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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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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的季节,我哭不出来

(2010-06-20 19:31:26)

 

上午,昆山硅湖职业技术学院的应届毕业生小王给我打来电话:“栾老师,晚上六点在新锦江四十二楼自助餐厅,一定要来哟!”小王是我的老乡,他父亲是工商局长;他的许多高中同学都在上海读书,大学毕业了,几个老乡想在一起聚一聚。

 

 最近几年来,每次参加毕业同学的“散伙饭”,都是心情抑郁。面对激烈异常的就业竞争,几乎很少有同学找到满意的工作,因而我每次总是寻找理由,试图躲避同学们孤苦无依的眼神。不过这一次,小王在电话中的语气爽朗、自信,想必是已有高就,于是决心前往。

 

时值下班高峰拥堵时段,当我五点一刻从复旦大学附近的五角场打车到长乐路的新锦江时,已是六点半钟了。到了四十二楼,七、八个小老乡已经到了;见我进门,小王箭步上前双手握住我的手:“栾老师,你来太好了,请进!请进!”我则问道:“工作单位定了吗?看你高兴的!”

 

“定了。”小王一边回答着,一边见机把我拉到旁边一侧:“是上海一家金融机构信贷部,‘四金’外每月税后八千元,还算不错。”我颇意外,这小子高考时只有三百多分,进的是民办职业技术学院,怎么竟会有如此的前程?小王机灵得很,轻声对我说:“算是很顺利的。每家银行现在都要拉存款,我爸的一个朋友,给这家银行存了三千万,就进去了。”并提醒我道:“马上吃饭时,可不要提这事噢!”

 

入得席来,扫视了一下四周,几个小老乡都是认识的:两个在上海大学,一个在政法大学,一个在华东师大;只是一位打扮入时、眼睛正注视着窗外璀璨灯火的女生不认识。

 

小王见我不熟,给我介绍道:“这是我们区黄区长的千金,到法国去留学了四年,现在也回来了。”我对黄区长有些印象,隐约记得他因女儿高考分数太低、花了一百多万将女儿送到法国自费留学去了,不想现在见了。“栾教授,今后我们都在上海,对我要多关心噢。”小黄热情而有礼貌。我小心问道:“在上海的单位定了吗?”没等小黄接口,在上海大学的女生小何抢着说道:“在法兴银行!而且在上海的房子也买好了呢!”

 

我转头问小何:“那你的单位也定了吗?”小何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女生,记得那年高考,她以六百二十几分的高分,进了上海大学最热门的经济学专业。小何见问,陡然涨红了脸:“我没有一个好爸爸,到哪里找工作去?法兴银行说,上海大学不是985高校,他们不要呢,真是鬼知道!”这话似乎是冲着小黄说的,我急忙想把话题岔开。不想小黄不愠不火地说:“不是说上海大学不好,他们是想要一个懂法语的。”回答得机智而巧妙,真是妙人妙语。

 

小王见气氛不对,赶快拉回话题。他说:“这新锦江酒店是上海很早的一家五星级,过去上海市领导人都喜欢在这里接见外宾。九十分钟旋转一圈,看上海的夜景是最好没有的了。”大家齐声将眼光看看窗外,只见陆家嘴高楼林立、气势辉煌;延安路高架上汽车排着长队,宛若一条活灵活现的火龙。冷不丁地,华东师大的小张说道:“上海虽好,但不是我可以呆的!”

 

我心头一怔,小张离我的老家很近,四年前接到录取通知书时,他世代务农的父母特意办了几桌酒席,也把我请回去了,似乎张家从此可以翻身解放了。我小声问道:“小张,你的工作怎样?”他怅怅地说:“我学的师范。本以为回家乡找一个中学教教书总是可以的,然而现在苏南乡村中学都超编,到哪里找工作去?”我一时语塞:“那、、、、、、”他似乎眼睛噙着泪水,走到我旁边说:“此事,不要跟我父亲说。我再找找,又投了几份简历到外面了、、、、、、”

 

我心头不是滋味,胡乱地吃着小王帮我拿的一堆食物。慢慢地,我了解到另一位在上海大学电子工程系的小董,因为考研究生差了几分,最近正忙着在校园外租房子准备明年再考;而那位立志做法官的政法大学的小李,好像是在百安居家具超市找到一份临时兼差。他的理想是明年再考公务员。

 

忽然,我想起前几次老乡聚会时女博士小邢都在场的,便问小王道:“小邢你通知了么?她今天怎么没来?”小王说:“昨天就给打电话了,但邢博士好像没兴致。她是复旦的,我还以为你会把她一起带来的。”邢博士是我们家乡的骄傲,从小学开始几乎一直都是优秀生,语文特别优秀,这里几位小老乡的语文还是她假期在家时帮助辅导的呢。好久没联系了,今年她博士毕业,不知分配到哪里了?

 

饭后,乘上出租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了小邢她们居住的复旦北区研究生宿舍。

 

轻轻敲门,进得宿舍,小邢神情似乎相当沮丧。床头上贴着一张纸条,是她用毛笔手抄的南北朝诗人鲍照的《拟行路难》——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我隐隐感到她的工作可能不顺,便劝解似的说:“没关系,再找找吧,应该会有的、、、、、、”

 

她眼中闪着泪花,说:“博士生找工作难,而女博士则更难。南京一所高校图书馆招一个图书管理员,竟想不到来了四十几个博士,北大、人大、复旦的,都是名牌!”

 

“那,你入围了吗?”

 

“没影的事!可能是早已内定了!先是说招中文专业的博士,后来又说要文献专业的,这不是明摆着已有关系了吗?”

 

我无言以对,宽慰地说道:“自古以来,又有什么时候是公平的?”停了停,我又说道:“小邢,你还记得左思的《咏史》诗吗?”还是她在刚进大学不久,学习到魏晋文学史的时候,她曾说,在中国历史上魏晋时的士子可能是最孤愤的,尤其是对被后人誉为“左思风力”的左思更是同情不已。这可能也是她出身农村、而在不自觉中产生的对门阀社会痛彻心肺的左思萌生好感的原因吧。

 

没想到,她达观地对我一笑:“没关系的,我比古人坚强!你刚才说的左思《咏史》诗是指他的第二首吧?最近,我每个晚上都在心里记的。”说着,她轻轻地背了起来——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

 

我无语,匆匆从她宿舍退了出来。我生怕泪水控制不住,要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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