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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水牛至今我还怀念

(2019-05-21 03:54:30)
                              那头水牛  至今我还怀念 
      只听说过怀念人的,怀念山山水水的,怀念名胜古迹的,很少听说怀念畜生的。老朽今日要破个例:怀念畜生——38年前的那头水牛。
      1981年冬,我们生产队紧随安徽小岗村,搞起了土地承包。7头耕牛按4个小组抽签分配,我们5户人家抽到一头耕牛,好在事先有决议,抽到一头耕牛的有现金补贴,于是,我们就用补贴的钱外加我们几家凑的,在樟树买了头刚断乳的小水牛,公的。
      耕牛按承包稻田的多少由5家轮流饲养。其他4家怎么饲养耕牛我不知道,但轮着我饲养时确实是精心饲养。半年以后,小水牛就可以“教辕”了,说白了,就是教会小水牛犁田。小水牛的力气增长很快,刚开始时只能犁五六个来回,不到一月,就可以一次犁完半亩。
     5户人家就算我家的承包田多,所以这头小水牛我伺候的日子最多。过冬时,耕牛要“膳冬”,就是吃点好的,吃点糠和麻枯饼,还要蓖虱子。我在准备糠和枯饼时,小水牛总是绕着栓牛桩来回走动,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每次都把食盆舔得比洗过还干净。
     到换六齿时,(牛到换了六个牙齿时,就相当于人的20多岁)我们那头公水牛长成一头体格匀称、角盘(就是水牛角的弯度)匀称的大水牛。有一次,同村里另一头公水牛打过一次架(就是贵州人说的斗牛)以后,两头水牛见面就斗。有一天傍晚,我把它拴在村前的柚子树下,那头公水牛的主人犁田收工,扛着犁牵牛回家,不小心被他家的水牛挣脱了缰绳,冲着我们的水牛奔过来就斗。我们的水牛自然也不示弱,低头就顶,同那头水牛斗得难解难分。我怕我们的水牛吃亏,冒险解开了缰绳。想不到畜生之间的深仇大恨比人还厉害,即便把燃烧的稻草伸到两个牛脑袋中间,它们也不分开。最后还是我们的水牛略胜一筹,他家水牛败阵,望风而逃,我家水牛奋力追赶。后来有人告诉我,那头公水牛的主人把他家公水牛的牛角削尖了,我不知道牛角还能削,于是我也把我们公水牛的角削尖了,免得以后要是斗起来我们的牛吃亏。
      畜生也通人性,我牵着它在田埂吃草,若是某段田埂草好,他就懒着不走;若是某段田埂草不好,它就用脑袋轻轻地顶我的背,催我牵它继续往前走。
     无农业机械的年代有句俗话,叫牛是农民的命根子,这话确实道出了耕牛在农民心中的地位,无论是伺候还是使役,我都把这水牛当人看待,尤其是夏天,因为水牛没有汗腺,不能自动排温,使役了一会,我就要把它牵到水塘里,让它泡在水里只露出脑袋降温。它一时把脑袋没入水里,一时脑袋一歪,用一只牛角把水打得水花四溅,让水滴落在脑袋上。有时天气太热,水牛懒在水塘里不肯上岸,我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把它拉上岸来。
     夏天有许多蚊蝇牛虻之类的小飞虫,它们总是把体型庞大的水牛弄得烦躁不堪。我们的水牛对付这些小飞虫也有绝招:夏天的中午,水牛是要呆在水里的,我们的水牛会挑选在水浅的地方打滚,让全身沾满泥浆,这些泥浆就像一层盔甲,保护着它不受那些小飞虫的侵扰,沾一次可保护两三天。我们的水牛还会蹭痒,路过墙壁或者禾堆时,它会使劲靠过去,擦着墙壁或禾堆走。
      1986年夏天,我胃溃疡动手术,在县医院住了近一个月。回来时,那4家惊慌地告诉我:“不得了,我们的水牛‘翻性’了!你快去试试,看看你能使唤么?”
     何为‘翻性’?‘翻性’就是牛不干活了,罢工了,你刚把它套好,它却不往前走,而是调转屁股,把头向着你。
     我刚拆线不久,身体还很弱,但顾不了这么多。我套好它,对着它吆喝:“遭瘟的,你还变相啊,走!”你猜怎么样?它竟然服服帖帖地拉着犁一个劲往前走!我说:“这牛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翻性’了呢?老章,你来试试。”
     我离开,让老章悄悄走过来扶着犁杖,谁知这畜生立马就调转屁股,把头对着老章!弄得老章只好拉着犁杖绕着牛屁股转圈。
    我又过去扶着犁杖,刚一吆喝,这畜生又乖乖地调转屁股,自动回到犁沟,拉着犁一个劲地往前走。
    其他三家也同老章一样。
    我之所以说畜生通人性,就是因为这头水牛不仅能分辨出声音,还认得人。
    5家共用的牛,总不可能供我们一家使用,后来,即便我舍不得,也还是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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