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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本色2018》:便是一曲《凡人歌》

转载 2018-01-28 00:29:39

刚出来时候头脑一片空白,坐下来反刍又觉得挺细腻。我想我此时此刻,多少明白导演说的向经典致敬的心思吧。总体感觉,这不会是一部讨喜的商业电影。这部戏的情怀更多一些,表达的方式更像是一部文艺片。

想了两天,东鳞西爪的似乎处处都有切入点,却一直找不到一条线将它们串起来。想找《当年情》来听,却突然看到推荐《凡人歌》,这三个字戳中了我的某个穴位,瞬间就让我的感触有了一个更精炼的概括——英雄本色,便是一曲凡人歌。

我没看过86版的《英雄本色》,但爸爸是小马哥的忠实粉丝,小马哥出场时候自带BGM的画面,和哥哥那曲《当年情》,倒是常常出现。予我而言,倒是那句“我不当大哥好多年”更熟悉,大约是因为小黑的歌。总之我走进电影院的时候,并没有前作珠玉在前的负担。

平心而论,这故事对于一个路人而言不算印象深刻。一个浪子回头的大哥,一个热血耿直的兄弟,一个飞扬正直的骨肉至亲,三个被裹挟着前进的男人,努力着让自己问心无愧的活下去。对于被好莱坞大片养惯了的国人来说,可能会觉得爆点不强;也没办法如同战狼一样一直被肾上腺素激励着,全程都是燃点。直到二刷时候抛开记录,一瞬不瞬的看完每个镜头,我才体味到一杯酱香型白酒的辛辣醇厚。

 

平凡的故事,平凡的人物

尽管故事并不峰回路转,但剧情是很流畅的,首刷当下自然是想着回来要写点什么,自己的第一感觉要记下来。可等到剧情铺陈而开,我已经被吸引住,再也不想低头记什么东西。抛开看电影时候敲下的只言片语,周凯留给我的印象,居然是佝偻着背的——受伤时候、服刑时候、认真踏实讨生活时候,唯独面对底线他直起腰杆挺起了背。

这是一个低着姿态的硬汉。尽管在影片开始的时候他可以在冈村面前说:“不然你把我扎瞎了吧”,眼不见为净,我瞎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我不眨眼”,我说一不二。那个时候的周凯,是真的带着点邪性的,客客气气以退为进,却叫人拿他没办法。耍横耍狠通常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尊不动明王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后来跟哈哥的一顿鸿门宴吃的不欢而散,桌上哈哥老谋深算,阿仓贪婪猥琐,皮筋咄咄逼人,还是低姿态的周凯,一开金口言出必行,哈哥也得给他三分颜色,只能背后做了他。

这是个善良的硬汉。但凡别人对他有那么一点善意,他便拼命回护。周超不必说了,他小心翼翼的维护着亲弟弟的人生不被他影响;小马,这是一门心思跟着他的兄弟,即使是被海警追着被弟弟拿枪指着也要捞出来摘出去;甚至于阿仓,只为了他还叫他一声凯哥,便是自己受伤了也要护着他。就像是三哥说:“我的人,怎么出去,怎么回来。”三哥是英雄,凯哥也是。

这是个会服软会回头的硬汉。被抓的时候,他没有暴力反抗,或许是想着能少判几年;在监狱里他顺从沉默,或许是想着早点出去;被弟弟拒绝,他没有躲闪,只是想着在过世的父亲面前尽一次心意;在鱼市被欺负,他没有还手,只是不想重蹈覆辙。美琳物是人非,他只是心痛。退一步,海阔天空,回头是岸。

 

或许他并不想做个硬汉。

他只是想做个好人,做个好哥哥。

 

看了些访谈,导演说,希望周凯是个有点邪性的人物。

我觉得这个人邪性,但并不邪气,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他认知里没有错的事情。处理方式上有些杀气,有些煞气。比如即使中枪不打麻醉,他也扛着一声不吭。这是很倔强、很轴的一个形象。他有他要保护的赤子之心,不把自己武装起来,便无力保护。他的柔软,在弟弟和父亲面前却是一览无余,父亲病房里的一席话,清晰可见的他有泪不轻弹的双眼。

在医院看望父亲的那段戏里有些细节,讲述了两兄弟的家世——早年丧母,父亲长期健忘症,想必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便是周凯跑船的收入。周超是警察没错,但也毕竟是刚刚毕业罢了。周凯是因为淘气被父亲打跑了的,在周超口中他开始跑船的时候高中都没毕业,一个高中辍学的孩子,在运线上要做技术工作或是中层是绝不可能,那真是实打实的底层小人物,要支撑父亲的养老医疗以及弟弟的学业,大约只有鸡鸣狗盗挣点灰色收入吧。再说了,一个淘气孩子在最中二最叛逆的年纪被父亲打跑了,从此因为讨生活而被卷上船,是个俗烂却避不开的人生。欠的人情多了,要怎么还呢?于是便摸爬滚打,踏出一条自己的生存之道,强硬的守着自己的一点底线。这样的人,真的只能在底层挣扎,就算是满口大道理,也未必能跟自己做的事情对的上号。只要不沾毒品不碰洋垃圾,在他看来也不过就是逃税,倒卖点紧俏货,挣些快钱装进自己口袋,还不至于伤天害理遗祸子孙。

周超的台词里有这么一句话:“哥你从小到大都抓了我那么多回了,还不让我抓你一回啊”。可见周凯原本的人生理想,也能猜得到他因为什么被爸爸打走。周超的光明人生,就是他原本的理想,然而他只能苦苦维系着生存,想要下船却要付出惨重代价。小马的纯粹人生也是他的向往。小马说:我就认准了哥你了。周凯却做不到小马这般纯粹,他要想的很多,要权衡的更多。两个弟弟,都是他曾经的梦想,如今的羡慕,所以他想要保护他们的人生不被破坏吧。他只是个哥哥,不是什么大哥。

 

周超多好啊,年轻、英俊、正直、光明,前途无量,自己曾经想象过的人生。周凯小心翼翼的站在阳光边缘看着弟弟。他守着自己的规矩,他挣钱,但他不愿意碰那些伤天害理贻害无穷的钱,因为不小心就会腌臜了的弟弟的人生。

美琳多好啊,特别又体贴。可他还没办法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甚至连累她跌入深渊。阿仓觊觎她,连小马都看得出来,周凯不可能不知道。出狱后美琳的生活却是被毒品绑架,他却没有能力救她。当他看见女友缩在自己住所邋遢不堪却又怀念着自己的时候,内心的复杂情感,瞬间大起大落只能藏在一个内敛的拥抱里。

小马多好啊,热血、忠诚、单纯、乐观。周凯很多时候因为小马的消息而有了更准确的判断,小马对他的维护也让他很多时候在处理冲突的时候有更多回旋余地。小马懂他,依赖他,周凯便觉得自己不能背叛小马。

 

看似没有多少爆点也没有多少燃点,但是演员和导演包括整个主创团队,在向内挖掘上做了不少功课,以至于最后呈现了一个长在地面上的故事。

有人说在渔获码头的周凯,就像个凡人苦苦挣扎。可是我却觉得,他从一开始就在苦苦挣扎,苦苦维系自己的生活,维系自己的家。他的家庭条件,逼着他铤而走险。谁说善恶黑白界限分明,那必然是没尝过刀尖上讨生活的滋味。

想起无间道最后,刘举着枪绝望的大喊“我只是想做个好人,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周凯心里也有这样的呐喊,他却把这口气放掉了。周超呐喊,小马也呐喊,但如果一直三个人都是呐喊,这戏估计就演飞了。就连原作,也有大哥的一句台词:“阿sir,我不做大哥好多年。”所以周凯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偏是这种沉默,沉甸甸的坠住了我的心。


所以他就算知道阿仓是怎么回事,就算知道哈哥才是黄雀,阿仓只是黄雀的眼睛,他也不能出错,不能合作。他既不能同流合污也不能倒戈相向,既要保住小马也要保住弟弟,不能毁了三兄弟的将来。

人物因细节而丰满,故事因细节而真实

故事虽然平凡,甚至有些老套,很多细节却做的挺好。因为这些细节,这部电影才有了引人思考的能量。

关于人物细节的部分,大家讨论的很多了。凯哥只喝过美琳倒的茶,被捕之后扛着疼,再进家门时候的疏离有礼,鱼市上跟普通人一起被推推搡搡不还手,卖鱼结账时候的仗义,小马告诉他自己在他船上藏了枪时候他的一个停顿,大结局时候抓着弟弟的手铐铐住自己。在监狱里众人放松的时候他直着腰背,众人直挺挺的时候他弯着腰。他与众不同的坚持自己,却又反思自己的状态。

 

给我印象最深的倒是周凯的眼神,在不同的场景里虽然周凯的表情并不多变,但眼神的丰富细腻变化,却传递了很多台词之外的情绪。

 

周凯在道上的时候,眼神都比较单一,内心也都是一个情绪:在日本跟冈村见面的时候,周凯的眼神是礼貌而坚决的,让冈村扎他双眼的时候倒是真的带着些决绝狠厉;船上对着皮筋的时候,那是带着厌恶的拒绝,多看一眼都不肯;饭局上的凯哥眼神挺复杂,对上哈哥是疑惑和警惕,对着美琳那是会心一笑,在下水道里看着小马也好看着阿仓也好,都是那种庇护的眼神,虽不曾直视却带着可以安心的力量。

对着自己家人,凯哥是邻家大哥,跟弟弟玩闹,对父亲担心,对着弟妹尴尬。而父亲的讲述,让他从欣慰到委屈到濡慕再到心虚自责。一双圆眼睛从黑白分明到红框带泪,一个失足大好青年内心的挣扎过程,在肢体表情几乎不变的情况下,靠眼神讲述的更动人。这是这部戏的第一个泪点。紧接着被弟妹嫌弃的尴尬,又能恰到好处的慢半拍,然后透出欣赏来。

 

从被抓的时候开始,周凯的眼神就开始了变化。当发现抓捕自己的是自己弟弟,那眼神从疲惫到惊讶再到放弃,一个挣扎没能成功又带着委屈被戳穿的哥哥心里的摇摆,倒映在水面霓虹的虚幻光芒里,就像那光影一样破碎。在狱中的周凯,站在窗边凝望的时候,眼睛是灰蒙蒙的,眼神也不聚焦,窗外的日光照不进他的眼底;在球场边远眺的时候,他又有了焦距,有了深黑的颜色,有了星点光芒,是想念也是期盼。

出狱时的周凯,是有着一点迷茫失落的,没有家人来接,不知道该怎么走。看到了弟弟来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又很快缩回去,他觉得自己愧对弟弟。就算弟弟半路再次扔下他,他也还是有着一点点沉下来的安定,毕竟他没有被遗忘。出狱后再次回家的剧情,就是整部电影的第二个泪点了,进门时候的小心翼翼,面对弟妹的礼貌疏离,面对亡父的自责悔恨都落在那个含泪不落的眼神里,他没有资格在父亲面前掉泪,他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

当周凯再次见到小马才是第一次出狱后第一次没有负担的眼神,尽管小马的期待已经得不到他的认同,他既无奈又不忍。但对上已经失控的阿仓,他仍然是当年那个说一不二的大佬周凯。

 

卖鱼佬周凯的眼神可以说是最朴实的眼神,却也是阅尽千帆之后的沉静眼神,他可以坦然的在一群鱼贩子之间讨价还价,可以被市场小混混欺负的时候一瞬愤怒又瞬间服软退让,把所有不甘发泄留给自己拧在一起的眉眼中。这种隐忍让硬汉的硬有了柔韧的力量。

 而老马吧被弟弟误会之后,夹在两个弟弟之间的周凯,站在舷梯上对着小马的欲言又止和看着弟弟远去的皱眉,却是最动人心魄的眼神,让我抓紧了自己的衣服才能不尖叫出声。那是我想象中最有担当最有决断力的眼神了。     

大结局的周凯,不爆发则以,一爆发便是大招。且不说抓到阿仓之后的解气,也不说对上哈哥的破釜沉舟,这些都是硬汉必备。但硬汉软下来的眼神,两个弟弟负伤,他自己也失去行动力之后,那眼神里的悲悯、慈爱、感恩、疼惜,升华了周凯这个回头浪子的形象。当他带着虚弱的神情把自己扣在周超手铐里,又抓着小马的手的时候,是泪点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三个阶段的周凯,面部表情的变化不大,只是眼神的细腻层次,让这个大哥从内到外鲜活了起来。凯凯在向内开发不动如山的功夫,大约是倪大红的影响吧。又或是现在的这个英雄,已经不是86年快意恩仇,只讲道义的那个江湖。如今的这个英雄,要承担的是生活,要顾及的是挚爱的家人和朋友。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你)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凡人歌》是李宗盛对于人生最生动也最大气的描述,几多调侃,几多无奈,跃然纸上。而最后的几句:问你何时曾看见,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却更是不由令人深思,可谓画龙点睛之笔:抱怨过去了,我们还是要活着,还必须要面对每一天,并且还必须积极的入世,以更坦然的心态去面对新的生活和挑战。

周凯没有李宗盛那么洒脱,他毕竟锒铛入狱,毕竟背负着罪与罚、欺骗与背叛。可周凯这个角色是成功的。他被捕前的思虑周全,让我想到三哥,总是冲在前面,护着自己羽翼下的兄弟;出狱后的落魄,却让我想起了《芳华》里的刘峰,那个伤残军人、战斗英雄,在经历生死之后一样的挣扎着,用尽了全身力气努力活的像个普通人。

冲在前面是英雄,战场拼杀是英雄,斩断过去重新出发也是英雄。

 

写到这里才发现原来电影的英文名叫做《A better tomorrow》,这个英文名说明了一切。

《往事流弹》的歌词,也是“卷土重来吧,杀出滔天巨浪”。

 

问你何时曾看见

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哪有什么快意恩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再听《凡人歌》,听那沧桑的唱词,听那藏在潇洒电吉他背后飞扬的竹笛,我已经哽咽。

 

PS:马天宇很好的完成了一个飞扬的少年形象,而王大陆也将一个渴望归属感的少年演绎的很好。有朋友跟我讨论《云荒》的镜系列要搬上荧幕,我还真想过马天宇饰演真岚黄轩演苏摩而王大陆可以演中州来的那个少年商人。如果是电视剧的话,真岚留给刘昊然吧,马天宇演苏摩好了,他真的是足够漂亮。西京将军倒是可以让kkw出马,至于鲛人将军我大概会找欧豪(笑)。

其他的角色,美琳、弟妹,都不流于脸谱。美琳大约是第一个被承认有CP感的女演员了。

每个演员都很精彩,篇幅有限不再赘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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