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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记者,专栏作家,著有《有故事的女人》、《有智慧的女人》

有些情怀和岁月无关

转载 2015-05-21 18:58:05

 

      4月的一个周末,我应邀参加星期天读书会和徐汇区图书馆联合举办的读书观影活动,重温了经典港片《流金岁月》。观影结束后,我作为嘉宾和到场的观众一起交流了对这部电影及原著小说的一些看法。

     《流金岁月》这本书和《流金岁月》这部电影,其实很难放到一起来进行评述,因为导演杨凡在改编亦舒的这本小说时,对情节进行了大量的改动,差不多已经完全是两个故事了。

      小说和电影是两个不同的艺术载体,导演在小说的基础上进行二次创作是很正常的,虽然对小说《流金岁月》的情节进行了改编,但作为电影的《流金岁月》仍然是一个完整的动人的故事,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这部电影还是能直抵人心,让观影者为之动容。

      我大概是在2000年左右第一次看了电影《流金岁月》,那时,距离这部电影拍摄的1988年已经过去了12年,第二次看这部电影是今年,一晃又是15年过去了。看后最大的感慨是,有些情怀真的和岁月无关,将近30年的一部老电影,放在当下的大城市上海,竟然从剧情到剧中人物的穿着打扮,毫无违和感。张曼玉和钟楚红在她们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联袂贡献了一部佳作,两个大美女穿着时髦,剧中的戏服在将近30年后依然华美,30年前的香港和30年后的上海,在时尚方面完美地衔接了起来,而那些炒股炒房的情节也几乎在当下的上海复制着、上演着。拍这部电影时,张曼玉还不是影后,仍然处在扮演花瓶的阶段,演技显得较钟楚红稍逊一筹。在片中,红姑的演技非常好,如果不是早早息影,她大约会取得更大的成绩吧?这两个美女就像她们扮演的蒋南孙和朱锁锁,之后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钟楚红结婚隐退,张曼玉成为横扫各大电影颁奖礼的演技派巨星,拿了无数影后。剧中的男配角李先生的扮演者曾江,大陆观众对他最早的认识是电视连续剧《射雕英雄传》中的黄药师,一晃几十年过去,曾江依然活跃在银屏上,刚刚获得了最新一届香港金马奖的最佳男配角,成为香港影坛的长青树。

      杨凡是一个著名的导演,在他后来拍摄的电影《游园惊梦》中,影片开头便是这样的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是《牡丹亭》里的句子。杨凡把电影《流金岁月》处理成了一个三角恋的故事,张曼玉扮演的蒋男孙和钟楚红扮演的朱锁锁,在中学毕业时同时爱上了宋家明,几年后重逢,朱锁锁在几番傍富商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之后,即将嫁给一个富二代,蒋男孙作为一个自力更生的职场女性一直待字闺中,看上去和单身的男记者宋家明更加般配,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宋家明和朱锁锁互相爱慕冲破种种阻力走到一起,最终,朱锁锁为了报答李先生的恩情而离开了宋家明。在电影中,朱锁锁的角色更加丰满,有情有义,蒋男孙就弱了不少,不但在三角恋中处于下风,在与朱锁锁的友情方面,也是故意隐瞒宋家明消息的一方,显得不够光明磊落。可这一切在导演的编排下又都显得合情合理,因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导演杨凡是个男性,难免从男性视角来讲述这个故事。这个电影是以男主角宋家明的口吻来讲述的,在他读书的时候,邂逅了两个美丽的白衣少女,毕业几年之后又与她们重逢,身为记者的他要写下自己与这两个女孩子的故事,所以,就有了这部电影,他是两个女孩心仪的对象,但他只深爱其中的一个,可惜,情深缘浅,不能在一起。

       其实,在女作家亦舒的小说《流金岁月》中,并没有一个叫宋家明的男主角。亦舒的小说中有很多男主角名叫家明,杨凡拍摄的另一部由亦舒小说改编的电影《玫瑰的故事》中,男主角就叫傅家明,玫瑰这个角色也是张曼玉扮演的。但在小说《流金岁月》中,没有男主角宋家明,确切地说,这是一部只有两个女主角没有绝对男主角的小说,因为亦舒在这部小说中着重要讲的是友情,换作今天的流行说法,就是闺蜜情。

       我曾经在微博上看到大家在讨论什么才是真正的闺蜜,有个女作家说,她认为能够托孤的才是真正的闺蜜。在这个连孩子的父亲都未必能托孤的年代,以托孤来衡量女人之间的友情未免太苛求了,但是,《流金岁月》中蒋男孙和朱锁锁之间就是能够托孤的感情。朱锁锁在夫家败落之后,把自己的女儿托给了蒋男孙来抚养,自己跟随富二代老公甘苦与共去了。蒋南孙和朱锁锁是中学同学,从中学时代就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她们家庭出身不同,各自成长,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但两个人之间一直情深意笃,从来不会因为某一个男人而心生芥蒂,因为,她们两个的爱情观是迥然不同的,绝无可能爱上同一个男人,相反,喜欢她们的男人常常会在她们的友情面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在小说《流金岁月》中,蒋男孙后来的男朋友是这样说的:王永正觉得这两个女人之间有种奇妙诡异的联系,非比寻常,在她俩面前,他始终是个外人。

       在观影结束后的交流环节,有一个女孩子说,她觉得蒋男孙和朱锁锁之间的感情也可以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来形容。两个原籍上海的女孩子12岁时做了中学同学,从此成了一生的好朋友,互相扶持,肝胆相照,这种一相识就诚意接纳的感情确实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最近刚读了一篇文章《致我们终将失去的闺蜜》,恰好作者和她笔下的那位闺蜜我都认识,在我做副刊编辑时都曾经是我的作者。我几乎是忍着难堪读完全文,读到“有些人适合相濡以沫,有些人适合相忘于江湖。我们在遥远的两岸各自貌似安好,而彼此心怀善意,真是朋友间一场极幸运的事”,终于恍然,我和这两位美女最终相忘于江湖,真的不怨我。而蒋男孙和朱锁锁之间才是真正的闺蜜情,不但相濡以沫,而且肝胆相照,达到了“可以托孤”的最高境界。

       亦舒写《流金岁月》这部小说,其实重点写的是女性的成长,作为一个女作家,她以女性视角,从女人的角度讲述了这个故事。这个故事里,有蒋南孙和朱锁锁这两个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的现代都市女性,也有蒋南孙与祖母、妈妈三代女人的命运交响。蒋南孙的祖母是个重男轻女的传统老太太,一直嫌弃南孙不是个男孩子,而蒋南孙的妈妈则是个惟命是从的全职太太,一切都听从婆婆和丈夫的安排,在蒋南孙的父亲意外去世以后,南孙果断地让母亲到英国投奔姨妈开启新生活,自己一个人承担了照料祖母的重担。书中写道,“真奇怪,南孙心里想,自幼被当一个女孩子来养,父母只想她早早嫁个乘龙快婿(骑龙而至,多么夸张),中学毕业后速速择偶,到如今,社会风气转变,本来没有希望的赔钱货都独当一面起来,照样要负家庭责任”。

       时代在进步,经过一代又一代女人的不懈努力,蒋男孙终于摆脱了几千年来传统观念对女性的束缚,成为了一个自力更生的现代女性。而她的好友朱锁锁,却选择了和她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朱锁锁从小寄人篱下,没有办法读大学,只能在高中毕业后早早就业养活自己。作为一个天生丽质的女人,朱锁锁选择了走捷径,很快就靠傍富商过上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蒋南孙虽然并不认可朱锁锁的活法,但从来没有看不起她,也没有听从家长的命令和她断绝来往,朱锁锁也尽其所能报答蒋家对她的恩情。这两个女人,情路都是相对坎坷的,朱锁锁虽然凭借年轻貌美在男人面前呼风唤雨,但已婚男富商并不肯为她离婚,而她处心积虑嫁的富二代,又处处留情,她在那个大家庭里并没有尊严和地位。蒋南孙年轻时候的男朋友在家庭变故后抛弃了她,她一心打拼事业照顾祖母慢慢成了大龄剩女,好在最后找到了情同意和的好男人王永正,修得正果。而朱锁锁在夫家败落之后只能咬紧牙关和他们同舟共济,连亲生女儿都只能托给南孙抚养,到底,蒋南孙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而朱锁锁始终要依靠别人。

       有些情怀真的和岁月无关。亦舒将近30年前写的这两个身处香港的上海女孩子的故事,在今日的上海仍然不断上演着。看电影《流金岁月》时,我喜欢影片中的朱锁锁,她的扮演者钟楚红风情万种,在日本的街头她就那么回眸一笑,看呆了家明,也看呆了我。看小说《流金岁月》时,我喜欢书中的蒋男孙,一个沉稳大气、举重若轻的奇女子,活出了现代女性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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