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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骅周月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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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稿费单才知道2013年9月8日《邵阳日报》双清副刊刊发了小小说《修》

(2013-12-27 17:16:39)
分类: 2013年发表作品存档

  接到稿费单才知道2013年9月8日《邵阳日报》双清副刊刊发了小小说《修》

 

 

作者:周月霞

 

 

   老人的修车摊今天摆在我的诊所对面。
    因为来了个亲戚卖水果 ,因为亲戚捡了五六只鲜灵灵的桃子塞进我的手里 ,也因为老人来晚了。
    我说 ,大叔 ,真不好意思。老人一边气喘吁吁地推动那辆几乎赶上他岁数的三轮车 ,一边转回满是笑纹的脸 ,说 ,没事 、没事 ,哪边都一样的。
    其实不一样 ,诊所的门口朝北 ,背阴 ,要到下午四五点才晒得着日头 ,可那时候也就收摊了。老人没有遮阳伞 ,他说买一把要百十来块 ,晒了一辈子了 ,晒不死人的。
    等老人淘宝似的一样一样把扳手 、钳子 、螺丝钉 、螺丝母 、外胎 、内胎都倒腾出来 ,人们已经 把“生病”的自行车 ,一股脑地送到老人眼前。花花绿绿地一大群 ,把“医生”围在中心。不时有人递上一支烟 ,套近乎。也有人大叫 ,这么热的天 ,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老人继续堆起满脸的笑 ,说 ,不急 、不急 ,挨个来 ,我一准儿都修好。
    三伏天的太阳几乎能把橡胶融化 ,老人的手却像耐火的铝合金在车胎上穿梭。汗珠在老人赤红的脸上闪着光 ,顺着老人花白的鬓角飞速滚落。老人先不去理会 ,等估计汇成“河”了 ,他便撩起脖子上那条崭新的毛巾一抹 ,没多久 ,脸和毛巾就都变成了花脸猫。
    有人实在等不及 ,干脆把车一丢 ,回家吹空调去了。老人倒也图个耳根子清净 ,先问妥当车子出了啥问题,就摆摆手 ,示意他放心走吧。老人补胎一个补丁三块钱,少一分也不行。没听见有人跟他讨价还价 ,因为补得结实。老人的口头禅是 ,咱卖的是手艺。
    正午时候 ,市场里的人流变稀 ,修车摊前也安静下来。
    老人终于坐下来。他今天修了十三辆车 ,五辆拿“龙”,三辆换闸皮 ,其余都是补胎。车大多已经被主人领走了 ,只有一辆黑色飞鸽二六 ,和一辆大红色斯瑞克坤车还没主儿。
    老人在试胎用的水盆里 ,象征性地洗了手 ,从一个蓝碎花布缝制的包包里拿出了他的午饭。打开饭盒 ,老人笑了 ,一股温润的香气钻进鼻孔。老伴今天给他带的是葱花鸡蛋饼 ,里面还抹了黄豆酱卷了大葱。今儿一大早 ,邻居家女人犯了心口疼的病 ,是他用三轮给拉到卫 生院的。结果 ,来晚了 ,背阴纳凉的老地界也给人占了。
    我被窗外的嘈杂惊醒 ,修车老人正牙关紧咬地蜷卧在地。站在一旁的红裙女人惊恐万状。
    旁边有知情人说 ,红裙女人推来一辆电动车 ,指责老人刚补的胎漏气了 ,要求老人免费重新修补。老人说,我补胎补了十几年 ,从来就没漏过气!老人盯着车想了想说 ,你中午补的是前轮 ,现在坏的却是后轮。老人有些恼 ,三下五除二就拆下了车轱辘 ,果然前车胎上严丝合缝地补着一块补丁 ,后车胎上有个新扎的小洞。老人麻利地补好胎 ,张嘴刚要说话 ,就突然倒地不语了。
    我测了血压 、心率之后 ,怕是脑中风 ,马上拨打了120。
    过了一会儿 ,老人苏醒了 ,却不能说话。他冲我指指自己的衣兜 ,又冲红裙女人伸出三根手指。女人忙不迭叫 ,哎哟 ,我的亲大爷 ,你就是要三十块我也给!
    我翻开老人的小本本 ,打电话给他儿子 ,他儿子的车几乎和救护车一起到达。
    老人的儿子衣冠楚楚 ,对我千恩万谢 ,一边嘟囔父亲不该不听劝非摆这个修车摊。
    老人被救护人员抬上救护车。老人的儿子临走拜托我照管老人的修车摊。傍晚时候 ,一辆农用车停在诊所门口 ,下来几个人 ,他们是来拉老人的修车家什的。车远去了 ,飞扬的尘土渐渐散尽 ,世界变得格外宁静 ,那抹夕阳照得天地红彤彤一片。
    以后 ,就再也没见老人来过 ,倒是又来了一家修车的,年轻的两口子 ,也曾怯怯地询问过 ,是否可以在我的诊所外面摆摊 ,我一横心 ,没答应。不时有因为补的胎还没骑几个小时就又漏气而返活的争吵声传到我的耳朵里。
    突然有一天 ,我从电视新闻上看到了那个老人 ,是老人的遗像 ,和老人的先进事迹报道。
    我急乎乎跑到对面的修车摊前 ,大声对人群嚷 ,你们知道吗 ,原先修车的那老头是个书记!人家修车挣的钱都资助贫困生呢!有人转回头看神经病一样地看我一眼 ,立即转回去。有人打着哈哈 ,说 ,书记还修车 ,脑袋进水了吧!别说 ,老头修的车倒是比这家的地道!
    之后 ,就再没人搭我的话茬了。我呆呆愣在那儿 ,直到夕阳又把天地照得红彤彤一片。

 

   http://epaper.shaoyangnews.net/epaper/syrb/html/2013/09/08/03/03_3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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