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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句号——记菲律宾墓园“华侨义山”

(2012-05-08 21:4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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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世界

杂谈

尤今

啊,生之挣扎与猥琐,和死之风光与堂皇,就这样泾渭分明却又暧昧不明地交缠着,突兀、滑稽、悲凉,现实里的人生,着实比虚拟的戏剧更为戏剧化啊!

 金碧辉煌的句号——记菲律宾墓园“华侨义山”    笔直的马路,宽达六米;枝叶扶疏,花香氤氲。

马路两旁,高高耸立着的单层与双层排屋,有者显得雅丽精致,有者呢,辉煌巍峨;建筑形式百花齐放,叫人目不暇给。

令人咋舌的是,这个气派奢华的住宅区,“居民”竟然全都是长眠地下的死者!

坐落于马尼拉的“华侨义山”,是菲律宾华裔的私人墓园。墓园里,每条马路都设有街名,每所豪华的屋子都是一个坟墓,宛如一个个金碧辉煌的句号。

这个遐迩闻名的墓园,是开放给游客参观的。

园有个导游,名字唤作尊尼。

过去,尊尼是建筑承包商,专在墓园建造豪宅;最近10余年来,经济不景气,墓园建筑工程锐减,他只好改行当导游。

墓园,可说是尊尼的“衣食父母”;他心无畏惧,坦坦荡荡地说道:

“亡魂,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灵;它们有自己的道德守则,只要世人不犯它,它是绝对不会来犯人的。”说着,他脸上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说:“可能,鬼更怕人呢,因为有的时候人类超乎极限的残酷,连鬼也自叹弗如哪!”

尊尼透露,墓园的地皮,每一平方米的价格是15,000披索(约合新币450元),租契以25年为限。亲人租下地皮后,便可以大兴土木,为死者建造豪宅了。地皮租契到期后,后代子孙必须以每一平方米1400披索(约合新币42元)的租金续约;如果没钱续约,便得把祖先的骨灰移到公共墓地了。

“骨灰移走后,偌大的墓楼将如何处置呢?”我好奇地问道。

“可以转售他人。”尊尼飞快答道:“但是,倘若屋子年久失修,过于残破,便得拆除了。”

清风拂面,鸟声啁啾,我们一面慢慢地走,一面细细地欣赏。

尊尼指着一幢气派恢宏的墓楼,说道:

“这幢楼宇,我们称为白宫!整所屋子,都是以入口的名贵大理石砌成的,建筑费用高达好几百万披索哪!”

金碧辉煌的句号——记菲律宾墓园“华侨义山”

                    (墓园内每条街道都设有路名)

在我的啧啧惊叹声里,他突然说道:

“老实告诉你,在这墓园里,随便哪一幢房子,都比我所住的木屋强上千百倍!”

这话,听起来太悲凉了,然而,奇怪的是,他的语调,很平静、很平和,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既没有尖刻的批评、也没有尖酸的妒忌、更没有尖利的愤怒;没有,完全没有。

明知这问题有点敏感,我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道:

“华人这穷奢极侈的墓园,是不是一般菲律宾人眼中的尖刺呢?”

“尖刺?”尊尼笑了起来,说道:“上周,我带几名美国游客来这儿参观,他们一边看一边惊喊:天呀,天呀!菲律宾的华人真是挥金如土啊,竟把墓园建得好像天方夜谭一样!坦白说吧,这些美国游客的观点,基本上就是一般外人对这墓园共同的看法;然而,我们菲律宾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解读方式。”

他冷静而中肯地分析道,华人在墓园建造“豪宅”,是有几重深长的意义的。首先,它代表着一种慎终追远、饮水思源的美好情怀;其次,华人相信,墓楼建得越豪华,越能为后代带来福泽;再次,他们深信活着的世界是短暂的,死后的世界是永恒的,因此,死后的世界当比活着的世界来得重要。

尊尼理智地表示,华人建墓楼既然不是为了炫耀财富而是为了自个儿的信念与信仰,菲律宾人当然不以为忤了。再说,当地许多有经济实力的华裔,常常雪中送炭做善事,多年以来已凭着相互的尊重与菲律宾人建立了圆融美好的关系。

金碧辉煌的句号——记菲律宾墓园“华侨义山”                            (奢华墓园里的一条街)

菲律宾每年111日的“祭祖日”,是全国的公共假期。这时,整个“华人义山”便流满了喧哗的笑声、窜满了食物的香气。菲律宾华裔扶老携幼,浩浩荡荡地到这儿来,跳舞、唱歌、打麻将,以吃喝玩乐的方式来祭祖。据说为数不少的年轻男女缘结与此而共浴爱河呢!嘿嘿,长眠的先人居然成了为活人牵线的红娘,妙哉!

距离“华侨义山”不很远的地方,有个贫民区,马路狭狭窄窄,路面坑坑洼洼,低矮邋遢的木屋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啊,生之挣扎与猥琐,和死之风光与堂皇,就这样泾渭分明却又暧昧不明地交缠着,突兀、滑稽、悲凉,现实里的人生,着实比虚拟的戏剧更为戏剧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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