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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手

(2020-06-21 09:18:10)
分类: 散文

父亲的手

喜欢父亲的手。

父亲是典型的江南男子,个子不高,皮肤细腻,手也是绵绵的很是白净,即便是到了晚年,也没有一点老人斑。

父亲是我年少时的偶像。

在我的眼中,父亲工作能力强,知识渊博,政治历史天文地理几乎是无所不知。

父亲1949年的初春,还是江苏省重点中学的一名高中生,在听到解放军就要渡过长江、解放江南时,就和几名进步学生瞒着家人参加了人民解放军,成了解放全中国宣传队的一个兵,参加了解放舟山群岛和上海的战役。

父亲隶属炮兵团,是一名宣传干事,经历了抗美援朝的几年生死考验,练就了他坚强不屈的个性。

抗美援朝战场上回来后,父亲在南京炮兵学院担任教员,却在反右运动中受到冲击,被迫脱下了军装下放安徽合肥工厂劳动改造。

父亲一生喜欢读书,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和见解。要不是父亲说“海参崴是中国的领土”、“中农没有囤积粮食”这样的言论,前途依然会是一片光明。

父亲给了我一生极大的影响,让我也成长为一个爱读书喜欢思考、有自己的观点而不是人云我云的人。

父亲一生善良正直、清廉,烟酒不沾,后来父亲得以平反调去省政府工作,也是不忘工厂里的工人朋友,能帮就帮,还从不收礼。

父亲离开我已经整整九年了,父亲留下的精神财富是我一生的宝藏,一直鼓励着我在异国他乡艰苦奋斗、不言放弃。

回忆和父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最难忘和幸福的时光,还是我的童年时期。

每每学校发了新课本,父亲就会用牛皮纸或是挂历纸把我的课本全包上封面,写上书名和我的名字。

最喜欢看父亲为我包书的神情,透过父亲的近视眼镜片,看见了父亲微笑的眼神,似乎把对女儿的爱全部包进了封皮里。也喜欢父亲为我写的名字。

父亲的字遒劲又透着英气,一直是我欣赏又想模仿的字迹。 还喜欢看父亲擀面皮包饺子。

父亲的手虽然绵绵的肉肉的,却是灵巧有力。揉面很快,擀起面皮来更是又快又好,皮子柔软内厚外薄,包饺子方便不易破损。

父亲虽然是典型的江南人,但因为在革命的熔炉里锻炼了近八年,部队里北方人多,所以父亲学会了擀面皮包饺子 ,也喜欢上吃面条,影响了全家。

老祖母也学会了包饺子,而不再是传统的老馄饨。 喜欢看父亲擀面皮,三秒钟搞定一张饺子皮。父亲一人擀皮,我们全家包饺子都来得及。

父亲擀面皮时,我会一边打下手,在父亲的指导下,学会了帮父亲把切下的面团用手掌按扁、撒上面粉,包饺子时先捏两边再中间的技巧。

还喜欢大年三十看父亲炸油饼,我称之为“小枕头”。看着父亲擀了一张大大的面皮,然后切成很多小方块,然后把两张合在一起放入游锅,当小面皮在油锅里变黄鼓胀后,父亲就把它们捞出来,放入筛子里。

我会立刻拿了吃起来,脆脆甜甜的,知道父亲放了糖。看着这个中间鼓鼓的小吃,联想到枕头,就躺在桌边的长条凳子上、枕着小吃,一边喊着“睡觉啰!”,自然会听见一声“咔嚓”小吃破碎的声音,就傻傻地笑起来。

而父亲也不责骂我,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任我胡玩。 以后,每到年前,我都会对父亲说“要吃小枕头”,一直到了小学五年级我才停止了对“小枕头”的执着,也担起了年货的一份责任,就是围着煤炉炒花生和瓜子,一坐就是几个钟头,这对好静的我来说,不是难事。

而坐不住的哥弟早就跑到外面放鞭炮去了,往往到半夜才能回来。

上了中学后,大年三十做蛋饺的任务也落在了我身上。和父亲母亲一起忙着,对我来说是一件愉快的事,跟在父亲后面喜欢上阅读的我,已经不喜欢在外面玩了,更喜欢待在父亲身边、听父亲讲他的学生时代和军人时代的故事。

父亲的葱油饼也做的很好,还有荷包蛋,是我过生日时的奖励。受祖母的影响,只喜欢吃米饭不喜欢吃面食的我,因为父亲的一双手,喜欢上吃饺子和葱油饼,一直到现在都让我怀念。

九年前的四月,父亲在老家意外摔倒昏迷。弥留之际,我从东京赶回江苏老家父亲是身边,一直握着父亲洁白棉柔的手,直到它彻底变冷变黑,我才知道父亲已经彻底离开了我,伤心的泪水如江河喷发,许久才能平静地接受现实。

在父亲的晚年,我没能陪在父亲的身边,为父亲下碗面条做顿饭是我最大的遗憾。

成为游子不在父亲身边近二十年,回国探亲时,都还是父亲下面条和炒饭给我们吃。

是呀,也许是习惯已成自然,但为什么迟迟都还不懂事、都还没有醒悟,为父亲包顿他爱吃的饺子和下碗面条呢?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非要到失去了以后才会慢慢醒悟。

父亲,在父亲节来临时写下这些文字,希望您天堂安好,在节日里和祖母快乐地一起包顿饺子吧。

父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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