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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着画着就老了

(2017-03-28 09:4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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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年本该蓬勃,但是我却以日为岁。所有小鲜肉般的懵懂都被扔在“文革”涂炭中尽数烧烤……

 

“文革”就是无产阶级要文化的性命,自然把一切带字有图的视为“毒草”而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不知爸爸从哪里讨要来了一函《水彩画贴》给我反复的临摹。还有就是那位来小镇画巨幅领袖的梁世臣老师,他给我送来他珍藏多年的画书《素描述要》。最让我心旷神怡的是一个夏月后的傍晚,爸爸带我去张太一老师家借来了那本哈定的《怎样画人像》,我至今也不甚明白一位教高中数学老师,从他书箱子里找出来的是本崭新的画画技法书籍……记得回家时路过十字街口,当街的露天电影正好上映的是阿尔巴尼亚电影《第八个是铜像》……

 

一个名不出乡里的父亲,在一个小镇……能给儿子的艺术的滋养都给了。这些美术书籍不是买的,文革时一切都停止了,只读“红宝书”取缔了书店。民间私下流传的旧美术书刊……也就这些张家借,李家送区区几本。为此,我给镇上人家不知画了多少张上山“大老虎”辟邪;临摹水彩画贴上的“大胖小子”是要贴在娶媳妇人家的炕墙上“添禧”。说来也奇,再后来真有几家的媳妇生出了“大胖小子”。于是有喜事的亲朋就要催我画……一直画到我由装头到后来真的落下头疼病也未停歇。

 

那时在小镇上,以爸爸仅有的美术见解,他逢人便夸我的就是那一句话:我儿子画画不用橡皮……将来饿不死,能画小人书换“苞米饼子”吃。可是,让我害怕的是爸爸私下里也还有一句话:小庄子,你自己酌量!你又好长时间没动笔了吧。

 

我的少年图画,真是爸爸的骄傲:他在外逢人便说到儿子画,余下就是一个劲的夸。最有讽刺意味的是有一次在我闯下逆天大祸后,爸爸被人当街质问:徐作钦,你说你儿子仁义不讨厌不打架!是昨天晚上我那个最淘气的小瘪犊子就被你儿子给打破了头缝了三针

 

爸爸说不信。这是真的吗,我儿真长了出息?再后来,我36岁那年再次打人,爸爸这次没有夸是因为我打的是学校领导。记得爸爸只是喃喃的说:这真就怨小的时候就是画画不讨厌,打架太少……

 

没有年画,没有一个带图的图画……尽是“伟大领袖的照片”满世界挂……乡下小镇没有“科班”美术老师……记得爸爸带我去求教一个小学图画老师野,他看了画说:我没法教。

 

自幼喜欢看图,我6岁开始自悟临摹不缀,12岁与来镇上落户的“五七战士”关南屏学画虾和梅花,关老师是齐白石在北平时期的入室弟子。一直画到14岁才学用钢笔画速写……1974年夏天参加县“美术创作学习班”,结识长春市文化馆美术老师刘根生,并用广告色单线平涂画创作……18岁才学画素描头像考入大学研习美术……1982年毕业继续画创作……2000年开始不画而乱画创作至今……

 

画着画着就老了。看淡自己,关爱青年绝望不彻底。我喜欢上本科课,下课直接回家画画,看书。不写论文不科研,也就不填表格。不设5级教授我就自愿申报4级,不开会不带研究生,不怕课时少被量化“绩效”。十年自罚面壁,不展画,不鬻画,自居边缘,远离体制的主流,更不近社会艺术的江湖圈,并告别与无视所谓的坊间“成功”,为自己的良知而活,鄙视一切矮化人类的圆滑与苟活,为精神的自由以及无用的灵魂决不贪恋世俗名利的赘肉,视成功为自己沦为真知和自由的敌人。坦然面对因此派生的个人命运,宁愿孤独寂寞也不冒充文化艺术的华丽儒。

 

这是个炸裂式的“六神无主的时代”无疑。只要有画画,有书看,自己就会在房间里安静下来自处:一整天,一个月,一年,十几年不见旧友也更不结交新朋。我活着的意义不是等待来日方长的名利双收,不寻死着实是要以“存在”来对抗“毁灭”,以一己的“良知”来对称所有繁华的虚伪。

 

                                                                                                                                        2017-3-25


画着画着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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