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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本色2018》:好一幕《碧海情天》

(2018-01-25 06: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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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王凯

影视剧评

周凯

英雄本色2018

分类: 試著接近“鑒賞”

《英雄本色2018》:好一幕《碧海情天》

       电影画面是从空镜开始的,红房子海岸航拍的空镜,描绘了美丽的故事发生地,一股怀旧的情怀扑面而来。《当年情》作为主题音乐一直出现在各种场合,从一开始就萦绕在耳边。


        以前听过杨震老师的小讲座,他说起为什么的人的耳朵能分辨出不同人的声音、不同乐器的声音,能区分音色。其实每种声音达到同样音高之后,声波的频率都是完全一样的,但不同来源的声音,声波频率的起点不一样。那么从起点到达标准音高频率的这微乎其微的一段变化区间,就是音色被人耳捕捉到的区别所在。

        可以这样说,单单只这几分钟的开头画面,就足以奠定这部电影浪漫的基调了。上一篇还说到这部电影的表达方式,更多的像是一部文艺片。导演的浪漫从骨子里透出来,各种渲染、对比、隐喻,简直是首悲伤的长诗。


        周凯被捕前,在大船上跟小马曾有过一段意味深长的台词:“老爸就像个码头。你漂的时候并不觉得重要,但你要下船的时候。。。”这句话虽然被小马打断了,但是这个故事发生在海港城市、发生在大海里、发生在码头上、发生在航运业,故事的主人公在大船上讨生活在小船上居住,上船下船是道上行话。于是这句台词就成了层层隐喻的支撑。相信大家都能看出来,贯穿了110分钟的种种隐喻象征:矗立的老灯塔、长长的海岸线、飞舞的海鸥、归来的小船。

        船,是周凯自己的人生写照。“看不清你远行的船,人烟浩荡,不知去向”。在船上漂着的生活,就像是周凯人生状态的隐喻。周凯有条小船停在西码头,那是他的小窝。可这个小窝常年在码头的水面漂着,若即若离,既不离开也不会抛锚靠岸。后来他的这个小窝被抄了,他唯一带回来的女人被抢了,他被赶走了。小船虽然破败,却始终没翻,收拾干净再出发,依旧可以航行。有小船就有大船,大船便是裹挟了周凯人生的大环境,他在走私的大船上摸爬滚打跑了很多年,他做着违法的事但还坚持的自己的底线,当现实与他的底线有所冲突时,他为了下船付出了惨烈的代价。直到周超将他那条小船以横冲直撞的姿态开上了老马吧的旧码头,周凯这条船,才终于真正踩到了踏实的土地。

       海鸥,是这电影里三个人的关系写照。影片开头的长镜头里,就是海鸥在灯塔周围自在滑翔的画面,但这个惬意的画面大约只是三个主人公的理想画面,或者说寄托导演心目中的美好愿景吧。每当主人公在影片情节中遇到节点的时候,都会插入海鸥的画面预示主人公际遇,特别是三个人物关系的变动。印象特别深就是周凯被捕后,海鸥的画面看起来就是一只跟另一只打了一架;而周凯决定安定下来的时候,一直飞在天上的海鸥落在了水面。我科普了一下海鸥有个非常有意思的习性:沿着海港飞进飞出,而且它还是个小型气压探测器。很多有经验的老船员在进出港的时候,都喜欢跟着海鸥飞行的情况设定航线。都说海鸥有善良灵性,剧中的三兄弟也都是善良有灵性的。

        琴岛是个美丽的海港城市,既有现代化的集装箱码头(真实的青岛还有全世界最大的散货码头董家铺码头),也有小小的渔家码头、商业码头。周凯说父亲就像码头,那是他心底对家的依恋和归属,也是他现实里的漂泊。大海本身就是海纳百川,也是云波诡谲,海面风平浪静,水下暗流涌动。这就是人生,周凯的、周超的、小马的。“迷途漫漫,何日知返”,潮起潮落,留在海风里的烟波浩渺。

        最后一个不明显的隐喻,大概就是灯塔了。灯塔嘛,历来是护航照明指引方向的固定航标,也是希望之光的象征。周凯的灯塔在自己心里,明知道自己的人生方向,却迫于生计拐进了岔路,但他心底坚持着那个方向,我始终不能把他真正定义为坏人,但他之前做了坏事这一点毋庸置疑了。小马的灯塔就是周凯,这个少年把凯哥看做自己亲手足,为之两肋插刀从不回头。周超的灯塔也是周凯,一开始是亲密无间又是长兄如父,之后虽然失望难过却依旧试图回护,最后发现大哥还是那个稳稳的沉默伫立的灯塔。“你的眼像深夜的海洋,沉默为我领航”。而现实里的灯塔,既是周凯回家的指引,也是法律制裁的红线,是他想要亲近又要避开的航标。 


        除了隐喻,影片中还设置了很多前后呼应和对比。

        比如海鸥与船,海鸥自由,船却不能自己做主。比如大船与小船,小船可以容得下一个小窝,大船却容不下两个人站的位置。比如三人各自的另一半,周超的护士女友大方泼辣,后来是体贴的弟妹;周凯的美琳美丽聪明又勇敢长情,被觊觎被占有被拖下深渊,却被周凯真实的爱着惜着;小马的小歌女漂亮却拜金,终于做了小三抛弃捧到面前的真心。关于冈村,皮筋说他生气了要地震,而后来皮筋被小马复仇却真的巧合的出现地震。第一次阿仓见周凯时候,皮筋挑衅他,他当场撅了那张SD卡;后来阿仓再见周凯,要拉他弟弟下水,周凯却只反驳了一句话。阿仓说了一句“你的脾气真的比以前好多了”。这大概也是呼应了周凯的隐忍。


        除了修辞,还有渲染。故事的各个场景也总是用足了渲染:小船逼仄却安心、旧屋简单却温馨、警校和牢房的阳光,酒吧的纸醉金迷却压抑彷徨,破败城中村也藏在一片最美丽的红房子里。这种表里不一的场景,对于周凯内心的矛盾都是烘托。

        在光线运用上,周凯总是背光一面,或者夜色里、灯光下,属于他的光线虽然偏暗,却是温暖的稳定的。周超总是阳光遍洒,即使家里遭贼,也在有光线的角落里,属于他的画面总是明亮的。小马则是穿行在各色光怪陆离之间,只认准了凯的位置。通过这样的对比和烘托,能感受到凯的内心总是有种眷恋的,向往着光,又小心翼翼的不踩过界,在灰色地带挣扎。

        光线有了鲜明的人物特色,但画面色彩的性格就弱了点,毕竟这方面陈凯歌是个中翘楚,总不能要求导演面面俱到。但是音乐节奏真好,有了捞仔老师加盟,除了各种形式的《当年情》常驻,电影还有各种带故事气氛的BGM。吉他、钢琴、大提琴这些抒情气氛也都很好的完成了传递情绪的任务。



         说起来在演员搭配上,我也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搭配。

        大提琴从不在交响乐里担任华彩独奏,却必须是主题音乐的主力;在四重奏里大提琴也总是稳稳托着主旋律的存在。一提那自然是当之无愧的领奏,二提跟着一提走,中提跟着大提走(其实是各司其职,每一个都独领风骚,我只是借着声部打个比方)。小马,大概就是那个中提了,周超大约是二提,周凯很神奇的完成了小提琴到大提琴的转变,一头一尾都是他兜着。

        三个人演出了四种层次,不是王凯一个人的功劳。王大陆的喜剧因素并不是来源于他的口音,而是来源于他的一根筋和小机灵,他恰到好处的装傻稳得住皮筋对冈村一生气就地震的狐假虎威;他一句“死呗”噎得酒吧小歌女说不出话来,却又避免了那种表忠心的生硬;大决战时候他说专门剪了个头,那种无所畏惧令剑拔弩张的气氛举重若轻,又传递出了江湖气。周凯本人的装扮和语言都平平,大哥的气质反倒是通过与小马的配合,隔山打牛一般释放。马天宇的轻灵也不是源于他有些软糯的声线,是来源于他在情节发展中的主动:怼自家哥哥的电话来的不是时候,直接扑上自家哥哥的后背,亲手抓了自己哥哥,亲自接他出来,又亲自揍了他一顿;大决战的时候让哥哥和小马守在原地,因为他们出面,“跟黑帮火并有什么区别”。周凯对家的眷恋和忍隐蜕变,也正是通过这个飞扬轻灵的弟弟的一路成长,而有了落实。


       之前看《铁道飞虎》,导演平铺直叙;这次看《英雄本色2018》,导演用了中国文化里最常见的婉转含蓄。最优秀的交响乐团总在轻上下工夫,优秀的歌手总说低音最难唱。这一次导演“做减法”,反而留下了更多空间。《铁道飞虎》的时候,曾经说导演想做的事情太多,煮了一锅浪漫的杂烩。这一次浪漫依旧,却没了这种一锅炖的感觉。反而让我觉得点到即止,留了非常多的空间给观众思考反刍,不再急于表达了。这或许是因为周凯的“收”,或许是因为导演驾驭故事的能力,或者兼而有之——大家对于剧本的打磨和表演尺度的拿捏,彼此都更有心得了。

       虽说是翻拍经典,但只是保留了三个人的人物关系,故事架构和走向都是新的。却又在细节处还原了原作的经典场景,比如小马哥单枪匹马复仇时候藏枪的细节,比如弟弟因为发现哥哥违法而胖揍了哥哥一顿,比如原作中小马与豪哥的击掌方式,比如大结局时候哥哥主动把自己拷在了弟弟手里。以及原作中被奉为神级画面的双枪小马哥换成了周凯大佬;王凯角色肩上梗这次变成了对称的右肩;警察呢,终于不是来清扫战场而是来救场的。




         最后用很长的篇幅来聊聊商业与情怀,现实与艺术。

        其实片子挺现实的,导演说做了一些基于内地实际的改编,就真的是基于内地实际,不管是故事脉络还是故事背景。江湖无所不在,核心都是有一套区别于法律准则的规矩。以前的黑帮故事,奉行的是平衡、是法外之治。现在的黑帮故事,却是奉行法制、法治。但不变的是亲情和手足。

        当年的《英雄本色》小马哥出场自带BGM,是三十年前的印象,承载着对香港黑帮的瑰丽想象。然而三十年后喧嚣尘上,黑帮本就不是那个黑帮,如今更加丧心病狂。因为蓝洁瑛事件再一次走到幕前,让我对香港黑道多了一次科普。曾经的港英治下,警察真的是受黑帮供养,那时候的香港黑帮的确是横行乡里,走路带风,出门清场的。警察要查案子直接找塘口协商,黑帮则向辖区内的街坊收保护费,再进贡警察。那时候的香港,连救火都是明码标价的,警察收钱办事是公开的秘密。《雷洛传》的故事是确有其事,而这部电影中出现的某个角色,也真的是有黑道渊源的。三十年过去,如今黑帮生存空间一压再压,早就没有了当年的气势,便只能如剧中一样躲在破旧城中村,用下水道活命,也不敢如同当年的警匪片里描述的那样,出门光鲜。如今的黑道已经不是黑,而是渣了。

        走si,可以涉猎的范围很广,在电影里却没有细说。其实有个小小细节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过度解读:哈哥明显是不满足于当下,被皮筋说的动了心想要拓宽业务,而为什么迟迟不愿与周凯明面上决裂,又为什么缉毒队的弟弟抓了周凯呢?一来是皮筋给周凯做的局里就涉毒、二来宋局的判断“这是一伙做走私的想转行”。

        虽然但凡涉毒是刑罪绝无所谓进阶起点,每个人都清楚,但很多人大概不清楚“易制毒化学前体”这个名字。这类化工原料受到严格的流动管控,而周凯他们走的很可能就是这些原料,只是周凯本人并不知道危害。阿仓的生产很可能也跟这条化工走si线有关系,只要绕开海关,绕开安全准入机制,他们一次的量足以保证生产线开工。现在中国的du品合成能力是顶尖的,新型du 品的分子式一直在更新,更新到来不及命名来不及收入名录,只能统一以“新型du pin”一以盖之。冰在南方某些城市的黑市价,低到15元一克。当我们在听说这个行情的时候,每个人都是一脸凝重,这是个什么概念啊,一克冰是一次成瘾无可挽回的。15块钱,比路边吃个盒饭都便宜啊!

        即使不做du pin,只做前体,也是利润丰厚,但自然比不上自产自销的利润更加巨大。而周凯的底线则是绝不碰du ,哪怕他心知肚明是前体,但眼不见为净,毕竟这些前体还是有其他用途,更何况成品想要变成钱还有漫长的环节。自己不直接做成品,多少是些鸵鸟心态自我安慰吧。

        再提一个细节,水烟。周凯第一次见到冈村的时候,冈村就在抽水烟。很多人大概觉得水烟是阿拉伯世界的生活喜欢,甚至觉得很酷,觉得水可以过滤一些有害物质。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水雾的掺入会使得烟草的烟气比较容易被接受而已,并没有任何过滤作用。水烟的生产工艺跟烤烟完全不同,需要混入调味香料制成膏体。国家从来没有给水烟发放过销售许可,可以明确的告诉各位,但凡水烟都不是正规渠道来的,而且调制水烟膏里很多有含有大麻成分以及已经被列入精神药品名录的“恰特草”,甚至是其他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各位自己猜也猜得到。。。所以冈村要的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扯远了。总之,2018的故事是个与时俱进的故事,电影讲述的核心思想,也在改变。原作里的英雄是:“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不是要证明我比别人了不起,而是要证明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

        到了2018,已经变成:“能回头的,才是英雄。”

        但:“不管时代怎么变,认准的兄弟不会变”,这是《当年情》一直作为BGM存在的意义吧。



         好的作品,就是要映射现实,干预生活。

       《英雄本色2018》传递的并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献给亲人和挚友。


         碧海情天犹在,而江湖路已远。

         “要是你懂得海,飘荡还是为靠岸。”

         写到这里,一股浪漫的、悲伤的,涨潮一样的力量,在渗透了心理防线之后,决堤而来。

《英雄本色2018》:好一幕《碧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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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我得承认,这次的排片场次确实算不上友好。多数都是早上第一场和当天的最后一场,还是只有一个厅。即使进去了,也明显是小厅,难得有一场imax或是巨幕哪怕是高光或是高清,都在午夜才能看到。想刷一场不容易,这确实是非常非常劣势了。

        寒假新年的档期本就是修罗场,前期的《芳华》《妖猫传》都还在档上,其他外来作品甚至没什么宣传的作品都拍的满满的。只有这部电影,评分虽然不低却在电影院难觅踪影。 这部电影的出资方确实都不是大牌,院线运作的东西,外人也闹不明白。

        但我想,有一部问心无愧也被观众认真对待了的作品,总归是不会被埋没的不是。

        PS:我好像在片头鸣谢还是片尾武指里看到了吴京?是我眼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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