所有(服飾見上),披裏以出。壯番結五色烏羽為冠於首,其制不一;或錯落如梅梢,高數尺、闊可十圍。酒漿菜餌魚鮓獸肉鮮礫,席地陳設,互相酬酢。酒酣、當場度曲。男女無定數,耦而跳躍。曲喃喃不可曉,無恢諧關目;每一度,齊咻一聲。以鳴金為起止,薩鼓宜琤琤若車鈴聲;腰懸大龜殼,背內向;綴木舌於龜版,跳躑令其自擊,韻如木魚。

  過年無定日,或鄰社共相訂期,賽戲酣歌,三、四日乃止。亦有一歲而二、三次者,或八月初、三月初,總以稻熟為最重。止之日,盛其衣飾,相率而走於壙,視疾徐為勝負;曰鬥走。或社眾相詬誶,則以此定其曲直,負者為曲。

  家有喪、過年之前一日,束草遍插羽毛,以像死者;詰旦番女十數輩挽手擁一貓踏跳躑旋轉而歌,歌畢而哭,撤草人而棄。社眾團次其門,各勞以酒。

  父母喪,無衰絰。衣皂略如海青,腰有幦幘甚繁;云自荷蘭相傳而然。或斜束幅白於肩臂;婦人以紵麻染紅黃色,交刺為紋,縫貼衣背。平時青布束腓,至是亦如刺紋其上;屬疏者色稍淡。夫服最重,披髮,皂布裹其頭,面止露兩目,「憐」盡乃除;如漢人之卒哭也。番語以哀為「憐」,無定日,極意而止。色用皂者,以人死則不可復生、布染皂則不可更染他色也。

  人死結綵於戶,鳴鐘。舁屍詣屬親之門,各酹酒其口,撫摩再三;志永訣也。既遍,然後歸家瘞之。死者遺衣物,分其半以殉。

  無棺槨塋域,裹以鹿皮。有生時置皮一器如廂,入己物其中,死即以為棺者。瘞所居床下;移其居,而舊宅聽其自圯。比年,附縣諸社亦間用棺木而葬諸野。

  瘞,或於門內之右掘深窖,編竹置尸其上,空其下,離土可三、四尺。間數旬,輒發視。窖有菌生或草木之異,則喜為吉,置酒會鄰里聚觀;或土色不佳,則涕泣號跳,移置他所。

  內山有親死而衣生時之衣,扶置於几,酹酒侑食,哀哭而瘞之者。諸羅山一老番死,斂以長甲萬,諸番各贈布三、四尺納其中。瘞而為之架屋其上,制如番舍而狹,插白布旗於簷之四隅,懸幅巾於門,圯而止。臨窆、一社皆哭聲震地,哀慘不忍聞。漢人送葬,鮮克有此。所謂「禮失而求諸野」也。

  土官之設,始自荷蘭,鄭氏因之。國朝建設郡縣,有司酌社之大小,就人數多寡,給牌各為約束。有大土官、副土官名目,使不相統攝以分其權,且易為制。

  贌社亦起自荷蘭,就官承餉曰社商,亦曰頭家。八、九月起,集夥督番捕鹿曰「出草」;計腿易之以布,前後尺數有差。劈為脯,筋、皮統歸焉;惟頭及血臟歸之捕者,至來年四月盡而止,俾鹿得孳息,曰散社。

  五穀、雞豚飲食之外,凡所生息,唯社商估計,皆習為固然;甚有妻其室而遂夫於外者(年來革去社商,各社止留通事一人。丁酉間,觀察梁公行縣至淡水,並詳革通事名色;其司社餉、差徭之數者,曰書記。嚴立條約,而諸番剝膚之痛益以蘇矣。此事行文到日,賦役一卷已先刻就,附記於此)。

  無寒暑,夜必爐榾柮於地,圍而坐、環而寢;入山樵採、在田收穫,皆然。無榾柮,則折薪掃落葉,或爇草以達旦。

  溪深水汨,編藤繫東西兩岸之樹,以為橋。藤可十餘枝;左右另繫一藤,高出橋三尺許,兩手扶之以行如軟兜,擺摺驚悸。漢人敢渡者少。

  婦生產,偕嬰兒以冷水浴之。病不知藥餌、鍼灸,輒浴於河;言大士置藥水中以濟。諸番冬日渡河,亦群浴為戲。或云明太監王三保航海到臺,見番俗頑冥,棄藥於水,浴可以已疾。

  重生女,贅婿於家,不附其父;故生女謂之「有賺」,則喜。生男出贅,謂之「無賺」。

  無伯叔、甥舅,以姨為同胞之親,叔姪、兄弟各出贅離居,姊娣多同居共爨故也。近縣各社,有夜宿婦家、日歸其父合作者;父母既卒,乃就婦家。

  女將及笄,父母任其婆娑無拘束;番雛雜遝相要,彈嘴琴挑之,唯意所適。男親送檳榔,女受之,即私焉,謂之「牽手」。自相配,乃聞於父母,置酒飲同社之人。自稱其妻曰「牽手」,漢人對其夫而稱其妻亦曰「牽手」。已娶者曰「纖」,班白者曰「老纖」。

  女有所私,父母以為人憐之也,兄弟則羞之。兄但呵斥而已,弟乃加之箠楚。故女畏弟如虎。

  水沙連男女悅合,必引眾簇擁其女以去,如強奪然;女亦故作悲啼。至家,乃申聘,以鐵器為儀(如刀斧、釜鐺之屬);女家以雞、豕、達戈紋之類報之。亦有中悔者;女逃歸,則反其所聘。

  諸羅山有幼而訂盟者。以車螯(蛤類)一盤為文定,婿母送至女家,留之飲;召同社之人,盡歡而罷。將婚,乃更以銅鐵鐲、牲醪之屬歸之婦。

  夫婦異席而食。既老,乃合食。婿不與翁同食。

  蕭壠、新港、麻豆,目加溜灣四社,夫婦既久,搭架高坐其婦於上,舁而迎諸社中。番眾各投色布,沿途贈之,歸宴同社之眾;則永無離異。南嵌、柴裏諸社,男長娶婦歸家;女不折齒,亦無離異:可謂鐵中錚錚、傭中佼佼者矣。

  夫婦情好甚篤;稍一反脣,則折箸分產,男女皆歸。其婿贅於婦家,產亦歸之,各求其匹。亦有互相易者。   男女裸體相對不為怪。已相配而淫者,被獲,縶而榜之;聚眾罰以牛、羊。大武郡各社重貫耳;誤缺其耳,則縱之去,以毀傷其支體也。

  無卜筮,凡出草、入山樵採,必聽鳥聲以卜吉凶;吉乃往。鳥若鷦鷯(番名曰鷦■〈麥鳥〉)。「稗史」:『契丹出軍,炙羊琵琶骨破,然後往』。倭人亦灼骨以卜。滇、黔間,苗■〈犭仲〉羅鬼以雞卜:同此義也。

  出門猝聞噴嚏聲或逢人如廁,以為弗吉,退而返;番女採薪及汲水,則覆水而棄其薪。

  出草先開火路,以防燎原。諸番圍立如堵,火起燄烈,鹿獐驚逸;張弓縱狗,小大俱殪,見之惻然。先王戒焚林竭澤,有以也。

  荒野開窟,蒙頭以草,夜潛窟中作鹿鳴。鹿以為群也,呦呦而至,前而射之。君子不幸為小人所賣,類如斯矣。

  陳小崖「外紀」:『昔年地曠人稀,麋鹿螘聚。開大阱,覆以草,外椓杙,竹篾疏維如柵。鹿性多猜,角觸篾動,不敢出圍,循杙收柵而內入;番自外促之,至阱皆墜矣,有剝之不盡至腐者。今鹿場多墾為田園;獵者眾,乃禁設阱以孳種類』。

  犬大如黃犢,吠聲殊異。剪其雙耳,以草木叢密且多莿,欲縱橫馳驟無所掛礙也。能生擒者曰「生咬」,獨擒者曰「單倒」。捕鹿獐,發示追蹤,百不失一。價至三、四十千。以田犬為性命,時撫摩之,出入與俱。數年前,有長官欲購番一犬弗與,強而後可。犬出,舉家闔戶痛哭,如喪所親。

  鹿捷於犬,每奔盡一灣,必反而顧;故犬及之。然亦狡,視火勢最烈處,衝躍以過;諸番先伺其所而殪焉,番又狡於鹿也。

  善射魚;伺巨者仰沫,弋而取之無虛發。近亦效漢人撒手網,作竹罩;大小畢取矣。

  自吞霄至淡水,砌溪石沿海,名曰魚扈;高三尺許,綿亙數十里。潮漲魚入,汐則男婦群取之;功倍網罟。阮參將詩曰:『得魚勝得獐與鹿,遭遭送到頭家屋』。有激乎其言之也!

  淡水至雞籠諸番無田器,耕以鋤;阮參將詩『百鋤不及一犁深』是也。無稻梁之屬,間植禾秫,多黍、多薯芋。佐以捕鹿、射魚,採紫菜、通草水藤貿易為日用且輸餉。

  樸仔籬、烏牛難等社有異種之狗,狗類西洋,不大而色白;毛細軟如綿,長二、三寸。番拔其毛染以茜章,合而成線,雜織領袖衣帶間;相間成文,朱殷奪目。數社之犬,唯存其鞹。

  與人有隙,醉而睨視,即萌殺機。知者急避之;或潛他所窺伺,有頃提刀至矣。四顧無人,則亟奔而逃,懼人之覺而追擊之也。

  以殺人為雄長,自相攻。或伺客於徑,陰射之,取其首烹剝去皮肉,飾髑髏以金;持以誇眾,眾則推以為長。鄰社載酒稱觴,列諸庭;傳之子孫為故物,差其多寡為勇健之高下。次則山豬熊頭,俱懸列之;麋鹿之頭,斯為下矣。今附近熟番漸知禮法,匿不敢出;惟獸頭懸列如故。不悛者內山生番,而南路傀儡番尤甚。

  蛤仔難、哆囉滿等社,遠在山後。崇爻社餉附阿里山,然地最遠。越蛤仔難以南,有猴猴社;云一、二日便至其地,多生番,漢人不敢入。各社於夏、秋時,划蟒甲(船名,見「山川」注),載土產(如鹿脯、通草、水藤之類),順流出近社之旁,與漢人互市。漢人亦用蟒甲載貨以入,灘流迅急,蟒甲多覆溺破碎;雖利可倍蓰,必通事熟於地理、稍通其語者,乃敢孤注一擲。

  阿里山離縣治十里許,山廣而深峻。番剽悍,諸羅山、哆囉啯諸番皆畏之;遇諸塗、趨引避匿。

  由虎尾溪溯流而入,水源有二:出刺嘴等社者名南港,出貓丹、巒蠻等社者名北港。二水合於水沙連,流為虎尾。水沙連雖內附,而各社多在內山。南、北二港番互相攻殺,北港最強。每歲至秋,彼此戒嚴,無敢單丁徒手以出者。

  吞霄離半線可百里,夾倒旗、太平二山之間;路通內山,有險可恃。昔年汛防止於牛罵,隔吞霄六十餘里;故卓個、卓霧等敢於為亂。

  八里岔社舊在淡水港西南之長豆溪;荷蘭時後壟番殲之,幾無遺種,乃移社港之東北。吞霄以上諸番,後壟最悍。

  麻少翁、內北投,隔干豆門巨港,依山阻海,划蟒甲以入。地險固,數以睚眥殺漢人,因而蠢動;官軍至則竄。淡水以北諸番,此最難治。

  岸裏、內幽、噍吧哖、茅匏、阿里史諸社,磴道峻折、溪澗深阻,番矬健嗜殺。雖內附,罕與諸番接。種山、射生以食。縫韋作幘,冒其頭面,止露兩目;鹿皮作次,臍下結一方布,聊蔽前陰,露臀跣足。茹毛飲血。登山如飛,深林邃谷能蛇鑽以入;舉物皆以負戴。居家則裸,惟不去方布。

  戰鬥以弓矢、鏢鎗為長技,初甚銳,不能持久。嚴陣以待之,鋒少挫,即鳥獸散矣。亦詭譎,或誘敵入坑塹崖谷中;故入險宜慎。

  番社歲久或以為不利,則更擇地而立新社以居。將立社,先除草栽竹,開附近草地為田園。竹既茂,乃伐木誅茅。室成而徙,醉舞酣歌,互相勞苦。先時,舊社多棄置為穢墟,近則以鬻之漢人。

  無祭祀、不識祖先,結草一束於中柱為向。向者,猶云鬼神也,莫敢指按摩觸。過年賽戲,或露立竹柱,設向以酹。

  作法詛呪亦名向。先試樹木立死,解而復蘇,然後用之。不則,恐能向、不能解也。不用鎖鑰,無敢行竊,以善向故也。擅其技者,多老番婦。田園阡陌,數尺一杙,環以繩;雖山豬、麋鹿弗敢入。漢人初至,誤摘啖果蓏,唇立腫;求其主解之,輒推託而佯為按視,轉瞬平復如初。近年附郭諸社,畏法不敢;稍遠,則各社皆有。或於笭箵中取鵝卵石置於地,能令飛走,喝之則止:妖術之幻如此。陳小崖「外紀」:『暹羅番婦多妖術,中國人娶之者,婦限以年,必如期而往;否則,鮮不死焉。途中冶女稍目之,立生怪毒;哀懺即除。失其主,它人不能治』。是外國番婦妖幻更甚。

  方言(各社音多不同略舉其概)

  天為務臨。日為咿喇哈。月為咿達。夕為務闌。星為薩哈闌、為曖薩拏夕。風為麻哩。雨為唎麻拏、為烏達。雲為喇漠。雷為臨薩哈。電為力吧力吧。虹為打利包該。霜為烏弗打。露為喇漠哈。霧為薩喇嗎、為嗎喧。天明為嗎喇嗎哈。日午為喇丹入。夜為煞火。寒為嗎哈喇夕。暑為嗎喇辣。旱為貓勺唎摩拏。久雨為烏屯者唎麻拏。

  地為烏吻。山為嵂、為木艮。水為喇淋。海為地淋,為麻艮。溪為包,為阿汪。潭為阿煞。陂為達漠。圳為噶哈噶。井為潦哈。泉為思嗎潦喇。淋為務捫。火為喇步。

  耶媽,父也;一曰阿兼。擺奄,母也、姑也。母一曰兒喇。麻箕,祖父也。霧霧,祖母也。茅撒哩,伯也、叔也。喇由喇補伯叔母也。若佳,兄也;一曰撒哩麻撒(句)。迷老,弟也。一曰撒哩麻奴喇(句)。阿己,夫也;一曰媚家。歹喇,婦也;一曰雞家奴(句)。喇補麻撒,姊也。喇補吧一,妹也。茅擺,堂上翁也、岳父也。阿夕瓜,堂上姑也、岳母也。貓喇補,母舅也。阿實瓜,母姨也。婦吧哩,嫂也。婦吧哩吧一,弟婦也。阿六江,子也、女也;子一曰阿喇、女一曰阿喇歹拏(句)。打喇連,女婿也、兒媳也;婿一曰佳喇六(句)。阿喇撒哩,姪也。阿喇霧霧,孫也。阿呶喇補,外甥也。阿已阿已、男子也女曰擺擺。土官曰甲必丹。

  敘麻格者謎路,土人也。臨嗎哈,農夫也。吻奴哩補,工匠也。嗎哩拏阿哻,客商也。曰媽嫫(句。下倣此)、曰麻煞者稍,老人也。曰阿喇喇、曰佳喇歪,少年也。嗎哈吧者稍,長人也。吧若,矮人也。曰媽仁、曰媽良、曰麻目底六,美婦也。曰麼呵、曰媽古癩,醜婦也。曰萬拏者稍、曰麻毒雞角姑籠,人、眾也。老里,我也。呶,汝也。捫喇打因拏,成婚也。媽■〈女荖〉者謎蘇,懷孕也。黑麻拿,生子也。仳哩哩(句),召客會飲也。媽薩薩,祖先也。打打害稍稍,神也。麻夫闌,鬼也。嗎嘶,病也。死曰嗎歹、曰吧吧潺。死而復生曰麻蘇哈。

  嫌嗎魯哈魯,拜也。他都君(君依土音),跪也。密袞,坐也。曰臨馬秣、曰馬打郎,行也。曰黑馬轆、曰石跟,跑也。吟吻,言語也。嗎哈吧沙(句),訾罵也、鬥毆也;鬥毆一曰麻吧吧臺(句)。拏把喇(句),強有力也。烏弗臨(句),柔弱也。曰麻唎夕、曰麻哩古,睡也。貓務箕勿箕,醒也。路買(句),度曲也。番自賽戲曰事戲。

  身曰麻哻。頭曰烏。顱曰蒙峨。目曰麻撒。面曰撒密。鼻曰律、曰昂峨斯。耳曰撒哩喇。口曰務哩。吻曰摹突。唇曰務分。齒曰哩本。舌曰喇哩喇。喉曰卓考。肩曰歹一八。手曰利馬、曰謎喇夕。乳曰都都。志曰阿穆、曰阿目(目依土音)。腹曰務譯、曰謎蘇。臍曰務夕。膝曰希魯遁。足曰阿撒、曰丁丁。髮曰物夕。眉曰甲八。鬚曰喇律、曰囈囈。

  一曰阿打。二曰利撒。三曰直魯。四曰咿吧。五曰哩罵。六曰咿臨。七曰秘都。八曰打盧。九曰阿捨(舍依土音)。十曰貓歹矢。百曰謎阿打哈蘇。千曰謎阿打沙力。萬曰謎阿打漫。有曰咿拏。無曰貓勺。多曰漫拿。少曰吧譯士牙。是曰阿哈。非曰謎阿呢。

  莊謂之阿喇哈。社謂之薩魯屯。屋謂之都粉、謂之打咯。門謂之麻勿。墻謂之麻哻都粉。田謂之烏媽。橋謂之達踏。船謂之阿滿、謂之阿綱。花謂之衣襲、謂之都喇喇。草謂之哈沒噶、謂之吧夕。竹謂之烏蝦。木謂之衙截。

  冊籍謂之謎路。字謂之蘇喇。紙謂之吧力吧、謂之龍阿蒙。筆謂之蘇力。墨謂之糜奴。扇謂之吧吧譯。弓謂之務格兒。箭謂之吧哈。矢謂之茅必希。刀謂之試落、謂之烏律。車謂之箕轔、謂打哩吉。

  銀謂之麻哩毒。錢謂之咯嗎呢。鐵謂之麻哩。銅謂之麻哩務哩。錫謂之都哀。

  布謂之衣幙。綢緞謂之如噶噶。帽謂之打喇獨、謂之噶姑母。衣謂之姑喇襲。袴謂之加水。襪謂之霎霎務。鞋謂之達打畢、謂之霎屏。被謂之霎霎呼。帳謂之哈哈產。床謂之喇丹。

  谷謂之獨獨。米謂之新沙、謂之博。酒謂之醳、謂之務哈、謂之打喇酥。飯謂之羅漠、謂之開生。粥謂之務拿。蔬謂之辣辛。檳榔謂之阿迷希。荖謂之阿辣噶。煙謂之打嗎啯。食酒謂之迷底打。食飯謂之麻目吉打。鍋謂之打泥溺。

  馬謂之哈阿麻。牛謂之鸞。羊謂之優。雞謂之卓瓜、謂之孤甲。狗謂之阿都。豬謂之貓霧。豹謂之闌裏闌。鹿謂之門闌、謂之沒。魚謂之試干、謂之騰。鵝謂之打姑麻一。鴨謂之哈拿哈拿。捕鹿謂之麻噶阿喇哈。捕魚謂之艮米落試干。騎馬謂之沒阿吧。騎牛謂之麻吧歷。

  馬貴與之紀流求,其略曰:『流求國居海島,在泉州之東。有島曰澎湖,煙火相望,水行五日而至。土多山洞。男女皆紵繩纏髮,從頂後盤繞至額。其男子用鳥羽為冠,裝以珠貝、飾以赤毛,形制不同;婦人以羅紋白布為帽,其形方正。織鬥鏤皮並雜毛以為衣,制裁不一,綴毛垂螺為飾,雜色相間,下垂小貝,其聲如珮。綴璫施釧,懸珠於頸。織藤為笠,飾以毛羽。有刀矟弓箭、劍鈹之屬。其處少鐵,刀皆薄小;多以骨角輔助之。編紵為甲,或用熊豹皮。好相攻擊,人皆驍健善走,難死耐創。諸洞各為部隊,不相救助。兩軍相當,勇者三、五人出前,跳噪交言相罵,因相擊射。如其不勝,一軍皆走;遣人致謝,即共和解。收取鬥死者,聚食之。俗無文字,望月虧盈以紀時節、草木榮枯以為年歲。無君臣上下之節、拜伏之禮,父子同床而寢。男子拔去髭鬚,身上有毛處皆除去。婦人以墨黥手,為蟲蛇之文。嫁,以酒餚、珠貝為聘。或男女相悅,便相匹偶。以木槽中曝海水為鹽、木汁為酢。米曲為酒,其味甚薄。食皆用手。遇得異味,先進尊者。歌呼蹋蹄,一人唱,眾皆和,音頗哀怨。扶女子上膊,搖手而舞。其死者氣將絕,舉至庭前,親朋哭泣相吊;浴其屍,以布帛纏縛之,裹以葦席,櫬土而殯,上不起墳。宜稻梁、禾黍、麻豆、赤豆、胡黑豆等。木有楓、栝、松、楩、楠、枌、梓、竹藤、果藥同於江表。風土、氣候與嶺南相類。俗事山海之神,祭以殽酒。戰鬥殺人,便將所殺人祭其神。或依茂樹起小屋;或懸髑髏於樹上,人箭射之。或累石繫幡,以為神主。王之所居,壁下多聚髑髏,以為佳人間。門戶上,必安獸骨頭角。隋大業元年,海師河蠻等云:「每春、秋二時,天清風靜,東服依稀,似有煙霧之氣,亦不知幾千里」。煬帝令羽騎尉朱寬入海求訪異俗,得河蠻言,遂與蠻俱往。同到流求國,言語不通,掠一人而反。明年,令寬慰撫之,不從;寬取其布甲而歸。時倭國使來朝,見之曰:「此夷邪久國人所用」。帝遣武賁郎將陳稜等率兵自義安浮至高華嶼,又東行二日至黿鼉嶼,又一日便至流求;不從,稜擊走之。進至其都,焚其宮室,掠其男女數千人,載軍實而還。自爾遂絕(義安,潮陽部也)。旁有毗舍耶國,語言不同;袒裸盱睢,殆非人類。宋淳熙間,其國之酉豪,嘗率數百輩猝至泉之水澳、圍頭等村,多所殺掠。喜鐵器及匙筋。人閉戶則免,但取其門環而去。擲以匙筋則俯拾之,可緩數步,官軍擒捕。見鐵騎,則競剜其甲;遂駢首就僇。臨敵用鏢,鏢以繩十餘丈為操縱;蓋其愛鐵不忍棄。不駕舟楫,惟以竹筏從事;可摺疊如屏風,急則群舁之浮水而逃』。今按諸番俗,多與此相類。又郡之南路,有小琉球山;今之琉球,距此地甚遠。或元以前,此地與澎湖共為一國而與琉球同名,未可知也。附錄以備考。

  ·氣候(附)

  氣候古分南北;而南中之不同者,弗可枚舉也。即就閩言之,福、興以南四郡與延、建、汀、邵異,而漳、泉與福、興又差異。諸羅在臺北,自廈門至臺,隔以重洋,水程十一更,約六百餘里;自福州至邑治之雞籠,水程七更,約四百餘里;自郡治至邑之雞籠山後蛤仔難,水陸千有餘里:氣候之不同,曷足怪焉!顧開闢之初,有與鄭氏竊踞時異者:如康熙二十二年我師入臺,冬十一月雨雪,冰堅厚寸餘是也。至今日、又有與開闢時異者:如雨不必盡夏秋、暘不必盡冬春,昔年冬不著絮而今春日衣裘是也。天地之氣化,隨聖人為之轉移。黔屬水西,原為化外,舊稱夏日裝綿;今上龍飛之三年平為一府、三州、二縣,近則南風初薰,紗葛並御矣。臺灣自二十二年蕩平之後,聖化日新,氣化日變,禮樂政刑所及有旋轉陰陽之功,是所謂參天地而贊化育者矣。邑有與臺、鳳異者,邑之中又有南與北各異者,地之高下、山海之近遠、人民村落之多寡使然,在乎官斯土者之節宣,謹身立命之君子知所處焉。條其事為十於左:

  舊稱:臺地立春後,即御紗葛單袷之衣可以卒歲;夏秋酷暑,爍石流金。今不盡然:清明陰雨,尚可披裘。盛夏早晚,涼生几席;惟烈日無風,熱不可耐耳。

  舊稱:三、四月以後,雨連綿不絕,謂之秋霖,八、九月乃不復有雨。今亦不然:夏、秋竟多晴日,立春間有滂沱。蓋入版圖既久,陰陽之氣與中土漸近也。

  縣治距郡百餘里,寒燠頗殊。冬末春初,時見薄霜,唯無雪耳。自縣治至雞籠,地愈高而愈寒。雞籠雖嚴寒,亦稀見雪。稱「雞籠積雪」者,何也?乃有妄指玉山為積雪者。

  茅港尾以上,地愈高愈濕,夏、秋之間,室中沒屐齒,物易黴蛀。半線以上,四時無乾土。竹塹、南嵌道中,曉風微寒;至午則風變而熱;反幸其無風。故客觸之而患病者多。臺人苦夏、秋之雨。竹塹以北,雨暘亦異:夏、秋常旱,冬、春多陰風細雨,或驟雨如注,人日在煙霧中,瘴毒尤甚。故鄭氏以投畀有罪者。

  天色晴爽,午後風雨大作,謂之「發海西」;與內地早西、晚東迥異。蓋臺屬大海在西南、山障於東,故風勢逆擊而西也。諸羅內山之背為東洋,縣治上下隔海各數十里,夏、秋傍午及晡時,西風微拂;冬、春西雜以北,則加烈矣。半線以上西通海,四時俱烈於臺灣。

  海氣山嵐,交釀為露,值夜霏霏如霰;村舍山林,咫尺莫辨。茅簷日高,尚溜餘滴。故冬、春無雨,二麥、瓜菜不以為病。又有紅日三竿,天氣清朗;忽陰翳溟蒙,更為濃露。變幻俄頃,殊不可測。

  內山終歲不離雲,或冪於頂、或橫於腰,惝怳飄渺,莫窮其際。偶於侵晨片晌,翠黛筍簇,望之如洗;須臾即雲合矣。若日中雲收,峰巒可數,必不日而雨。海內之山,未有以清朗為雨候者。

  夏、秋紅日當空,片雲乍起,傾盆立至。一日之內,陰暗屢變;或連月不開。冬、春二時,或昧旦霜飛,日中雨注;方在搖扇,旋苦寒風。客斯土者,寧過暖而無受寒,則邪氣不得而中之矣。

  地常動,或連日動、或日數動。又晴將雨或久雨將晴,則動。然鮮傾坼之患。

  四周皆海,地若浮毬,天似較低於內地。雖月朗風清,星辰可摘;一逢陰雨,如翅四垂矣。古人言:天傾西北,地陷東南。自此地觀之,一若傾於東南;或者謂海氣雲蒸使然。造化之理,難為究極,存而不論可也。

 

 

  ●諸羅縣志卷九

  人物志

  選舉烈婦寓賢(附)

  邑之有人,猶景星卿雲之麗天、玉之映於山而珠之媚於淵也。三代以後,唯漢得人為盛,蓋猶古者鄉舉里選之法云爾。自文、武兩科之制興,萃天下之賢且能者,一歸於制科;而或講藝不精、實行不篤,使匹夫匹婦反得挾其孤行一意之概,傲儒者以未能,士之恥也。諸邑新闢,士罕以他途進,貢舉亦寥寥焉;山川之氣鬱而有待德業文章,吾知其並時而起也。錄選舉,志其姓名及坊里節烈有行義者。

  選舉

  烈婦

  寓賢(附)

  ·選舉

  選舉之法,昉自成周。歷漢以至於明,或以薦辟、或以制科。制科之中,又有歷代色目之不同,而所重者惟明經進士而已。自宋神宗以王安石之議,頒經義式以取士(八比之始),而諸科皆罷,併於進士一科。至明洪武,而耑以經義取士;定鄉、會兩試於三年,鄉以秋八月、會以明年春二月。十七年頒科舉式,鄉以子午卯酉、會以辰戌丑未,著為令。本期鄉、會兩試,悉倣明制。順治末年,定福建解額為五十三人。康熙二年丙午,罷制義,用策論。六年己酉,復制義;額數增減不一。諸羅置縣,自康熙二十五年臺廈道周昌詳請具題設學(譯見「學校」),於是二十六年科、歲兩考,一時並舉。是年春,陸路提督張雲翼疏稱:『二十六年丁卯大比之年,在臺灣為鼎新開科之日。請照甘肅寧夏生員事例,於閩場另編字號額中一、二名;行之數科,俟肄業者眾,造詣者精,仍撤去另號,勿復限以額數』。奉旨:『臺灣一府三縣生員另編字號,額外取中文舉人一名』。此臺灣一府有科目之始也。三十五年丙子,詔天下,分上、中、下省,各增解額。定福建為中省,增解額一十七名為七十一人。三十六年,閩浙總督郭世隆疏稱:『據四學士子僉呈,臺灣新闢之時另編字號,額外取中舉人一名;至今已歷四科,人文日盛。請今後鄉試撤去另號,通省一體勻中,以示鼓勵』。詔可。四十一年壬午,分官卷七人。四十四年乙酉,增額外五經卷三人。五十年辛卯,諸羅學中鄉試二人,則諸羅有文科目之始也。五十二年癸巳,恭逢皇上六旬萬歲,特開萬壽恩科,福建文解額定為八十五人。

  武科之設,始自唐武后。宋開寶元年、罷之。仁宗初,富弼、蘇洵言,武舉宜如舊。慶曆二年,復罷,旋以蘇軾、司馬光之言而復。乾道後,及第補授,皆倣進士科恩例。理宗淳祐四年,親閱武舉進士騎射。明初,有武舉科。成化十四年,太監汪直請武科悉如進士恩例;劉大夏言:宜仿唐、宋故事,損益會試、殿試事例。乃詔:次年開科較騎射策論,優者列職論官。本朝福建以五十三人為定額。諸羅中武鄉試,自康熙四十四年乙酉始;中武會試,自五十二年癸巳萬壽恩科始。

  歲貢,唐、宋、元無正科。明洪武十六年,令天下府州縣學歲貢生員各一人,至京試經書義、判語,中式者入國子監肄業。其後,年分不一。正統二年定例:府學年貢一人、州學三年二人、縣學二年一人。本朝順治四年定:每歲將次年應貢生員屢經科舉者三人,一正二陪,嚴加考選;如年衰文謬,許告衣頂,以陪者充選。康熙元年罷歲貢,八年復之。又有考選貢入國子監者,曰拔貢;國家覃恩,就挨次首貢取充者,曰恩貢:皆以特典行之。又有副榜充貢者曰副榜貢。又或以輸財為例貢。諸羅各貢,自康熙二十八年始;並以次附於科目。

  舉人

  康熙五十年辛卯(許斗榜)二人:楊阿捷(府學)、王錫祺。

  貢生

  康熙二十八年己巳:蒲世趾(歲。古田教諭)。

  三十年:周盛(歲)。

  三十二年:馬廷對(歲)。

  三十四年:許汝舟(歲)。

  三十五年:王日登(府學。歲)。

  三十六年:盧賢(恩)、楊以仁(拔)。

  三十八年:薛維瑛(歲)。

  四十年:林中騋(歲)。

  四十二年:方宗偉(歲)。

  四十三年:江琳(府學。歲)。

  四十四年:陳誌(歲)。

  四十五年:林彥瑛(府學。歲)。

  四十六年:吳一鳴(歲)、王純(例。上杭訓導)。

  四十七年:陳聖彪(府學。戊子副榜第一名)。

  四十八年:林濬(歲)、胡琛(府學。恩)。

  五十年:蘇克纘(歲)。

  五十一年:許岡(府學。歲)。

  五十二年:洪成度(歲)、洪登瀛(府學。恩)、林中梅(恩)。

  五十四年:鄭隆彤(歲)。

  武科進士

  康熙五十二年癸巳萬壽恩科:許■〈犭俞〉(乙未殿試侍衛)。

  舉人

  康熙四十四年乙酉:許■〈犭俞〉(見進士)。

  四十七年戊子:許興、吳朝佐(府學)。

  五十年辛卯:余立贊。

  五十三年甲午:林中潁。

  ·烈婦

  王氏名■〈毛上灬下〉娘,善化里歐預之妻。年二十適預,踰年而預卒,王哀毀悲號,治喪盡禮。即卒哭,白內外諸親,沐浴更衣,自縊而死。葬本里北仔店牛莊前。事在康熙五十三年。知縣周鍾瑄致祭,旌其門曰「節義凌霜」。五十五年,通詳各憲。

  論曰:義烈之難也,不可望之鬚眉男子,況婦人乎!王氏從容就死於喪禮既成之後,一載同衾,百年同穴;孰謂草萊新闢,閣遂無人哉!先是,同里有陳仗卿者妾亦王姓,仗卿卒,王年十九;嫡早喪,有遺孤子應選甫八歲。王以死自矢,撫嫡子如所生,延師教之。應選既入泮,里人具其事於郡邑。康熙四十五年,郡守衛公臺揆書「節義可風」以旌之。噫!何王氏女之多奇杰也。昔章綸之母,夫死無出,撫妾之子;故其晚年詩曰:『兒能成名妾不嫁,良人瞑目黃泉下』。彼固讀書明理,乃能共撫孤以完其貞。若王氏,特村落田家妾耳,寧有教之守義執節者;試與前賢相較,果孰難而孰易焉!又有安定里西保黃孟深者,祖籍漳之龍溪,幼隨父瑞章至臺。瑞章三子,伯與季皆早卒;孟深撫遺孤,為之完娶教育。晚年男子至四十八口,與孟深而五世矣,同居合爨,各以耕讀為業,內外無閒言。五十五年,觀察梁公文科旌其門曰「德門」,知縣周鍾瑄顏其堂曰「匹休公藝」。既又上其事於各憲。又有王求、李次者,亦安定里人;四世同居,梁公皆旌其門。此蓋由聖朝德化之敷,各憲政教所漸;故海外醇風,均足殺青編簡。並類記之,以俟蓋棺論定云。

  ·寓賢(附)

  沈光文號斯庵,浙之鄞縣人。明副榜,歷仕紹興、福州、肇慶間;由工部郎中,加太僕少卿。順治辛卯,自潮州航海至金門;總督李率泰聞其名,陰使以書幣招之,辭不赴。後移家泉州,過圍頭洋遇風,漂入臺;鄭成功以客禮見,不署其官。及經嗣,光文以賦寓諷,幾罹不測;乃變服為僧入山,旋傍邑之目加溜灣番社教授生徒,濟以醫藥,因家焉。所著有「臺灣賦」、「東海賦」、「檨賦」、「桐花芳草賦」及「花草果木■〈風貝〉雜記」。卒葬,於善化里東保。

  盧若騰字閒之,同安浯州人。明進士;懷宗召對稱旨,授兵部主事。疏劾督捕楊士昌,陞本部郎中兼總京衛武學。三上疏,劾定西侯蔣惟祿。有惡其太直者,外除寧紹兵備道。瀕行,劾中使田國興。既至浙,興利革弊;二府士民有「盧菩薩」之謠。鼎革後,遯跡於臺,杜門謝客。傳其所著詩文甚富。

  論曰:二公可謂各行其志者矣!明社既屋,聖主龍興,唐、魯諸藩竊擬一隅,不待知者而知其無能為也。沈間關崎嶇,卒遯荒島,抑足悲矣!盧始以直諫顯;河山改色,借海外一曲為首陽,不降不辱,或庶幾焉!二公「郡志」皆失傳,余恐盧之久而泯滅也,故附之。沈所著,得「花草果木雜記」於其家,載其詩之尤雅者。

 

 

  ●羅縣志卷十

  物產志

  「周官」:職方掌天下之地,人民財畜有辨、九谷六畜有別,以盡地利、窮物宜。民職此勤,貢賦此供,人民此■〈自上十下〉,上下草木鳥獸此若也。諸羅內山崇深、外海浩渺,莫窮其底裏;其人力所通者,千萬年之幽昧,乃今獲耀乎光明。天不愛道、地不愛寶,蕃殖無窮焉;取之有時、用之有節,司牧者以人事補天地之所不逮,俾斯民樹畜而安居、興利而祛害,其庶乎物用之不匱哉!

  物產

  ·物產

  谷之屬

  秔稻:秔與粳同,種類頗多。有占稻,俗名占仔。「湘山野錄」:『宋真宗以福建地多高仰,聞占城稻耐旱,遣使求其種使蒔之』。按「宋會要」:『大中祥符五年,遣使福建取占城谷,分給江、淮、兩浙』:則種入中國似更前。有赤、白二色,白者皮薄易舂。六、七月始種,十月收。稻之極美者。又,過山香,粒大倍於諸米,極白。置一盞雜他米於釜,飯盡香。收穫最遲。出土番各社;漢人購之,必加數倍以易。大伯姆,米白,性喜潦,宜於低田,苗隨水長。種、穫同占仔。早占,有赤、白二色,粒差小。種於園;二、三月種,七、八月收。圓粒,米白而軟,粒短而肥。種於園;三、四月種,八、九月收。但米多而為飯則少。埔占,殼白米赤,皮厚。種、穫同圓粒。臺人初賤之,但用以釀酒;年來谷貴,價漸與他種等,皆為常餐矣。呂宋占,種自呂宋。有赤、白二色,粒小而尖。種、穫同埔占。但藏久則腐,種之下者。

  糯稻:「古今注」:『稻之黏者為秫,即糯也』。「閩中記」:『閩人供釀之餘,歲時糅粉為糰、粽、糕、粿之屬有:鵝卵秫,粒大,白而軟。種、穫與占仔同時。糯之最佳者。又,禾秫,殼白,米極軟。土番種園中;四、五月種,八、九月收。既畢,乃會社飲酒,以作番戲。占仔秫,一名赤殼秫。米白,粒差小。內地赤殼,極香軟貴重;此則不及。虎皮秫,殼赤有文,粒大、米白。竹絲秫,米青白色。生毛秫,殼有毛。俗呼大武壟秫,以其種出自大武壟也。種、穫俱與占仔同時。

  黍:「禮記」:『仲夏之月,農乃登黍秫』。高六、七尺,粒圓、色黃。俗呼為番黍,一名狗尾黍。又,蘆黍,俗名薯黍;「寧化志」名蘆粟。高與黍等,葉如蘆。粒差大於黍,色赤。有二種:黏者可和秫作酒;不黏者可作糕煮粥。黔、蜀間名高粱。鴨蹄黍,以其穗似鴨蹄,故名。

  麥:「說文」:『麥,金也。金至而生、火至而死』。有大、小二種。「廣雅」:『大,麰也;■〈禾來〉小,也』。十月種,四月熟。臺俱種於園。當舊谷既沒、新谷未升,二麥先熟,接絕續乏。故「春秋」他谷不書,無麥禾則書;蓋重之也。又,蕎麥。一作荍麥,實三稜,而色微黑,秋花、冬實。粉亞於麥面,俗謂能去冷汗。番黍,似黍而低。心吐花如稻,結實葉內,熟則色黃。一莖百餘粒如石榴子大,環繞莖外。煨食,頗香美。此非麥屬,姑名之耳。

  菽:「物理論」:『菽,豆之總名也。角曰莢,葉曰藿,莖曰萁,有黃、白、黑、綠諸色:黃豆,粒大倍於內地;人甚珍之。白豆,種自港岡出者最佳,下淡水者次之。黑豆,土產者粒不甚大。俱四、五月種,八、九月收。綠豆,以色名也。性涼,能解毒。三、四月種,七月收。又,落花生,俗名土豆;出西國。蔓生,花微黃,花心有絲,謝入地結實,一房可二、三粒。用充果品,或以醡油。此外,有充蔬菜者(入蔬部)』。

  麻:「周禮」:『三農生九谷,有麻』。「詩」:『禾麻菽麥』。今南中止有胡麻,種出大宛,漢張騫攜來者。一名脂麻。相傳:必夫婦同種乃茂。有黑、白二種。可醡油,又名巨勝,俗作芝麻。

  布帛之屬

  凡綾羅、綢緞、紗絹、棉布、葛布、苧布、蕉布、麻布、假羅布,皆至自內地。有出於土番者,寥寥;且不堪用(別載「番俗」、「衣飾」)。

  貨之屬

  糖:煮蔗而成。有黃、白二種。又,冰糖,用白糖再煮,如堅冰;比內地較白而甜遜之。

  菁澱:樹高可四、五尺,種園中。一名藍澱。「爾雅」『藏馬藍』、郭注『大葉冬藍』、邢昺疏『今為澱』者是也。臺人謂之大青。又,槐藍,葉細;名小青。又,蓼藍,可染綠。

  油:香油,脂麻油也。有黑、白二色。菜子油、落花生油,麻貴時,以和香油亦可食。蓖麻油,煮糖用之。   酒:用草為曲製之。有老酒、燒酒諸色;然不佳,雜以糖水。今多用惠泉、包酒、紹興、鎮江之屬,俱至自吳越;而包酒亦漸多贗者。

  茶:「茶經」:『茶者,南方嘉木』。北路無種者。水沙連山中有一種,味別;能消暑瘴。武彞、松蘿諸品,皆至自內地。

  炭:以九荊木者為佳,質堅難燼。雜木次之。色白如雪。內地寶此,以熱博山之爐。

  煤炭:灰黑,氣味如硝磺。可以代薪,燄甚烈;北方多用之。出雞籠八尺門諸山;傳荷蘭駐雞籠時,煉鐵器皆用此。

  薯榔:「泉郡志」:『莖蔓似薯,根似何首烏;皮黑肉紅。染皂用之』。

  鹽:「周禮」:『鹽人掌鹽之政令,以供百事之鹽』。有煮、有曬,臺止用曬法。諸羅無鹽埕,資於臺、鳳。南社、崇爻所產無多(見「外紀」)。

  麴:有紅、白二種。「南方草木狀」:『草麴』。不用麴蘖,但杵米粉雜以眾草,置蓬蒿中蔭蔽之,經月而成,可以釀酒;即今白麴也。紅者來自內地。

  灰:「異物志」:『占賁』。灰,牡蠣也,不如內地之黏。塗壁,久則灰落;亦用以煮糖。又與浮留、檳榔同食。

  麻:與谷之屬異。解其片,淨刮之,績為布。有青、黃二種。「詩」言:『漚其麻』是也。草地間有種者。

  紵:「詩」言:『漚其紵』。俗作苧,誤。「說文」:『紵,草也』。可以為繩。宿根在地,入春自生,一歲三收。剝去其皮之表,取其裏以緝布,謂之紵。土番間種之,甚短。婦女績線,俱用內地產者。

  藤:產深山中。枝葉多莿,長數十丈。白不及海南。或絲而為器。凡綑貨、碇繩、束茅索綯之用,悉取諸此。

  茄籐皮:漳郡名咬丁,又名海蒹葭。生海岸邊。紅者取其皮以染,功同薯榔;亦有白者,並可以燎。凶歲,取其子以食(詳見「外紀」)。

  豹皮(見獸部):為裘、為褥,皆可用。價數十倍於鹿皮。

  鹿皮(見獸部):春皮毛淺而薄,番以為席;冬皮毛深而厚,漢人購為褥,溫而去濕。小者白點斑斑,色殊雅,然不如大者之溫。亦有用以製煙荷包、煙筒袋者,北人多喜之。

  麋皮(見獸部):俗呼為蔣皮。青黑色,甚粗,小於水牛皮。呂宋用之,商人載以貿易。

  麖皮(見獸部):毛黃黑色。去毛存,靴襪鞹褲皆用之。按諸志云:『麂皮細膩,宜於■〈革華〉襪諸物;臺所用者,皆麖皮也』。

  器之屬

  甲萬:或稱夾板。以樹木為之。長三尺許,闊尺五、六寸,高二尺,上有蓋。啟閉之法,以鐵為機;其制不一,曰番鎖。堅牢殊甚,用以貯衣服、器皿。

  大櫃:亦以楠為之。長七尺,闊三尺許,高三尺;內作兩隔,鎖之制如甲萬。諸為商賈者,用貯銀錢數目;夜以為床,寢其上,防竊盜也。

  轎:制自郡治,朱漆或繪以文采。內地以斑竹為之,較輕便;至諸羅者鮮。

  棹:以楠為之,理細;而文竹者為多,以價廉而工省也。

  凳:本凳,以楠為之;竹凳,以鱟腳綠付為之。椅之雅者,皆至自內地。

  床:截竹或木為之,粗而不耐久。至自內地者殊精巧。

  衣架:木者少;以鱟腳綠竹為之,祗供一年之用。

  蔬之屬

  芥:「本草」:『芥似菘而有毛』。「農書」云:『氣味辛烈,菜中之介者也』。葉多缺者,性更辣;取其子,研末以和食品,為芥辣。「埤雅」:『望梅生津,食芥垂淚』是也。

  白菜:一名菘。「通志」:『本出北地。陸佃曰:「菘,凌霜晚凋,有松之操,故曰菘。周顒所謂「秋末晚菘」也。其佳者莖扁薄而白,葉青白色。一種莖圓厚微青。又一種差小,名六月白;端節間即有之』。

  薑:「說文」:『薑作疆,禦濕之菜也』。「字說」:『薑能疆禦百邪,故謂之薑。初出嫩者,其芽微紫』。「南都賦」:『蘇蔱紫薑』。梁裴子野不食薑,或嘲之曰:『孔稱不撤,裴乃不嘗』。

  番薯:一名甘藷。皮有白、紫二色,肉白而實。種自南彞。生、熟皆可食,亦可釀酒。切片曬乾以代飯充糗,荒年人賴此救饑。或去皮磨之,曝為粉。又有文來薯,皮白,肉黃而鬆;云種自文來國。

  山藥:苗生蔓延,紫莖綠葉,花穗淡紅;香氣遠聞,逼似蘭花。冬食其根,皮黃肉白,一名玉延。「廣雅」:『玉延,藷蕷也。唐避代宗諱豫,改為藷藥;宋避真宗諱曙,改為山藥』。

  薯:俗呼為田薯。葉長而尖,蔓生。有紫、白二種,紫者皮赤黑色、白者皮白黑色。根伏土中,一藤可七、八魁。間有一藤一魁者,長四、五尺如短柱,重十餘觔。「寧化志」:『他物下種,必用子、用仁,或原物根芽。獨薯不然,取一條片片切之,只留皮一面種之,發根生苗,誠一奇也』。

  芋:葉似荷而不圓,莖亦可作臛葅。一名土芝一名蹲鴟。大曰魁,小曰子。揚雄賦:『蹲鴟沃野,世濟陽九』。言能濟人也。「廣志」云:『芋有水、旱二種,旱芋山地可種,水芋水田蒔之。根葉皆相似,而水芋殊勝』。北路種於園。檳榔芋頗佳,大而鬆;紅根相連如檳榔子,故名。秫米芋軟而黏,色白。又鳳山淡水芋極大,魁重至七、八觔;北路內山番亦有之。

  韭:一名草鍾乳。周顒曰:『春初早韭,以其溫補,故名鍾乳也』。「說文」:『一種而久生,故謂之韭。一歲數割,其根不傷;割而復生,不用再種。莖名韭白,根名韭黃,花名韭菁。』「禮記」謂『韭為豐本』,言美在根也。

  薤:似韭而葉差闊。「爾雅」謂薤為鴻薈,「本草」謂之茱芝。古禮:膏用薤:「本草」以蕌子為薤之別名。蕌音叫,俗謂之蓼蕎。

  蔥:「爾雅」:『青謂之蔥,一名芤;以草中有孔也』。崔實曰:『二月別小蔥,六月別大蔥』。「禮」「內則」:『膾春用蔥,又脂用蔥』。有香蔥、麥蔥風蔥。風蔥可療小兒中風之症。

  蒜:「爾雅」以小蒜為蒜、大蒜為葫。小蒜一名蒚。「齊民要術」:『蒜宜良輭地,食之能殺腥羶、蟲魚之毒。佛家以蒜為五葷之一,生食增恚、熟食發婬,有損性靈;俱不食』。

  蒝荽:莖葉柔細而根多鬚,綏綏然也。時珍云:『味辛香,通心脾,達四肢。張騫使西域,得大蒜、胡荽即此。西方書名興渠,為五葷之一』。

  芹:「爾雅」謂之楚葵,一名水採英。荻芹莖白,赤芹莖赤;並可爚食,亦堪作菹。「詩」:『思樂泮水,薄採其芹』。北路產於冬、春之交,嫩而肥美。

  枸杞:「爾雅」:『枸杞,機』。郭注,『今枸杞也』。「詩」:『集于苞杞』。 陸璣曰:『一名苦杞。春生,味微苦』。

  紫菜:一名索菜。「吳都賦」:『綸組紫菜』。生海中石上,以子月生,亦名子菜。出淡水。

  白花菜:莖微紅,枝葉帶毛,似芹而小。花白如雪,又名雪花。鮮不可食;醃為菹,味香美。

  甕菜:「遯齋閒覽」:『本生東彞古倫國,番舶以甕盛來,故名』。稽含「草木狀」:『葉似落葵而小,榦柔如蔓而中空。南人編葦為筏,作小孔浮水上。種水中如萍,根浮水面,葉莖皆出於葦筏,蓋水陸皆可生之菜』。

  菠薐:劉禹錫曰:『菠薐,本頗陵國之種。西僧將子來者,語訛為菠薐耳;方士隱名為波斯草』。俗呼紅根菜。

  油菜:「通志」:『葉似白菜,青色,根微紫;一名雲苔』。時珍云:『此菜易起臺,採其臺食,則分枝必多,子可酢油,俗呼油芥』。

  芥藍:「通志」:『葉如藍而厚,青碧色;菜之美者』。「興化志」謂:『蜀中萬年青極相類,但此一年一種,萬年青累歲不易,味稍苦耳』。

  莧:「爾雅」:『蕢,赤莧』。即今紅莧是也。「埤雅」:『有紅、白二色』。「易」曰莧陸,乃馬齒莧。俗傳莧不宜與鱉同食,謂鰲見莧而生也。

  同蒿:「時珍」云:形氣同於蓬蒿,故名。一名蕫蒿,葉似艾,花如小菊。性冷微香,多食令人氣滿。

  倭菜:一名生菜,可生食。有香倭、苦倭二種。

  浮藤菜:「興化志」:『葉略圓而厚,藤相紏纏,子紫黑色。和蟳煮,味甚甘滑。俗名蟳菜』。

  莙薘:「泉郡志」:『葉厚而柔,曬之難乾,蓋載陰氣之多者;「本草」謂其補中下氣。汁洗衣,白如玉。或謂以莖燒灰淋汁,俗呼為厚薘菜』。

  冬瓜:形似枕。「廣雅」一名地芝。「本草」注:『經霜,上白衣如粉』。陶隱居曰:『利解毒消渴』。俗切片和糖煮之,作茶品。

  菜瓜:有青、白二色。醬、豉、糖、醋皆宜。俗名莦瓜。

  絲瓜:一名天羅、一名布瓜、一名蠻瓜;性寒。「泉郡志」:『老則其中有絲;去皮取絲,可擦鍋。俗亦名菜瓜』。

  王瓜:亦名胡瓜。張驀西域得種,故名。「本草」:『一名土瓜』。皮有微莿,亦名莿瓜。「月令」:『四月王瓜生』。此地十二月亦有之。

  苦瓜:一名癩葡萄。皮上痱■〈疒外畾內〉如癩,味苦。一名錦荔枝;則因其既紅,而裂子有紅瓤,甘美可食,故名之也。吳越人食其子,閩廣人食其皮。

  金瓜:一名南瓜,種出南番。有圓者、有長者,身有稜,老則色黃。圓者或至六、七觔。又最小者,色鮮紅,曰紅瓜;形如之。但不堪食,充玩而已。

  匏:蔓生。「埤雅」:『長而瘦上曰瓠,俗名芋瓠;匏之甘者。短頸大腹曰匏,又曰瓢。「詩」:『匏有苦葉』。「國語」:『叔向曰:「苦匏不材,於人共濟而已」』。言佩瓠可渡水也。瓜屬,故曰匏瓜,又曰壺盧。  茄:有紫、白二種。「南方草木狀」謂:『種茄,宿根三、五年,漸成大樹。熟時梯樹取之』。此地高三、四尺,可留隔歲。一名落蘇。杜寶「拾遺錄」:『隋煬帝改茄為昆崙紫瓜』。

  筍:俗作筍。「爾雅」:『筍,竹萌』。「說文」謂之竹胎。詩:『其蔌維何,維筍及蒲』。種類甚多,諸羅筍無佳者;必煮去苦汁,浸以清水,差可食。惟竹塹岸裏產筀竹筍極美,或曬為乾;不可多得。

  扁豆:一名娥眉豆,俗名肉豆。形似皂萊,色青。花有紅、白二種,白者入藥,能補脾。

  菜豆:萊長,亦名長豆。蔓生,下垂。有青、紫二種。

  刀豆:形似刀,故名。皮厚而中有子,皆可食;醬極佳。

  蘿蔔:俗名菜頭。「爾雅疏」:『紫花菘也。一名溫菘,一名葖,一名蘿菔。昔婆羅門僧東來,見食麵者曰:「太熱奈何」?及見食中有蘿菔,曰:「賴此解之耳」。

  果之屬

  檨:種自荷蘭。樹高可蔭,實似豬腰子而圓。有香檨、木檨、肉檨;香最上,木次之。盛夏大熟,色黃,肉與核相黏。切片以啖,甘如蔗漿,而清芬遠過。沈文開「雜記」:『食畢棄核於地,當月即生。核中有子或一粒、二粒,如豆之在莢。葉新抽,杪紅若丹楓,老則變綠。遇嚴霜,則嫩枝盡槁』。按檨,「正韻」無此字,俗音羨。或以香美可羨,從而附會之耳。

  檳榔:樹似椰,皮似青桐,節似竹。大者五、六圍,高五、六丈,未大如本。葉聚樹端如椶,房居葉下;花秀房中,四月開,細白而香。子結房外,擢穗如黍,一穗子數百粒。秋末冬初采食,至二、三月乃盡。狀類雲南草果,夾以浮留藤、蠣灰,能祛瘴氣。初熟時,肉未堅尤美。老則中有實如雞心,紫紋斑駁,與海南子無異;鮮有食之者,為種而已。

  浮留藤:即蒟。「說文」:『蒟,蔓生。子如桑椹,苗為浮留藤』。左思「蜀都賦」所謂「蒟醬」,取其子為之。陳小崖「外紀」:『粵人夾檳榔用葉;臺人憎其辣,獨用藤』。俗名荖藤,產內山;近蕭壟社者最佳。削皮脆如蔗,文如菊,根脆於藤;子如松蕤初吐,俗號荖花。橫切小片,文白點點如梅花,更香烈;類雲南蘆子。漢人納幣,取其葉滿百,束以紅絲為禮。按荖,「正韻」無此字;或作蔞,亦非。

  蓮子:味甘氣溫而性嗇;稟清芳之氣,得稼穡之味,能補脾。其菂至秋黑而沉水,為石蓮子;以建寧產者為佳。臺之勝,獨以花晚開而寒香耳(別見花部)。

  椰子:樹類栟櫚。子一穗十數,纍纍下垂,重疊無間。外裹粗皮如椶片,內結堅殼;白肉附之,味如牛乳,中含漿如酒,曰椰酒、又曰椰油。沈光文詩:『殼內凝肪徑寸浮,番人有法製為油,窮民買向燈檠用,卻為芝麻歲不收』。殼薄劣不及海南,止堪供挹水之用。

  波羅蜜:種自荷蘭。實生甚異,或根、或榦、或枝椏、或梢,皆結焉。熟大如斗,色綠,磊砢似釋迦頭;氣香如蕉、液黏如漆,房如石榴,味甘酸。子如皂,中核微赤;煮熟味類芋。

  佛手柑:色同香櫞。長者近尺,狀如佛手指,有伸者、屈者,長短錯落;亦有如拳者。香特異常,雖乾而經年不歇,奇產也。

  黃梨:以色名,或訛為王梨。實生叢心,味甘而微酸。盛以瓷盤,清香繞室,與佛手、香櫞等。臺人名鳳梨,以末有葉一簇如鳳尾也。取尾種之,著地即生。

  龍眼:「南方草木狀」:『樹如荔枝,果如黃彈。殼黃,肉白而甘;一穗數十顆。隨荔枝而後熟,故謂之荔奴。諸羅產甚多,味比內地。

  西瓜:五代郃陽令胡嶠記云:『嶠於回紇得瓜,種之結實,大如斗,味甘,曰西瓜』。內地六、七月熟;諸羅之種莫知所自也,八、九月下種,十一、二月即熟。

  葡萄:「史記」:『大宛以葡萄作酒。富人藏酒萬餘石,久者積年不敗。張騫移種於中國,一名馬乳、一名黑水晶』。段成式云:『有黃、白、黑三色;又有綠葡萄,蜜葉繁陰,星編珠聚』。臺止有黑者,亦甚稀。

  甘蔗:「廣志」:『竿蔗,又名都蔗。皮帶紅而節短,亦有青黃皮者』。北路初植不佳,近則甘脆不亞內地。其煮糖者,韌而小,謂之竹蔗。

  甘蕉:「三輔黃圖」:『漢武建扶荔宮,有甘蕉二本;俗名牙蕉,亦名荊蕉。「南方草木狀」:『實隨花;每花一闔,有十餘子,先後相次。子不俱生,花不俱落』。

  荔枝:殼紅,膜紫、肉白,以核之細者為珍,謂之蕉核。蔡君謨曰:『荔枝,惟閩越、巴蜀有之。漢初,尉佗以備方物,始通中國;為南方第一佳果』。有自內地攜一、二株來者,多葉少實,味亦酸。

  香櫞:俗名香圓。「本草」:『枸櫞』。「南方草木狀」:『皮似橙而色金,氣極芬香,肉厚,白如蘆菔』。一名密羅柑。置盤中可以供玩,切片可為糖品。

  石榴(見花部):段成式曰:『石榴甜者謂之天漿。有三種:皮黃、核小,子瑩如水晶者曰密榴;皮斑赤,肉薄、核大者曰柴榴;皮白、味酸澁者曰白榴』。潘尼賦:『千房同膜,十子如一;繽紛磊落,垂光耀質』。  菩提果:俗名香果。「海物異名記」:『花如冠蕤,葉似冬青,實似枇杷。出自西城,故名』。香埒於檨,而甘美不及。

  釋迦果:似波羅蜜而小,種自荷蘭。味甘而膩,微酸。夏盡、秋初熟。一名番梨。沈光文詩:『稱名頗似足跨人,不是中原大谷珍;端為上林栽未得,只應野島作安身』。

  菱:產水中。「周禮」:『籩人加籩之實蔆芡』。注,『蔆、芰也』。疏云:即菱角,楚屈到所嗜者』。唐東嶼詩:『交遊萍荇類菰蒲,懷玉藏珍似隱儒;葉底止因頭角見,此生不得老江湖』。

  橘:「禹貢」:『厥包橘柚』,漢時有橘官,民有橘籍。臺人誤以橘為柑。柑皮厚而蹙皺;橘皮薄而光潤,瓣隨手即開。臺產柑橘,味俱酸。又有四時橘,前生者紅、後結者青,花果一年相續。亦名公孫橘。沈文開「雜記」:『有番橘出半線諸山,樹與中原橘異。大如金橘,肉酸、皮苦,色黃可愛』。其詩云:『枝頭儼若掛疏星,此地何堪比洞庭,除是土番尋得則,滿筐攜出小金鈴』。

  柑:「南方草木狀」:『橘之屬,甜美特異者』。閩中以漳產為上;北路紅柑、雪柑,供玩而已。沈文開「雜記」:『有番柑,種自荷蘭。大於番橘,肉酸、皮苦。荷蘭人夏月飲水,必取此和鹽搗作酸漿入之。多樹園中,樹與橘無異』。其詩云:『種出蠻方味作酸,熟來包燦小金丸;假如移向中原去,壓雪庭前亦可看』。  梧桐子(見木部)子如糊椒,兩兩相並,綴於葉端。味清芳,堪埒松子。

  柚:有紅、白二種。列子所謂『樹碧而冬青,寶丹而味酸』。臺產皆然。漳州文旦柚入貢。此外,佳種亦多有泛海而至者。

  木瓜:「爾雅」:『楙,木瓜也』。「詩」:『投我以木瓜』。理腳氣。切細片,漬以糖或鹽,味殊佳。

  柑子蜜:臺產,形如公孫橘。初生色綠,熟則紅;俱可蜜為茶品。

  桄榔子(見木部):花淡紅而帶白,結子如山茶、茱萸而甘,五月熟。時當種埔占,以桄榔子之多卜有年。   桃(見花部):「爾雅翼」:『桃早盛,蓋三歲而有子』。江文通頌:『惟園有實,惟山有叢;丹蘤擎露,細榮繞風』。此地絕無佳者。

  李(見花部):「素問」:『李味酸,屬肝,東方之果。一名嘉慶子』。閩中有數種,惟虛仁李最佳。北路實小而味酸。

  梅(見花部):「書說命篇」:『若作和羹,汝惟鹽梅』。內地有作烏梅、青梅梅醬諸法,皆用糖和之。北路實小,生毛而味苦。

  番柿:種自外番。類柿而皮有毛,味酸澁;俗呼為毛柿。

  番石榴:俗名梨仔茇。花白而微香。子皮青,肉微紅,氣濁而臭;土人嗜之。無地不有。或伐其材為薪。

  花之屬

  梅花:百花之魁。色白者為上,有單葉、百葉。豔者曰紅梅;漢上苑有朱梅、臙脂梅是也。紫花梅,色稍淡,皆百葉。最清幽者,莫如單葉山梅;籬間水次,疏影暗香,真堪獨賞。臺地暖,放不待春;冬初,已影斜香動矣。另有清而豔者曰綠萼梅、一蒂三花者曰品字梅,漳、泉乃有之。又茶梅,花如鵝眼錢,粉紅而黃心;雅素耐久。杭州有玉蝶梅,棟樹接成之。墨梅,梅之別種;曰臘梅。北路皆未之見。

  蘭:葉似菖蒲,味幽香。種類甚多。「爾雅翼」:『一榦一花者蘭,一榦數花者蕙』。「漳志」:『榦青而勁,花淺黃色,心有紫點為大青。此種極多,葉長花白,幹亦白,一莖可得二十餘花為玉榦;品最上』。此間大青為多。沈文開「雜記」:『有番蘭,葉似穗;但體柔而色嫩,花亦如蕙而無香。生山中,移植家園,則敗。此外,蕉尾蘭、了蘭、金枝玉葉蘭、紫蘭、拜歲蘭、鶴頂蘭、倒吊蘭,大約多蕙之屬也』。福州山間有素心蘭,一莖數花,稍細,葉亦短,幽香特異;蘭之絕品,尋常不可得。山蘭一榦一花,崖谷幽處生之。北路山中應有是種,惜人跡罕到。又蘭香草,「禮記」『佩帨蘭茞,「楚辭」『紉秋蘭以為佩』是也。臺俱未見。

  蓮花:一名荷花。「爾雅」:『荷,芙蕖也』。有紅、有白,有白而紅邊者。百葉最佳。或開並蒂,則以為瑞。內地五、六月盛開;縣治北香湖八、九月方盛,直開至臘。許彥周「詩話」:『世間花卉無踰蓮者。諸花皆藉暄風暖日,獨蓮得意於水月;香吹清涼,雖荷葉無時不自香也』。「寧化志」:『有青、黃二色』,臺未之見。

  桂:「格物叢話」:『桂花數品,或黃、或白、或紅、或紫、或花四出或五出、或重臺。四時青青,不改枝易葉。又有四季著花者,有一月一花者,有當春著花者。北路止有月桂,來自內地;以土不相宜,故稀。 

   菊:「爾雅」:『蘜,治蘠』。「埤雅」:『鞠名聚金;聚而不落,故名。鞠有紅、白、黃、紫及沉香色;種類頗多,形象亦別』。「禮記」:『季秋菊有黃華』。臺地至十一月方盛。又開過歲者曰拜歲菊、正月始開者曰元宵菊,其色俱紫。前賢菊譜有二十七種或三十五品七十一種,此地不能盡有也。

  洋茶:來自日本,種類甚多;近始有之。曰牡丹紅、荷蘭白、麗春紅;曰水紅金錢,則花稍細,如金錢大,漳人謂之青梅。又有一蕊而紅白相半者,曰秋色平分。按「漳志」:漳中有千龍,大如牡丹,可尺一、二圍,高三、四寸;有紅、白二種。又牡丹紫吐絲,牡丹能於花心起臺,吐長絲數寸。又有共一枝而開花作紅、白、緋各色者。有大六角、小六角,花如刀切成六角狀者。又有鐘款、菊款、五心、白虎斑、紅點白、白點紅等種,皆花之奇觀。附記於此。

  水仙:有單葉、百葉二種,「華夷考」:『金盞銀盤』是也。百葉者豔勝,單葉者香勝;種皆自內地。黃山谷詩:『凌波仙子生塵襪,波上盈盈步秋月。被誰招此斷腸魂,種作寒花寄愁絕!含香豔素欲傾城,山礬是弟梅是兄。坐對真成被花惱,出門一笑大江橫』。

  葵花:花開向日,「左傳」所謂『葵能衛足』者也。有黃、紅、白三種。自下而上,開盡而止。高七、八尺。又錦葵、戎葵、錢葵,此地俱無。

  木芙蓉:一名木蓮,一名拒霜,有紅、白二色。有百葉而朝開,色白,午漸紅,晚殷紅;俗名三醉芙蓉。此種最佳。按邛州有弄色芙蓉,先日白,次日淺紅,三日繁紅。今一日遞變,是或邛之變種歟?

  玉蘭:接本辛夷。白色,先華後葉。李元仲云:『即宋人所名迎春也』。王元美詩:『霓裳夜色團瑤殿,露掌清輝散玉盤,自是藍田通別種,不同湘浦怨春寒』。內地正、二月盛開,北路或七、八月亦開。

  紫薇:夏、秋間開,可百日。「閩志」:『俗謂不耐癢花;爪其本,枝葉皆動。唐時省中多植之,故謂之薇省』。又有白者曰銀薇、有紫帶藍者曰翠薇,此二種北路無之。漳、泉人多誤以紫薇為紫荊,甲間發花,紫荊也;紫薇則每一枝數穎、一頴數花,繁而墜末。

  海棠:來自海外,故名。有鐵榦、西府垂絲、木瓜數種。賈耽「花譜」以海棠為花中神仙。北路有鐵榦;餘皆無之,不特蜀之香國也。

  薔薇:「格物總論」:『一名牛勒、一名牛棘、一名刺紅、一名玉雞苗、一名薔蘼。花清馥,有紅、黃、白三色,藤身多刺』。移自內地,止有淡紅一種;而開花者甚稀。

  樹蘭:高者丈餘。有五葉、七葉二種:五葉者年止再開;七葉者葉稍細而香幽,年三、四開花,纍纍如黍米。王敬美「閩部疏」:『樹蘭,木本;賽蘭,蔓生』。其香皆與蘭埒。

  瑞香:始,廬山一僧夢中聞花香酷烈,既覺,尋得之,因名睡香。人以為花中之瑞,以「瑞」易「睡」。又名纏枝,以逐節皆花也。色淡紅;十二月開;一簇十餘蕊。性喜陰,難植。更有黃、白二種,名野瑞香。

  番瑞香:藤本花淡綠,香甚異,一簇數蕊;五、六月開。臺產種法,藤覆土中,葉令出士,即生。   杜鵑:一名山躑躅;大紅名送春、淺紅名迎春。「平泉花木記」:『紫躑躅』,即此也。開放滿叢,豔麗奪目。白居易詩:『九江三月杜鵑來,一聲啼得一花開』。蓋花開正值杜宇鳴之候。內地有單葉者,生滿山,名映山紅。

  美人蕉:葉差小;花出蕉心,狀若荷,紅鮮可喜,經月不謝。張燮詩:『不比收紅拂,真堪號絳仙;彈文怨修竹,無乃妬新妍』。

  山丹:一朵百蕊,狀若繡球,紅如剪綵;蘇子瞻擬之『錯落瑪瑙盟』是也。

  石榴花:「格物叢話」:『來自安石國,故名。又曰安榴。有來自新羅國者,則名海榴。單葉者多實;百葉有紅、白二種,夏秋盛開』。「山堂肆考」:『有黃色者,有紅花白緣、白花紅緣者;又有花圓如寶珠,名寶珠榴』。此地俱未見。

  桃花:「月令」:『仲春之月,桃始華』。此地臘盡春初已大放矣。單葉者,色深紅或淺紅,子甚繁。又色白者為碧桃,殷紅為絳桃,淡紅為緋桃;三月始開者,俗名三月浪:俱百葉。

  李花:唐人論李花有九標:香、雅、細、淡、潔、密,宜月夜、宜緣鬢、宜白酒。寧化李元仲足之曰,宜朝霞。

  茉莉:一名柰花。梵書曰鬢華,種傳自西域。色白而香,宜於夜。朱文公詩:『曠然塵慮淨,為對夕花明』。此單葉茉莉也。有百葉者,花較大,名番茉莉。初得種時價甚高,近乃隨處皆有。

  含笑:白瓣如蘭,自輔其頰,故曰含笑。半開則馥烈,大則香減。銀嶽八芳草,此其一也。近始有自內地移至者。

  一丈紅:即蜀葵。花淡紅。一葉一花,自下而上,高近丈;所謂『五尺欄桿遮不住,留將一半與人看』也。內地有朱紅者,尤佳。  斑支花(見木部):先花後葉,二、三月盛開;絳色,遠望如紅霞幛天。

  莿桐花(見木部):似蓮蕉花而大。花絳紅,一枝數十蕊;二、三月盛開,恍惚斑支。

  水錦:即木槿;一名朱槿、一名赤槿、一名日及。「埤雅」:『花如葵,朝生暮隕』。「說文」名舜,「詩」『顏如舜華』是也。有微紅、水紅、白色數種。小兒口熟破,取白色花搗汁擦之即愈,取乾者煎水洗亦愈。

  雞冠:紫色。佛書謂之波羅奢,高可五、六尺,矮者數寸。蘇子由詩注:『即玉樹後庭花也』。亦有白色。又一種中枝花極大、旁枝花小,錯出環拱;俗名百鳥朝鳳。

  月下香:葉叢生,細而長;中吐一莖,可數十蕊。花白,開自下而上;至晚愈香,故名。又以開輒兩蕊相偶,名雪鴛鴦。內地夏、秋時開,臺四時皆放。

  賽蘭:花黃如黍。一名翠蘭,俗名魚子蘭,又名雞爪蘭。夏、秋間開。佛經謂『伊蘭』,即此花也。又名珍珠蘭,香聞十步。

  夜合:「格物論」:『一名合歡,亦名合昏』。花白、微香;以其朝開夜合,故名。

  番蝴蝶:葉略似槐;花中紅、外黃,似蝶有鬚,一枝可數十蕊。四季長開。臺產。

  金絲蝴蝶:花黃色,形如蝶。「華夷考」謂之金莖花。

  長春:燕昭王時有長春樹;今借以名花,謂一歲俱花也。淺紅色。臺人名為月見。

  麗春:從南海來,罌粟別種也。花似長春而大,百葉而深紅。

  萱草花:一名宜男、一名忘憂。花,淡紅色;以作蔬,曰金針。或名鹿蔥,前人俱以為誤。更有紅、紫二色者,北路無此種。

  曇花:有紅、白二種,夏日開。泉州開元寺有聯云:『祇樹開千臘,曇花供六時』。

  凌霄:「郡志」:『兔絲子,一名凌霄』。「爾雅翼」:『苕,陵苕;今凌霄花是也。藤蔓喬木,極木所至,花開其端』。「詩」:『苕之華,芸其黃矣』。此地所生枝葉皆似,其花紫;或者苕之變種與?

  石花竹:「通志」:『一名錦竹。叢生,高尺許,花如纈錦』。

  剪春羅:莖柔、花淡紅,旁如剪刻。一名碎剪羅。又有色深紅者,名狀元紅。

  洛陽錦:叢生,高尺許。莖柔,紅、紫諸色俱備。又有白者,名白剪絨。

  素馨:舊名耶悉蜜。藤木。花色白,香亞茉莉。五羊城外三十里有花田,雲南漢劉鋹之姬曰素馨死葬此而生此花,因以名之。沈文開「雜記」:『臺產藤與花葉頗相似,多在各社竹叢中或樹稠陰密處。藤蔓竹木,花細白如雪。二、三月間開,香氣清幽飛遠,色不變黃,四月而歇。不似廣、閩家所植,每月常開也』。

  繡球:白色。內地繡球木本,一華數十蕊,團團湊合如簇球;臺系藤本。

  噴雪:花白。細細如雪。「通志」名潑雪。今人多取植盆中。

  蓼花:即水葒花。細莖、弱葉似柳,味香辣。霜後,獨爛然於冷風寒水間,故又名大節。

  月桃:葉似蓮蕉。花黃白色,倒垂,香而濁;一莖可數十蕊。臺產五月始開。端午日,取其葉以為角黍;摘花插小兒髻上,又名虎子花。

  金鳳:有深紅、淺紅,有白、有紫,有紅白相間。自夏初至秋盡,開謝相繼。一名鳳仙。張宛丘「菊詩」呼為菊婢紅者,可染指甲。

  佛桑:色朱,其葉似桑。一年長開,朝生暮隕。「學圃雜疏」:『佛桑有紅、黃諸色,一名扶桑。其單葉者,名照殿紅』。

  千日紅:色紅、無香,極耐久。婦人插之,每數日浸以熱水,色更新妍。

  金錢花:花紅,午開、子謝;一名子午花。「北戶錄」:『來自毗屍沙國』。

  胭脂花:有紅、白二種。狀如兔絲花而稍大,夏、秋開。

  玉樓春:即百葉黃梔。花白而香,不能結實。

  頳桐:葉微似桐,高五、六尺。青榦繁花,鮮紅如火。沈文開「雜記」名天仙花。內地名龍船花,以其初開正在競渡之候也。又呼百日紅。臺則終歲皆紅矣。

  萬壽菊:花黃似菊而耐久,盛者可數十蕊。

  棣棠:「通志」:『條生。花淡黃色,二、三月開。又有白色者』。

  蓮蕉:花有紅黃二種,一年長開,俗謂美人蕉,誤。

  指甲花:色碧而花細,一枝可數百蕊。「南方草木狀」云:『樹高五、六尺,枝弱如嫩榆;云自大秦國移植』。婦女搗其葉染指甲,功同鳳仙;故名指甲花。群以為香,然實濁不可耐。

  番花(見木部):色白微黃,味香而濁,似山梔花。三、四月開,先花後葉。

  莿毬:葉綠,身多莿。花黃色,似菊而小;臺謂之消息花。又名牛角莿,以其■〈艹〈束刂〉〉 偶如牛角也。

  老來嬌:一名秋紅、一名雁來紅,亦名老少年。榦紫直上,高六、七尺。葉初生即紅,老而紅愚嬌;雖非花而豔特甚。周子羽詩:『翔雁南來寒草秋,未霜紅葉已先愁;綠珠宴罷歸金谷,七尺珊瑚夜不收』。四明黃宗羲有「雁來紅賦」。

  藜:榦淺紅,葉微紅帶黃色,形如老來嬌高可八、九尺。枯則取以為杖,韌而輕;即藜杖也。

  玉芙蓉:葉似艾而微香,色亦淡雅;婦女愛之,多插於首。此與老來嬌及藜,皆草也;以其色可人,並附於花之末。

  木之屬

  松:「字說」云:『松柏為百木之長。松,猶公也;柏,猶伯也。樹磥砢修聳,皮作麟形,四時不改柯易葉。仲春抽蕤,花蕊為松黃;結實如豕心,疊如麟砌,秋老則子長鱗裂』。「白玉蟾」云:『奎星之精化而為松,精液為松脂,餘氣結為茯苓。千年松脂,化為琥珀』。臺惟水沙連內山有此。

  柏:「六新精蘊」云:『萬木皆向陽,柏獨西指;蓋陰木而有貞德者,故字從白。白者,西方也』。「埤雅」:『性堅致,枝、子皆香,不長霜雪』。葉扁而側生者,曰側柏;一名扁柏。

  楠:「漳志」:柟,今楠木也。宋子京曰:『讓木即柟,其木直上,柯葉不相妨』。「山海經」:『柟負霜騰翠,今古以為美材』。此地木色稍黑,有載入內地者。又土柟可為輔輻,甚堅韌。

  樟:大者數抱,四時不凋;枝葉扶疏,垂陰數畝。漳「舊志」:『樹老則內腐而虛,其色赤,其材細,其味辛烈,作器雕鏤必用之。熬其汁為樟腦,可入藥也』。

  梧桐:「禮」:『季春之月,桐始華』。「爾雅」注:『榮木,梧桐也』。「福州志」:『閩產有三:一種葉有三歧,子如胡椒,可食;曰梧桐。一種葉圓而末尖,二月開淡紅花,可壓油;曰油桐。一種花葉不相見,花不結子,材可琴瑟』。「禹貢」『嶧陽孤桐』即此,所謂岡桐也。北路所有,乃梧桐耳。

  榕:「海物異名記」:『榕作槦,言材不中主人也。或曰蔭覆寬廣,故謂之榕』。「南方草木狀」:『其蔭十丈,枝條既繁,葉又茂細;根如藤下垂,漸漸及地,便生枝節。鳥啄其實,墜地復生,名曰鳥榕』。

  楓:樹如白楊。「說文」:『楓木厚葉、弱枝,喜搖。別名欇』。「爾雅」:『楓,欇欇』。言風至則欇欇而鳴也。「齊丘化書」:『老楓化為羽人』。又天子之居曰楓宸,曰丹楓(?)。青楓,則未丹之稱。楓上占斯曰楓柳;占斯者,寄生也。

  桄榔:「南方草木狀」:『樹似栟櫚,皮中有屑如麧麫。木性如竹,紫黑色,有文理;可以為器』。

  柳:「大戴禮」:『正月柳梯;梯者,發葉也。黃蕊為花;花熟時,隨風狀如雪,曰絮』。「白玉蟾記」:『箕宿之精化為柳。昔人比王恭,濯濯如春月柳』。漳、泉人多植水邊,名楊柳。柳與楊,實二種也。漢苑有人柳,一日三起三眠,別名檉柳。天將兩,檉先知之;霜雪不凋。又稱三春柳,以其一年三秀也。又稱觀音柳。此異種,人罕識之。臺又有御柳,榦赤,細條如綠絲;亦名垂絲柳。「寧化志」:『粵中有御柳,葉細如碎縷,簇生絲條,紛飛如綠雪;微風拂之,左右依靡』。當與臺為一種。不知『寒食東風御柳斜』,即此御柳否? 

   椿:「泉志」:『木之壽者』。「圖經」:『椿木實而葉香,可啖。方春,摘其芽。臭者為樗』。董子曰:『木命三時,謂椿以春、榎以夏、楸以秋也。』

  斑支:「斑」或作「攀」。乾直起礌而生,莿極強;樹大則礌、莿俱落。花落而實中有棉極鬆,為褥宜於暑。

  椶:古稱栟櫚。榦直上無枝。葉生木杪,下有皮重疊裹之;每一匝為一節。皮入土不爛。梁張孝秀執栟櫚皮塵塵,唐因之為拂。北路不多產。

  楝:「爾雅翼」:『木高數丈,葉似槐而尖。實如小鈴,味苦。俗名苦楝』。「圖經」謂樹有雌雄,雄者根赤無子。雌者根白有子。

  水松:「華夷考」:『福州呼水松,莆人呼水棉。性好近水,皮溫厚如棉。枝喬而上勾,其葉散碎紛披,其根礌砢奇古』。

  烏桕:花如梅,子可醡油,燃燈澆燭。秋盡葉紅,遠望如霞。北路不多產。

  鐵樹:榦紫黑色;葉如桄榔,生於木杪;皮麟皺而厚。俗傳可以釘釘其樹,鐵皆化,樹愈茂盛。

  莿桐:樹高大,枝葉蕃茂。雨時折枝,插地即生;亦易長。初生多莿;長而莿落,垂蔭如梧桐。

  九荊:樹無皮如紫薇,或呼為九芎。質理甚堅;用為柱,入土不朽。亦能花,但不蕃耳。

  楮:臺名鹿子草,以鹿嗜其枝葉也。別名谷。「爾雅」:『榖,楮也。皮可造紙』。「晉書」:『王議之制窮萬谷之皮』。「廣州記」:『蠻夷取榖皮,熟槌為揭裏布,鋪以擬氈。』

  破故子樹:葉似梧桐而小,結子如苦楝。

  加冬樹:葉似冬青,子亦如之。大者陰可數畝。

  荊:俗名埔荊。「格物論」:『荊,小木叢生,枝莖婆娑,葉刻缺而粗澁;荒坂洲渚多有之。有五葉、七葉。行人中暑者,取七葉荊心嚼之或縛臍間,立愈』。

  象齒:木硬而直,白文如象齒。以為桷,久而不壞。

  土杉:色黃白,略如杉。小屋以為樑。

  猴栗:木性甚堅,器用多取之。為樑柱,久亦內腐。

  白樹:樹高大而榦直,頗美觀;但易朽蠹,巨室無取也。

  黃目樹:葉如苦楝,赤黑色。結實形如枇杷,色黃皮皺;中有子,去之用以澣衣,功同皂筴。

  番花樹:樹高大,葉如枇杷而厚。冬葉落,枝頭纍纍如指。

  赤鱗:赤色皮鱗,質堅。大者取為車心,小者用為籬柱。

  樸:「通志」:『葉如加條差小,皮麟皺而厚』。諸羅地名有樸仔樹腳,因其多而得名也。

  烏栽:皮帶黑色,中白。大而不堪器用,止可供薪。

  水漆:生海泥中。柯葉,彷彿莿桐;皮有黏液,著膚則腫。取以圍籬,多生枝葉。

  百日青:樹枯而色如生,故名。

  山荔:樹如荔,無花實。

  埔柿:樹如柿,無花實。

  菻荼:葉多莿,似黃梨而大;高可丈餘。密栽為籬,盜不能入(花、實別見「番俗」部)。

  竹之屬

  莿竹:高四、五丈,大者圍尺五、六寸。旁枝橫生而多莿堅利,人不敢犯;密者可禦盜。草屋取為樑柱,器物資之,用甚廣。

  長枝竹:一名鱟腳綠。高二、三丈,圍三、四寸,節疏而平。臺人制椅棹、床架、櫥等物皆資之。產自山中草地,間有種者。「通志」:『絲之可以為器』。

  筀竹:「山經」注:『筀竹大者圍二尺,長四丈。又名防露;言其上密防露,下疏來風』。石介詩:『斷霞半赭燕支木,零露偏留筀竹叢』。出竹塹岸裏社。筍極佳(見蔬部)。

  金絲竹:一名箭竹。大如小指;其質堅、其節疏。出樸仔籬等社,土番以為箭。

  空涵竹:高二丈餘,圍二、三寸。質不堅,多產山中,草屋用為桷。或藩田間。

  麻竹:大於莿竹而無莿,但不堅厚,止可制車籠、糖籠、倉笨、篾簟等物。

  觀音竹:枝柔、葉細、榦小;高四、五尺。園亭植之。或取其小者為盆景。

  人面竹:高四、五尺。「華夷考」:『節密而凸,宛如人面,故名』。「通志」:『一名佛眼竹,可供玩賞』。

  椶竹:高二、三尺;節密,而生皮似椶,故名。

  石竹:大如筀竹,可為器。出樸仔籬等社。

  珠籬竹:高丈許,如指大。人居用以編籬。

  蘆竹:戴凱之「竹譜」:『有竹象蘆,因以為名』。「泉郡志」:『生溪澗濕處,叢小葉疏』。

  草之屬

  仙草:「泉郡志」:『搗爛絞汁和米粉煮之,雖三伏成凍,似石花而黑;解暑毒』。

  茜草:染絳之草。一名茅蒐。「說文」:『茅蒐染韋,一入為韎』。又名地血、名牛蔓、名茹蘆。土番多用此以染獸毛,間以染藤;然秘而不傳。莫知所生之處,漢人鮮有識者。

  鳳尾草:「本草」:『名貫眾。葉青綠如小雛翅』。「廣雅」謂之貫節。

  虎耳草:葉圓,面綠而背紅;八芳草之一也。喜陰濕。能治耳疾。

  茅:「易」:『藉用白茅』。「禮」:『縮酌用茅』。「詩」:『晝爾于茅』。北路甚多,高與人齊。又一種短而細,名金絲茅;理而不亂。  菅:「爾雅」:『白華野菅』。陸璣曰:『菅似茅,而滑澤無毛』。「詩」:『白華菅兮』。「逸詩」:『無棄菅蒯』。

  芒:「爾雅」:『莣杜榮』。李時珍曰:『芒皆叢生。葉似茅,傷人如鋒刃,皮可為繩,莖穗可為帚』。

  蒲:「埤雅」:『水草也』。似莞而褊,有脊。生於水涯,滑而溫,可為席。

  蘋:「通雅」:『蘋,萍一類也』。「韓論」:『沉者曰蘋,五月有花』。白色謂之白蘋。生田中者小,曰青蘋。

  萍:「爾雅翼」:『水上小浮萍,江東謂之萍』。「埤雅」:『無根而浮,當與水平,故謂之萍。紫萍可為藥』。

  藻:「爾雅翼」:『根生水底、葉浮水上,不若水浮萍之無根而漂浮也』。

  煙草:一名淡芭菰,種出東洋。莖、葉皆如牡菊。取葉曬乾,細切如絲,置少許管中,燃吸其煙,令人微醉;不食輒思,亦名相思草。有生煙、熟煙。出漳州者甚佳。北路生而不殖。

  乳草:生附地,枝紅;葉細,背微紅。和雞食,益產婦之乳。

  鼠麴:「本草」:『生平岡熱地,葉似馬齒莧,上有白毛;黃花』。「艾軒集」謂之暑菊。曬乾,同米粉作糗。

  金絲藤:蔓生(見「番俗」「服飾』部)。

  仙人掌:「圖經」曰:『於石壁上貼壁而生,如人掌,故名』。

  合羞草:高二、三寸,葉似槐。爪之,葉即下垂,如婦女含羞然。

  齒草:枝綠,高尺許;葉如浮藤菜而小,心如枸杞。番人取其枝以擦齒,久之皆黑,因以得名;或名澀草。   龍舌草:俗名蘆薈。形如舌,旁有莿。液如油,可以潤髮。

  莿莧:榦赤色,高三、四尺。葉尖小,青色帶赤,多生莿,故名。燒灰沃水,可漬米為粽。

  藥之類

  薏苡仁:一名■〈艹贛〉米,謂堅硬有贛強之意。一名回回米,一名薏珠子。能健脾益胃。馬援在交趾,嘗餌薏苡以勝瘴,呼為■〈艹幹〉珠;載其種還,人讒以為珍珠。北路產頗多,而粒差小。土番名之曰禾榛,又名禾珠;以其與禾並栽也(詳見「外紀」)。

  天門冬:蔓生。結根如指。「山海經」所謂冬■〈艹舋〉。「爾雅」:『髦顛棘』。郭璞注:『細葉有莿,與麥門共稱辟榖要藥』。

  麥門冬:小於天門。「爾雅」:『葉如韭,四季不凋。根有鬚作連珠,形似穬麥』。「本草」謂『久服輕身,不老不饑』。又名禹餘糧。

  土茯苓:「爾雅翼」:『茯苓,千歲松脂也。蔓生。長葉圓根,大如雞子,連綴而生。有赤、白二種』。北路產者,似茯苓而小,赤色;俗呼為山尾薯。

  菖蒲:荃也。一名蓀、一名水劍草。文王嗜昌歜。「左傳」:『王使周公閱來聘,饗有昌歜,菖蒲也』。生於石上者為石菖蒲,道家以為延年之食。

  枸杞(見蔬部):其實為地仙子。諺曰:『去家千里,不食枸杞』。其根為地骨皮,治喉間毒。

  藕節:草花根也(見花、果二部):取其條,切片陰乾,可入藥。

  紫蘇:「爾雅」:『蘇,桂荏』。曰紫蘇者,別於白蘇也。性和暢,行氣和血。子可以取油。

  艾:「爾雅」謂之冰臺。莖高三、四尺,葉長寸許。味辛微香,面青背白。花黃,秋開如野菊而小。「爾雅翼」:『庶草治病,各有所宜;惟艾可灸百疾,故名醫草』。

  蒼耳子:即羊帶來。「爾雅」曰:『卷耳苓耳』。「廣雅」曰:『枲耳』。郭璞曰:『形如鼠耳』。陸璣曰:『葉青白似胡荽,白華細莖,子如婦人耳璫』。或名耳璫草。

  益母草:「爾雅」:『■〈艹佳〉蓷』。郭璞注:『今茺尉也。葉似荏,莖方。花淡紅,生節間』。又名益母,宜於孕婦也。

  金銀花:「本草」:『即忍冬藤花。一名老翁鬚花。黃白相對,有香;能治風、除脹、解痢』。令人摘取曬乾,以治毒消腫。

  通草:性利水,兼通乳竅。染以彩色制花,鮮明可愛。出淡水雞籠諸山。

  香附:即莎草根,一名臭頭香。「離騷」曰:『青莎雜樹兮,薠草靃靡』。「子虛賦」:『薜莎青蘋』。

  三柰:枝葉類薑,根亦似之。味辛。

  山梔子:其花六出,其實七稜。亦名越桃,一名木丹。「圖經」曰:『皮薄而圓,黃色。子多七稜,至九稜者為佳』。「子虛賦」:『鮮支黃爍』。蜀中有紅色者。  土木通:藤大如指,每節有二、三枝,枝頭出五葉。結實如小木瓜,南人謂之燕■〈艹覆〉。

  澤蘭:「爾雅翼」:『葉尖長,微有毛;方莖紫節,花白。能散血』。

  薄荷:「圖經」:『莖葉似荏而尖長,治風寒為要藥。以蘇州之產為佳』。

  車前子:即「詩」所謂芣苢。「爾雅」:『芣苢,馬舄車前也』。陸璣疏:『一名當道。喜生牛馬跡中,故曰車前』。葉亦可用。江東人呼為蝦蟇衣。俗呼五根草。

  風藤:狀與他藤異,似木通。出水沙連丙山。浸酒服之,可已風疾。

  白雞冠(見花部):取色白者曬乾,能治婦人血崩。

  蒲公草:「本草」:『一名蒲公英』。有細莿,中抽一莖,莖端有花,黃如金錢;開罷,飛絮隨起。絮中有子,落地即生。專治女人乳上生毒。

  蓖麻子:「圖經」:『葉似葎草而厚大;莖赤,有節如蔗。實類巴豆,形似牛蜱,故名。能治風病』。

  紫萍:(見草部):池澤止水中甚多,季春始生。面青、背紫;赤若血者,謂之紫萍。「寧化志」:『七月十五採,曬乾,蜜丸之,能入肺經、達皮膚,治腳氣、傷折、胎孕有傷;名「紫萍一粒丹」』。

  斑節相思:枝葉類薄荷而大,味似艾。能解毒。

  桕菰(見木部):「本草」無載。小兒口痛,煎洗即愈。

  菻荼菰(見木部):花色有紅、白二種;療痢疾,各以其色治之。「本草」亦無載。

  水燭:「寧化志」作山蠟燭。叢生水中,葉如蒲。花如蠟燭,色赤,有二、三層;

  中有白絮。可治金瘡,或以鋪褥。

  木賊:「本草」:『獨莖,苗如箭筍,無葉;寸寸有節,凌多不凋』。

  蛇草:形如菠蔆,有小白花。毒蛇傷人,搗爛敷之,仍煎泡酒服;立愈。

  急性子:即鳳仙子。熟時以手微按,其縫即開,故名。

  木鱉子:蔓生。葉似苦瓜。「本草」:『實似括蔞而大,生青、熟紅;肉上有莿。核似鱉,故名』。

  樟腦(見木部):以樟木切片,井水浸三日夜,入鍋煎之;柳木枝頻攪,待汁減半、柳上有白霜,濾去滓,傾汁入盆,經宿結塊。北路樟甚多,但少製煉者。

  蜂蜜:「仙經」:『蜜為眾口芝,又呼為卉醴,一曰百花醴。唐兜羅貢紅蜜』。「杜陽編」載:『吳明國貢鸞蜂蜜,其色碧。久食,長壽黑髮』。

  鹿茸(見獸部):茸角之初發者,稟純陽之質,含生發氣;其味甘、其性溫,能補陽。又有麋茸,能滋陰。

  鹿角膠:碎鹿角煮,凝凍成膠;大溫補之藥。

  鹿角霜:即膠之粗而為渣者。功次於膠。

  穿山甲:即鯪鯉殼(見介部)。

  蟬蛻:蟬殼更生,脫舊掛樹間者。

  硫磺:出淡水磺山。有夾土者、有純潔者,總置釜中鎔開,投以魚油,滾起泥土,以鐵笊籬撈去之;再煎淨汁,傾入桶內冷結凝塊,破桶而取之。

  畜之屬

  牛:「易卦」:『坤為子母牛,耕畜』。「通志」:『黃牛角縮而短悍,水牛豐實而重遲』。

  馬:乘畜也。「易」:『乾為馬,坤配乾,象牝馬』。「春秋說題辭」:『地精為馬』。「春秋考異記」:『地生月精為馬。月數十二,故孕十二月而生。有肝無膽。出西北者良,東南劣弱不及』。臺俱從內地來,近亦有牝而生者。

  羊:孕四月而生。「禮記」:『羊曰柔毛』。「古今注」:『羊名髯須,主簿繁露。有角不用,類好仁者;執之不鳴,殺之不嗥,類死義者;欲乳必跪其母,類知禮者。性善群,故於文,羊為群』。

  犬:「易」:『艮為狗』。「爾雅」以犬未成毫為狗,「說文」以狗之有懸蹄者為犬。今通作狗。

  貓:「禮」:『郊特牲。迎貓,為其食田鼠也』。「爾雅翼」:『小獸之猛者。黃、黑、白、駁數色。其睛可定時:子午卯酉如一線,寅申巳亥似滿月,辰戌丑未類棗核。鼻端常冷,惟夏至一日溫』。

  豬:「爾雅」曰彘。或謂之豕,其子曰豚,「禮記」:『豕曰剛鬣,豚曰腯肥』。「古今注」:『豬曰參軍』。

  雞:「易」:『巽為雞』。「曲禮」:『雞曰翰音』。徐鉉曰:『雞,稽也;能考時也。雞有五德:首戴冠,文也;足搏距,武也;敵在前敢鬥,勇也;見食相呼,仁也;守夜不失時,信也』。

  鵝:「爾雅」謂之舒雁。顙如瘤,長脰;夜鳴應更。有行列,故兵有鵝鸛之陣。善旋轉其項,故右軍法以動腕。  

   鴨:「爾雅」謂之舒鳧。尸子曰:『野鴨為鳧,家鴨為鶩,不能飛翔』。「禮」:『庶人執鶩』。 

   鴿:本野鳥,必待家畜而後種傳;名色甚多。善認主家。張九齡謂之「飛奴」;謂繫書於足,能代人傳書也。

  羽之屬

  雉:「書」曰華蟲,「禮」曰褘衣畫翬。漢避呂后諱,改名野雞。雄者有冠,尾長,身五彩具;其羽為翟。「月令」:『仲冬,雉始雊』。「儀禮」:『士相見禮,各執雉,取其守介不失節』。雉飛,崇不過丈、修不過三丈;故計城之丈曰雉。臺產尾不逾尺。

  烏:束晢詩:『嗷嗷林烏,待哺於子』;「說文」以為孝鳥是也。初生,母哺六十日;長則反哺六十日。一名鴉,自呼其名。今人聞鴉輒唾;以見異則噪,故惡其不祥也。「爾雅」:『純黑而反哺者謂之慈烏,腹白不反哺者謂之鴉』。「禽經」:『朝鴉鳴,則小雨』。

  鶺鴒:水鳥。「禽經」:『■〈即鳥〉鴿友悌』。「詩」:『脊令在原,兄弟急難』。郭璞注:『鵲屬也。飛則鳴,行則搖』。陸璣疏:『大如鷃雀。長腳長尾,尖喙。背上青赤色,腹下白;頸下黑,如連錢,故人謂之連錢』。一名雪姑。

  鸛:「格物論」:『鸛,水鳥,一名負釜,一名背灶,一名皁裙。狀類鶴,而無朱頂。善飛搏,巢必喬木之高枝』。「禽經」:『鸛生三子,其一為鶴』。臺無鶴。

  鳩:「詩」:『宛彼鳴鳩』。傳曰:『斑鳩也,名隹。種類甚多』。語曰:『天將雨,鳩逐婦』。臺有土鳩、金鳩。土鳩青黑色,間雜以白,俗名斑甲。金鳩身綠,嘴足紅:「漳志」所謂紅鳩也。一名金隹。又名火鳩。項下赤色。

  翡翠:「爾雅」:『鷸也。俗名釣魚翁,善捕魚;名魚虎,亦名魚師』。「埤雅」:『前為翡,後為翠』。「異物志」:『雄赤為翡,雌青為翠;人取其羽毛為飾』。

  鷺:毛潔白,頂有絲毿;毿長尺餘。青腳,喜翹。高不滿二尺,翔集必舞而後下。「詩義疏」:『水鳥也』。「爾雅」:『鷺舂鋤。步於淺水,好自低昂,如舂、如鋤』。

  鴛鴦:「爾雅」:『匹鳥也。喙趾似鳧,而文綵■〈火旬〉爛。雄曰鴛、雌曰鴦,止相偶、飛則雙,其交不再』。

  白鷴:「格物總論」:『白質黑章,尾二、三尺;嘴爪純丹』。「爾雅」所謂朝雉。郭注:『江東呼為白翰』是也。亦有青者、黑者,皆不雜於凡鳥。

  長尾三娘:鷴之屬。色青,光彩照人。嘴朱紅,足紫,尾長尺許。或呼為娃鳥,疑即所謂青鷴也。

  燕:「爾雅」謂之乙。「詩」謂之元鳥。「禮記」:『仲春元鳥至,祠於高禖』。武璫詩:『花開蝶滿枝,花謝蝶還稀;惟有舊巢燕,主人貧亦歸』。

  鸜鵒:萬畢術曰:『一名寒皋。斷舌可使言語』。南唐李煜謂之八哥。

  鷗:水鳥。一名鷖。「南越記」:『隨潮上下;以三月風至,乃還洲嶼。頗知風雲』。

  布穀:「爾雅」:「鳴鳩鴶鵴。郭注:『今布穀也』。「爾雅翼」:『此鳥鳴時,布種其谷。似鷂長尾,牝牡飛鳴,翼相摩拂』;「月令」『鳴鳩拂羽』是也。

  竹雞:「圖經」:『其狀如雉,形小尾短』。「通志」:俗呼泥滑滑,蓋以聲似之也。白蟻聞其聲,即化為水。一名越鳥,好食蟻』。

  畫眉:似鶯而小,黃黑色。好鬥善鳴,清圓可聽,與內地相類。但眉無白者。

  黃鶯:「詩義疏」:『黃鳥,鸝鶹也;一名黃鸝。或謂黃栗留,一名倉庚。其音圓滑善囀,方春後即鳴』。

  鷹:一名爽鳩。「禮記」:『仲春之月,鷹乃學習。孟秋之月,鷹乃祭鳥』。孔群曰:『雖陽和布氣,鷹化為鳩。至於識者,猶憎其眼。雄形小,雌體大』。「禽經」:『鷹不擊伏、鶻不擊姙,蓋義性如此』。北路有極大者,名曰板雄。

  鷂:「詩義疏」:隼『餅,鷂也』。「通志」:『大如鷹,蒼黑色,尾稍短。善擊鳥』。莊子曰:『鷂為鸇,鸇為布穀,布穀復為鷂;此物之變也』。

  烏鶖:身黑、尾長,較小於鷹;能搏鷹、鷂、鳶諸惡烏。「詩」:『有鶖在梁』;水鳥也。當為別種。

  伯勞:「爾雅」謂之鵙,亦曰博勞。「左傳」謂之伯趙。「易通卦驗」:『博勞,性好單棲。其飛■〈梭,羽代木〉,其聲嗅嗅;夏至應陰而鳴』。「爾雅」:『鵙在林間鳴,蛇於其下蟠結不動』。「興化志」:『伯勞,一名梟』。

  海鵝:俗名南風戇,又名布袋鵝,色如家畜。伸頸高可及肩,常於海濱獵魚,避風則入。翎可為箭羽。

  鳧:「爾雅」注:『似鴨而小,背上有紋』。陸璣云:『卑腳短喙,鳥之謹厚者』。俗呼為水鴨。

  番蓽:形似燕;背淡黑色,腹下色黃,尾長。飛則鳴、行則搖,類於鶺鴒。

  蓽雀:似雀而小,紫色。唧唧善吟。置籠中,能自來去。性畏暑,遇夏輒死。

  白頭翁:似雀而大,頭有白點。諸葛恪在吳王坐,有鳥飛過,恪曰白頭翁。張昭疑為譏己,請覔白頭母。  海雞母:黑色,腳綠。如母雞大,宿海嶼中,故名。骨脆而味甚美。

  雀:曹植賦:『頭如顆蒜,目如襞椒,躍而不步』。「古今注」:『一名嘉賓』。言宿簷瓦,馴近堦除,如賓客也。

  鷦鷯:「通志」謂之鷦鴱。「爾雅」:『桃■〈丿上虫下〉鷦,其雌鴱也』。陸璣曰:『似黃雀而小。喙刺如錐,取茅為巢,以麻紩之,如刺紩襪;故一名襪雀、一名巧婦、一名女匠』。土番出草,聞其聲則返。

  鳶:鴟類。「爾雅」:『其飛也翔,俗謂能嘶風』。「禽經」:『朝鳶鳴,則大風』。「格物論」:『能捕魚』。臺則並搏小雞、鴨食之。

  食蛇鳥:黃褐色,項細而長,高腳,性嗜蛇,大倍於鷺。

  鵂鶹:又名鴟鵂,怪鳥。大如鷹,頭目如貓,有毛角、兩耳。晝伏夜出;鳴則雌雄相喚,聲若老人。莊子『鴟鵂夜撮蚤虱,察毫末;晝則瞑目而不見丘山』是也。宿叢草中,俗呼為狐黃。「寧化志」:『即土梟。子成,父母俱遭其食;不孝鳥也。故古人夏至磔之』。

  毛之屬

  豹:「說文」:『豹似虎,圖文黃紋,黑如錢,比比相對』。圈中五圈,左右各四者曰金錢豹;宜為裘。紋如艾葉者,曰艾葉豹;臺謂之烏雲豹。土產者稍大於犬,而無所害於人;或名之曰獐虎。

  鹿:「埤雅」:『鹿性決躁』。又曰:『性警,分背而食,食則相呼。群居則環角外向,以防物之害己』。「爾雅翼」:『鹿陽獸游山,夏至得陰氣而解角,從陽退之象』。

  麋:鹿之大者。「左傳」:『澤有介麋』。「爾雅翼」:『麋陰獸游澤,冬至得陽氣而解角,從陰退之象』。

  麖:似鹿而小,無角。性悍而善跳。「埤爾」:『麖性膽怯,飲水見影輒奔』。崔豹「古今注」:『鹿有角而不能觸,麖有牙而不能噬』。

  熊:「埤爾」:『熊似豕。掌心有白脂如玉,味甚美,俗呼熊白。好舉木而引氣。冬蟄不食,饑則而舐其掌,故美在掌』。

  獺:蔡邕「月令章句」:『獺毛蟲,西方白虎之屬;水居殺魚者也』。「埤雅」:『似狐而小。青黑色,膚如伏翼』。「月令」:『正月,獺祭魚』。

  猴;形似人而多智。一名狙,一名胡孫。「爾雅」曰:『猱母猴』;「詩」『無教猱升木』是也。內山一種極小,名金絲猴。  兔:「埤雅」:兔,吐也;生子從口中吐出。兔視月而孕。目尤暸,故「禮」稱兔為明視。「天問」:『顧兔在腹』;言兔在月腹也。每孕一月而生。

  野豬:「通志」:『似家豬而腹小腳長,毛色褐。牙利如鎌。「漢書」:「景帝游上林,野豬入廁」是也』。

  鼠:盧元明「劇鼠賦」:嗟乎!在物最為可賤:毛骨莫克於玩賞,脂肉不登於俎膳。淮南輕舉,遂嘔腸而莫追;東阿體拘,徒稱仙而被譴。其為狀也,鬚似夾穟半垂,眼如豆角中劈;耳類槐葉初生,尾如杯酒飲瀝。托社忌器,妙解自惜。或尋繩而下,或自地高擲。登機緣櫃,盪扉動帟。忉忉終朝,轟轟竟夕。盜干湯之鼎俎,傾留髠之香澤;傷繡領之斜制,毀羅衣之重襲。曹舒由是獻規,張湯為之被謫。亦有庭院肅清,房攏虛寂;爾以乘間,東西攛擲。或床上埒髭,或戶間出額。貌甚舒暇,情無畏惕。欹覆箱奩,騰踐菌席。嗟天壤之含弘。產此物其何益』!

  鱗之屬

  鯉:陶弘景曰:『鯉為魚中之王。形既可愛,又能神變,乃至飛越山湖;所以琹高乘之。脊中有三十六鱗,六陰數也』。北路冬春肥美特甚。

  塗鮀:形類馬鮫而大,重者二十餘觔。無鱗,味甚美。自十月至清明,漁者多獲之,醃入內地。

  烏魚:「本草」謂之鯔魚,池產者佳。吳王論魚,以鯔為上。產臺海者曰海烏,冬至前入港散子,亦肥美;散子後名回頭烏,則瘦而味劣矣。子、腎俱佳。

  鯧:身扁而短,無鱗。以紫白色者為佳,海魚之貴品。又有黑色者,細鱗,名烏鯧;味少遜。

  馬鮫:身圓而狹長。青黑色,骨軟無鱗。「通志」:『一名章鮌』。

  鰳:類鰣魚,身扁薄。味清而芳,鮮次於鰣魚。以多刺人不見重。甚矣!世之好濃厚而惡淡薄、好軟脆而惡骨鯁也。

  鰻:有烏、白二種,烏者為上。「埤雅」:『鰻無鱗甲,白腹;似鱔而大』。又溪有蘆鰻,赤黑色,大者十餘觔;以食蘆芽,故名。又海鰻,肉粗而刺硬。

  扁魚:形似貼沙而薄。曬乾,味香美;鮮食亦佳。冬月出鹿耳門外最多,方言謂之「塗剃」。

  帶魚:「通志」:『身薄而長,其形似帶,無鱗。入夜有光。俗呼為白帶』。

  鱸:似鱖,巨口細鱗;張季鷹「思鱸膾」即此。隋煬帝謂之金虀玉鱠。

  午魚:鱸之別種。身圓厚,味差於鱸。內地端午間出,因以名之。臺海出九、十月間。俗作■〈魚午〉,古無此字。「漳志」引周成王時揚州獻鰅(音容),鰅皮有文;非是。

  甲魚:「方言」名傑魚。巨口,細鱗、無刺,形如鯔,味甚美。長者可六、七寸,出淡水武朥灣等社。

  敏魚:「興化志」:其色蒼,張東沙謂之鮸魚,狀似鱸而大,肉粗。

  鯽魚:「本草」:『一名鮒。色黑而體促,腹大而脊隆。池澤皆有之。莊子所謂「東海波臣」者也』。

  貼沙:附沙而行。上紫、下白,有細鱗;兩目相比,一名比目魚。江、淮間謂之鞋底魚,「通志」作鰈沙。

  銀魚:「爾雅翼」:『玉榦,長五、六寸。身圓如筋,潔白無鱗,但目兩點黑耳』。味清甘,多曝為脯。

  黃翅:「興化志」名黃穡,漳、泉因之。狀似烏頰,身小而薄,肉細而味清。以其翅黃,故名。淡水有重一、二觔者。

  鱓魚:俗謂之鱔。「爾雅翼」:『鱓似蛇無鱗,黃質黑文,體多涎沫』。「漢楊震〔傳〕」:『鸛雀鳥銜三鱣集講堂,都講曰:「蛇鱓者,卿大夫服象」』。古鱓與鱣通。

  虎魚:狀似虎頭,巨口無鱗,長不盈尺,肉嫩而美;沈文開所謂「難以貌求」者也。

  黃魚:色微黃,扁而細鱗,長六、七寸。脂厚味豐,恨多刺耳。

  麻虱目:魚塭中所產,夏秋盛出。狀類鯔,鱗細。鄭氏時,臺以為貴品。

  鮡魚:「爾雅」『小者鮡』是也。生海邊泥塗中。其大如指。善跳,故名。俗呼花鮡,以其身有白花點也。茅港尾一帶極多。

  鮆魚:一名刀魚,臺人名獅刃。「爾雅」:『鮤鱴刀』。郭璞注:『鮆魚也』。長頭而狹薄,腹背如刀,故名。多刺,又名刺魚。

  烏頰:身短闊。「興化志」:『似棘鬣魚;但其頰烏,故名』。

  烏鰂:「本草」名烏賊。「南越志」:『烏鱡,懷墨而知禮』。「海物異名集」:『足在口,縮喙在腹;翕彼噀墨,迷射水族』。「埤雅」:『每遇大魚,輒噀墨周波以衛身。中有骨如小舟,名海漂蛸』。俗呼為墨賊。

  鎖管:身圓直如鎖管;首有小骨,插入管中如鎖鬚。味甘脆。

  鯊:「圖經」:『鮫魚,今南人皆謂之鯊魚,多食損目。大而長,喙如鋸者名胡沙』。「述異記」:『鮫人之室,泣而出珠』;即此。小而皮粗者曰白沙。凡鯊,美在翅。又有一種黑白圈相間者曰龍文沙,亦佳。 

   鮎:身圓、頭扁,色黑黃。無鱗,多涎沫,肉豐。出陂中。

  黃爵:色微黃,身薄而小,多刺。漳郡「宋志」以為黃雀所化。

  沙梭:長五、六寸,狀如織梭。肉豐、骨脆。

  海翁:即海鱛,大能吞舟,浮於水面,黑如牛背。俗謂海翁現,則大風將作。

  魟魚:俗作■〈魚共〉,非。張東沙曰:『形圓如扇,無鱗,色紫黑。口在腹中,尾長於身。有黃魟、燕魟:黃魟大而肉粗,燕魟小而肉潤』。

  青鱗:「興化志」:『大如拇指,長六、七寸。色青、鱗厚』「通志」:『一名青鯽』。

  紅紗:形似鱸。皮紅如塗硃,鱗細。遠望之,與金魚之紅者無異。內地有紅紗,巨而美;又是別種。

  蛄鮐:「通志」:『尾有星。多穴於田堘或泥岸中』。

  ■〈魚黽〉魚:色青,體圓而短,味腥。俗呼大麥■〈魚黽〉,以其麥熟時出也。

  鐵甲魚:鱗硬如甲,故名。去其皮,方可食。

  獨魚:「漳志」作「毒」。大者如掌,皮粗。剝之曬乾以磋木器,光潤倍常。內地取其小者為魚醬。

  泥鱛:「爾雅疏」:『鰼一名鱛,今泥鱛也。穴泥中,因名』。「埤雅」:『似鱔而短,以涎自染,難握』。俗謂之鰍魚,以入秋最多也。

  塗虱:頭扁,身微圓,黑色;長五、六寸,產陂圳潭窟中。「通志」謂之田瑟,「興化志」謂之彈瑟。

  狗母魚:身圓,黑赤色。長尺餘,有細刺。魚之粗劣者。

  金魚:色紅,尾如蝦;而囊金者為貴,亦有黑色而囊金者。

  鬥魚:「泉郡志」:『狀如指,長二、三寸。有花文,紅綠相間,尾鮮紅有黃點。善鬥。泉人呼為丁斑,漳人呼為三班』。此與上金魚止供玩賞而已,附於此。

  ■〈虫宅〉:「北戶錄」:『水母一名蚱,一名石鏡』。「博物誌」:『狀如凝血,從廣數尺,無正圓;亦無頭目、腸臟,眾蝦隨之,以蝦為目。大者如床,小者如斗。水雞:一名田雞。陶隱居曰:『黑色為蛤子,至美。閩、蜀、浙東以為珍饌』。

  沙蠶:生海泊泥塗中。形似蠶,中有沙,故名。味甚鮮美。北人憎其形,以為蚓也,棄之。曬乾酥食,亦佳。又名龍腸。此與水雞、■〈虫宅〉以其水族可食,並附於此。

  介之屬

  龜:「大戴禮」:『甲蟲三百六十,龜為之長』。「易」曰靈龜,「書」曰元龜。「周禮」:『龜人掌六龜之屬』。海中有大至數尺者曰海龜,味如鱉。

  蟹:「爾雅翼」:『蟹八跪而二螯。八足折而容俯,故謂之跪。兩敖倨而容仰,故謂之螯。隨潮甲解,故字從「解」』。「考工記」:『仄行,蟹屬,故謂之旁蟹』。又有生溪圳者,螯生毛,謂之毛蟹;秋後甚肥美。

  鱉:「易」:『離為鱉』;以其剛在外也。「養魚經」:『魚滿三百六十,則龍為之長。而引飛出水有鱉,則魚不復去。故一名神守』。段成式曰:『甲蟲影伏,羽蟲體伏;鱉伏於淵而卵剖於陵,此思化也』。「淮南子」曰:『青泥殺鱉,得莧復生』。故俗不與莧同食。又名團魚。

  西施舌:殼綠黑色,形似小蚌而長。「泉郡志」:『其肉有舌,最美;海錯之珍次於江瑤柱』。

  蟳:一名蝤蛑。生海邊泥塗中。「酉陽雜俎」:『大者長尺餘,能與虎鬥。隨大潮退殼,一退一長。螯至強』。

  蠘:「圖經」:『闊殼而多黃者名蠘。其螯甚銳,斷物如芟割』。

  蚶:「爾雅」謂之魁陸。郭注:『魁狀如海蚌,圓而厚,外有理縱橫;即今之蚶也』。「嶺表錄異」:『一呼瓦稜子,以殼上有稜如瓦瓏也』。

  花蛤:似車螯而小,殼有斑文。「本草」謂『蛤表有文』,即此。「禮記」:『雀入水為蛤』是也。味甚清。此地不多產。

  蛤蜊:似車螯而小。殼圓,微黑色,肉黃。「淮南子」:『若士方捲龜殼而食蛤蜊』。「酉陽雜俎」:『蛤蜊候風雨,能以殼為翅飛』。

  牡蠣:「本草」:『附石而生。磈礧相連如房,故名蠣房』。俗呼為蠔。小者名珠蠔,最佳。此間不須架石栽種,團生海中。取之者乘筏,用長竹出諸水底。

  鰕:或作蝦。種類不一:有紅鰕、沙鰕、斑節鰕、白丁鰕。各塭紅鰕最佳。又有黃梔米鰕,小而色紅,曬作鰕米。

  龍鰕:「嶺表錄異」:『名鰕魁,熟之色紅』。「閩部疏」:龍鰕置盤中猶蠕動。長可一尺;其鬚四繚,長半其身。目睛凸出,上隱起二角;負介昂藏,宛似小龍。尾後吐紅子,色奪榴花:真奇種也。北路後壟、竹塹以上間有之。

  螺:「通志」:『香螺,大如甌,長數寸。肉白而尾有膏,味甚佳。「本草」謂之甲香。又響螺,其殼可以吹,軍中用之。花螺如田螺而小,殼圓色白,紅點斑斑,故名;味清而美。又大螺琢磨其殼,可作鸚鵡杯;肉白而不脆,尾苦不堪食』。

  鱟:色青黑,血藍。尾如槍,十二足悉在腹下。雌常負雄,漁者取之,得雙。故「吳都賦」曰「乘鱟」,言相乘也。「閩部疏」:『海濱諸郡以鱟殼代杓,歲省銅千餘觔』。

  鯪鯉:「爾雅翼」:『鯪鯉狀如獺,遍身鱗甲,居土穴中,蓋獸類也。人謂之穿山甲,以其能穿穴』。一名龍鯉;「山海經」:『龍鯉陵居』是也。常出岸開鱗甲,佯死;俟蟻滿,閉甲,入水始開,接而食之。

  水龜:一名龍虱。出潭堀中。醃食佳。

  海豆芽:似蜆而差大,形扁殼綠。吐尾如豆芽,故名。一名土杯。

  車螯:似蛤而大,殼厚微黃。肉堅,含漿不放。俗呼為蟯。

  蚌:與蛤相類而異形。圓者曰蛤,長者曰蚌,殼綠黑色。老蛤含珠。「戰國策」謂與鷸相持者也。

  田螺:「本草」:『生水田中。含泥在腹,三十年猶活。能伏氣飲露』。又有生池中者,殼厚,名石螺。    蟲之屬

  蜂:「檀弓」:『范則冠而蟬有緌』。范,蜂也。種類甚多。其毒在尾,垂穎如鋒,故謂之峰。傳曰『蜂蠆垂芒』是也。蜜蜂無毒,採百花釀蜜,謂之蜜脾。其王所居為蜂臺;群蜂採花佳者,以首戴之,貢於王。故曰:『峰蟻識君臣』。

  蟻:「爾雅」:『名『蚍蜉,小者螘。有赤、黑、白諸類。赤而小似絲者,俗呼黃絲蟻』。「埤雅」:『蟻行逶遲有序,需而不速』是也。黑而大者,俗呼走馬蟻;以其走之疾故也。白蟻:『濕熱相蒸而生。凡器物、衣服之類,置近濕處,一為所侵,皆成蛀粉』。「寧化志」:『蟻畏茶,委棄茶渣;乾則為末,佈於其中,蟻不敢犯』。

  蟬:「禮」「月令」:『仲夏之月,蟬始鳴』。「淮南子」:『蟬無口而鳴,飲而不食,三十日而蛻』。「考工記」『以膀鳴者』是也。「莊子」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埤雅」:『蟪姑,夏蟬也』。「離騷」:『蟪姑鳴兮啾啾,歲暮兮不自聊』;則亦秋蟬矣。陸士龍稱蟬有五德:頭有緌,文也;飲露,清也;黍稷不享,廉也;處不巢居,儉也;應候,信也。

  蝴蝶:「古今注」:『蛺蝶,一名野娥、一名風蝶。種類甚多,雜色俱備;今但呼為蝴蝶』。「埤雅」:『蜂蝶以鬚嗅,鬚蓋其鼻也』。「異物志」:『有人浮南海,見蛺蝶大如蒲帆。』  蟋蟀:「詩義疏」:『蟋蟀似蝗而小,正黑,身光澤如漆。有角翅。又謂之促織』。里語:『促織鳴,懶婦驚』。又謂之莎雞。

  蜘蛛:布網如罾絲,自處其中;飛蟲觸網者,纏縛食之。春得暖風,布絲遠颺,有長至丈餘。「爾雅」:『在地布網者為土蜘蛛,在草中布網者為草蜘蛛』。「詩」:『蠨蛸在戶」。蠨蛸長踦,即小蜘蛛也。

  蜥蜴:似蛇,四足,長五、六寸。「說文」:『在草曰蜥蜴,在壁曰蝘蜓,守宮也』。漢武帝五月五日,取以丹砂和脂飼之,身盡赤;至次年五月五日,搗之以塗宮人。有私者,其跡即消,故名守宮。臺產者能鳴。

  蜻蜓:「埤雅」:『蜻蜓飲露,六足、四翼。翅輕薄如蟬翼。遇雨,多集水上款飛。色青而大;小而黃者曰胡離、小而赤者曰赤卒』。

  螢:腐草化生。「爾雅」謂之即照。萬畢術曰:螢火卻馬。注云:取螢火,裹以羊皮置土中,馬見之鳴,卻不敢行。內地生於夏、秋之間,臺二月即生。

  螽斯:「草木疏」:『蝗類,青色。長角長股,股鳴者也。蟲之不妬忌者』。一生九十九子,故「詩」,以為子孫眾多之況。

  螳螂:「爾雅」謂之莫貈。此蟲知進,惟捕蟬則一進一卻。「易通卦驗」曰:『螳螂捕蟬,蟬得美陰而鳴。螳螂超枝緣條,以葉自翳蔽,竦腰舉足,搏而取之』。

  蚯蚓:一名土龍、一名蜿蟺。長吟地中。東方「虯賦」:『乍逶迆而鱔曲,或宛轉如蛇行』。「苟子」:『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槁壤、下飲黃泉,其用心一也』。

  蝦蟇:似水雞,背有黑點。「酉陽雜俎」:『蝦蟇無腸,陸居者為蟾蜍』。「爾雅」謂之蟾蠩。腹大,皮多痱磊。張衡「靈憲論」:『羿妻竊西王母不死之藥,奔月宮,是謂蟾蜍』。凡附骨壞瘡、發背腫毒,按方用之俱效。生疔瘡,剖其腹,取肝塗之立愈。將腹皮縫密,放去不死。眉間白汁曰蟾酥。

  青約:「圖經」:『背青綠色,謂之青蛙』。「海錯疏」:『身青、嘴尖,脊路微黑,腹細而白。土人去其皮食之』。

  螟蛉:「爾雅」:『螟蛉,桑蟲也』。郭注:『俗謂桑蟃,亦曰戎女』。

  蠅虎:「泉郡志」:『蛛屬。藏壁間,回環周顧,能捕蠅』。

  蜾蠃:「爾雅」名蒲蘆。郭注名螉■〈虫醫〉。陸璣曰:『似蜂而小腰,取桑蟲,負木空中,七日而化為子』。「詩」:『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法言」:『螟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類我類我」。久則肖之』。陶隱居曰:『黑色腰小,銜泥於壁間及器物邊作房』。俗云:蜾蠃作房於高,是年雨多:作房於低,是年雨少;亦一驗也。

  蝙蝠:肉翅,類鼠。晝伏夜飛,食蚊虻諸類。「爾雅」:『蝙蝠伏翼』。或謂之仙鼠。「通志」:『一名夜燕』。

  螂:漆色,狀似龍虱。緣壁善走,有翅能飛;多藏櫥篋中。「漳志」謂之蝤蟲。

  蛇:毒蟲也。其舌雙,其耳聾,其聽以目,其毒在涎。世傳蛇無足。陶弘景曰:『五月五日,燒地令熟,以酒沃之;置蛇於上,則足見』。種類甚多:一名山辣,長七、八尺,食鼠不傷人。一名龜殼花,背有紋如龜紋。一名飯匙倩,頭扁如飯匙;見人頭昂二、三尺,惟尾貼地,噴鼻有聲。一名青竹絲,長一、二尺;色青如竹,故名。三者嚙人最毒。一名松柏根,螫之迅於百步。一名草花仔,小而花,不傷人。

  蜂虎:狀似燈蛾而大頭,有斑點。入蜜蜂窩,則盡食其蜂。

  蜈蚣:赤腹、黑頭,多足。「爾雅」謂之螂蛆。能制蛇,緣而啖其腦。魯連子:『百足之蟲,雖斷不僵』;即此也。

  蜓蚰:夏月積暑,濕氣所生。無足,長二、三寸,大如釵股;背黃黑色。行處吐白涎,成銀色有光。俗呼為青賴。   水蛭:水蟲也。蝡動如血片。斷之寸寸,得水復活。能■〈虫匝〉牛馬人血。「本草」:『大者名馬蜞,腹黃者為馬蟥』。「物理小識」曰:『馬蟥燒成灰,以碗覆之於地,過一夜復生』。俗呼為蜈蜞。此地內山最多,無水而活。

  蠅:張敞曰:『蒼蠅之飛,不過十步;自托騏驥之髮,乃騰千里之路』。『酉陽』云:『蠅聲在翼』。身青而大者,糞能敗物。

  蚊:郭舍人曰:『客從東方來,歌謳且行;不從門入,逾我門牆。擊之桓桓,死者穰穰;格鬥而死,主人被創。是何物也』?東方朔曰:『長喙細身,晝亡夜存;嗜肉惡煙,為掌所捫。臣朔愚戇,名之曰蟁』。

  蠹:一名白魚、一名衣魚,俗謂之蠹魚;「韓詩」:『豈殊蠹書蟲,生死文字間』。是也。始則黃色,老有白粉。閩地濕蒸多蠹,甚為衣帛、書畫之害。

  蛾:「爾雅」:『蛾,羅也』。苻子曰:『夕蛾去暗,赴燈而死』。

  灶雞:「本草」名灶馬。穴灶而居,狀如促織。「詩義疏」:『似蝗而小,善跳好鬥;立秋後則夜鳴』。俗言灶有馬,足食之兆。

  ■〈虫羗〉螂:「爾雅」所謂蛣■〈虫羗〉。邢昺疏:『黑甲,翅在甲下。噉糞土,作丸而轉之』;「莊子」:『蛣■〈虫羗〉之智在轉丸』是也。

  毛蟲:身上有毛。「爾雅」『蜭,毛蟲』。「說文」:『俗呼毛蛓,有毒螫人』;「楚辭」:『蛓緣兮我裳』是也。

 

 

  ●諸羅縣志卷十一

  藝文志

  「班史」志藝文,後世郡邑志祖述焉,非徒標紀山川、張皇雲物云爾;將採民風、覘吏治,亦考鏡得失之林也。諸邑人文草昧,著述無聞,詩歌、古文詞落落罕見,不過仕宦游人,觸景標題、因事載筆而已。夫文章之盛衰,因乎地運;賢者以文章轉移氣化而不囿乎方隅,故曰人傑地靈也。檢「郡志」,旁蒐見聞,擇其有關斯邑而文尤雅者,編之左。諸人士其有見之而幡然以起者乎?

  題報生番歸化疏(康熙五十五年)覺羅滿保(閩浙總督)

  題為聖德覃敷,十二番歸化;仰請詳題,以昭盛治事。

  據福建布政司布政使沙木哈、按察司按察使董永艾會詳,該臣看得臺灣遠屬海外,民番雜處,習俗異宜。自入版圖以來,所有鳳山縣之熟番力力等十二社、諸羅縣之熟番蕭壟等三十四社數十餘年仰邀聖澤,俱各民安物阜,俗易風移。其餘南、北二路生番,自古僻處山谷,聲教未通;近見內附熟番,賦薄徭輕、飽食煖衣,優游聖、世,耕鑿自安,各社生番亦莫不歡欣鼓舞,願附編氓。今據臺灣鎮道詳報:『南路生番山豬毛等十社土官匝目等共四百四十六戶、男婦老幼計共一千三百八十五名口,北路生番岸裏等五社土官阿穆等共四百二十二戶、男婦老幼計共三千三百六十八名口,俱各傾心向化,願同熟番一體內附』等由,冊報前來。臣因海外生番輸誠歸化,若非撫綏安置備極周詳,無以仰副皇上德洋恩溥,遠至邇安之意。隨會同撫臣批行鎮、道確勘議詳,復行福建布、按二司詳悉酌議去後。茲據布政使沙木哈會同按察使董永艾詳報稱:『南北二路生番,向與鳳、諸二邑熟番接界。今據慕義輸誠,實由聖德感孚所致。查其地土毗連,各有土官統攝,醇樸馴良;應循習俗,令其照舊居處,仍用本社土官管束,無庸另設滋擾。其汛守防範,原有鳳屬南路一營之淡水汛、諸屬北路營之半線汛,相去匪遙;飭令照舊防範,用資彈壓,並令文員加意撫卹。除熟番聽其照常貿易外,內地兵民毋許擅入番界生事及藉巡查擾累。所報丁口,附入版圖,勿事編查,順其不識不知之性,使之共樂堯天。其南北二路每年各願納鹿皮五十張,各折銀一十二兩代輸貢賦,聽其按年輸納,載入額編就臺充餉。此外,並不得絲毫派擾,以彰柔遠深仁』等由;造具各社番戶丁口數冊前來。

  欽惟我皇上聖德神功,光被四表;文謨武烈,協和萬邦。聲教覃敷,已漸被於東西南北;恩膏疊沛,更周流於侯甸要荒。茲海外之番黎,等寰中之蠕動;乃猶仰沾聖化,願附生民。具見草木、昆蟲,盡屬太和之保合;雖在黃、農、虞、夏,莫因廣運之規模。臣幸際昌期,欣逢盛事。即會同撫臣陳璸捐備花紅、銀牌、帽、豬、酒,飭令該地方官將士官從優給賞外,所當恭疏報聞,請旨纂入輿圖,昭垂典冊,以誌無疆之盛業者也。

  除將各社番戶丁口數冊分送戶、兵二部,所有生番歸化情由,臣謹會同撫臣陳璸、水師提督臣施世驃合詞具題。

  初議捐修諸羅縣學宮序高拱乾(觀察使)

  繼往開來,道莫高於夫子;梯山航海,治莫盛於國朝。至治之徵,無思不服;大道之象,有目具瞻。是以萬乘最尊,猶敦師禮;百蠻殊俗,咸被文風。自天下建學以來,數仞宮墻,比崇日月;人材於是乎出,教化於是乎興。故瞻其居、重其道,則為名將相,為賢卿大夫、為貞婦義士順孫孝子。不則,蠢然塊然,草木、昆蟲等耳。至聖垂教,大而倫常功業、小而飲食日用,無所不寓;不必盡出膠庠之中,莫非沐浴詩書之澤!雖極頑冥無知,往往俯首謁聖,睹車服、禮器而化其難馴之氣;譬如東風解凍,和氣飲人,其神妙有莫可名言者。

  臺以海外地,明季通商,始有漢人。迨鄭氏遁踞,舊家世族或從而東;生聚有年,絃誦猶未廣也。越至於今,輸誠納土,島民得睹天日,分設郡縣,招徠愈眾。十餘年間,聲教大通,人文駸駸蔚起;即深山邃谷文身黑齒之番,皆知向風慕學。有識之士,咸謂治以道隆、道隨治廣,從此海不揚波,內外如鄒魯矣。然百務草創,規制苟簡,諸羅學宮,茅屋三楹,更大不稱。余備兵於此,兼分視學之任;每問其令,以城垣未建,學基恐有更易為對。荏苒三載,時惄余懷!今余瓜期已屈,諸生以舊基甚吉,欲謀拓新,而諸羅及臺、鳳三城營建尚未有日,則先大吾夫子之宮,又務之當急者也。余雖不敏,何敢以五日京兆,諉之後之君子。既捐俸為倡,復商諸君子者,力難獨任也;尊師好義之名,又不敢自有也(此學宮,乃舊在善化里西保者)。

  諸羅縣學記蔡世遠(庶常)

  諸羅縣學,原在善化里之西,茅茨數椽。康熙四十三年(甲申),鳳山令宋君永清署篆諸羅;因縣署移歸諸羅山,就羅山議建。丙戌,郡丞孫君元衡攝縣事,建大成殿、櫺星門。戊子,宋君再署篆,建啟聖祠。乙未九月,風大作,屋瓦、門牆皆傾;今令君貴陽周侯憮然曰:『是吾責也』!是歲十月興工,修其破壞;大成殿、啟聖祠,皆易故而新之。建東、西兩廡,以祀先賢、先儒。東有名宦祠,西有鄉賢祠。又於啟聖祠之東,建明倫堂,西建文昌祠;附西為學舍,便肄業者。櫺星門外周以牆,榜曰「禮門」、「義路」。牆之外為泮地:皆前所未有也。糜白金一千五百有奇,周侯獨肩之,不擾民間一絲。丙申六月告成。

  世遠時應中丞雷陽陳公之招,主鰲峰書院。吾友陳君夢林客遊於臺,周侯介陳君以書來求記;且曰:『諸羅僻居海外,諸生觀化聿新;願有以教之也』!世遠寡陋何知,爰即鰲峰諸友,相與砥礪者而告之曰:君子之學,主於誠而已矣。誠者,五常之本、百行之原也;純粹至善者也,天之所以與我者也。人之不誠者,無志者也。人之無志者,由不能盡其誠者也。誠以立其志,則舜可法而文王可師也。其原,必自不欺始。程子曰:「無妄之謂誠,不欺其次也」。其功由主敬以馴致之。程子曰:「未至於誠則敬,然後誠也」。敬也者,主一無適,以涵養其本原之謂也。由是而謹幾以審於將發、慎動以持於已發,則合動靜無一之不誠也。雖然,由明以求誠之方,惟讀書為最要。朱子曰:「讀書之法,當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從容乎句讀文義之間,而體驗乎操存踐履之實。不然、雖廣求博取,奚益哉」!學者率此以讀天下之書,則義理浸灌、致用宏裕。雖然,非必有出位之謀也,盡倫而已矣。孔子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吾父子兄弟,肫然藹然,盡吾愛敬之忱也;克伐怨欲之心,何自而生哉!始於家邦、終於四海,皆是物也。庸近之士,不能返其本、思其終;但以為吾讀書得科名而吾名成矣。營閭里、利身家而吾事畢矣。其幸者一第,其不幸者老死於布褐而已矣。其天資厚而習染輕者,居是官也,猶可以寡過。其天資薄而習染重者,則貪沒焉而已矣。

  夫此身,父母之身也、天地之身也、民物所胞與之身也;以父母之身、天地之身、民物所胞與之身,顧可不返其本、思其終,以貽父母羞、以自外於天地,以為民物所詬病哉?諸羅雖僻處海外,聖天子治化之所覃敷,三十餘年於此矣。巨公名人,相繼為監司、守令,其間風俗日上。萃一邑之秀於明倫堂,相與講經書之要旨、體宋儒之微言,告之以立誠之方,讀書之要,倫理之修,經正理明,則辭達氣充。科名之盛舉積諸此,非徒善人之多也。陳君為我言:『周侯清修幹固,百廢俱興;引人於善,惟恐不及』。吾知所以長育人材、化民成俗者,必有道矣,又何俟余之贅言哉!

  周侯名鍾瑄,字宣子,貴陽人;登丙子乙科,以清德文學世其家。

  諸羅義學田記陳聲(諸羅教諭)

  古者選士之法,不一其途;養士之術,亦不一其地。故自王朝、侯國之外,至於州閭鄉黨,莫不有學。學也者,所以教人廣見博聞、謹言慎行,標里門之秀,備邦國之楨;而非徒區區邀名之具也。今天子文教覃敷,殷殷以訓飭士子為念。世之為士者,不能仰體德意日進於高明,而徒奔走趨承,惟飽煖衣食之為急;是果學業之不端歟?抑亦課督之不勤歟?此必有任其咎者矣!

  諸羅僻在臺北,番眾雜處,弦誦之堂,久而不修。歲丙戌,郡司馬孫公攝縣篆,慨焉有文物之思;營建聖廟,設義塾於其側,延廩生鄭子鳳庭為之師。又慮修脯之無資、燈膏之不繼也,置園四十四甲於開化里之灣裏溪,學博掌之;歲徵其入以給費。今閱數春秋矣,溪流衝決,沙堤崩陷,難問者十之四、五。余懼作人美意無以垂久遠也,爰取而誌之,以戒夫食是餼者當盡是職,毋徒博虛名而不既厥實,上負養育之意、下負生平之學也。抑又望後有振興而光大之者,使家絃戶誦、經正民興,士習醇而世運隆,以臻於一道同風之盛焉,則幾矣!

  諸羅縣城隍廟碑記周鍾瑄(本縣令)

  維諸羅僻在海外臺灣之北,故島夷鳩居。今皇帝二十二年削平鄭氏,置縣張官吏。五十四年、鍾瑄承乏縣事。粵稽祀典,城隍宜有廟,未之或舉,大懼無以妥神迓庥以谷我士女。爰於署之左偏,相基飭材,為堂、為寢、為門,廊廡俱備,糜白金五百六十有奇。五十五年冬告成,邑人士劍謂宜書厥事於石。

  鍾瑄聞之,聖人設教,明為人而幽為鬼神,理一而已矣。邑有令以治明也,賞善罰惡、均其賦役、平其爭訟,教之孝弟忠信,使邑無饑寒怨咨而相率於善者,令之職也;有城隍以治幽也,福善禍淫、順其四時、阜其百物、驅其魑魅蠱毒,使邑無災眚夭枉而不即於淫者,城隍之責也。自廟貌不崇,於是民不知設教之本,而求諸依草附木之精於妖魔怪誕之術,竊附神道以惑世誣民,遂為人心風俗之大蠹矣。古「周禮」八蠟之祭有水庸。庸、城也;隍、水也。後世或指有功德者一人以神之,典秩漸隆;賜廟額、班封爵,埒諸社稷、山川、風雲雷雨以祭,相沿以至於今。故事:守土官入境,必先齋宿於廟而後視事;水旱、必牒於神而後禱於壇;厲祭,必迎於壇而使主其事。邑有大舉,神莫不與焉。故淫屠老子之宮,學士有議而非之者,至於城隍而獨無間然,豈非保障一方,聰明正直之靈爽昭著人心目間歟?

  今新廟奕奕,願自茲以往,令斯土者入斯廟而對越神靈,悚惕乎為民父母之職;而為吾士民者,尚亦曉然斯廟建立之由,鬼神陟降之旨,無溺邪說以自求多福哉。

  新建諸羅縣署記孫元衡(本郡司馬)

  今天子聖神文武,聲靈遠播;二十二年開拓臺疆,設郡分邑,置諸羅為一縣。然縣治雖有其名而衙署未建,宰斯土者就佳里興為縣署。後先相仍,於茲二十有餘載。

  四十三年,鳳山令宋君署諸邑,奉文移歸羅山,業擇地興工,以新令蒞任不果。四十五年,余攝諸篆,親履其地,問聽斷何所、承宣何所、自公退食何所?則荒田野草,數椽未就。因亟為之謀,命工庀材,依其爽塏;雖丹漆未施,而公堂內署已井然有序矣。從此蒞政之暇,與邑紳士坐論桑麻,漸及禮樂;即不敢侈規模之大備,亦不至以蒞政臨民之地委諸荒田野草:是則余之所差慰也!

  至若大其棟樑、飾以華藻,以壯厥觀,請俟後之君子。

  望玉山記陳夢林

  玉山之名,莫知於何始?不接人境,遠障諸羅邑治;去治莫知幾何里?或曰:山之麓,有溫泉。或曰:山北與水沙連內山錯,山南之水達於八掌溪。然自有諸羅以來,未聞有躡屩而登之者。山之見恆於冬日,數刻而止。予自秋七月至邑,越半歲矣;問玉山?輒指大武巒山後煙雲以對。且曰:是不可以有意遇之。

  臘月既望,館人奔告玉山見矣!時旁午,風靜無塵,四宇清澈。日與山射,晶瑩耀目:如雪、如冰、如飛瀑、如鋪練、如截肪。顧昔之命名者,弗取玉韞於石,生而素質,美在其中而光輝發越於外?臺北少石,獨萃茲山;山海之精醞釀而象玉,不欲使人狎而玩之,宜於韜光而自匿也。山莊嚴瑰偉,三峰並列;大可盡護邑後諸山,而高出乎其半。中峰尤聳,旁二峰若翼乎其左右。二峰之凹,微間以青;注目瞪視,依然純白。俄而片雲飛墜中峰之頂,下垂及腰,橫斜入右,峰之三,頓失其二,游絲徐引諸左,自下而上,直與天接;雲薄於紙,三峰勾股摩蕩、隱隱如紗籠香篆中。微風忽起,影散雲流,蕩歸烏有;皎潔光鮮,軒豁呈露。蓋瞬息間而變幻不一,開閉者再焉。過午,乃盡封之以去。

  以予所見聞,天下名山多矣。嵩、少、衡、華、天臺、雁蕩、武夷之勝,徵奇涉怪,極巍峨、窮幽渺,然人跡可到;泰山觸石、匡廬山帶皆緣雨生雲,黎母五峰晝見朝隱,不過疊翠排空,幻形朝暮,如此地之內山斂鍔乎雲端、壯觀乎海外而已。豈若茲之醇精凝結,磨涅不加;恥太璞之雕琢,謝草木之榮華。江上之青,無能方其色相;西山之白,莫得比其堅貞。阻絕乎人力舟車,縹緲乎重溟千嶺。同豹隱之遠害,擇霧以居:類龍德之正中,非時不見。大賢君子,欲從之而末由;羽客緇流,徒瞻言而生羨。是寰海內外,獨茲山之玉立乎天表,類有道知幾之士超異乎等倫,不予人以易窺,可望而不可即也。

  九日遊北香湖觀荷記陳夢林

  丙申秋,予初至諸羅。九月九日,與李君世勳、林君秀民載酒郊坰,思得危峰絕頂以縱目寄懷。山率數十百里之外,遠不可蔇。先是,土人云:縣北里許有湖修且廣,荷方盛開;未之信也。及是日,偕往觀焉。

  出郭數百武,便見此湖;蜿蜓屈曲,殊有勝概。少選,風從北來,香氣蓊渤如相迎,而覿面相過。漸逼湖,憩舍旁道口,從者曰:『此淡水雞籠大道也』。綠雲委波,紅衣麟次如畫。湖面東自臺斗坑凡數折而匯縣治之眾流,黛蓄膏渟,廣可三、四畝,修如其廣數十倍,漢人與土番合築為陂。其下,西出北社尾,灌田凡數百頃。遠山蒼翠,列峙於對岸。循阡陌以東有地數畝,扼全湖之勝;野竹上逼青霄,參差茅屋。蓋園丁云(?)。移坐竹間,湖清荷簇,回環如帶;又有牙蕉、檨樹、蓼花,風動波搖,東西上下互相掩映,泠泠幽麗。人在香國中,飄乎若出有而入無,蕩遺塵而特立也。傍岸有筏,小奚從一番子跳越穿荷以去;篙數尋,或不得其底。園丁為予言:此湖深冬不涸。花之放,度臘乃盡,荷錢新舊相接;亦奇觀矣。

  顧念自有此湖,未有表而出之者;抑不知開鑿何時?自有乾坤以來,便有此湖。湖之有荷,又不知始自何時?蓋埋沒蠻煙瘴雨者幾千百年;而吾三人今日來遊於斯,假碧水之英華、代登高之舒嘯,豈可令戲馬之臺、落帽之山獨美千古!然則斯湖也,其可以無名乎?因酹酒而名之,曰「北香湖」。以其地居縣之北;又中土此時菡萏香消,而此地之荷獨與梅菊爭奇吐豔於北風凜烈之際,是足以愧夫趨熱而惡涼、遇霜而先萎者矣:故曰「北香」也。李、林二君齊拊手曰『善』。因為記,而二君各系以詩。

  祭淡水將士文(有序)阮蔡文(北路參戎)

  淡水離雞籠二百一十里,夙號煙瘴,近臺北之極邊。康熙五十年辛卯,洋盜鄭盡心自遼海竄逃;上命江浙、閩、廣四省舟師搜捕,因設營汛於此。其明年,文奉命自錦州泛海,招撫洋盜陳尚義於盡山、花鳥。癸巳,除雲南州牧。上以文熟諳海務,甲午改廈門參戎,乙未再調臺北。淡水在所轄之內,實為要區。是歲仲冬,由羅山北哨沿海,因至其地;寒風陰霧間,荒塚纍纍,問之皆西來將士。悼其孤魂海角,死而無名;雖烈士骨香,終有餘恫。椎牛釀酒,薦之以辭。其辭曰:

  大遁之山兮,干豆之水;神龍所居兮,百怪所倚。黃雲晝塞兮,陰風夜被;饑燐閃閃兮,山精纍纍。當在昔之竊據兮,常懸師而築壘;兵與將其偕亡兮,每黃昏而爾汝。迨天朝之戡定兮,棄遐陬而弗齒;聽島夷之雜居兮,義羈縻而勿侈。胡比年之狡兔兮,稱有窟之在此!爰留軍以駐防兮,誰創謀之伊始!維諸子之東來兮,皆干城之比擬;狹東海於溝渠兮,近天涯於尺咫。汛守既分兮慨然戾止,毒氣朝薰兮煙嵐暮抵。如精金之受煉,體雖堅而融液兮;如素絲之受染,質雖白而成纚。醫莫購於軒、岐兮,藥倍難於蘭茞;裹鹿革以為棺兮,倩蝶衣以為紙。氣鬱勃而不伸兮,魂飄零而奚底?苟徵伐於不庭兮,若牂牁之與交趾。蹈白刃其何傷兮,垂令名乎青史。徒水土之不宜兮,致捐軀而比比;豈聖世之共驩兮,罪難辭乎竄徙!反泰山於鴻毛兮,棄身命如敝屣!阻隔兮雲山,夢寐兮鄉里;傷心兮友朋,斷腸兮妻子!封侯兮不遂,暴骨兮沙渚;月白兮霜飛,鴉啼兮狐起。不佞忝帥偏師,來巡北鄙,心聞此而慘悲兮,意感此而難已!具牛羊而祭告兮,聲欷歔而變徵。苟來格而來享兮,知英靈之尚邇。爾沒在前,無能恤爾於生兮;我來在後,聊云慰爾於死!毋為民災兮,毋為物否,壁壘康寧兮周道如砥。凡余所言兮,毋逆於耳!

  題沈斯庵雜記詩季麒光(本縣令)

  從來臺灣無人也,斯庵來而始有人矣。臺灣無文也,斯庵來而始有文矣。斯庵學富情深,雄於詞賦,浮沉寂寞於蠻煙瘴雨中者二十餘年;凡登涉所至、耳目所及,無鉅細皆有記載。其間如山水、如津梁、如佛宇、僧寮、禽魚、果木,大者紀勝尋源,小者辨名別類;斯庵真有心人哉!

  思古人飄泊棲遲,若小陵之在巴蜀「白鹽」、「赤甲」諸詩,柳河東遷謫嶺南,「鈷鉧」、「石潭」諸記,皆從無聊鬱塞之時寄發興會;其志愈苦、其文愈工,而人與地相為不朽。斯庵在臺,以一賦寓譏刺,幾蹈不測(事見本傳),故著述多晦而不彰。及余來尹是邦,每出其所藏以相示,謂余能讀斯庵之文,亦惟余能知斯庵之人也。幼嘗覽「西京雜記」載上林令虞淵花木簿排列名目,使人興盧橘蒲桃之感。今斯庵此詩雖曰紀事、紀物,而以海外之奇,備從前職方所未有;則是詩也,即古「國風」矣,烏可以不傳!

  雞籠積雪(以下俱詩)高拱乾

  北去二千里,寒峰天外橫;長年紺雪在,半夜碧雞鳴。翠共峨眉積,炎消瘴海清。丹爐和石煉,漫擬玉梯行!

  前題齊體物(本郡司馬)

  蠻島亦飛雪,玲玲徹玉壺;經年寒不已,見月影俱無。積素疑瑤圃,高空似畫圖。惟於炎海外,方覺此山孤。

  雜詠十首(選八)

  疑是羲皇上古民,野花長見四時春;兒孫滿眼無年歲,頭白方知屬老人。

  紀叟中山浪得名,何如蠻酒撥醅清;寧知一醉牢騷解,幾費香腮釀得成!

  藥溪流水碧差差,不擬天寒出浴遲;卒歲無衣雙赤膊,負暄巖下曝孫兒。

  釀蜜波羅摘露香,傾來椰酒白於漿;相逢歧路無他贈,手奉檳榔勸客嘗。

  生年十五鬢鬖鬖,招得兒夫意所甘;豈但俗情偏愛女,草中都不長宜男。

  燕婉相期奏口琴,宮商諧處結同心;雖然不辨求凰曲,也有泠泠太古音。

  露濃滋得麥苗肥,草長還憂豆葉稀;心憶兒夫桑柘下,日斜相望荷鋤歸。

  巢棲穴處傍巖阿,薜荔為衣帶女蘿;要向眾中誇俠長,只論誰最殺人多!

  番婦沈光文(寓賢)

  社裏朝朝出,同群擔負行。野花頭插滿,黑齒草塗成;賽勝纏紅錦,新妝掛白珩(項常掛瑪瑙珠)。鹿脂搽抹慣,欲與麝蘭爭(番抹鹿油以為香)。

  九日羅山遇雨(山屬鄭氏舊營址)宋永清(鳳山令)

  蕭蕭風雨度重陽,匹馬羅山奮戰場。白髮漸隨秋色老,黃花空憶故園香。雲迷古樹千峰遠,霧鎖清溪一水長。萸酒年年常醉客,爭雄壁壘幾滄桑!

  虎尾溪阮蔡文

  東螺、虎尾之分派,北流西折而聯界。去年虎尾寬,今年虎尾隘;去年東螺乾,今年東螺澮。大宗盛時支子依,支子若強大宗壞。餘流附入阿拔泉,虎尾之名猶相沿。阿拔之源阿里山,虎尾之源水沙連;譬如兄弟鬩牆變,卻於異性共周旋。水有源頭木有本,不信但看「棠棣篇」。

  大甲溪

  崩山萬壑爭流潝,溪石團團馬蹄縶;大者如鼓小如拳,溪面誰填遞疏密。水挾沙流石動移,大石小石蕩摩澀。海風橫刮入溪寒,故縱溪流作鬐鬣。水方沒脛已難行,水至攔腰命呼吸。夏秋之間勢益狂,瀰漫五里無舟楫。往來溺此不知誰,徵魂夜夜溪旁泣。山崩巖壑深復深,此中定有蛟龍蟄!

  大甲婦

  大甲婦,一何苦!為夫饁餉為夫鋤,為夫日日績麻縷。績縷須淨亦須長,撚勻合線緊雙股。斵木虛中三尺圍,鑿開一道兩頭堵;輕圓漫捲不支機,一任元黃雜成組。間彩頗似虹蜺生,綻花疑落仙姬舞。吾聞利用前民有聖人,一器一名皆上古;況茲杼軸事機絲,制度周詳供黻黼!土番蠢爾本無知,制器伊誰遠近取!日計苦無多,日計有餘褸,但得稍閒餘,軋軋事傴僂。番丁橫肩勝綺羅,番婦周身短布短;大甲婦,一何苦!

  吞霄道中

  來時北渡正三更,歸日微明復到此;過港應須及退潮,稍緩須臾徒延企!以茲來往不成眠,雞鳴夜半行裝起。平時擁被五更寒,今夜匆匆胡乃爾?風卷濤飛天雨急,從人盡是徵衣濕。

  後壟港

  雙溪奔流西入海,海勢吞溪溪氣餒;銀濤翻逐綠波迥,遂使溪流忽然改。番丁日暮候潮歸,竹箭穿魚二尺肥(不事網罟,多築石扈;潮退,以竹箭射取)。少婦家中藏美酒,共夫倒酌夜爐圍。得魚勝得獐與鹿,遭遭送去頭家屋。

  後壟

  去縣日以遠,風俗日以變。顧此後壟番,北至中港限;音語止一方,他處不能辨。頭髮頂上垂,當額前後剪;髮厚壓光頭,其形類覆盌。亦有一、二人,公然戴高冕;黑絲及紅絨,纏之百千轉,大有古人風,所惜雙足跣!男女八、九歲,牙前兩齒剗。長大手自牽(番以婚配為「牽手」),另居無拘管;父固免肯堂,翁亦無甥館。是處兩、三間,村莊何蕭散!高廩置平原,黍稷有餘挽;所慮濕氣蒸,駕木如連棧。巨匏老而堅,行汲絡藤瓣;溪水漲連旬,利涉身焉綰!豐年百禮偕,疾病顛危罕。飲酒即高歌(番民多即事成歌),其樂何衎衎!

  竹塹

  南嵌之番附淡水,中港之番歸後壟;竹塹周環三十里,封疆不大介其中。聲音略與後壟異,土風習俗將無同!年年捕鹿丘陵比,今年得鹿實無幾。鹿場半被流民開,藝麻之餘兼藝黍。番丁自昔亦躬耕,鐵鋤掘土僅寸許;百鋤不及一犁深,那得盈寧畜妻子!鹿革為衣不貼身,尺布為裳露雙髀。是處差徭各有幫,竹塹煢煢一社耳;鵲巢忽爾為鳩居,鵲盡無巢鳩焉徙?

  淡水

  淡水北盡頭,番居之所紀;遠者旬日期,近者一望止。內地閩安洋,揚帆日暮抵。全臺重北門,鎖鑰非他比。聞昔王師來,負固猶未已;懼發陰平師,先截長江水。降旗出石頭,鐵鎖亦奚裨!空亡五鎮兵,鬼隊陰風裏。大遯八里岔,兩山自對峙;中有干豆門,雙港南北匯。北港內北投(社名),磺氣噴天起;泉流勢勝湯,魚蝦觸之死。浪泵(社名)麻小翁(社名),平豁略可喜。沿溪一水清,風被成文綺;溪石亦恣奇,高下參差倚。逾嶺渡雞籠,蟒甲(舡名)風潮駛;周圍十餘里,其番稱姣美。風俗喜淳良,魚鹽資互市。南顧蛤仔難(社名),北顧金包裏(社名);突入紅毛城;顧似東流砥。南港武勝灣(社名),科藤、通草侈。擺接(社名)發源初,湜湜水之沚;隔嶺南龜崙(社名),南嵌(社名)收臂指。雞柔(社名)大遯陰,金包傍山磯;跳石以為梁,潮退急如矢。山鹿雖無多,海菜色何紫!又有小雞籠,依附在密邇;凡此淡水番,植惟狗尾黍;山芋時佐之,原不需大米。近日流亡多,云欲事耘耔;苟其願躬耕,何處無桑梓!竄身幽谷中,毋乃非常理!大社雖八名,小社更纍纍;各以近相依,淮泗小侯擬。通事作頭家,土官聽役使。通事老而懦,諸番雄跅弛,何以盡傾心,聖朝聲教底。我行至此疆,俯伏而長跪;羊酒還其家,官自糗糧峙。慇勤問土風,豈敢厭俚鄙!

  檨圃(丙申,余修志於此,因為題額)陳夢林

  小圃茅齋曲徑通,參天老樹鬱青蔥;地高不怕秋來雨(縣治秋霖,比屋蒸濕;惟此地獨乾),暑極偏饒午後風。海外雲山新畫卷,窗間花草舊詩筒。莫愁紙盡無揮灑,纔種芭蕉綠滿叢。

  玉山歌

  須彌山北水晶宮,天開圖畫自■〈王忽〉瓏,不知何年飛海東,幻成三個玉芙蓉。莊嚴色相儼三公,皓白鬚眉冰雪容;夾輔日月拄穹窿,俯視眾山皆群工。帝天不許俗塵通,四時長遣白雲封。偶然一見杳難逢,唯有霜寒月在冬;靈光片刻曜虛空,萬象清明曠發蒙。須臾雲起碧紗籠,依舊虛無縹緲中。山下螞蟥如蟻叢,蝮蛇如斗捷如風;婆婆大樹老飛蟲,攅肌吮血斷人蹤。自古未有登其峰,於戲!雖欲從之將焉從?

  丁酉正月初五夜,羅山署中大風;次早風歇飲酒,紀之以詩

  海西蟄起蚊龍怒,昨夜海吼風不住;風聲入耳駭人聞,風勢如癡復如颶。客子殘燈半滅明,閉門欹枕空百慮。山房四柱柱影搖,有時風欲挾之去;萬馬蹄奔劍戟鳴,虎豹搏噬急雨注。往來嘈雜不成眠,一夜夢魂無宿處。平明起視浮雲決,風力漸微聲漸歇;呼童煖酒賞春朝,似怯寒吹簾幔徹。因憶去年臘月初,番仔渡頭朔風烈(近目加溜灣有番仔渡,丙申臘月一日,予自郡還諸羅經此);番社紛紛亂捲茅,竹樹倒披梢半折。耳鼻填沙眼怕開,行人卻走馬蹩躠。山溪狂似海波潮,溪水冷於軸頭鐵。雙犢亂流車苦遲,番兒強挽膚破裂;下馬停車權息肩,店舍無煙酒不熱。番兒力盡凍且僵,呼起聊為哺與啜;可憐幅布半圍身,青錢那惜恣饕餮!此時如我敢言寒,猶有敝裘重補綴。況復今朝風已春,窗明几淨椒盤新;水仙香發綠尊滿,春冷無眠奚足嚚!風波自古仗忠信,念爾孤篷海上人!

  九日北香湖觀荷李欽文

  九日湖光好,紅渠一望奢;嘉名初有錫(是日湖始命名「北香」),勝地培增華。國色臨秋水,香風落彩霞;歲寒須共保,切莫妒黃花!

  前題

  湖上秋光老,君子意何遲!似有東籬約,來吟招隱詩。綠葉濃寒露,紅衣淡水湄,山高不可登,斯會寧易期!

  淡水砲城(荷蘭所築。鄭氏葺之以控上游)周鍾瑄

  海門一步地,形勢可全收;欲作圖王想,來成控北謀。臺荒摧雪浪,砌冷老邊秋;欲問滄桑事,麻姑尚黑頭(荷蘭及鄭氏距今止數十年耳)。

  望玉山

  曉嵐高捲日初生,一片晴光照眼明。積雪不消三伏後,層冰常訝四時成。疑他匹練非吳市,遮莫胥濤向越城!大璞已教天地鑿,山靈穩臥不須驚。

  曉發他里霧

  一枕清暉覺夢頻,披雲驅犢散輕塵;投分南、北依誰定,螺列東、西辨未真(路經南北投、東西螺四社)。向道但饒椎髻客,前呵不用放衙人。平明好逐東昇上,我亦從今莫問津。

  吞霄觀海

  浩渺無因溯去程,仙槎客泛正須評;輕浮一粒須彌小,包括恆河色界清。世外形骸杯可渡,空中樓閣氣噓成。情知觀海難為水,更有紅輪向此生。

  登八里岔山遠眺

  褰裳直踞千峰上,萬里蒼茫一色同;遠目但餘天貼水,近聞惟覺浪號風。巨鰲有首低擎地,瘴雨無根直幔空。寂寞斗牛誰再犯,好將消息問嚴公!

  干豆門苦雨二首

  無賴陰雲拂地垂,客愁如緒一絲絲;那堪更向秋風裏,臥聽黃梅細雨時。

  蠻煙如霧復如雲,縷縷連江幛夕曛;猶喜長風能破浪,千山猿嘯雨中聞。

  番戲五首

  蠻姬兩兩鬥新粧,蹀■〈薛〉花陰學舞娘;珍重一天明月夜,春來底事為人忙?

  不掄檀板不吹笙,一點鉦聲一隊行;氣味何如初中酒,山花翠羽鬢邊橫。

  聯翩把袖自歌呼,別樣風流絕世無;番調可知輸「白雪」,也應不似潑寒胡。

  野氣森森欲曙天,維摩新病未成眠;空餘無限羅伽女,亂把天花散舞筵。

  一曲蠻歌酒一卮,使君那惜醉淋漓;但令風物關王會,我欲從今學畫師。

  水沙浮嶼

  雲根不墮地,牢落東山頭;天風與海水,爭激怒生疣。斷鰲足簸揚,支祈任沉浮。狀若銀河翻,迴星漂斗牛;又若乘杯渡,一粒亂中流。山水有常性,動靜安足求!呼龍與之語,掀髯嗔我尤。靜極而動生,天地一浮漚。大笑揮龍云,浮沙雲未收。

  北行紀

  羅山山水海東雄,綿亙千里蹤難窮;朝盤赤日三千丈,浩氣直與海相烘。南抵蔦松(地名)、北半線(地名),宛然塊玉橫當中。「職方」、「禹貢」雖未載,厥壤上上將無同。惜哉大甲與中港(二社名),逼窄將次入樊籠;後壟、吞霄(二社名)勿復道,犢車犖確走蛟宮。天低海闊竟何有,環山疊裏如群峰。坡陀巨麓一再上,劃然軒豁開心胸;竹塹(社名)分明在眼底,千頃萬頃堆■〈艹丰〉茸。從他地老無耕鑿,下巢鹿豕上呼風。北鄰南嵌(社名)亦爾爾,淡水(社名)地盡山穹窿;東有磺山、西八里(山名),銀濤雪浪爭喧轟。雞籠(社名)小甕堅如鐵,紅夷狡獪計非庸;蠻煙瘴雨今晝暗,石寒砌冷鳴霜蛩。中有鳥蠻事馳逐,狂奔浪走真愚蒙;可憐作息亦自解,但知順則難名功。我來經過聊紀載,慚非椽筆媿雕蟲;他年王會教圖此,留此長歌付畫工。

 

 

  ●諸羅縣志卷十二

  雜記志

  災祥寺廟古蹟外紀

  雜記以補闕備忘,所謂志其大不遺乎小也。茲邑初建,際有道之世,聖天子以豐年為瑞、賢才為實,災沴不生、干戈不用,蓋可記者鮮矣。琳宮寶剎、斷碣荒丘,足以供遊賞而發憑弔者,能幾何哉?乃若見聞所及,諸卷紀載所未盡,要足為後人徵信之資,用寄諷諭之義,則地理物類、險易菀枯、閭閻細故、父老閒談,皆有取焉。因彙諸編末,合為一卷。

  災祥

  寺廟

  古蹟

  外紀

  ·災祥(萑苻附)

  順治十八年(辛丑)夏五月,海水漲於鹿耳門。

  先是,鹿耳門港甚窄,環以沙線。是歲,鄭成功入臺,鹿耳門水驟漲丈餘,遂克臺灣,諸羅皆屬焉,(詳見「建置」)。

  康熙十九年(庚申)夏六月,有星孛於西南,其形如劍,長數十丈;經月乃隱。冬,大有。

  二十一年(壬戌),大饑(斗米值銀六錢餘)。秋七月,地產毛。九月,雨髮。

  二十二年(癸亥)夏五月,大雨水(時淫雨連月,鄭氏土田多沖陷,有「高岸為谷」之嘆)。六月丁酉,有大星隕於海,其聲如雷。秋八月,大師入臺,北路皆剃髮歸順。冬十一月、始雨雪,冰堅厚寸餘(諸羅有霜無雪;是歲甫入版圖,地氣自北而南,信有徵矣)。

  二十五年(丙寅)夏四月甲辰,地大震(民居多頹壞者)。

  二十九年(庚午)冬,大有年(自蕩平之後,年谷時熟。是歲尤為大稔)。

  三十年(辛未)秋八月,大風(頹屋、飄船無數)。

  三十二年(癸酉)冬,大有年(時內地歉收,商人採糴福、興、泉、漳四郡資焉)。

  四十四年(乙酉)冬,大饑。知縣毛殿颺、知府衛臺揆通詳巡撫李斯義委勘具題。奉旨:『四十四年應徵粟石,俱著蠲免』。

  四十六年(丁亥)冬饑。知縣李鏞、知府周元文通詳巡撫張伯行委勘具題,奉旨:『照例蠲免十分之三』。

  四十九年(庚寅)冬饑。

  自四十七年至是年,臺屬屢荒,米價高騰。每年值青黃未接,知府周元文出倉粟就媽祖宮、府學兩處平糶,新、善、開、安四里之民資焉。海防同知洪一棟招集商販,凡載米入港者皆藉其名,厚為賞賚;以故米船雲集,饑而不害(一棟,楚之應山人。在臺九年,多惠政。五十六年,卒於官。卒之日,所屬士民罷市縞素巷哭,如其私親;為作佛事於各寺院、神祠,梵磬徹四境。既而醵千金為賻,以歸其喪。故老以為自開臺以來所未有也)。

  五十年(辛卯),恩詔蠲免本年應徵人丁銀兩(詳見下五十一年)。秋九月乙酉,地大震(壞民居、倉廒甚多。是日,內地漳、泉各府俱震)。

  五十一年(壬辰),恩詔蠲免本年應徵粟石。

  先是,四十九年奉上諭:通行蠲免直省地丁銀兩;部議恐兵餉不敷,奉旨勻為兩年。康熙五十年,直隸、奉天、浙江、福建、廣東、廣西、四川、雲南、貴州九省先行蠲免;於是福建內地折色俱蠲,臺灣、鳳山、諸羅三縣止免丁銀。三縣士民公籲臺廈道陳璸、知府周元文詳照奉天府尹廖騰公題請蠲免米豆之例,臺屬三縣本年應粟石一例蠲免;巡撫黃秉中具摺奏請。奉旨:『臺灣府屬五十年應徵粟石,已經徵完在官;雖蠲免,小民無益。其應徵五十一年粟石,著行蠲免(按臺灣開徵在十月收成之後,與內地不同。此舉文牃往返,因海洋之隔,動積時月,比核實具摺奏請,已八月矣。中丞幕僚以上諭並無「蠲免糧石」字樣,又時已踰秋,恐干駁察,皆堅阻之。中丞毅然曰:『臺灣在撫屬內,巡撫司全閩民命,寧可畏逾時駁察而緘默不言?且臺本色即內地折色也,粟尚未開徵;皇上聖明,奏必免。脫以此罷官,不猶愈他事詿誤乎』?竟以摺請。部議以不行早奏,巡撫降三級調用;奉旨:『從寬降級留任』仰見聖天子恫■〈疒外衆內〉斯民,無微不到;而陳觀察、周郡守一詳再詳,黃中丞寧受處分,不撓眾論,使臺民得沐皇仁,其功俱不可忘也)。

  論曰:五十年五十一年蠲免二條不繫於災祥,此何以書?紀皇仁也。日月同照,雨露均沾,假令芝草醴泉,何益百姓!今兩歲之間,吏無追呼、民無敲朴,其為禎祥也大矣!故連類而次於四十四年、四十六之後云。

  五十四年(乙未)秋九月丁未,地震,大風(學宮頹壞,民居倒塌甚多)。

  五十五年(丙申)夏五月戊辰,火(守備署毀燼無餘,參將署大堂、儀門皆及焉)。秋九月乙亥,地震;丁酉,大震(屋瓦皆鳴)。

  五十六年(丁酉)春正月丙子,地震。

  萑苻

  康熙三十五年秋七月,新港民吳球謀亂,伏誅。

   球,新港東田尾人;好拳勇。有朱祐龍者,詐稱前明後裔,能遁法;數往來球家,陰集黨夥謀亂。鳳山吏陳樞之妻,球妹也。樞侵蝕課粟,官督之急,稱貸球家;球奮髯曰:『此何足道!當相與圖大事,番誅此曹子算』。告以謀,則大喜。尊球為國師,招集漸眾。其黨余金聲約保長林盛向舉事,盛佯許諾;乘夜逃之郡,首告。北路參將陳貴率官民環其宅,賊操兵以出。擒獲球、樞、金聲等為首者七人,杖殺之;而朱祐龍竟莫知所向。

  三十八年春二月,吞霄土官卓個、卓霧、亞生作亂。夏五月,淡水土官冰冷殺主賬金賢等。秋七月,水師襲執冰冷。八月,署北路參將常太以岸裏番擊吞霄,擒卓個、卓霧、亞生以歸,俱斬於市(主賬,番社通事管出入之賬者)。

  初,通事黃申贌社於吞霄,徵派無虛日;社番苦之。土官卓個、卓霧、亞生鷙而驍,陰謀作亂。會番當捕鹿,申約計日先納錢米而後出草;個、霧等鼓眾大譟,殺申及其夥十數人。鎮、道遣使招諭,不得入;乃發兩標官兵及署北路參將常太進剿,而以新港、蕭壟、麻豆、目加溜灣四社番為前部。個、霧等阻險拒守,四社番傷死甚眾。既有獻計常太者云:『岸裏山番穿林箐澗谷如飛,擒個、霧非此不可』。時岸裏番尚未內附,乃遣譯者入說其魁,多致糖、煙、銀、布。番大喜,自以收捕為功;繞出吞霄山後,日有擒獲。官軍攻其前,個、霧等大窘,將逃入內山,岸裏番設伏擒之至郡,尸諸市,傳首以示諸番。是役也,勞師七閱月,官軍被瘴毒死者數百人。冰冷者,淡水內北投土官麻里即吼番之婚姻也。麻里即吼有女字主賬金賢,賢將娶之。其父憐女之幼也,弗與;告賢曰:『俟長以歸汝』。賢紡丈人於樹而撻之。麻里即吼以溯冰冷而泣;冰冷故凶悍,怒率眾射殺賢,諸與賢善者皆殺之。時方徵吞霄,冷遣使與個、霧等通。有水師把總者巡哨至淡水,聞變潛泊海口,冷未之覺;把總遣他社番誘以貨物交易,伏壯士水次縛之,亟登舟。比諸番出護,已掛帆矣。會吞霄既平,諸番以首惡既誅,因通事求撫(把總者失其名)。

  右吞霄、淡水之役,言人人殊。或指水陸並進,於吞霄,或訛卓個卓霧為冰冷。吞霄據山負險,無用水師;六月南風盛發,正巡哨雞籠、淡水之時,因知水師收功者淡水也。後叩之老兵數輩親見者,皆如紀中云云。斯役距今未久,耳目相接,而牴牾舛錯如此。又擒獲冰冷將弁姓名不傳;假令更遲之數十年無所紀載,遺漏失實,莫從而問之矣。

  四十年冬十二月,劉卻作亂,伏誅。

  卻,臭祐莊管事,拳棒自負;日往來無賴惡少,歃血為盟。久之,其黨有欲謀不軌者,以為非卻眾莫從。嘗深夜燃樟腦,竊置卻屋瓦,火上燭;召同盟者示之,曰:『劉大哥舍中每夜紅光燭天,非常兆也』!會卻家神爐無故發火,眾曰:『此不君,即帥耳』!卻心動。穴地於舍,佯置田器,冶鐵為刀槍各械,約日舉事。臘月七日,揚旗擊鼓,毀下加冬營,散其兵;乘夜抵茅港尾,掠市中貨。亂民及諸番乘機四出劫掠,破家者甚眾。卻退屯急水溪,北路參將白道隆整眾禦之,鎮、道兩標并發兵應援。越五日,官兵大集,戰於急水,卻大潰;殺賊甚眾,生擒其黨陳華、何正等。卻走匿山藪,常晝伏夜出。四十二年春二月,擒獲於笨港之秀才莊。師還,斬卻於市;並其長子杖殺之,妻孥皆發配。

  ·寺廟

  天妃廟:一在城南縣署之左。康熙五十六年,知縣周鍾瑄鳩眾建。一在外九莊笨港街。三十九年,居民合建。一在鹹水港街。五十五年,居民合建。一在淡水干豆門。五十一年,通事賴科鳩眾建:五十四年重建,易茅以瓦,知縣周鍾瑄顏其廟曰「靈山」。

  按妃莆田人,宋巡檢林愿之女。幼時能知休咎,有神女之稱。常坐席以濟流。厥後,人見衣朱飛騰海上。因建廟祀之,雨陽禱應。宣和癸卯給事中路允迪使高麗,中流震風,神降於檣;還奏,賜號「順濟」。歷紹興、開福、景定間,屢顯靈加號。元以海漕效靈,賜額「靈濟」。明永樂封為「護國庇民、妙靈昭應、弘仁普濟天妃」。國朝改封天后,沿海港口俱建宮廟以祀。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將軍施琅奉旨徵剿臺灣,師次平海澳,時方旱乏水;有一井在妃廟之左,往不能資百口,至是泉忽大湧,足供四萬餘眾。及戰於澎湖既克,我師登岸,入廟見妃像臉汗未乾、次袍俱濕,乃知為神大之助戰也。事聞,上遣禮部郎中雅虎致祭。其文曰:『國家茂膺景命,懷柔百神;祀典具陳,罔不祗肅。若乃天庥滋至,地紀為之效靈;國威用張,海若於焉助順。屬三軍之奏凱,當重譯之安瀾;神所憑依,禮宜昭報。惟神鍾靈海表,綏奠閩疆。昔藉明威,克襄偉績;業隆顯號,禋享有加。比者慮窮島之未平,命大帥之致討。時方憂旱,井澤為枯;神實降祥,泉源驟湧。因之軍聲雷動,直搗荒陬;艦陣風行,竟趨巨險。靈旗下颭,助成破竹之功;陰甲排空,遂壯橫戈之勢。至於中山殊域,冊使遙臨;伏波不興,片帆飛渡。凡茲冥祐,豈曰人謀!是用遣官,敬修祀事;溪毛可薦,黍稷惟馨。神其祐我家邦,永著朝宗之戴;眷茲億兆,益弘利賴之功』。

  關帝廟:一在縣內東北角。康熙五十二年,參將翁國楨建。五十四年,參將阮蔡文、守備游崇功成之。廟後為觀音殿;康熙四十八年,兵丁孫大成募建,參將張國成之。一在善化里目加溜灣偽時馬兵營。吳大明募建。年久傾圮。康熙二十三年漳浦營千總陳某重修。五十年,監生林嘉樑同耆民重建。

  按明太祖都金陵,城中建廟十四,一曰「漢前將軍壽亭侯廟」。自是廟祀遍於天下。嘉靖十年,太常卿黃芳始奏改稱「漢前將軍漢壽亭侯」。蓋「漢壽」本封邑、「亭侯」則其爵也,列第五等,在國侯、邑侯、關內侯、鄉侯之下。今人以侯什漢、以「壽亭」為封爵,非也。本謚「壯繆」;「繆」與「穆」同,用傷武功之不成。今人為神諱、不書謚,亦非也。萬曆甲寅十月,司禮太監李恩始齎九旒冠、玉帶、龍袍、金牌敕封為帝,然祭祀則仍舊稱。天啟元年,太常少卿李宗延有修明祀典疏;謂『臣詣漢壽亭侯廟,見其匾稱帝君、冠冕俱系帝服。如訛傳敕封,自有三尺;果系皇祖加恩,不妨命閣臣撰制:此封號所當考核者也』。

  保生大帝廟:在縣治西門外。康熙四十年,耆民募建;祀真君也。

  真君吳姓,名本;泉之白礁人。母夢吞白龜,生於宋太平興國間。長而學道雲遊,得三五飛步之術。以治疾,多奇效。景祐二年,卒。里人肖像為祠,水旱祈禱輒應敕廟額為「慈濟」;漳、泉間所稱「慈濟宮」是也。慶元間,敕為「忠顯」。開禧二年,漳屬有警,忽有忠顯旗幟之靈,賊不敢入。事聞,封英惠侯。至於保生大帝之稱,則不知何所據矣。

  元天上帝廟:在大奎壁莊,康熙二十二年,莊民合建;年久傾圯。四十九年重建,易茅以瓦。

  睢陽廟;在縣署之左。祀唐張中丞巡。其祀之入臺,未知所由來。康熙二十八年,耆民募建;年久傾壞。四十八年,參將張國、守備黃元驤重建。俗呼元帥廟。

  諸福寺:在縣治西門外。祀觀音大士。康熙四十六年,署縣宋永清、守備黃元驤同建。

  觀音宮:一在開化里赤山保,即龍湖巖也(詳見「古蹟」)。偽官陳永華建,年久傾壞。四十四年,邑生洪朝樑重建。一在鹹水港。康熙三十七年,候選通判何廷鳳捐地、僧德恭募建。五十四年,僧如端募眾重建,易茅以瓦。一在開化里茅港尾街。康熙四十六年,知縣李鏞、參將張國同建;捐地者為吏員歐陽錫。

  姑媽廟:在安定里東保。不知所祁何神。今為社學。

  ·古蹟

  淡水砲城:在淡水港口。荷蘭時築。今遺址尚存。

  雞籠砲城:在雞籠嶼。荷蘭時築。今遺址尚存(康熙十四年,鄭經入泉州,竄楊明琅等眷屬於雞籠城。明琅,前翰林;崇禎甲申之變,琅降賊,乘馬過梓宮,揚鞭而指之曰:『此真亡國之君也』)。

  青峰闕砲臺:在蚊港口,荷蘭時築,今圯。

  火山:一在貓羅、貓霧二山之東。山之上,晝常有煙、夜常有光。在野番界內,人跡鮮到(見季麒光「志稿」)。一在玉案山後山之麓。有小山,其下水石相錯,石罅泉湧。火出水中,有焰無煙,焰發高三、四尺,晝夜不絕。置草木其上,則煙生焰烈,皆化為燼。先是,甲午、乙未間,諸番多見之者;共相傳述,或疑其誕。丙申三月,知縣周鍾瑄遣人視之,果然。石黝而堅,傍石之土燃焦如石。於是好事者往觀焉;然山徑險阻,攀藤扶石而上,非有濟勝之具者不能至也。

  石湖:在生番界內。入大武郡山,行十餘日乃至;有社曰茄荖網。湖大里許;天將雨,湖輒水漲丈餘。或以為湖底有眼通海。

  水沙浮嶼:水沙連四週大山,山外溪流包絡。自山口入為潭,廣可七、八里;曲屈如環團二十餘里。水深多魚。中突一嶼,番繞嶼以居,空其頂;頂為屋,則社有火災。岸草蔓延,繞岸架木浮水上,藉草承土以種稻,謂之浮田。隔岸欲詣社者,必舉火為號;番劃蟒甲以渡。嶼圓淨開爽,青嶂白波,雲水飛動,海外別一洞天也。

  水漣潭:在半線。方廣二丈餘,形若井,崇山環列。天將風雨,則水漲發聲如潮;番民以占陰晴。

  劍潭:在大浪泵社二里許,划蟒甲以入。登岸數百武,有潭;潭之畔有加冬樹,高聳障天,圍合抱。相傳荷蘭開鑿時,插劍於樹,樹忽生皮,包劍於內,不可復見。

  八里岔潭:在八里岔山絕頂。形三角,類為人力為之。周可數畝,清深莫測。土番間因逐鹿而至,漢人罕能陟也。

  溫泉:一在玉山之下。有土番至者,云於山最深處得之;泉上湧氣蒸騰如沸,凡數處。一在大雞籠隔港山朝山內。

  龍目井:在大雞籠山之麓。下臨大海,四周斥鹵;泉湧如珠,濆地而起,獨甘洌冠於全臺。不知開自何時?大約荷蘭所浚也。

  紅毛井:在縣署之左。開自荷蘭,因以名。方廣六尺,深二丈許;泉甘洌於他井。相傳居民汲飲是井。則不犯疫癘。鄭氏竊踞時,有吳智武者鎮守斯地,重修之。

  龍湖巖(閩人謂寺院為巖):在開化里赤山莊。偽官陳永華建。環巖皆山,幽邃自喜。前有潭,名龍湖。周環里許,遍植荷花,左右列樹桃柳。青梅蒼檜,遠山浮空,遊者擬之輞川圖畫(永華,鄭氏執政。頗雜儒雅,與民休息;臺人至今稱之)。

  靈山廟:在淡水干豆門。前臨巨港,合峰仔峙、擺接東西二流與海潮匯,波瀾甚壯。康熙五十一年建廟,以祀天妃。落成之日,諸番並集。忽有巨魚數千隨潮而至,如拜禮然;須臾,乘潮復出於海:人皆稱異(此與龍湖巖皆近時所建。以其為邑治名勝,附記於此)。

  ·外紀

  縣曰諸羅,人稱縣治者皆曰:諸羅山;欲指一山以實之,無有也。附郭番社曰諸羅山社,然則諸羅山之名,相沿已久。設縣時,見諸山羅列,適與相稱,故仍其名耳。

  由斗六門山口東入,渡阿拔泉,又東入為林■〈王冀〉埔,亦曰二重埔。土廣而饒,環以溪山,為水沙連,及內山諸番出入之口,險阻可據。有路可通山後哆囉滿。

  虎尾東、西二螺,水濁而迅急,泥沙滾滾;人馬牛車渡此須疾行,稍緩則有沒腹埋輪之患。夏、秋水漲,有竟月不能渡者;被溺最多。

  東螺溪分自虎尾牛相觸,與虎尾西螺迭為消長。有時虎尾漸涸,獨受阿拔泉一流。阮參將詩『去年虎尾寬,今年東螺澮』;又云『餘流附入阿拔泉,虎尾之名猶相沿』是也。大抵沙土遷決無常,故此盈彼涸,俱不可定。大線頭昔為大澳,舟出外洋,於此候風;鹿仔港、臺仔挖,舊可泊巨艦,今俱沙壅。沈文開「雜記」:『臺灣當混沌時,總屬茫茫大海,中峙高山;因水歸東南,漸現沙土,所以地浮而常動』。滄海桑田,理或然也。

  大肚、大甲、大安三溪,俱稱險絕。然大安溪面稍狹、大肚水勢稍平,獨大甲溪闊流急;水底皆圓石,大若車輪,苔蒙其上,足不可駐。至時人各自保,不能相救。又海口甚近,雖善泅如番,亦對之色變;秋漲尤險。

  南自諸山之後,有巨石峭削巍峨,出內山之頂;或名之為冠石。土番云:『後壟、竹塹諸社,指石為的;登絕頂,東洋及山後諸社可一望而盡。亦有捷徑可通,但奇險耳』。

  竹塹過鳳山崎,一望平蕪;捷足者窮日之力,乃至南嵌。時有野番出沒,沿路無村落,行者亦鮮;孤客必倩熟番持弓矢為護而後行。野水縱橫,或厲、或揭,俗所云九十九溪也。遇陰兩,天地昏慘,四顧悽絕;然諸山秀拔,形勢大似漳、泉。若碁置村落、設備禦,因而開闢之,可得良田數千頃。

  干豆門從淡水港東入,潮流分為兩支:東北由麻少翁、搭搭悠凡四、五曲至峰仔峙、西南由武朥灣至擺接,各數十里而止。包絡原野,山環水聚,洋洋乎巨觀也。

  擺接附近,內山野番所出沒,東由海山出霄裏,通鳳山崎大路。海山舊為人所不到,地平曠;近始有漢人耕作,而內港之路通矣。

  武朥灣、大浪泵等處,地廣土沃,可容萬夫之耕。廈門至淡水水程十一更,與鹿耳門等。康熙五十四年,干豆門重建天妃宮,取材鷺島;值西風,一晝夜而達。福州至淡水水程八更,較臺灣為近。若半線置縣設營而分兵五百於淡水,因為立市廛,通商賈於福州、廈門,不數年淡水一大都會矣。

  磺山在干豆門之左。山產磺;形如鼎之覆,而三足出其上,童無草木。山之下有磺溪,深可丈餘。水微黃,清澈如鏡,雖潮漲猶見其底。氣不可觸,魚蝦不生;潮入,亦無片鱗至者。近山村社汲於井,皆及天之未明,水乃清冷可食;稍午,則泉皆熱而黃色。或曰山頂有潭,深且廣,水湧如沸羹。

  麻少翁、內北投,在磺山之左右。毒氣蒸鬱,觸鼻昏悶;金銀藏身者,不數日皆黑色。諸番常以糖水洗眼。入山掘磺,必以半夜,日初出即歸;以地熱而人不可耐也。

  淡水至雞籠有東西兩路:西由八里岔渡砲城,循外北投、雜柔、大遁、小雞籠、金包裏諸山之麓,至雞籠內海可一百二十里。沿路內山外海,多巨石;巉巖碁跱,相去數武,其下澗水,淺深不一。行人跳石以渡,失足則墜於水。東由干豆門坐蟒甲,乘潮循內北投、大浪泵至峰仔峙,港大水深(過峰仔峙不復有潮),溯灘河可四十里;而登岸踰嶺十里許,即雞籠內海。兩路計程不甚相遠,勞逸險易亦大略相等。

  蟒甲,以獨木為之;大者可容十三、四人,小者三、四人。划雙槳以濟,稍欹側即覆矣。番善水,故雖風濤洶湧,如同兒戲;漢人鮮不驚怖者。唯雞籠內海,蟒甲最大,可容二十五、六人;於獨木之外,另用藤束板,為幫於船之左右。蓋港面既寬,浪如山立,非獨木小舟所能濟也。

  林箐深處多飛蟲,著人即肌肉發庠,爪之肉爛,淡水以北皆然。行者或以皮包裹其頭項。或曰:近玉山最多此蟲;山之麓,螞蟥如蝟。故玉山人不能到。

  雞籠山在雞籠港之東南,雞籠嶼乃在隔海之西北,砲城、番社俱在嶼中。「郡志」載:雞籠城在諸羅雞籠山,誤。五十三年地理圖記村東北有雞籠山、西有雞籠城,山後海中有雞籠嶼。似砲城與社俱在雞籠山,而嶼在山之後:皆耳食而未親歷其地者也。

  北路、夏、秋行路之難,中土未有水深泥淖,車牛重載,往往傾覆。固由淫潦相繼,亦土性不堅,沙灰淤陷;而陂田蓄水,車牛往來雜遝,故處處坑塹,非盡秋霖之故也。

  有言臺海潮初漲,一從南路之郎嬌入、一從北路之雞籠入,兩潮會於北路之牛罵。五、六月間,潮平浪靜,結為一道白波,引入內地。牛罵非大港深澳泊船之所,孰從而見其兩潮之會、白波之引乎?好事者為之也。

  海水潮汐與金、廈無異,秋潮亦壯;但夏、秋潮大於日,冬、春潮大於夜。臺、鳳亦然。

  凡潮漲滿至十分者,汐亦當十分。雞籠一港早潮漲滿,汐未及四、五分即晚潮復至矣,必俟晚潮之退,始盡十分。

  風將■〈風貝〉而雨,海氣先動,浪激洶湧,聲吼如雷。臺海四圍沙線環繞,巨浪衝擊,吼尤甚,聞數十里。風靜雨霽,猶三、四日未止。縣治離海差遠,■〈風貝〉從東起,殷聲微聞。若起西北,則與郡治無異。

  海面腥穢,波浪簸騰,一、二日颶風即起,乃天地之氣交逆,地鼓氣而海沸,天風烈而雨飄,故沉舟傾檣也。若海不先沸,天風雖烈,海舟摺篷,空桅順風勢而馳,同鯤鵬之徙耳。人但知天風之患,不知實地氣交搆而為■〈風貝〉,患始烈也?

  鄭氏時,目加溜灣開井,得瓦瓶。識者云:是『唐、宋以前古窯』惜其物不傳,亦不知此瓶瘞自何時。未開闢之先,又何得有此瓶而瘞之也?  陳小崖「外紀」:『明海寇林道乾為俞都督大猷所追,窮竄臺灣,勢蹙。恐不能據,以酒食紿諸番醉而殺之,有闔社無噍類者;取血調灰以固船,乃航於遙海』。大奎璧劈破甕(諸羅地),是其故穴。或云到昆崙,不知所終。「郡志」:『道乾遁占城,今尚有遺種』。

  相傳斗六門舊有番長,能占休咎;善射,日率諸番出捕鹿。諸番苦焉,共謀殺之;血滴草,草為之赤。社草皆赤,諸番悉以疫死,無噍類。今斗六門之番,皆他社來居者也。番能知休咎,而不知身之將見殺;是所謂自號予知,納諸罟擭陷阱,而莫之知辟者與?

  相傳:大肚社先時有土官名大眉,每歲東作,眾番爭致大眉射獵於田。箭所及之地,禾稼大熟,鹿豕無敢損折者。箭所不及,輒被蹂躪;不亦枯死。

  沈文開「雜記」:『土番種類各異,有土產者、有自海舶飄來及宋時零丁洋之敗遁亡至此者;聚眾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語處處不同』。考「宋史」云:『張世傑與蘇劉義斷維,以十六舟奪港而出,將趨占城;土豪強之,乃回舟艤南恩之海陵山。■〈風貝〉風大作,世傑登舵樓露香而祝,遂死。蘇劉義出海洋,為其下所殺』。當時崖山之眾,非死即降耳。諸番氣類,渾與中土之人不相似;沈說恐未必然也。

  離貓霧拺二里許,有竹圍三匝,偽將劉國軒舊寨,云與岸裏內山諸番相拒之地。今竹圍故址猶存,岸裏諸番悉皆內附;足見聲教之無所弗被矣。

  地高而寬坦,臺人謂之崙。邑有黃地崙,鄭氏踞臺時徵南社番,親屯兵於此。番呼皇帝,遂以名崙;猶麻虱目之呼為皇帝魚也。相泊已久不可復改,沿其音而易其字。然則鄭氏在臺雖無黃屋左纛之事,而帝制自為,亦有其號矣。

  海翁魚,大者如山。後壟番社有脊骨一節,高可五、六尺,兩人合抱未滿其圍;不知何時所得也。另肋骨一段大如斗,諸番以為枕。沈文開云:『其鬚如戟,可作物件』。

  豹皮及斑點小鹿皮、文采可觀。不知者以為此地之產,所值無幾耳。豹大於犬,毛色斑雜,艾葉、金錢十不得一,價至三、四金;小鹿皮亦二百餘文,且無市者。每地方官尋覓,必騷動通事、土番,鹿茸至三、四金,價倍於內地。番狗能獵者,貴於騾馬(見「番俗」部)。昔人云:『地方產一異物,便多一累』。三復斯言,可為深省。

  由郡治北至雞籠無投宿之店,唯茅港尾、笨港新設二公館;行人借宿莊社,有露處者。文武衙門差遣往來,悉主於保長、通事、塘汛,入門則酒食相餉;開臺以來相沿為例,不必需索也。保長、通事之供億既煩,自不得不有所科斂。塘汛目兵餉纔糊口,於是有開賭放頭攫金以供使客者。

  雷陽陳中丞觀察臺灣時,嘗巡淡水。往復一千四百餘里,自持糗糒,攜小帳房以隨;露宿風餐,不入邸舍、不受饋獻。每食一飯一蔬。或捐囊市酒肉以犒徒御。不設儀衛,寥寥數人。道旁觀者,莫不咨嘆。

  男多於女,有村莊數百人而無一眷口者。蓋內地各津渡婦女之禁既嚴,娶一婦動費百金;故莊客佃丁稍有贏餘,復其邦族矣。或無家可歸,乃於此置室,大半皆再醮、遣妾、出婢也。臺無愆期不出之婢。

  臺南、北淡水均屬瘴鄉。南淡水之瘴作寒熱,號跳發狂;治之得法,病後加謹即愈矣。北淡水之瘴,瘠黝而黃,脾洩為痞、為鼓脹。蓋陰氣過盛,山嵐海霧鬱蒸中之也深。又或睡起醉眠,感風而發:故治多不起。要在節飲食、薄滋味、慎起居,使不至為所侵而已。

  往在內地,聞臺郡肉食不宜於豬、雞,宜於羊,鴨亦差善;余未之信。及至北路,見庭院蔓生蟲多至不可名狀;群雞啄之,日以肥碩。蓋蟲毒所積,故不宜多食也。鴨半在水次,飽者魚蝦。「本草」稱:『羊於人最裨益』。又草盛,特肥美;故宜。豬膩而滯氣;臺地沮洳,人多沉溺重膇之疾,亦不宜多也。

  大甲溪以北無市肆醫藥。人死無棺斂,瘞以鹿皮。阮參將祭淡水將士文:『裹鹿草以為棺兮,倩蝶衣以為紙』。傷哉!其言之也。

  邑雜餉,有罟、罾、縺、■〈罒令〉、■〈糸袞〉、蠔各條。罟者,結網長百餘丈、廣丈餘,大繩為網;每尺許削圓木如梭長三、四寸,虛其中,綴於網,使浮水面。另結網,底如兜;繫網墜於下,稍大於浮面之木,陶為之,使沉水底。網繩長出罟之兩頭各數丈,置其一於岸,乃駕船載罟出海以次投之,仍餘其一載回。東、西各二十餘人,臍間縛彎木如軛,掛小繩於網之上,倒行而牽。魚小網輕,則至岸取之;多則駕小舟赴水以取,曰牽罟。罾者樹大竹棚於水涯,高二丈許,曰水棚;置罾以漁。港口闊者,如列舍以居。棚上下兩層,設橫木於上層,令可旋轉如轆轤;用大竹長二、三丈,掛罾竹杪,繫以長繩,繩繞於橫木,上下層各一人;在上者旋轉其繩,外轉則罾沉水底,內轉則罾浮水面。魚入,則在下者以長柄小絡取之。縺、■〈罒令〉之制,如罟而小,■〈罒令〉又小於縺。網長可數十丈,廣五、六尺;密結重網,於下張口而翕其尾如袋。收放之法,與罟相似;東西各五、六人,手牽至岸。魚入袋中,大小畢取;曰牽縺、曰牽■〈罒令〉。蠔,取蠣房也。方言以「蠣房」為一蠔」,因以為取之之名。用竹二枝,長丈餘,合釘其中,狀如剪刀,能作開合。各貫鐵爪於竹末,使相向。駕小船或筏,就海水稍淺處穿竹,水底開其爪;蠣房殼堅,遇堅者即合而鉤致之。■〈糸袞〉,垂釣以餌魚也。用大繩長數十丈,繫一頭於岸,浮舟載繩出海。每尺許用小繩拴數釣,釣大小不一;繩盡則返棹而收之,曰放■〈糸袞〉。

  多五穀、多薯芋、脂麻、糖蔗,多通草、槐藍、菜子、水藤。槐藍色嬌豔,珍於吳越;糖、菜子、脂麻、水藤,入內地者尤多。

  內地歲皆兩熟,以三春多雨、地氣暖,種早播;故六月而穫,及秋再播也。此地雖暖,春時雨澤稀,早種難播;故稻僅一稔。陳小崖「外紀」:『北路荷包嶼走豬築陂以接山泉溪流,田兩熟』。今陂圳之築甚多,兩熟者鮮。南路下淡水陂田,有於十月下種,十一月插秧,三、四月而獲者,稻兩熟;未有良農取陂田而遍試之也。

  穀種類之多,倍於內地。其佳者如過山香、禾秫,則內地未有。

  南嵌以上,冬、春多雨,播種於二、三月,稔於六、七月,略如內地之夏熟。百日早,五月間即熟,但不多有。不插秧,以種灑地,即望其穫。唯不宜於豆;間有種者,皆華而不實。

  崇爻山有鹹水泉;番編竹為鍋,內外塗以泥,取其水煎之成鹽。南社冬日海岸沙浮面者凝為鹽,掃而食之,不須煎曬;如扶南國之有自然鹽也。所產俱不多。南社鹽,醃物易朽。

  相傳:祟爻黑沙晃諸山深處,松、杉、橘、柚、楊梅諸果並如內地。初冬山梅遍開,香聞數十里。山皆野番雜處,雖有探奇索異之子,孰能經魑魅而踐無人之境乎?

  北路之產,有臺、鳳所無者。如水沙連之茶,竹塹、岸裏之筀竹筍,淡水之甲魚,皆其美者也。大松樹生水沙連,合抱成林。雞籠煤炭產於積薪無用之區,移置郡治,即為無窮之利。

  水沙連內山茶甚夥,味別色綠如松蘿。山谷深峻,性嚴冷,能卻署消脹。然路險,又畏生番,故漢人不敢入採,又不諳制茶之法。若挾能制武夷諸品者,購土番採而造之,當香味益上矣。松大者深山自老,不可致;子可取種而為秧。松子落處,小松生焉,移植即活。若近山莊舍購於土番植之,數年相傳漸廣,用作宮室,較雜木易朽者相懸也。二者其利甚溥,惜未有為之者。

  多喬木,材者募,唯楠差勝。其他屈曲不堪用,越數歲而蠹;祗有薪之為炭;質堅灰白,獨擅一方之勝。

  楠木色稍黑,故遜內地。然亦堅緻,物用甲萬之屬咸取之。甲萬制自外洋,此地多為之者。以重而難移,且番鎖固不可啟,偷兒無所施其巧耳。

  茄藤,叢生海泊泥中;內地以障海岸,凶年取子以食。子圓而長,大如薏苡,味澀而微鹹,搗為粉,浸以水十數易,乃淡滑,可和米粉作餌。然不以其材為薪,以皮裹鹹氣,難乾也。臺人取材,剝皮浸汁,代薯榔以染;骨乃乾而易燎矣。兼用之,此物寧有一之可棄耶!

  多莿桐,多土柟,多猴栗、九荊;無荏桐,油取於麻、於菜子、於落花生。

  泉「舊志」:『留從效築溫陵城,環植莿桐。初夏花開,鮮紅可愛。如葉先萌芽而花後發,則五穀豐熟。故丁謂詩曰:「聞得鄉人說■〈艹〈束刂〉〉桐,花如後發始年豐;我今至此憂民切,只愛青青不愛紅」。今泉州絕無此樹,近乃有自臺移栽者』。

  山不產鐵,田器、釜鐺之屬悉資內地。土沙粉無黏埴,不堪陶■〈缶專〉瓦;糖漏之外,雖粗碗、瓦盆亦不能成。蓋以泑入窯,見火皆苦窳若蜂窠。

  巨石多生於雞籠、淡水之間,突怒偃蹇,奇不可狀。土皆黃色,地脈所發生處也。南嵌以下漸無石,質亦不堅,無格理;不可以施椎鑿。宮室之用,皆載自漳、泉、寧波。

  竹類多且蕃,■〈艹〈束刂〉〉竹尤多,遍於莊社。楮亦廣有,臺所謂鹿子草也。材可造紙,而粗細俱資內地,歲糜萬緡;未得造紙之法耳。不產箬葉,船篷、箱簍之絮,悉於內地取之。

  果多檨,多龍眼,多椰、荊蕉、黃梨、檳榔。龍眼味埒內地。

  西瓜熟於十二月,取充貢。三月望萬壽前至京,俗名萬壽果。味薄,但取其早熟耳。

  無荔枝樹;來自內地者,止充盆景。果熟時,遇西南風盛發,漳浦之載二日而至,芳鮮末全減也。

  無橄欖,無栗,無梨,無柿。土產柑、橘、柚,味酸。諸果熟時,俱泛海而至,充牣於市。

  禽無鶴而有鸛,多雉,多斑鳩,多烏鶖、黃鸝、烏鴉。鴉純黑而大,斑鳩不善鳴。無鵲、無鷓鴣、杜鵑。鷓鴣人多攜自內地者,縱之於山,不見孳息。或曰:山不生半夏。

  獸無虎而有豹。內山多熊,各種俱有。多山豬,或脯之,□為鹿。多獼猴,小而可狎者曰金絲猴,毛淡黃柔澤;他處所少。

  多黃牛。陳小崖「外紀」:『荷蘭時,南、北二路設牛頭司,牧野放生息,千百成群。犢大,設欄擒摯之。牡則俟其餒,乃漸飼以水草;稍馴狎,閹其外腎令壯,以耕以挽。■〈牛孛〉者縱之孳生』。近年水牛載自內地,亦漸孳;儇捷則黃牛為先,任重致遠膛乎後矣。

  鹿獐之多,由草之暢茂,且稀霜雪,故族蕃息而肥碩。三十年來附縣開墾者眾,鹿場悉為田;斗六門以下,鹿、獐鮮矣。

  魚無鰱。鄭氏載而置於郡治之鯽魚潭甚夥,及網之,無有也。多烏〔魚〕、多塗鮀、麻虱目,多紅蝦。各陂圳多鮎。

  烏魚,「本草」所謂鯔。臺海之產大數倍,肉白而芳鮮不及。冬至前後,北風正烈,結陣遊於內海,累至水底;漁師燎而網之,一罟以百計。腎狀似荊蕉,極白。雌者子兩片,似通印子而大;薄醃曬乾,明於琥珀,肫圓如小錠。鮮食脆甚;乾而析之,似鰇魚。

  塗鮀,形似馬鮫,大十倍之。肉細而香美,馬鮫弗及也。馬鮫特以滑澤,遂與鯧齊名。論海魚之佳者,必首舉之;昔人所為致嘆於華歆、張昭、許靖諸公也。

  甲魚獨產於淡水,九、十月間有之。芳鮮不亞吳越之鯔,非止形相類而已。作鮓尤佳,能開胃;邑人染指者鮮,故弗傳。然則天地間美材而老巖穴,名不出閭里者多矣。

  鄭經酷嗜麻虱目,臺人名之曰皇帝魚。夏初出,頗適口;及秋,則味帶酸而肉澀,宜乎鄭氏之不能久也。

  紅蝦,夏肥,膏貫脊至尾,清脆悅口,色亦佳;宜羹、宜丸、宜脯。大者作對,陳小崖擬之「霞膚雪肉」;良然。

  茅港尾、蚊港多蟳,大而肥美;膏逾於肉,色如硃。鮡魚骨柔脆,郡中珍之。縣治多毛蟹,肥於冬月,置之几筵,皆堪浮白。魚至冬亦肥美;夏、秋刺多而瘦,色皆黑。鯽魚出北香湖者,四時俱美於他產。

  無蟶而有蠔,味微酸。多蚶,鹹而不脆。多鯪鯉。

  多龜,多蛇,多蟻、多蜘蛛、蜥蜴、蜈蚣、蜓蚰及無名之蟲。蜥蜴隨地皆有,北路尤多;夜唧唧而鳴,聲如雀,四起壁間。陳小崖記『安平蝎虎』;其實能鳴者不止安平也。有欲攜至內地示奇者,過澎湖乃不復鳴。

  花多樹蘭,多頳桐、素馨、月下香、番蝴蝶。素馨野發。頳桐原濕籬落,無處不有,終歲爛然;遙望如內地之映山紅,時時皆春、時時皆龍船簫鼓也(頳桐一名龍船花)。

  百花應時而開,亦有一年長開者:如石榴、長春、佛桑諸花,漳、泉皆然。番蝴蝶、月下香、頳桐等花四時俱開,臺所僅見。若荷花,直開度臘;玉蘭七、八月再花:則更奇矣。玉蘭多移根於木筆,此地有玉蘭、無木筆。

  水沙連浮田,架竹木藉草而殖五穀(詳見「古蹟」);不知者以為誕也。王瓜、苦瓜、匏蔬之屬,內地產於春、夏,此地隆冬皆有之。

  臺產有移入內地者,果之番檨,番薯之文來,花之番茉莉、番瑞香、番蝴蝶。薯以濟荒,功用最大;檨佳品,諸花亦爽秀可愛。

  檳榔之苗,喜陰而畏日。種之法,先以牙蕉。俟蕉長成行,於二、三月間撒檳榔子空園中蓋以草,芽發去草,蔽以葦席;夜揭之,使得露滋潤,開葉高四、五寸,乃移種蕉下。每一蕉間一檳榔,高至尺餘,則移其蕉而檳榔自盛。

  沈文開「雜記」:『內山有黃水藤,結子大如甌。實圓而光,殼堅且厚,似諸暨之朱栗而形扁。痕分兩層而聯合,中有仁。久而乾,就蒂開竅出其仁,空如小盒;略去其上一、二分為口,用稍大者截半作蓋覆之。穿於鞓帶之兩旁,裝貯細物,甚雅致』。

  蛤仔難內山溪港產金。港水千尋,冷於冰雪;生番沉水,信手撈之亟起。起則僵,口噤不能語;爇大火以待,傅火良久乃定。金如碎米粒,雜沙泥中,淘之而出。或云:內山深處有金山,人莫知所在。或云:番世相囑,不令外人知;雖脅之,寧死不以告也。陳小崖「外紀」:『壬戌間,鄭氏遣偽官陳廷煇,往淡水雞籠采金。老番云:「唐人必有大故」。詰之,曰:「物,日本居臺來取金,紅毛奪之;紅毛來取,鄭氏奪之。今又來取,恐有改姓易王之事」。明年癸亥,我師果入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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