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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箱有感

(2011-01-05 22:3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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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这次更新博客拖的时间太长,2011年都过了快一周,我才写十天前的封箱戏。由于最近太忙,这篇博文断断续续写了很久。


年底是我们最忙的时候,除了比平时更密集的演出安排,还有各种年会、晚会、电视台录像……。天天有活儿,常常一天还赶几个活儿。身体的疲惫就不说了,有时候真的是分身乏术还得分,好几次真的不太想动弹了,但又抹不开面子。当然,换个角度去看,演出多总是好事,演员的价值就只能通过演出体现。曾经有个上朝九晚班的朋友说,他很羡慕我在特别忙的时候,还能乐呵呵的,因为他自己一忙就烦躁,就想着要休假。我告诉他,当演员的要是真的没演出了,那还就真乐不出来了。 


去年1225日,“研习社”的封箱戏是我主演的《伍子胥》,自“研习社“开锣,差不多正好四个月。“研习社”的想法,源自于半年前和几个演员的闲谈,大家都想多一些在舞台上实践的机会,都想彼此多合作。基于共同的愿望,大家上一拍即合。愿望很简单,想法很直接,但实现起来,遇到的问题之多确实超乎所有人的预料。首先,时间档期就是问题,每个人都有各自院团的工作安排,演出必须在大家都空闲的情况下进行,“研习社”的演出时间是周六晚上,这个时间段往往剧团也有演出,而我们时不时又会接到一些临时的工作安排,所以很难提前排出戏码,好几次即使排了期,又得临时换人、换戏。 


原本我们也想过借“研习社”之平台,恢复演出一些剧团已经不常演,甚至不演的戏。前辈们留下的大量的戏码,曾有“三千八百出”一说,但由于京剧不景气,目前在舞台上演的戏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十出,甚至更少。大量的戏码已经荒置。恢复演出这些戏对我们是一种体验和锻炼,我们也希望通过努力,让更多凝聚了前辈大师们智慧和心血的剧目不至于那么早地绝迹于舞台。排演冷门戏不容易,由于不常演,很多戏连我们也只会部分唱腔,演出全剧还得重头学起。再说,熟戏都得排,生僻的戏更要多次磨合。而让大家都能凑出共同时间排练,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啊。就拿《打渔杀家》来说,很多演员,包括我自己都只是比较熟悉《打渔》,而《杀家》就不太熟。好容易安排了演出,又因临时接到团里的工作安排,不得不临时换了戏。我真的特别想演出很多经典老戏,除了《打渔杀家》,还有《打侄上坟》、《打棍出箱》等等,甚至我特别想在《伍子胥》中演出《战樊城》一折……。目前看来,这个简单的愿望,也只能停留在愿望的程度。 


光是演员和戏码的调配安排上,就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而一场京剧演出涉及的方方面面远不止这些,譬如文武场的安排,服装道具的租借、制作、运输等等。也许很少人知道,“研习社”的演出,所有主演都无报酬,可龙套演员、文武场总不能无报酬配合啊……。还好,我们有一些铁打的好朋友,还有大学生志愿者,他们一直默默提供着各种支持和帮助。 


封箱演出气氛比较热烈,演出后,我内心却忽然感觉很安静,一瞬间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几分钟前的掌声和喝彩一下子变得很遥远。我甚至没有像平时一样匆忙卸妆,然后赶路回家。我坐在后台,这些年来舞台上所见的种种景象在眼前一幕幕划过,观众席或爆满,或冷清,同台的演员背对观众时立刻呈现的疲惫眼神,他们脸上浓重的油彩仍然盖不住的汗珠,还有我自己滴在舞台上的血……。我们在坚持什么呢?京剧是我的谋生手段,还是我的事业?学戏三十年了,仗着不高不低的成绩,靠着不高不低的收入凑合能养家糊口。京剧,几十年前已经从主角的位置迅速退了下来,我们拼死拼活也无法重新把她送回那个位置。其实演员和观众都已经坦然接受京剧在红红绿绿的电视晚会中,空洞的轰轰烈烈,连掌声都是后期配进去的录音。无需想太多,我们这一代京剧演员只需在非主流剧场,面对非主流观众,踏踏实实地安身立命。


爷爷当初教我戏的时候,一定对我的未来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他或许曾在某个夜晚,幻想过他的孙子也能体验,甚至享受他自己曾经所经历过的一切华彩和辉煌。可能因为性格比较随意,加上很小就接受了京剧已经日渐式微这一事实,其实我倒从来没有给自己设想过这样的场面。但我身上是爷爷的骨血,我的起霸、圆场都是爷爷教的,我一上场,爷爷也在台上。或许因此,即使不为什么我也在坚持着。京剧这个话题很大,很沉重,但在我这里,真的没那么沉重,也没有那么大,她只是一件能让我做起来很快乐的事情,更重要的,她是我和爷爷之间的约定,是一种默契,永远磨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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