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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们看漫画(六) ——让纯真孩子见到另一个世界的《圣传》       文、驰骋

2015-03-31 22:06:03评论 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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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传》不是我看得最早的少女漫画,却是我第一部看完的少女漫画,之所以会去看它,全是出于偶然。

时间大概是1994年,我又在上学路上经过了每天都会看一眼的书店——如我们之前所说的,并不是那时我们这些孩子多有钱,而是北京当时就没兴起租书店,大概是觉得北京孩子怎么样都能挤出钱来的关系吧!?当然,我并不属于有钱孩子的阶层,只不过,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花在了买漫画上而已。

话转回来,我这天一如既往地在上学路上经过了书店,于是四本小薄本红色边框的漫画出现在眼前,如果我没记错,封面上写的名字是《圣战》,作者一栏是车田正美。(对于习惯了漫画乱写作者名字的我们,这个可以无视)和店主寒暄后,我摘下书看了两眼,画风和过去看的少女漫画都不同,画面很漂亮,而且人物穿着盔甲(这个对当时的男生是判断漫画好坏的标准之一),看起来很打。我问老板:“四本故事完了吗?”老板很肯定的说:“完了,就是全四本。”既然如此,正好又没漫画看,一共8块钱左右的价格也不算贵,那就买了吧。

那个时代的孩子有个好习惯,非常珍惜书,不像现在,经常会买了书束之高阁。这既是由于娱乐选择少,也是因为穷,“书非借不能读”的祖训自然也就不那么合适,到手新书都是恨不得第一时间看完。(后来从女同学那里借来的《魔影紫光》居然也是在此种条件下看完的)

找到空暇,我就赶紧拿出了这四本新买的《圣战》翻起来。

当时正当红的是讲述佛教人物天龙八部的动画《天空战记》,所以当翻看书,看到夜叉王和阿修罗出场,顿时精神一震,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动力。

夜叉族的少主夜叉王按照占卜师九曜的预言找到阿修罗王的儿子,却没有按照长官毗沙门天的命令将其杀死。于是,天帝帝释天震怒,命令毗沙门天杀光了夜叉一族,夜叉王带着阿修罗走上流亡复仇之旅。然后,夜叉王好友迦楼罗王和新任小龙王、孔雀和苏摩纷纷登场,第四本截止于俱摩罗天和伽罗死去。

果然是很好看的漫画,从来没看过这种风格很少女,但剧情又很打的漫画,看完了心情很好。等等……不是说好了四本结束吗?分明还没完嘛!好像我上当了!

虽然发现自己上当,但好像已经晚了,既然跳进坑,那么除了期待后面能接着出也就没别的办法。

遗憾的是,做《圣战》的书商看起来只是打算赚一票就撤,根本没考虑过接着出下去。和以往一样,完全出版的重任又落在了海南摄影美术出版社身上。不久,打着《圣传》书名,作者是CLAMP的版本出现了,虽然迷惑,但看到封面我就确认,这就是当时看的那个叫《圣战》的漫画。前任书商还真是不负责,作者名字改改也就罢了,居然连作品名都改了,想就是为了看起来很打,让男生也有兴趣。他要是知道不久的未来《圣传》有多红,他们抓到那么好的题材居然没出完,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不管怎么说,《圣传》的故事总算继续看下去了,好在之前损失也不大,那就从头开始买吧。

虽然是少女漫画,《圣传》却踩到了许多看漫画的男生的兴趣点,比如佛教风格的幻想故事,比如铠甲和不同的王与神将拥有的个性武器和华丽丽的必杀技,善见城和倒影的阿修罗城的设定,以及很打很打的剧情。阿修罗王的十二神将和增长天的五个部将,都让人很期待其他神王的手下能登场,当然后来我发现上当了,CLAMP阿姨们后来貌似就把这些设定都忘了,展开的宏大冒险慢慢就变成了小剧场故事。

很快我就发现,这些其实都不重要,真正震撼并改变三观的东西在后面,那都是当时的孩子闻所未闻的主题。

苏摩和乾达婆首先成为我们几个同时在看这漫画的小男生小女生讨论的话题,所有人都很迷惑:苏摩和乾达婆哪个是男的?开始,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两位都是姑娘的设定,但突然有一天,苏摩和乾达婆之间直接表示了爱情关系,于是同学们都傻了。众人为此还分成两派,一派认为乾达婆是男人,您看苏摩前凸后翘的,哪里像男人?另一派则反驳说,乾达婆妥妥的是女人,苏摩你们看着像女人,只不过是CLAMP人体走形了。于是,大家还拿出了苏摩和夜叉王两个胸部露出比较多的图片对比,一派说你看夜叉王其实也和苏摩一样是有沟的,另一派说别逗了那是胸肌!

当然,这个议题很快又被第二个议题覆盖,那就是阿修罗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同样的,又是分成支持阿修罗男性说和支持阿修罗女性说的两派开始认真地讨论。支持阿修罗女性说的一派认为小阿修罗固然是儿子,可变身后的大阿修罗怎么看都是女人好不好?何况还有带着各种首饰的妩媚版阿修罗,你看那小眼神,怎么看都是女人好不?更何况外传里阿修罗还扮成了花魁,这不就更证明他是女人?支持阿修罗男性说的一派则笑起来,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家阿修罗王说了阿修罗是儿子,漫画里本来就有很多男性画得和女孩子一样,这是少女漫画,少女漫画知道吗?

第二个议题依旧没有答案,但最后基本双方都同意阿修罗应该是中性的,因为第三个议题又出现了,这才是本书最大的也是最核心的秘密。帝释天在梦里,看到了自己当初以雷将的身份与阿修罗王的对话。两个人最后究竟说了什么?看起来阿修罗王很认真,帝释天也很认真的样子,肯定是什么重要话题。大家对这个谜猜了好久,但实在找不到头绪,只有在阿修罗王的外传里寻找蛛丝马迹,当然乱猜一通后也只好放下,等后面的故事继续发展。

一年后的1995年,附近体育场开了个跳蚤市场,在这里能买到许多便宜的二手漫画和过期原版漫画杂志,时不时可以淘到好东西,于是我每周都去这里淘货成了常态。当然,逛跳蚤市场的最大收获不是淘到漫画和别的什么好东西,而是认识了同样爱画画的某位朋友,和她相识的重要契机,是她在那里摆摊卖自己临摹的画,其中有几张《圣传》的图。我蹲在那里看了半天,后来我们就熟了。

朋友家当时对我来讲就是大宝库,她的台湾亲戚给她寄了许多原版画集和漫画,其中分外惹眼的是《圣传》的第一本画集,并附带阿修罗王的别册漫画。现在我们都知道CLAMP的彩图画风有多华丽,那时候首次看到她的完整彩图,可想而知是多么爱不释手。

《圣传》对我的另一个影响,是从认识那位朋友起,我也开始临摹了很多漫画图片复印出来卖,这是我当年非常重要的一项收入,当然这笔收入很快就回馈给了书店。A4大小的一张复印画当时卖1元,《圣传》是赚得最多的,作为销售冠军的乾达婆王前后卖了70多张,可以说,如果不是《圣传》,之后的很多漫画我都买不起了。(为了买《北斗神拳》,我能卖的旧书和瓶子早就卖光了)

当时,《圣传》的连载还没结束,国内的出版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随着剧情发展,六星聚集前往善见城,帝释天和阿修罗王的谈话始终困扰着我们,一直到了1996年初。

此时的我身边认识了许多看漫画和画漫画的朋友,见识也广了,对于看过《纽约纽约》的我来讲,苏摩和乾达婆的性别早成了很幼稚的话题,不过是百合而已嘛!至于阿修罗,性别什么的也已不重要,当初为这个大惊小怪也真是可笑。只有帝释天和阿修罗王的对话困扰着我们,在没有互联网和网上及时更新的时代,想看月刊漫画的新内容实在是很麻烦的事,等国内出单行本更是遥遥无期,好在身边的很多人开始买原版杂志,我也可以跟着看。

大阿修罗失去了平时的善良与纯真,开始在善见城大肆杀戮,坐在被杀者的肢体山上观赏被砍下的首级。迦楼罗王被帝释天杀死了,乾达婆和苏摩一起死了,龙王被阿修罗杀死了,天后舍脂死了,毗沙门天和吉祥天死了,持国天为保护天王断了一只手……在最后这几回故事里,所有人都像雪崩般成片地领便当,而且是一个比一个死得虐心,六星降临天道毁灭什么的看来是无法改变的预言,到后来我们只好猜谁能走运活下来。

某日,朋友抱着原版杂志急匆匆来敲门,告诉我纠结了两年的疑问的答案,并告诉了我另一个惊人的事实:“当初帝释天把阿修罗王给睡了!”

我擦!尽管当时我已经见多识广看过了《绝爱》之类的耽美漫画,尽管对CLAMP的漫画不大可能有正常情感线有所认知,但是……帝释天开始不是还在走廊里和阿修罗王好好的说话,发愿要改变星宿的位置什么的,他怎么就把人家给睡了!你们能了解我当时的反应吗?恩,拿着书反复确认半天,都快把书页上那几格画面看透了,终于确认俩人确实在床上,帝释天还抓着阿修罗王的长发发稍在闻……你闻什么闻?闻人家洗发水用的是海飞丝还是沙宣怎么着?

“这个不重要,后面,看后面!”

朋友使劲催促我。原来帝释天不光把人家睡了,还把人家吃了!我擦!你够了,就算阿修罗王是腹黑受,你也不能渣攻到这程度吧!你睡了人家,最多也就该是像螳螂那样用自己的身体付嫖资,让人家把你吃了,这连睡带吃的是怎么回事!!

好了……好了,让我平静下。

总之,困扰了好几年的答案到这里都有了。阿修罗王算定自己儿子阿修罗会成长为破坏神,毁灭天界。为此,他看中了具有改变这一切力量雷将帝释天,于是和他睡了一觉酝酿感情,并在之后的战斗中让对方吃掉自己拥有自己的力量成为堕天,然后以堕天之力压制破坏神。

折腾我们几年,最后来这么个答案,现在看起来是司空见惯的情节,那时候却是折腾了我们这些单纯的小孩子好久!何况还是我这种单细胞热血小男生。

就这样,谜底解开了:看起来坏到极点的帝释天是有他难以言喻的苦衷的,他杀阿修罗王篡夺天帝的位置,是为了用绝对力量压制破坏神的诞生,保护天界的安定。天帝被杀也是报应,谁叫他和自己姐姐乱伦,生下了孔雀这个有着魔族眼睛的被诅咒的孩子。干尽坏事的帝释天遭到报应,额头上长出了魔族都不如的堕天之眼,娶阿修罗王的叛徒妻子舍脂则是因为她体内有解开阿修罗剑的封印,拴在身边好看紧了。为此他忍辱负重把反派大BOSS演到底,害死迦楼罗的妹妹伽琳频迦还把尸体喂狮子,灭了夜叉王满门还要斩草除根,总之他干的每件坏事都是有原因的,他杀你的时候心里比你还难受,所以尽管杀你全家就原谅人家吧。

不管怎么说,这些现在看来已经比较老套的剧情,在那个时代还是相当震撼的,改变了我们许多人对世界的认识。原来这个世界不光是善与恶那么黑白分明,男人和女人需要的另一半未必是异性,等等等等,各种启蒙就这样在心理发了芽。

阿修罗终于彻底解开阿修罗城封印,善见城崩溃,天界一步步走向毁灭。重伤的帝释天堕天之眼被封住,貌似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阿修罗了,于是夜叉王出面,阿修罗经过严重的两条路线的斗争,终于决定将自己再次封印,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杀死夜叉王。

就这样,濒临崩溃的天界停止了坍塌,活着的人过上了新生活,唯有夜叉王在等待着阿修罗的再度苏醒。

众神一个个死去,帝释天也死了,善见城被沙漠吞噬,夜叉王凭借顽强的生命力还在等待。最后还活着的孔雀用自己的生命解开了阿修罗的封印,阿修罗恢复了良知,他和夜叉王将会永远的在一起,直到永远之后的永远。

故事结束了,虽然有些虎头蛇尾——朋友说,这是由于CLAMP和出版社就签了十本的约,故事不结束不行——但总算迎来了结局,虽然这个结局一点不开心,可爱的孔雀还死了。这套书我最喜欢的角色是龙王、天王和增长天,龙王被大阿修罗杀死实在很可恶,这让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那个长着尖下巴的家伙;好脾气的天王虽然活了下来,但他一开始喜欢乾达婆就是个错误,人家一个百合妹子怎么也不会接受你,自己哭哭得了;增长天这位敌阵中夜叉王唯一的知己,天王的好老师,看起来有些大众脸的大叔,居然能以只是断了一只手的代价活下来,这还真是意外,不过也算是很欣慰了,总算好人有好报。

完结的十几年里,在当时就大受欢迎的《圣传》作为一个时代的经典作品,又出了几个版本,其中一版是和原版开本厚度相同的十本套装,我身边许多人都收藏了这个版本。

我人生第一部看完的少女漫画就这样终结了,虽然有少许不正常,可毕竟让我们认识了CLAMP这个由几位少许不正常的漫画家组成的名字,之后她们的作品会一部部登场,《东京巴比伦》、《X战记》、《魔法骑士》、《侦探学园》、《怪盗千面人》、《学院特警杜克莱恩》、《不思议国的美幸》、《新春香传》、《CLOVER》、《WISH》、《魔卡少女樱》直到后来的《人形电脑天使心》、《×××HOLiC》等等等等。

不管怎么说,CLAMP来了,1994年,一个不同以往传统少女漫画的,属于CLAMP的新少女漫画高潮期,从那个时候开始,从《圣传》开始。

PS.大概很少人知道,《圣传》连载版和后来的单行本版有修改,原本在杂志连载中帝释天直接就死了(没记错的话)。但到了单行本,后面几页被重绘,帝释天只是被封印了堕天之眼,却活了下来,用自己的余生重建天界赎罪,直到自然死亡。这大概是CLAMP自己太喜欢帝释天这个角色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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