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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高原_张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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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鱼王》:成为经典需要什么样的品质(王秀梅)

(2020-05-22 16:11:03)
 《寻找鱼王》的出现,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很重要的“现象”。在张炜四十多年的文学生命中,他创作了太多令人难忘的作品。也许,他给批评家和读者的印象是,他令人敬佩的天才最适合长篇小说。无论是早期的《古船》《九月寓言》,还是后期的《你在高原》《独药师》《艾约堡秘史》,都证明了他在长篇小说创作上的巨大能力。但同时,他其实还是一个杰出的散文家和诗人。近几年,一系列儿童文学作品的出现,特别是《寻找鱼王》短时间内获得众多的荣誉和赞美,又展示了他在儿童文学创作领域的不凡能力。虽然,在六十岁的时候开始儿童文学创作,这肯定来自于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作家对自己文学创作能力所具备的一种明确的知悉,但是,作为谜一样存在的张炜,儿童文学创作仍然使他的神秘感又增添了许多。
    《寻找鱼王》最迷人之处,在于超自然的传奇和自然的普通生活的奇异融合。书中人物炙热的向往、执着的天性、传奇的经历、深情的回忆和讲述,以及梦一般的大自然、祖祖辈辈过下来的山里的日子,所有这些方面构成了一件完整的事情,呈现出动人的美和生命力。这是张炜自身那炙热的意识和生命力的发散,他对山川、河流、旷野、动物、野味……心怀浓烈的忠诚,我想不出还有哪个作家能跟他对这一切的喜爱程度相比。我一直感叹于张炜在许多作品中对食物的赞美,在他的笔下,任何一种糙简的食物都被他像对待珍宝一样歌颂。在《寻找鱼王》中,他歌颂地瓜、芋头、鱼汤、蒲根酒。这种歌颂使贫穷和饥饿都变得美了。一个极具生命力的唯美主义者,他的情感的炽烈以及创作的精力是无法估量的,他永远像滚烫的热炕,这正是不可多得的儿童文学创作需要的情绪。从这点上来说,写出《寻找鱼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寻找鱼王》中的每一个人物都令人印象深刻,这是伟大作家才有的力量。学艺的少年,虽然他总在问为什么,总在表达“不解”,但其实,他的感知远远超过他的词语表达。他有丰富的内心世界,能迅速而准确地体悟那些堆叠而来的情感和事件。他频繁地被两位鱼王后人师傅抚摸后颈,或是抱在怀里,却一点都没有损伤他的小男子汉气概。他的父亲是一位具有哲学感的人,这种哲学感却不是来源于书本和学习,而来源于他自己于俗世中浑然生成的粗粝的、精准的、精明的世界观。他决定要送儿子去找鱼王前有过一句话“咱爷儿俩再也输不起了”。在寻找鱼王的过程中,他告诉儿子要耐心,他的看法是,鱼王装得跟山里人一样,可还是装不像,“再说他太孤单了,太孤单的人就会让人记住”。儿子质疑师傅是不是鱼王时,他说“天底下无论什么行当,有真本事的人都会悄悄藏了”。他评论老族长,说他 “一摆手人聚了人分了,又一摆手就能制死人的力气啊”。他说鱼王必得穿得邋邋遢遢,像种地瓜的人一样,那是使用了“障眼法”。障眼法,这同时也是张炜用来描述少年成长史的一种方法:他正面描写少年成长史的语言是克制的,克制之下的那部分,其实隐藏在父亲粗糙而在理的世界观里。
    《寻找鱼王》不仅呈现了美,更重要是具备持久的“魅力”。2015年出版到现在,四年时间过去了。此次重读,相较四年前第一次读,感受又不一样。虽是重读,但一气呵成的感觉比第一次还酣畅。这回所感受和捕捉到的东西更多。这证明了一件事:无论多少遍重读,它都具备成功抵抗变成过时作品的能力,具有了持久的魅力。一部作品比美更重要的是“魅力”,它极其微妙幽深;而达到持久的魅力,更是对作品的挑剔的要求,作家必须从永恒的角度来写世界及各种关系。永恒,也正是张炜多次谈及的文学话题,他一直带着这种要求写作,《寻找鱼王》也不例外。因此,它才经得起反复重读,具备了成为经典的条件。
    少年最后成为大鱼的守护者,这达到了最好的故事结局。每一个作家都把追逐象征作为创作目的之一,但一个真正的好作家,绝不会耽于明显的意象或说象征,他在这方面的处理应该是晦涩、难解的。鱼王、大鱼达到了这一点:对它们做任何解释都显得简单和莽撞。但是,针对儿童而言,这又恰恰是必要的迷惑,引导他们想象和成长。因此,张炜准确而充分地调和了一个有思想的作家的深度写作和儿童想象力之间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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