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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继红长篇《乡图》在线阅读(第二章)

(2011-09-30 10:06:46)
标签:

尹继红

长篇小说

原创

《乡图》

江门文艺

过把瘾

国庆假期

文化

嗨,各位亲爱的朋友,马上就是国庆了,整整七天的假期啊,不知道大家会怎么度过?

这里放上来尹社长重版小说《乡图》的第二章。近一万字的篇章,相信也能让大家过把瘾吧。

当然,如果你想看到更多本书的内容,那当然是捧着厚厚的《乡图》实物书,看着更过瘾啦!

闲话少扯。在此祝大家国庆节假日快乐,各玩各开心哈!

——本博主  前记

乡  

作者:尹继红

第 二 章

(一)

“偷渡?”振南和司徒祖铭看着何成彪,都呆住了。

何成彪慢慢地点点头:“是的,偷渡,也不去加拿大了。去美国,去三藩市,那里中国人多,工钱也高,比卑诗省高了一倍。”

“怎么偷、渡?”振南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发抖。

 “你要够胆量,我设法将你送上一条运货去三藩市的船,将你伪装在货物里送上岸去。敢不敢?”何成彪盯着振南。

“那抓、抓住了怎么办?”振南心里还是一阵发虚。

“抓住了算你倒霉喽,在美国的监狱里关几个月,再将你扔上一条回中国的船,你就算白来一趟。”何成彪道:“那些从美国开往中国的船上,哪条船不搭几个被遣返的中国人。”

原来自美国推行排华政策以来,华工被彻底禁止入境。偷渡便成为华工入境的主要方式。船主先是用装货的大木箱或船上特备大棺材把偷渡者伪装掩蔽起来,放在货舱里。或者人躲在火房煤堆里,来瞒过关员检查。船上的术语叫作“屈蛇”,泄了风声叫做“标蛇”。开船以后,箱内的偷关者才出来吃饭和大小便,再回去睡在箱子里。船抵码头后,再由船上的人使钱贿赂美国关员,由码头伕将箱子扛下来,装上汽车去。

 “我去!大不了坐几个月监狱,只要死不了人,我就要搏一把。”振南一咬牙。

 “何老大,你熟悉这这条路子,你看能不能找个稳妥一点的。”司徒祖铭心里仍是七上八下。

何成彪嘿嘿笑道:“老东西,你放心,我喜欢振南这孩子,不会将他往火坑里推。不过你们可不要对其他人说,我不想揽这么多麻烦事。”

司徒祖铭见何成彪对振南如此关爱,心里灵机一动,乘机说:“振南,你看何老大对你多好。他又是孤家寡人一个,没儿没女,你不如就拜了何老大做契爷(义父)吧。将来他不跑船了,回我们乡下住下,就由你侍奉他晚年,岂不是件好事。你们看怎么样?”说着,朝振南使眼色。

何成彪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个老东西,你这是拿话压我,怕我不帮振南是吧?”

振南也是个精明人,再说心里面对何成彪确实满怀感激。这时再不犹豫,立即双膝跪地,双手捧着酒杯,对何成彪说:“契爷,我敬您一杯。在这些天里,您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不管这次能不能成,我都打心眼里敬爱您。从今天开始,您在我心目中就和我亲阿爸、和我岳父一样。如果这次去不了金山,我就回檀城去。将来您不跑船了,到檀城来,我就是您养老的儿子。”

望着何成彪,振南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亲的年纪和何成彪差不多,但是却已经是满头白发。父亲那天突然提出想上紫云山顶上去看看,说是想上山顶望一望,看能不能够望到出海的地方。当他和弟弟振江一路扶着父亲气喘吁吁地登上山顶时,他第一次对闯金山的想法有了一丝犹豫,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父亲老了,身体也很虚弱,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自己回来。

(二)

定下了偷渡的主意,振南安心下来,也不再胡思乱想。这天,他在走下船舱的时候,忽然发现地上躺着一只死老鼠。这才想起有些日子没看见它蹿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终于没有能够坚持成为一只出洋异国的老鼠。振南提着它瘦长的尾巴,走近船边,一抬手:“你也和人一样,归于大海吧。”

此后半个多月的行驶都算顺利,振南与船老大之间也有了特别的亲近感。司徒祖铭告诉他,三藩市檀城乡亲很多,有檀城会馆,对乡亲非常关照。同村阿力婶的丈夫就在三藩市,到了那里可以找找他。振南听何成彪讲了入境的一些情况后,便偷偷地问菠萝仔身上有多少钱,果然他也只有一百块钱交人头税。振南不忍心告诉他人头税已经涨到五百块了,只是私下向何成彪说起。何成彪也无奈地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偷红薯的年轻汉子一再向振南道谢。聊起来,振南知道他叫赵光,也是个读书人,考了两次秀才都不中,便决定去投靠他的一个叔叔。

这天近午时分,站在船头已经可以遥遥看见岸了。船舱里的人都涌了出来,不少人眼角渗着泪光。经过三个多月的颠簸,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强烈地渴望着能够踏上坚实的陆地。何成彪又点了三枝香,朝着大海拜了三拜。每次航程结束,他都会以这样的方式感谢海神的庇护,得以一路平安。

船一泊岸,人们就迫不及待地往船下涌。菠萝仔冲上甲板,忽然又折回身来,见振南一动不动地躺在楼梯下,以为他生病了,忙将被铺往地上一扔,伸手去搀他。振南望着他瘦瘦黑黑的脸,心里难受,终于忍不住问他知不知道人头税涨价的事情。果然,菠萝仔茫然不知。

“每个人要交五百块才能够到加拿大找活干,交不起钱就不准入境,就要回去。我也没钱。”

菠萝仔愣住了,随后往地上一蹲。一会,眼泪从他眼眶里滚了出来。

何成彪下到船舱里,见菠萝仔蹲在地上哭,呵斥道:“哭什么!快,收拾东西上岸去。”

菠萝仔恐惧地望着这个样貌凶恶的船老大,却止不住哭声。

“契爷,菠萝仔也不够钱交人头税,他叔又死了,您看……”振南小心翼翼道。

“上岸去吧,等着加拿大政府遣返吧,给你找条船,坐回中国去。”何成彪提起菠萝仔的铺盖就要往外扔:“这么小小年纪就来闯金山,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快点!”

“我不!我不能回去!”菠萝仔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像一把刀在空气中划过:“我要闯金山!就是死了我也要去!”

何成彪冷冷道:“丢你老母,还耍赖了不成!滚!”说着,就去扯他。

菠萝仔死死地拽住振南的手臂,眼泪鼻涕一大把:“振南哥,我怎么办?你帮帮我!我不能回去!我阿爸是将我妹卖了,才给我凑了一笔钱,让我跟着昆叔来闯金山。我不能就这样回去!”他越哭越大声。

一问之下,才知道,菠萝仔在家里排行老大,他阿妈给他生了两个弟弟,三个妹妹之后,因为难产死了。他阿爸一个人实在养不起这一群孩子,无奈之下,便将最小的女儿卖给了别人家,凑了一笔钱,让菠萝仔出来搏一搏。

振南悄悄掐了菠萝仔一把。菠萝仔醒过神来,立即跪到在船板上,也不吭声,一个劲地磕头,将船板磕得“嘭嘭”响。振南也直挺挺地跪在他旁边:“契爷,您就帮他一把吧。”

何成彪长叹了口气:“交一百块钱吧,你跟着振南在船上先呆着。”说完,瞪了振南一眼,走了。

半夜里,振南听到一阵水响,从船缝里一看,一条小船摇晃着离了大船,消失在黑夜里。

(三)

第二天,船依然停泊在海面上晃荡。振南搂着菠萝仔迷迷糊糊睡到下半夜,被人拍醒了,睁开眼睛一看,正是何成彪。他压低声音道:“走了,别出声。”黑夜中,他眉角那条伤疤一跳一跳,令人心悸。

振南忙拉着菠萝仔跟在何成彪身后,蹑手蹑脚走到船尾,轻轻下到一艘小船上。何成彪抄起桨一使劲,小船无声地向海面上荡去。

也不知划了多远,渐渐见到停泊在海面上的一团黑影。划近了,看清是一艘大货船。何成彪待小船划近了,学了三声海鸥叫。不一会,船舷边亮起了一盏灯,一副绳梯从船上放了下来。三个人沿着绳梯爬上了大船。船上,一个黑瘦汉子见了何成彪,点点头,也不说话,领着他们七弯八拐进了船舱。

菠萝仔紧紧地拽着振南的衣角,振南感受着他的紧张和恐惧,心里也不禁一阵阵发虚。

第二天,船在码头又装了一天货。振南和菠萝仔一整天都躲在船舱里。第三天,船开了,昨晚见过的那个姓谢的船老大才允许他们走出船舱。这是一艘从加拿大开往美国三藩市的运木材的船,船上装满了被锯成五、六米一段的圆木,粗的直径足有两三尺,须六七个人才抬得起。聊起来才知道姓谢的汉子叫谢天豪,与何成彪曾经是患难工友。

振南心里惦记着如何偷关,几次问起谢天豪,谢天豪都不肯说。振南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菠萝仔内心也越来越惶恐,一步也不肯离开振南。

又在海上航行了十多天。这天晚上,谢天豪突然将振南和菠萝仔叫到自己房间里,将一包饼干递给他们道:“明天船就要到三藩市了,从现在开始,不准喝水,每人吃几块饼干。铺盖行李都不能要了,要紧的东西随身带着,记住,不准喝水。”

振南和菠萝仔一听,顿时紧张起来。振南只是将秋月阿爸绘的那张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其他什么都没带。挨到下半夜,有人进来叫他们,两人慌忙跟在后面上了船板。谢天豪和十几个伙计已经在等着了。原来码得很整齐的木材被翻得满地都是。谢天豪劈手夺过菠萝仔手上的包袱,扔到海里去了,低声喝道:“把尿拉干净,记住,从现在开始,就当自己死了,不能动!不能发出半点声音!不能拉屎拉尿!直到我们有人叫你们出来。否则,就是在里面憋死都不能有一丝动静。”

振南感觉到了菠萝仔拽着自己的手剧烈地抖动。他在心里默默道:“阿爸,秋月,我要拿命搏了,要搏不成,你们就当世上从来没有我这个人。”这样想着,感觉背心凉浸浸的。

谢天豪朝伙计一点头。几个伙计蹲下身子,围着一根两尺多粗的圆木轻轻撬着,然后突然齐齐发力,圆木竟然被分开成两边。振南一看才明白,圆木中间竟然是被掏空了,恰好能够容纳一个人躺在里面。上下两片一合,用榫头相连,如果不细心看,还真看不出来。这确实是一个偷关的好办法。

菠萝仔慢慢地躺在了圆木之中。几个伙计小心翼翼地合好榫头。抬着圆木在木材堆中码好。接着又撬开了另一根圆木。

振南看了谢天豪一眼,慢慢地走进圆木中间躺了下来。谢天豪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小兄弟,到了金山后,不管能闯出个什么名堂,给何老大写封信,多叫几声契爷。我们这些常年在海上漂的人,谁不盼着有人暖暖心窝子。何老大没妻没儿女,不容易。他这次铁了心帮你,钱都帮你掏了,别上了岸就忘了撑船的人。”

振南使劲地点点头:“大叔,我都记住了。”

“好!那从现在开始,你就当自己是死人了。”谢天豪站起身,一片黑影慢慢地将满天星辰隔在了外面,振南坠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渊。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被抬了起来。随后外面一阵忙乱。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四)

躺在一截木头里面,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许多年以后,振南向女儿讲述起躺在木头里面度过的十几个时辰时,依然无法准确地形容出当时内心的感受:似乎是神智十分清晰时却被人活埋了,却又不致于如此绝望;似乎是被吊在悬崖的半空中,等待着偶然一个路过的人发慈悲将自己拉上去。但是吊在悬崖上还能看到蓝天白云。“就是一条被海浪冲上沙滩的鱼,等待着有更大的浪将自己再卷回海里去,却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刻。就是这样的感觉。”振南说。

整个夜晚,振南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了。圆木里空间很窄,几乎无法动弹。浓浓的枫木味让他感到窒息。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耽心自己被憋死在里面,害怕得手脚直冒虚汗,以至不敢呼吸。到天亮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会憋死,因为他能够感觉到天亮。光线从头顶上几个豆大的小孔里射了进来。这些小孔不知是不是他们有意钻的。总之振南知道了自己不会憋死了,他的心思变得安定和清晰起来。于是他又被另一种惶恐包围着,那就是会不会被美国警察发现?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像一个死人那样躺着,不管多久。

中午的时候,船靠岸了。振南听到了谢天豪在外面指挥下锚的声音,听到了伙计们忙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他甚至还听到了海鸟长一声短一声的叫唤。他还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那是肚子里发出的“咕咕”的饥饿的声音。他竭力想压抑住这种声音,却无能为力。他只有拼命地呼吸着从小孔里射进来的几束细细的阳光。是的,呼吸,他感觉到了它们的味道,像家乡的田野里新翻的泥土的味道。他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阳光闻起来是有味道的。他使劲挪了挪身子,让这几束细小的阳光一点不漏地落在自己脸上。

渐渐阳光又再暗淡下去了,依然没有人来搬动他们。接着黑夜又来了,也没有人在外面吆喝了,海浪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在他的耳边整夜鸣响。

当阳光再度透过小孔射进来时,振南的思路又从混沌之中闪了回来,他感觉到肚子里一阵阵疼痛,他知道是饥饿带来的,幸好肚子却不叫唤了。但是紧接着他感到下腹发酸发涨,他立即意识到要拉尿了。他当然明白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忍。可他不知道要忍到什么时候,因此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最后。

中午的时候,他听到一群人的脚步声,接着又听到了他们的吆喝声和搬东西的声音。他意识到他们开始卸货了。他精神一松,立即感到腿上湿湿的。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死死地捏住,咬紧牙坚持着。他对自己说,司徒振南,坚持!坚持!不能将前程毁在一泡尿上!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被人合力抬起,晃晃悠悠地走着。这种晃荡让他的膀胱更加难受,他几乎要放弃了,可手还机械性地死捏着下身。不久,他感觉到自己被抬上了一辆车。在那一刹那,他内心被喜悦充斥着,他知道自己已经入了关了,已经置身在了三藩市的土地上了,已经到达了这大半年来魂萦梦绕的大洋彼岸。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车子停住了。外面的人开始从车上卸木材。振南听到有人开始用工具撬自己躺着的这根圆木。他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心里一松,再也坚持不住了,一泡尿如突然被打开了闸门,酣畅地流着。

圆木被揭开了,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和蓝天白云一起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们有的捂着鼻子,有的哈哈大笑,有的指着他骂着。一切都那么生动,充满了人间的味道。振南躺在圆木里,躺在自己湿漉漉的尿水中,也笑了。笑着,他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爬着泪水。

振南一站起身,立即有伙计拉着他往一栋破房子里跑。天黑了,振南正嚼着那伙计留下的面包,谢天豪推门进来了。振南见他一个人,忙问:“阿叔,您来了。我那个小兄弟呢?”

谢天豪张口骂道:“他老母!连泡尿都憋不住,害得阿叔又破财又挨训。该他死!”

振南心里一沉:“阿叔,出什么事了?”

谢天豪气呼呼的:“你那个同伴,早不尿,迟不尿,偏偏在过关验货时拉泡尿,被验关的发现了,抓起来了。还害得阿叔被罚了三百美金。幸好阿叔还有点关系,要不这趟船白跑了。”

整个晚上,振南蜷缩在墙角,脑子里都是菠萝仔瘦削的身子在晃荡着。

(五)

第二天一大早,振南就离开了他栖身的那间破房子,按照谢天豪指引的方向,走进了他心目中的淘金圣地——三藩市。现在他两手空空,连铺盖都没有了。身上只揣着那一百元加币以及秋月阿爸手绘的一张《檀城地图》。他是拿着一张托人写着“chinatown字样的纸牌,一路壮着胆子问了几个上了年纪的洋人,才被指引着来到这里的。

慢慢地走着,他感觉自己逐渐走进一个似乎熟悉的世界,因为路边招牌上的中文字渐渐多了起来。他知道已经接近了他所要去的唐人街。这使得他心里踏实了不少。渐渐地,木头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悬挂着琳琅满目的招牌。招牌上的字大多标着中文和英文,有餐馆、洗衣馆、理发馆、诊所、烟馆等等。路上到处是垃圾和污浊的痕迹,还散发着千百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的难以形容出来的怪味。在这条街上,洋人几乎见不到了,到处是和自己一样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他们中许多人都还盘着长长的辫子。他专挑中国人问了几次路。他确信他已经到了三藩市的唐人街。

这里就是乡民们天天念叨,时时梦着的金山么?振南脑子里即时浮出在乡下时听人们唱起的一首民谣:

爸爸去金山,平安多寄银。

            有钱快快寄,全家靠住你。

            十一月冬,十二月年,阿爸金山多寄钱。

            新年人人做新衣,买个肥鹅过新年。

            ……

            有女毋嫁读书君,自己闩门自己睡;

            有女毋嫁做饼郎,一年睡唔到半年床,

            有女毋嫁耕田人,满脚牛屎满头尘,

            有女要嫁金山客,打转船头百算百

             ……

令他兴奋的是在问路的时候,竟然碰到了一个檀城乡亲,对方浓浓的檀城口音几乎让他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他清晰地给振南指引了檀城会馆的位置。在会馆里,振南又费了许多周折才打听到阿力婶的丈夫司徒自力的下落。

当天晚上,他就歇在了司徒自力的“力记理发店”里。振南在七岁的那年见过一次他,那次是司徒自力回乡奔丧。这次再见面,他已经明显苍老了许多。司徒自力见振南突然找上门来,也显得特别激动,一晚上都不停地问阿力婶以及儿子阿炳的情况。振南留意到有几次司徒自力眼眶红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司徒自力就领着振南去了檀城会馆。会馆里,一个满头白发,身材魁梧的老者正在主持一个祭奠仪式。司徒自力告诉振南,这是有乡亲要回檀城了,会馆委托他将近两年来死在三藩市,身边又没有亲人的檀城乡亲的骨灰带回家乡去安葬。临走,会馆都要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送别他们。

仪式结束后,会馆里仍聚了不少人,有些振南昨天已经见过。司徒自力一一向振南作了介绍,也将振南的情况对大家说了。大家提供了不少信息,振南听了心里踏实了许多,看来起码能找到事情做,不会饿死。

最后商议的结果便是定了去杂货店去当伙计。店主是个矮胖子,四十多岁,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司徒自力介绍店主姓容名福善。

振南跟着容胖子到了他的“容记杂货店”。容记杂货店在唐人街的尽头,挨着白人居住区,也是一间两层的木板房。店里卖的都是中国货,譬如瓷器、茶叶、爆竹、竹器、葵扇等等。店子不大,平日里都是由容胖子夫妻以及他们十三岁的儿子一起打理着。容胖子的老婆刚好和他形成鲜明的对比,又高又瘦,讲话像放鞭炮一般“噼哩叭啦”的,一见容胖子回来就是一大串埋怨,说是有客来订了两个大瓷缸,让送上门去,再不去招个伙计来,这生意没法做了。

容胖子也不恼,将振南拉过来,笑眯眯地说:“这不来了吗。”结果振南连气也没来得及喘,便由容胖子的儿子领着将两个又沉又大的瓷缸送到一家餐馆里去,把他累出了一身大汗。送完货,容胖子将工价、食宿安排一一对振南作了交代。工价是每月工钱三十五美元,吃住都在店里。每天上午八点开始上班,到晚上八点收工。他老婆在一旁认真地听着,盯着振南的脸观察着,让振南觉得有点不自在。

振南心里也不是太有底,想想先干吧,便点了点头。回到司徒自力的理发店,将情况说了。司徒自力沉吟了一下:“工钱是少了点,不过先干着吧。容胖子这个人还好处,只是他那老婆难缠,是个‘鸡春摸过都轻二两’(爱占便宜)的人,你得注意点。”

(六)

杂货店里的活并不复杂,振南负责随容胖子去进货、卸货,为顾客送货,也卖货。他牢记司徒自力的叮嘱,决不经手钱财。工作并不太辛苦,只是每天工作的时间长了些。容胖子一家对这个手脚勤快,又懂规矩的伙计还是满意的。就连他那挑剔得出了名的老婆也私下跟容胖子讲这个伙计不错。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容胖子依时将工钱给了振南。振南便急着写信、寄钱回家。同时又按照契爷留下的联系方式,写了封信。容胖子特意给了他半天假,让他去办这些事情。

寄完钱,他到司徒自力那里坐了一会,逛了一会街。唐人街里的中国人来自国内许多地方,单看会馆名就知道。振南留意了一下,以新宁、中山、以及开平、新会等地的会馆最多。街道上,店铺里,以讲新宁话的人最多。檀城与新宁相邻,语言差别不大,因此振南听着也特别亲切。逛了一会,怕容胖子责怪,就往杂货店走。走着,突然听到有个女人叫他,振南扭过头一看,原来是隔壁“四时香”餐馆的女老板林如萍。她一行细白的牙齿咬着红润的嘴唇,似笑非笑地看着振南。

林如萍常到杂货店里来买东西,一来二去也就熟了。振南朝她笑笑,点点头,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林如萍执意拉振南到店里坐坐。振南不好意思却她的面子,便进去了。

还没到吃饭时间,餐馆里人很少,林如萍问他:“吃了没有?”

振南摇摇头。

林如萍爽快地说:“我请客,想吃什么?”

振南忙摆手:“谢谢啦,老板娘,我回店里吃就行了。”

林如萍一撇嘴:“别罗嗦了,容胖子那抠门的老婆哪里会让你吃得饱呀?我也还没吃呢,我让厨房炒两个菜,我们一起吃,替你改善改善生活。”

振南执意不肯,起身要走。林如萍恼了:“看不起我是不是?不吃拉倒,以后我也不上你们店里去了。”

振南脸一下子红了,只好尴尬地坐下来:“老板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如萍“扑哧”笑了,挖了振南一眼:“这就对了,别老板娘老板娘地叫。”说着又凑到振南跟前低声地说:“我餐馆里还没老板呢,你就叫我阿姐吧,嘻嘻。”说着,圆润的腰肢一扭,吩咐伙计点菜去了,把振南窘在那里。

一盘鱼香肉丝,一条清蒸鱼上了桌,两人开始吃饭。振南开始有些拘谨,架不住林如萍一个劲地给他夹菜,便只好埋着头吃。林如萍却吃得不多,不停地和振南说话,问这问那的。

打那后,林如萍天天就往杂货店跑,今天来买瓶酱油,明天来买包盐。有一次见振南正用毛笔蘸着墨水在写招牌,便对容胖子说:“容胖子,你这伙计行呀,这字写得比书上印的还好。晚上收了工,请他到我店里帮我写几幅字吧,我找人裱了挂在墙上,也沾点文气。不过你可不能收我的钱哦,顶多以后我还天天来帮衬你。”说完,朝着容胖子妩媚一笑。

容胖子见老婆在楼上,便嘻笑着,低声说:“那你以后得想着法子报答我才行哦,最好是到你房间里去报答。”

林如萍脸一红,呸了他一口:“死胖子,想找死呀。”容胖子也不恼,对振南说:“振南,你收工后去帮她写吧。我给你留着门。”又嘻笑着对林如萍说:“你什么时候给我留门呀?”

林如萍也笑着一撇嘴:“我天天给你留着呢,就怕你老婆撕了你。”说完故意提高嗓门朝楼上喊:“婶,我走了。”一扭腰走了。

容胖子讨了些口头便宜,心里美滋滋的,意犹未尽,便和振南说起林如萍:“这小娘们,有意思,够风骚,够泼辣。振南,你不知道吧,在这条街,谁都怵她,二十三、四了,也不急着嫁人。听说以前被男人骗过,就变得泼辣了,就算是大老爷们惹恼了她,也敢一巴掌扇过去。不过,也是仗点她契爷的势,她有个契爷在三藩市开公司,做劳务,搞货运,开烟馆,黑白两道都熟。听说这餐馆也是她契爷打本给她开的。”

(七)

晚上收了工,振南跟容胖子打了个招呼,便往林如萍的餐馆里去。餐馆也刚刚打烊,几个伙计正在收拾。见振南进来,林如萍笑靥如花地迎了上来,招呼振南坐下,催促伙计们收拾完都歇着去了。振南留意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粉色的紧身短襟绣花绸衣,将身材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振南想,这个老板娘打扮起来还是很好看的。他不敢多看,低着头喝茶。林如萍早早就买来了笔墨宣纸,一一摆好,走到振南面前,笑着一躬身:“秀才老爷,请!”

振南读私塾的时候,被秋月阿爸逼着天天练一个时辰的书法。光临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就临了半年多。逢年过节村里许多人家都来找他写对联,因此他对自己的毛笔字还是有点信心的。听林如萍说得认真,便不再推辞。他问林如萍写什么,林如萍也没什么主意,说唐诗吧,这里是唐人街,写唐诗最好,你就挑你读过的写吧。

振南想了一下,便挑了李白的《早发白帝城》和《登金陵凤凰台》来写。刚落笔的时候,心情有点紧张,写了几个字之后就顺畅了。林如萍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写,眼睛里透着静静的温柔。

写完两幅,林如萍一个劲地叫好,要他继续写,又再写了三幅。写完字,林如萍双手捧着一个炖盅从厨房出来:“振南,把这盅汤喝了。”

振南忙摆手:“不用了,老板娘,我先走了。”

林如萍一瞪眼:“少罗嗦,喝了,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振南只好依着她,坐下来喝着这盅热气腾腾的鲜美鸡汤。林如萍依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和他说着话。这些日子接触多了,振南也不觉得拘谨了,跟她说了自己家里的一些事情。林如萍也讲了自己的一些事。原来林如萍祖上是广东鹤山人,离振南的家乡檀城不远。她的祖父当年来到这里挖金矿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祖父去世后,她跟着父母在一个林场里生活。八岁那年,父母双双死于疫病,她被父亲的一个好朋友收养,她认了他做契爷,跟着他来到了三藩市。三年前,契爷打本给她开了这家餐馆。

振南没想到这个外表泼辣、爱笑的女子身世原来也很不幸,心里不知不觉对林如萍有了些好感。他说:“老板娘……”

林如萍打断他:“别叫我老板娘,我讨厌这个称呼。我比你大三岁,你叫我阿姐吧。怎么?嫌我这个阿姐长得丑呀?”

振南不敢接腔,窘了。林如萍扑哧笑了:“好了,我也不逼你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过了几个月,振南对唐人街已经十分熟悉了。只是因为还没护照,不敢到洋人多的地方去。但是他也能够比较顺畅地和人用英语对话了,这让容胖子的老婆觉得十分惊讶。她在金山生活了十几年了,英语还是只会磕磕巴巴地讲几句最简单的。

这天又收到秋月写来的一封信,信写得很长,把家里的事事无巨细一一告诉他,让他放心。又千叮万嘱不管能不能发财,都要早点回去。振南将信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他甚至注意到信纸有几处湿过的痕迹,他知道秋月一定是一边流着泪一边写。看完信,他心里好象被塞了一团什么东西似的,堵堵的。

晚上躺在杂货店的床板上,振南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想着秋月信里写的这些事。他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工钱,干五年也未必盖得起一栋青砖屋,他第一次有了离开杂货店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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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价为27.50元。

 

备注:以上几大网店,除孔夫子旧书网因为是各类散户书店的组合体,一般需要先行付款才发书之外,其余的,卓越和当当,都可以注册为会员后,先下订单,对方送货员送书上门再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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