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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不见仙境

(2010-08-11 19:27:37)
标签:

残骸

仙境

战船

古船

八仙

蓬莱

杂谈

分类: 东张西望

蓬莱不见仙境

陈富强

蓬莱与仙境似乎是一对孪生词汇,说起蓬莱,总要说是仙境,好像蓬莱真是一个仙境。我这么说,蓬莱人可能要不高兴了,因为他们从我的话里听出意思来了,就是说,蓬莱未必就是仙境。

蓬莱的名气太大了,到蓬莱的人自然也很多,这对于蓬莱本身就是一桩好事,别的不说,去了那儿的人必然是要消费的,或多或少,最少的,进入蓬莱景区的门票总是要掏的。我到了蓬莱,见到熙熙攘攘的人流,产生的第一个感觉是,传说的力量太伟大了。当年秦始皇、汉武帝来此寻找蓬莱岛,因为岛上生长着可让人长生不老的仙草,仙草没有找到,秦皇汉武却把岛名留下了。蓬莱城北的丹崖山上有阁名蓬莱,这已是宋朝的事。这些无根无据的传说,将蓬莱的声名远播,蓬莱人坐享其成,世世代代过上了好日子,如果从这个角度看,这个蓬莱真是仙境无疑。

有了秦皇汉武还不算,后来又出了个八仙过海,这下更热闹了,这八仙个个功夫了得,是仙中之仙,从前,谁家客堂间没有一张八仙桌,谁不知那八位各显神通的神仙。我一到蓬莱,才晓得,原来这八仙,也出自这里,想起若干年前,我在敦煌街头闲逛,购得一座用骆驼骨雕成的八仙过海图,很有些如获至宝般地背回家里,现在想想,真要求得此图,最佳地点倒应当是在蓬莱。不过,据导游的介绍,这八仙在蓬莱的民间传说中,却不是现在这般的神奇。他们不过是八个死里逃生的渔民,后来越传越玄乎,凡人也传成了功夫盖世的神仙。如今说起八仙,谁不知道汉钟离的芭蕉扇,吕洞宾的宝剑,铁拐李的宝葫芦,曹国舅的笏板,何仙故的莲花,韩湘子的笛子,蓝采和的竹篮,张果老的拍板。

也许是为了澄清这蓬莱非天上的仙境,当年郭沫若老先生到蓬莱,书了一块匾额,如今悬在进门处,写的是“人间蓬莱”,这一题,蓬莱的身份才稍许规则了一些。但山上的蓬莱阁,却是选对了一个地方,登阁一望,大海就在眼前浩浩荡荡,一片蔚蓝。我站在阁前的城墙旁,风从海上吹过来,清新爽朗,到了这里,我才相信,蓬莱称作仙境,是可以找到一些理由的,我所站的地方远眺,可以看见黄海与渤海交界的那道分界线,只是海水一样的呈现蓝色,我无法确定那条线是交叉点罢了。在如此景色怡人的地方,传说中的八仙在此过海,也是可以理解的。

能把一个地方说成仙境,大约总是有它的依据,蓬莱仙境的依据其实就是海市蜃楼,这是我们现在凡人所能见到的最现实的仙境,只是海市蜃楼既然是仙境,是不可能轻易出现的,所以,绝大多数到了蓬莱的人是看不到这种天象奇观的。如果要看,就是再花一笔钱,去看一回电视,这电视是一名记者偶然遇见拍下的,现在成了蓬莱是仙境的有力佐证,也成了一种生财之道。

大凡想象越好的东西,真要是见到了,未必是想象中的那么好,蓬莱大概就属于这一种。在去蓬莱之前,我没有刻意想象过它是何等的不同凡响,但因为它在我的心里一直是一个仙境,仙境必然是完美无缺的,所以真到了蓬莱,就感觉到它与我心中的蓬莱的差距。究竟我心中的蓬莱是什么样子的,我也说不上来,是海市蜃楼一样的虚无飘渺吧,是无与伦比的那一种景色吧,我都无法肯定,因为那是仙境,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想象不出来,也是正常不过的事。但至少,在陈列着一艘古船残骸的屋子里,是不应当有小摊点的。

那是古船陈列馆,陈列着一艘据说是宋代原物的古战船残骸,它长约三十米,只有一个船底了,部分地方可看出是后来修复的,残骸前还有一艘战船的模型,是根据专家的考证按比例复原的。经过残骸时,我闻到了从残骸上散发出来的霉味,我很愿意相信,这是一种从历史的时空里发出来的味道,它似乎要告诉我,这船的残骸是真实的,很多年以前,蓬莱的先民就是用它抗击外来的入侵者,让蓬莱人安居乐业的。我在看到这艘残骸的同时,还在展馆内看到一些出售低劣旅游纪念品的小摊,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战船的残骸旁,居然还放着一篮子鸡蛋,我想不出,这一篮鸡蛋,与这艘残骸有什么联系,总不至于,这一篮子鸡蛋,也是和战船一起从海里打捞起来的吧。

也许,当我用很庄严的目光注视着这船战船残骸时,小贩们已经习惯于与这艘残骸朝夕相处,他们心里惟一的祈求,是古人能够保佑他们的生意做的好一些。我很想提醒这些小贩们,你们这样的喧哗,是很难让战死的将士们安息的,所以那些死去而不得安宁的灵魂也是无法保佑你们的。请你们给死去的魂灵一刻的安静,他们是为了你们的祖先和脚下的土地战死疆场的。

我无法说出,我是多么失望地缓缓步出古船陈列馆的。

或许,到了蓬莱见不到仙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曾经站在蓬莱阁上眺望大海,那一刻,我心中的蓬莱正从海面上风起云涌,在我的胸中渐渐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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